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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野有死麕,白茅包之。郊外曰野。包,裹也。凶荒则杀礼,犹有以将之。野有死麕,群田之获而分其肉。白茅,取絜清也。笺云:乱世之民贫,而强暴之男多行无礼,故贞女之情,欲令人以白茅裹束野中田者所分麕肉为礼而来。○包,逋茅反。裹音果。杀,所戒反,徐所例反。清如字,沈音净。令,力呈反。有女怀春,吉士诱之。怀,思也。春,不暇待秋也。诱,道也。笺云:有贞女思仲春以礼与男会,吉士使媒人道成之。疾时无礼而言然。○诱音酉。

  [疏]“野有”至“诱之”。○毛以为皆恶无礼之辞也。言凶荒则杀礼,犹须礼以将之,故贞女欲男於野田中有死麕之肉,以白茅裹之为礼而来也。既欲其礼,又欲其及时,故有贞女思开春以礼与男会,不欲过时也。又欲令此吉士,先使媒人导成之,不欲无媒妁而自行也。○郑唯“怀春”为异,言思仲春正昏之时,以礼与男会也。馀与毛同。言“春”,据成昏之时。“吉士诱之”,乃於纳采之先,在春前矣。但以昏时为重,故先言“怀春”也。此诗所陈,皆是女之所欲,计有女怀春之文,应最在上。但昏礼主於交接,春是合昏之时,故以女怀配春为句,见春是所思之主。其实裹束麕肉亦是女之所思,故笺云贞女之情,欲令以白茅裹束死麕肉为礼而来,是也。○传“凶荒”至“絜清”。○正义曰:解以死麕之意。昏礼五礼用雁,唯纳徵用币,无麕鹿之肉。言死麕者,凶荒则杀礼,谓减杀其礼,不如丰年也。礼虽杀,犹须有物以将行之,故欲得用麕肉也。此由世乱民贫,故思以麕肉当雁币也。故《有狐序》曰“古者凶荒,则杀礼多昏”。《司徒》“以荒政十有二聚万民,十曰多昏”,郑司农云“多昏,不备礼而昏,娶者多”,是也。传文解野中所以有死麕者,由群聚於田猎之中,获而分得其肉。《缋人》注云“齐人谓麕为獐”,则麕是獐也。必以白茅包之者,由取其絜清也。《易》曰:“藉用白茅,无咎。”传曰“尔贡包茅不入,王祭不供,无以缩酒,以供祭祀”,明其絜清。○传“春,不暇待秋”。正义曰:传以秋冬为正昏,此云春者,此女年二十,期已尽,不暇待秋也。此思春,思开春,欲其以礼来。若仲春,则不待礼会而行之,无为思麕肉矣。此女恶其无礼,恐其过晚,故举春而言。其实往岁之秋冬,亦可以为昏矣。《释诂》云:“诱,进也。”《曲礼》注“进客谓导之”,明进、导一也,故以诱为导也。。○笺“有贞”至“言然”。正义曰:笺以仲春为昏时,故知贞女思仲春之月以礼与男会也。言吉士诱之者,女欲令吉士使媒人导达成昏礼也。疾时无媒,故言然也。言“怀春”,自思及时与男会也。言“诱之”,自吉士遣媒也,非谓仲春之月始思遣媒。何者?女十五许嫁,已遣媒以纳采,二十仲春始亲迎,故知非仲春月始思媒也。吉士者,善士也,述女称男之意,故以善士言之。“士如归妻”,“求我庶士”,皆非女所称,故不言吉。《卷阿》云“用吉士”,谓朝廷之士有善德,故称吉士也。

 

  林有朴樕,野有死鹿。白茅纯束,朴樕,小木也。野有死鹿,广物也。纯束,犹包之也。笺云:朴樕之中及野有死鹿,皆可以白茅包裹束以为礼,广可用之物,非独麕也。纯读如屯。○朴,蒲木反,又音仆。樕音速。纯,徒本反,沈云:“郑徒尊反。”屯,旧徒本反,沈徒尊反,云:“屯,聚也。”有女如玉。德如玉也。笺云:如玉者,取其坚而絜白。

  [疏]“林有”至“如玉”。○正义曰:言凶荒杀礼,非直麕肉可用,贞女又欲男子於林中有朴樕小木之处,及野之中有群田所分死鹿之肉,以白茅纯束而裹之,以为礼而来也。由有贞女,坚而絜白,德如玉然,故恶此无礼,欲有以将之。○传“朴樕,小木”。○正义曰:《释木》云:“朴樕,心。”某氏曰:“朴樕,斛樕也,有心能湿,江河间以作柱。”孙炎曰:“朴樕一名心。”是朴樕为木名也。言小木者,以林有此木,故言小木也。“林有朴樕”,谓林中有朴樕之木也,故笺云“朴樕之中及野有死鹿”,不言林者,则林与朴樕为一也。知不别者,以朴樕,木名,若一木,不得有死鹿;若木众,即是林矣,不得林与朴樕并言也。且下云有死鹿,言有,足得蒙林,林下之有,不为鹿施,明是林中有朴樕之处也。朴樕与林不别,《正月》笺云:“林中大木之处。”此小木得为林者,谓林中有此小木,非小木独为林也。此宜云“林中小木之处”。○笺“纯读如屯”。○正义曰:“纯读为屯”者,以纯非束之义,读为屯,取肉而裹束之,故传云“纯束,犹包之”。○笺“如玉”至“絜白”。○正义曰:此皆比白玉,故言坚而絜白。《弁师》云“五采玉”,则非一色。独以白玉比之者,比其坚而絜白,不可汙以无礼。《小戎》笺云“玉有五德”,不云坚而絜白者,以男子百行,不可止贞絜故也。

 

  舒而脱脱兮!舒,徐也。脱脱,舒迟也。笺云:贞女欲吉士以礼来,脱脱然舒也。又疾时无礼,强暴之男相劫胁。○脱,敕外反,注同。无感我帨兮,感,动也。帨,佩巾也。笺云:奔走失节,动其佩饰。○感如字,又胡坎反。帨,始锐反,沈始悦反。无使尨也吠!尨,狗也。非礼相陵则狗吠。○尨,美邦反。吠,符废反。

  [疏]“舒而”至“也吠”。○正义曰:此贞女思以礼来,恶其劫胁。言吉士当以礼而来,其威仪舒迟而脱脱兮,无动我之佩巾兮,又无令狗也吠。但以礼来,我则从之。疾时劫胁成昏,不得安舒,奔走失节,动其佩巾,其使尨也吠,己所以恶之,是谓恶无礼也。○传“脱脱,舒迟”。○正义曰:脱脱,舒鷃之貌。不言貌者,略之。《采蘩》传曰“僮僮,竦敬。祁祁,舒迟”,亦略而不言貌。定本“脱脱,舒貌”,有貌字,与俗本异。○传“帨,佩巾”。○正义曰:《内则》云子事父母,妇事舅姑,皆云“左佩纷帨”。注云:“帨,拭物之巾。”又曰“女子设帨於门右”。然则帨者是巾,为拭物,名之曰帨纷,其自佩之,故曰佩巾。○传“尨狗”至“狗吠”。○正义曰:“尨,狗”,《释畜》文。李巡曰:“尨一名狗。”非礼相陵,主不迎客,则有狗吠。此女原其礼来,不用惊狗,故《郑志》答张逸云“正行昏礼,不得有狗吠”,是也。

 

  《野有死麕》三章,二章四句,一章三句。

 

  《何彼襛矣》,美王姬也。虽则王姬亦下嫁於诸侯,车服不系其夫,下王后一等,犹执妇道,以成肃雝之德也。下王后一等,谓车乘厌翟,勒面缋裛,服则褕翟。○襛,如容反,《韩诗》作“茙”。茙音戎,《说文》云:“衣厚貌。”王姬音基。王姬,武王女。姬,周姓也。杜预云:“王姬以上为尊。”“虽王姬”,一本作“虽则王姬”。车音居,他皆放此。《释名》云:“古者曰车声如居,所以居人也。”今曰车音尺奢反,云舍也,韦昭曰:“古皆音尺奢反,从汉以来,始有居音。”系,本或作“继”。下王,遐嫁反,注同。厌,於叶反。翟,庭历反。厌翟,王后五路之第二者也。翟,雉也,次其羽相迫,故曰厌也。绘,本又作“缋”,户妹反,画文也。纟忽,作孔反。褕翟音遥翟,或作狄,王后六服之第二也。

  [疏]“《何彼襛矣》三章,章四句”至“之德”。正义曰:作《何彼襛矣》诗者,美王姬也。以其虽则王姬,天子之女,亦下嫁於诸侯。其所乘之车,所衣之服,皆不系其夫为尊卑,下王后一等而已。其尊如是,犹能执持妇道,以成肃敬雍和之德,不以已尊而慢人。此王姬之美,即经云“曷不肃雍,王姬之车”是也。定本“虽王姬”无“则”字。此诗主美肃雍之德,因言颜色之美。以善道相求之事,叙者本其作意,略不言耳。王姬者,王女而姬姓。《春秋》“筑王姬之馆于外”,杜预云“不称字,以王为尊”是也。言“虽则王姬亦下嫁於诸侯”者,以诸侯之女嫁於诸侯,是其常令,虽则王姬之尊,亦下嫁於诸侯,亦谓诸侯主也。然上无二王,王姬必当嫁於诸侯,言“虽则”者,欲美其能执妇道,故言“虽则”,为屈尊之辞。言下嫁於诸侯,虽嫁於王者之后,亦是也。《礼记》注云:“周女因鲁嫁卒服之,如内女,天子为之无服。嫁於王者之后,乃服之。”则王姬嫁於王者之后,似非下嫁。言王姬必下嫁者,必二王之后,通天三统,自行正朔,有与天子敌义。其实列土诸侯,不得纯敌天子,亦为下嫁也。因姑姊妹女子有恩,二王后有敌义,故服之,非实敌也。若二王之后嫁女於诸侯,爵虽尊,非下嫁也,故鲁之孝惠娶於商,及宋人来媵,皆无异於诸侯也。然得行礼乐,唯祭为然也。此王姬体王之尊,故下王后一等,不系夫之尊卑。唯二王后之夫人,得与王后同,亦降一等,不系於夫也。此时齐侯子未为诸侯,若为诸侯,其夫人车服自当下王后一等,要本王姬车服不为系於夫也。天子尊无二上,故其女可下王后一等。若诸侯之女下嫁,则各从夫之爵,不得下其母一等也。何休云:“天子嫁女於诸侯,备侄娣,如诸侯礼义。不可以天子之尊,绝人继嗣之路。”皇甫谧云:“武王五男二女,元女妻胡公,王姬宜为媵,今何得適齐侯之子?何休事无所出,未可据信也。或以尊,故命同族为媵。”○笺“下王后”至“褕翟”。○正义曰:王后五路,重翟为上,厌翟次之。六服,袆衣为上,褕翟次之。今言下王后一等,故知车乘厌翟,服则褕翟也。《巾车职》云:“王后之五路:重翟,钖面朱裛;厌翟,勒面缋裛;安车,彫面鹥裛;皆有容盖。”注云:“重翟,重翟雉之羽也。厌翟,次其羽使相迫也。勒面,谓以如玉龙勒之韦为当面饰也。雕者,画之,不龙其韦。安车,坐乘车,凡妇人车皆坐乘。郑司农云:钖马,面钖也。鹥裛者,青黑色,以缯为之,裛著马勒,直两耳与两镳。容谓幨车,山东谓之裳帏,或曰潼容,玄谓朱裛、缋裛。其施之如鹥裛,车衡輨亦宜有焉。缋,画文也。盖,如今小车盖也。皆有容有盖,则重翟、厌翟谓蔽也。重翟,后从王祭祀所乘。厌翟,后从王宾飨诸侯所乘。安车无蔽,后朝见於王所乘,谓去饰也。《诗·国风·硕人》曰‘翟蔽以朝’,谓诸侯夫人始来,乘翟蔽之车,以朝见於君,以盛之也。此翟蔽,盖厌翟也。然则王后始来乘重翟矣。”《巾车》又云:“翟车,贝面组裛,有握;辇车,组輓,有翣,羽盖。”注云“翟车以出桑,辇车宫中所乘”。此王后五等车所用也。其诸侯之夫人始嫁及常乘之车则无文,说者各为其见。崔灵恩以为,二王之后夫人各乘本国先王之上车,鲁之夫人乘重翟。知者,以鲁夫人服袆衣,与王后同,故知车亦同也。其同姓异姓侯伯夫人皆乘厌翟,子男夫人乘翟车,所用助祭、飨宾、朝见各依差次。其初嫁之时,侯伯以下夫人所乘车皆上摄一等,知者,以士妻乘墨车,上摄大夫之车故也。崔又一解云:“诸侯夫人初嫁不得上摄,以其逼王后故也。卿大夫之妻得上摄一等。”案郑注《巾车》引《诗》“翟茀以朝”,谓厌翟也。卫是侯爵,故厌翟。崔氏后解与郑注同。既不上摄,郑注《巾车》云:“乘翟茀之车以盛之者,以乘祭祀之车,故言盛也。”二刘以五等诸侯夫人初嫁皆乘厌翟,与郑不合。其三公之妻与子男同。其孤妻夏篆,卿妻夏缦,大夫墨车,士乘栈车,初嫁皆上摄一等。其始嫁之衣,皆以祭服加以纁袡,约《士昏礼》“女次纯衣纁袡”故也。其诸侯夫人用自祭之服,卿大夫之妻用助祭之服。此序以经有王姬之车,故因言车服谓嫁时之车服耳。若其在国,则系於其夫,各从其爵也。

 

  何彼襛矣?唐棣之华。兴也。襛犹戎戎也。唐棣,栘也。笺云:何乎彼戎戎者乃栘之华。兴者,喻王姬颜色之美盛。○棣,徒帝反,《字林》大内反。华如字。栘音移,一音是兮反,郭璞云:“今白栘也,似白杨,江东呼夫栘。”曷不肃雍?王姬之车。肃,敬。雍,和。笺云:曷,何。之,往也。何不敬和乎,王姬往乘车也。言其嫁时,始乘车则已敬和。○车,协韵尺奢反,又音居。或云古读华为敷,与居为韵。后放此。

  [疏]“何彼”至“之车”。○正义曰:何乎彼戎戎者,乃唐棣之华,以兴王姬之颜色,亦如此华然。王姬非直颜色之美,又能执持妇道,何事不敬和乎!王姬往乘车时,则已敬和矣。以其尊而適卑,恐有傲慢,今初乘车时已能敬和,则每事皆敬和矣。○础矮襛犹戎戎”。○正义曰:以戎戎者华形貌,故重言之,犹《柏舟》以汎为汎汎之义。言戎戎者,毛以华状物色,言之不必有文。○传“唐棣,栘”。○正义曰:《释木》文。舍人曰:“唐棣一名栘。”郭璞曰:“今白栘也,似白杨,江东呼夫栘。”○笺“何不”至“敬和”。○正义曰:诗美王姬肃雍,非云何事不敬和乎?言事事皆敬和。王姬始乘车则已敬和,后至齐侯之家自然敬和,故《乐记》云:“肃肃,敬也。雍雍,和也。”夫敬与和,何事不行也?

 

  何彼襛矣?华如桃李。平王之孙,齐侯之子。平,正也。武王女,文王孙,適齐侯之子。笺云:“华如桃李”者,兴王姬与齐侯之子颜色俱盛。正王者,德能正天下之王。

  [疏]“何彼”至“之子”。○正义曰:言何乎彼戎戎者,其华之色如桃李华也,以兴王姬颜色之盛与齐侯之子。谁能有此颜色者,是平王之孙与齐侯之子耳。上章言唐棣之华,此章不言木名,直言华如桃李,则唐棣之华如桃李之华也。以王姬颜色如齐侯之子颜色,故举二木也。笺云“华如桃李者,兴王姬与齐侯之子颜色俱盛”,是以华比华,然后为兴。○传“平,正也”。笺“正王者,德能正天下之王”。○正义曰:此文王也。文者,谥之正名也,称之则随德不一,故以德能正天下则称平王。《郑志》张逸问:“笺云德能正天下之王,然则不必要文王也。”答曰:“德能平正天下则称为平,故以号文王焉。”又《大诰》注“受命曰宁王,承平曰平王”,故《君奭》云“割申劝宁王之德”,是文王也。又《洛诰》云“平来毖殷,乃命宁”,即云“予以秬鬯二卣,曰明禋。文王骍牛一,武王骍牛一”。则“乃命宁”,兼文武矣,故注云“周公谓文王为宁王”。成王亦谓武王为宁王,此一名二人兼之。武王亦受命,故亦称宁王。理亦得称平王,但无文耳。

 

  其钓维何?维丝伊缗。齐侯之子,平王之孙。伊,维。缗,纶也。笺云:钓者以此有求於彼。何以为之乎?以丝之为纶,则是善钓也。以言王姬与齐侯之子以善道相求。○缗,亡贫反。纶音伦,绳也。

  [疏]“其钓”至“之孙”。○正义曰:其钓鱼之法维何以为乎?维以丝为绳,则是善钓。以兴其娶妻之法,亦何以为之乎?维以礼为之,则是善娶。钓者以此有求於彼,执丝纶以求鱼;娶者以己有求於人,用善道而相呼。谁能以善道相求呼者?乃齐侯之子求平王之孙。上章主美王姬適齐侯之子,故先言平王之孙。此章主说齐侯之子以善道求王姬,故先言齐侯之子。○传“缗,纶”。○正义曰:《释言》文。孙炎曰:“皆绳名也。”故《采绿》笺云:“纶、钓,缴。”《抑》又云“言缗之丝”,传曰“缗,被”者,以荏染柔木,宜被之以弦,故云“缗,被”,谓被丝为弦也。纶,《礼记》云“王言如丝,其出如纶”,谓啬夫所佩,与此别。

 

  《何彼襛矣》三章,章四句。

 

  《驺虞》,《鹊巢》之应也。《鹊巢》之化行,人伦既正,朝廷既治,天下纯被文王之化,则庶类蕃殖,蒐田以时,仁如驺虞,则王道成也。应者,应德自远而至。○驺,侧留反,《周书·王会》、《草木疏》并同。又云:“尾长於身,不履生草。”《尚书大传》云“尾倍於身”。应,应对之应,注皆同。朝,直遥反。治,直吏反。被,皮寄反。蕃音烦,多也。蒐,所留反,春猎为蒐,田猎也。杜预云:“蒐索择取不孕者也。”《穀梁传》云:“四时之田,春曰田,夏曰苗,秋曰蒐,冬曰狩。”

  [疏]“《驺虞》二章,章三句”至“道成”。○正义曰:以《驺虞》处末者,见《鹊巢》之应也。言《鹊巢》之化行,则人伦夫妇既已得正,朝廷既治,天下纯被文王之化,则庶类皆蕃息而殖长,故国君蒐田以时,其仁恩之心,不忍尽杀,如驺虞然,则王道成矣。《鹊巢》之化,谓国君之化行於天下也。人伦既正,谓夫人均一,不失其职是也。朝廷既治,谓以礼自防,听讼决事是也。天下纯被文王之化,谓《羔羊》以下也。此处《驺虞》於末,以为《鹊巢》之应,以故历序《鹊巢》以下,然后言《驺虞》当篇之义,由文王之化被於天下也,故得庶类蕃殖,即豝豵是也。国君蒐田以时,即章首一句是也。“仁如驺虞”,下二句是也。言“王道成”者,以此篇处末,故总之言天下纯被文王之化,庶类又蒙其泽,仁心能如驺虞,则王化之道成矣。所谓《周南》、《召南》,王化之基也。○笺“应者”至“而至”。正义曰:叙解德为应之意,故笺解应者,应国君之德,若自远而至,然非实至也。

 

  彼茁者葭,茁,出也。葭,芦也。笺云:记芦始出者,著春田之早晚。○茁,侧劣、侧刷二反。葭音加。芦音卢,草也。著,张虑反,后不音者放此。壹发五豝。豕牝曰豝。虞人翼五豝,以待公之发。笺云:君射一发而翼五猪者,战禽兽之命。必战之者,仁心之至。○发如字,徐音废。豝,百加反。牝,频忍反,徐扶死反。射,食亦反。于嗟乎驺虞!驺虞,义兽也。白虎黑文,不食生物,有至信之德则应之。笺云:于嗟者,美之也。

  [疏]“彼茁”至“驺虞”。○正义曰:言彼茁茁然出而始生者,葭草也。国君於此草生之时出田猎,壹发矢而射五豝。兽五豝唯壹发者,不忍尽杀。仁心如是,故于嗟乎叹之,叹国君仁心如驺虞。驺虞,义兽,不食生物,有仁心,国君亦有仁心,故比之。○传“茁,出。葭,芦”。○正义曰:谓草生茁茁然出,故云“茁茁”也,非训为“出”。“葭,芦”,《释草》文。李巡曰:“苇初生。”○传“豕牝”至“之发”。○正义曰:“豕牝曰豝”,《释兽》文。又解君射一发而翼五豝者,由虞人翼驱五豝,以待公之发矢故也。《多士》云“敢翼殷命”,注云:“翼,驱也。”则此翼亦为驱也。知有驱之者,《吉日》云“漆沮之从,天子之所”,传曰:“驱禽而至天子之所。”又曰“悉率左右,以燕天子”,”,传曰:“驱禽之左右,以安待天子之射。”又《易》曰:“王用三驱,失前禽也。”故知田猎有使人驱禽之义。知虞人驱之者,以田猎则虞人之事,故《山虞》云:“若大田猎,则莱山田之野。”《泽虞》云:“若大田猎,则莱泽野。”天子田猎使虞人,则诸侯亦然,故《驷驖》笺云“奉是时牡者,谓虞人。”《田仆》云:“设驱逆之车。”则仆人设车,虞人乘之以驱禽也。言驱逆,则驱之逆之皆为驱也。○笺“君射”至“之至”。正义曰:解云君止一发,必翼五豝者,战禽兽之命。必云战之者,不忍尽杀,令五豝止一发,中则杀一而已,亦不尽杀之,犹如战然,故云“战禽兽之命”也。而必云战之者,仁心之至,不忍尽杀故也。○传“驺虞”至“应之”。○正义曰:白虎,西方毛虫,故云义兽。《郑志》张逸问:“传曰‘白虎黑文’,又《礼记》曰‘乐官备’,何谓?”答曰:“白虎黑文,《周史·王会》云备者,取其一发五豝,言多贤也。”《射义》注及《答志》皆喻得贤多,引《诗》断章也。言不食生物者,解其仁心,故序云“仁如驺虞”。云“有至信之德则应之”者,驺虞之为瑞应,至信之德也。陆机云:“驺虞,白虎黑文,尾长於驱,不食生物,不履生草,应信而至者也。”

 

  彼茁者蓬,蓬,草名也。○蓬,蒲东反。壹发五豵。一岁曰豵。笺云:豕生三曰豵。○豵,子公反,徐又在容反,字又作“豵”,同。

  于嗟乎驺虞!

  [疏]传“一岁曰豵”。○正义曰:传以《七月》云“言私其豵,献豜於公”,《大司马》云“大兽公之,小兽私之”,豜言私,明其小,故彼亦云“一岁曰豵”。献豜於公,明其大,故彼与《还》传皆云“三岁曰豜”。《代檀》传曰“三岁曰特”,盖异兽别名。故三岁者有二名也。《大司马职》注云:“一岁为豵,二岁为豝,三岁为特,四岁为肩,五岁为慎。”其说与毛或异或同,不知所据。○笺“豕生三曰豵”。○正义曰:笺以豵者豕生之数,非大小之名,故《释兽》云:“豕生三豵、二师、一特。”郭璞曰:“猪生子常多,故别其少者。”《郑志》张逸问:“豕生三曰豵,不知母豕也?豚也?”答曰:“豚也。过三以往,犹谓之豵,以自三以上更无名也。”故知过三亦为豵。一解虽生数之名,大小皆得名之。“言私其豵”,谓小时,此国君蒐田所射,未必小也。《释兽》麕、鹿皆云“绝有力者,{鹿开}”,则“有悬特”谓豕生一名,献豜从两。肩为{鹿开},{鹿开},鹿也,绝有力者,非三岁矣。肩、{鹿开},字虽异,音实同也。

 

  《驺虞》二章,章三句。

  召南之国十四篇,四十章,百七十七句。

 





 

卷二 二之一

 卷二 二之一  

  ◎邶柏舟诂训传第三

 

  ○陆曰:郑云:“邶、鄘、卫者,殷纣畿内地名,属古冀州。自纣城而北曰邶,南曰鄘,东曰卫。卫在汲郡朝歌县,时康叔正封于卫。其末子孙稍并兼彼二国,混其地而名之。作者各有所伤,从其本国而异之,故有邶、鄘、卫之诗。”王肃同。从此讫《豳·七月》,十二国并变风也。邶,蒲对反,本又作“鄁”,《字林》方代反。柏音百,字又作“栢”。

  邶鄘卫谱邶、鄘、卫者,商纣畿内方千里之地。○正义曰:《地理志》云:“河内本殷之旧都,周既灭殷,分其畿内为三国,《诗·风》邶、鄘、卫是也。”如《志》之言,故知畿内。以畿内,故知方千里也。○其封域在《禹贡》冀州大行之东。○正义曰:案《禹贡》大行属冀州。《地理志》云:“大行在河内山阳县西北。”以《诗》言,楚丘、桑中、淇水、漕浚皆在山东,故皆云在大行之东。大行属河内,河内即纣都,而西不逾大行者,盖其都近西也。○北逾衡漳,○正义曰:郑注《禹贡》云:“衡漳者,漳水潢流。”《地理志》云:“漳水在上党沽县大黾谷,东北至安平阜城入河。”以漳水自上党而过邺城之北,南距纣都百馀里耳,故知逾之。○东及兖州桑土之野。○正义曰:《禹贡》兖州云:“桑土既蚕。”注云:“其地尤宜蚕桑,因以名之。”今濮水之上,地有桑间者,僖三十一年“卫迁于帝丘”,杜预云:“帝丘,今东郡濮阳县也。”濮阳在濮水之北,是有桑土明矣。○周武王伐纣,以其京师封纣子武庚为殷后。正义曰:此皆《史记·世家》文。○庶殷顽民,被纣化日久,未可以建诸侯,乃三分其地,置三监,使管叔、蔡叔、霍叔尹而教之。正义曰:《地理志》云:“邶以封纣子武庚;鄘,管叔尹之;卫,蔡叔尹之,以监殷民,谓之三监。”则三监者,武庚为其一,无霍叔矣。王肃、服虔皆依《志》为说。郑不然者,以《书传》曰“武王杀纣,立武庚,继公子禄父。使管叔、蔡叔监禄父,禄父及三监叛”。言使管、蔡监禄父,禄父不自监也。言禄父及三监叛,则禄父已外更有三人为监,禄父非一监矣。《古文尚书·蔡仲之命》曰“惟周公位冢宰,正百工,群叔流言,乃致辟管叔于商,囚蔡叔于郭邻,降霍叔于庶人,三年不齿”,则以管、蔡、霍三叔为三监明矣。孙毓亦云:“三监当有霍叔,郑义为长。”然则《书叙》唯言伐管叔、蔡叔,不言霍叔者,郑云“綯赦之也。”《王制》使大夫监於方伯之国,国三人。谓使大夫三人监州长也。此为殷民难化,且使监之。武庚又非方伯,不与《王制》同也。《史记》云:“武王为武庚未集,恐其有贼心,乃令弟管叔、蔡叔傅相之,三分其地置三监。”则三叔各监一国,不知所监之国为谁也。《地理志》虽云管叔尹鄘,蔡叔尹卫,以武庚在三监之中,未可据信,则管、蔡所监不足明矣,故郑不指言之。监者,且令监之,非所封也。封,即管、蔡、霍是也。○自纣城而北谓之邶,南谓之鄘,东谓之卫。○正义曰:此无文也。以诗人之作,自歌土风,验其水土之名,知其国之所在。《卫》曰“送子涉淇,至于顿丘”,顿丘今为县名,在朝歌纣都之东也。纣都河北,而《鄘》曰“在彼中河”,鄘境在南明矣。都既近西,明不分国,故以为邶在北。三国之境地相连接,故《邶》曰“亦流于淇”,《鄘》曰“送我乎淇之上矣”,《卫》曰“瞻彼淇奥”,是以三国皆言淇也。戴公东徙,渡河野处漕邑,则漕地在鄘也。而《邶》曰“土国城漕”,国人所筑之城也;“思须与漕”,卫女所经之邑也;“河水弥弥”,宣公作台之处也。此诗人本述其事,作为自歌其土也。王肃、服虔以为鄘在纣都之西。孙毓云:“据《鄘风·定之方中》,楚丘之歌,鄘在纣都之南,相证自明,而城以西无验。其城之西,迫於西山,南附洛邑,檀伯之封,温原樊州皆为列国,《鄘风》所兴,不出于此,郑义为长。”

  武王既丧,管叔及其群弟见周公将摄政,乃流言於国,曰“公将不利於孺子”。○正义曰:此皆《金縢》之文,唯“见周公将摄政”一句非耳。彼注云:管,国名。叔,字。周公兄,武王弟,封於管。群弟,蔡叔、霍叔。武王崩,周公免丧,欲居摄。小人不知天命而非之,故流“公将不利於孺子”之言於京师。孺子,谓成王也。知管叔“周公之兄”者,《孟子》文也。周公避之,居东都二年。秋,大熟未获,有雷电疾风之异。乃后成王悦而迎之,反而遂居摄。○正义曰:知者,准的《金縢》之文。如郑注《金縢》,周公初出,成王年十三。避居二年,成王年十四。秋,大熟,遭雷风。成王迎而反之。是成王年十五,避居三年。云“二年”者,不数初出之年故也。

  三监导武庚叛。○正义曰:《书序》云:“武王崩,三监及淮夷叛。”注云:“周公还摄政,惧诛,因开导淮夷与俱叛。居摄一年之时,系之武王。崩者,其恶之初自崩始也。”又《书传》曰:“使管叔、蔡叔监禄父。武王死,成王幼,管、蔡疑周公而流言。奄君蒲姑谓禄父曰:‘武王既死矣,成王尚幼矣,周公见疑矣。此百世之时也,请举事。’然后禄父及三监叛”。奄君导之,禄父遂与三监叛,则三监亦导之矣。故《左传》曰“管、蔡启商,惎间王室”是也。成王既黜殷命,杀武庚,复伐三监。○正义曰:“成王既黜殷命,杀武庚”,《书序》文也。彼注云“黜殷命,谓诛武庚”是也。既杀武庚,复伐三监,为异时伐者,以《书序》“黜殷命”,“伐管、蔡”,别文言之,明非一时也。杀武庚,伐三监,皆在摄政二年,故《书传》曰“二年克殷”。注云:“诛管、蔡及禄父等也”。○更於此三国建诸侯,以殷馀民封康叔於卫,使为之长。○正义曰:以未可建诸侯,故置三监。今既伐三监,明於此建诸侯矣。《书序》曰:“成王既伐管叔、蔡叔,以殷馀民封康叔,作《康诰》。”摄政二年伐管、蔡,四年建侯於卫,则伐管蔡、封康叔异年,而《书序》连言之者,注云:“言伐管、蔡者,为因其国也。”王肃《康诘》注云“康,国名,在千里之畿内。既灭管、蔡,更封为卫侯”。郑无明说,义或当然。或者康谥也。言为之长者,以周公建国不过五百里,明不以千里之地尽封康叔,故知更建诸侯也。妹邦於诸国属鄘,《酒诰》命康叔云:“明大命于妹邦。”注云:“妹邦者,纣都所处,其民尤化纣嗜酒。今禄父见诛,康叔为其连属之监,是康叔并监鄘也。”又季札见歌《邶》、《鄘》、《卫》,言“康叔、武公之德如是”,故知为之长。后世子孙稍并彼二国,混而名之。○正义曰:以康叔不得二国,故知后世子孙也。顷公之恶,邶人刺之,则顷公以前已兼邶。其鄘或亦然矣。周自昭王以后,政教陵迟,诸侯或强弱相陵,故得兼彼二国,混一其境,同名曰卫也。此殷畿千里,不必邶、鄘之地止建二国也。或多建国数,渐并於卫,不必一时灭之,故云稍并兼也。《地理志》云:“武王崩,三监叛,周公诛之,尽以其地封弟康叔,号曰孟侯,迁邶、鄘之民於洛邑,故邶、鄘、卫三国之诗相与同风。”如《志》之言,则康叔初即兼彼二国,非子孙矣。服虔依以为说,郑不然者,以周之大国不过五百里,王畿千里,康叔与之同,反过周公,非其制也。

  七世至顷侯,当周夷王时,卫国政衰,变风始作。○正义曰:《卫世家》云:“康叔卒,子康伯立。卒,子孝伯立。卒,子嗣伯立。卒,子疌伯立。卒,子靖伯立。卒,子贞伯立。卒,子顷候立。”除顷侯,故七世也。又曰:“顷侯厚赂周夷王,夷王命为卫侯。”故知当夷王时。此郑数君世,诸国不同。齐、陈并数有诗之君,此及曹不数,顷公、共公又不数,及鲁则并数,此皆随便而言,不为例也。故作者各有所伤,从其国本而异之,为《邶》、《鄘》、《卫》之诗焉。○正义曰:《绿衣》、《日月》、《终风》、《燕燕》、《柏舟》、《河广》、《泉水》、《竹竿》述夫人卫女之事,而得分属三国者,如此《谱》说,定是三国之人所作,非夫人卫女自作矣。《泉水》、《竹竿》俱述思归之女,而分在异国,明是二国之人作矣。女在他国,卫人得为作诗者,盖大夫聘问往来,见其思归之状,而为之作歌也。唯《载驰》一篇序云“许穆夫人作也”,《左传》曰“许穆夫人赋《载驰》”,《列女传》称夫人所亲作,或是自作之也。若许穆夫人所作,而得入《鄘风》者,盖以於时国在鄘地,故使其诗属鄘也。《木瓜》美齐,《猗嗟》刺鲁,各从所作之风,不入所述之国。许穆夫人之诗得在卫国者,以夫人身是卫女,辞为卫发,故使其诗归卫也。宋襄之母则身已归卫,非复宋妇,其诗不必亲作,故在卫焉。并邶、鄘分为三国,郑并十邑不分之者,以郑在西都,十邑之中无郑名,又皆国小,土风不异,不似邶、鄘之地,大与卫同,又先有卫名,故分之也。虽分从邶、鄘,其实卫也。故序每篇言卫,明是卫诗,犹唐实是晋,故序亦每篇言晋也。其秦仲、陈佗皆以字配国,当谥号之称,非为国名而施也。若异国之君,必以国配谥,恐与其君相乱,若《河广》宋襄,《木瓜》齐桓,《猗嗟》鲁庄公之辈是也。三国如此次者,以君世之首在前者为先,故《世家》,顷侯卒,子釐侯立。四十二年卒,子共伯馀立为君。共伯弟和袭攻共伯於墓上,共伯自杀。卫人立和为卫侯,是为武公。以顷公三国诗之最先,故《邶》在前也。《鄘·柏舟》与《淇奥》虽同是武公之诗,共姜守义事在武公政美入相之前,故《鄘》次之,《卫》为后也。凡编诗以君世为次,此三国当其君之时,或作或否,其有诗者,各於其国以君世为次也。《世家》曰:“武公即位,脩康叔政,百姓和集。五十五年卒,子庄公杨立。二十三年卒,太子完立,是为桓公。二年,弟州吁骄奢,桓公黜之。十六年,州吁袭杀桓公而自立。九月杀州吁于濮,迎桓公子晋於邢而立之,是为宣公。十九年卒,太子朔立,是为惠公。四年奔齐,立公子黔牟。黔牟立八年,惠公复入。三十三年卒,子懿公赤立。九年为狄所灭,立昭伯顽之子申为戴公。元年卒,立弟燬,是为文公。”此其君次也。序者,或以事明主,或言其谥,或终始备言,或与初见末义相发明,要在理著而已。若一君止一篇者,明言号谥,多则文有详略。《邶·柏舟》云“顷公之时”,则顷公诗也。《绿衣》“庄姜伤己,妾上僣”,当庄公时,则庄公诗也。诗述庄姜而作,故序不言庄公也。《燕燕》云“庄姜送归妾也”,妾非夫人所当出,出不当夫人送,今云“送归妾”,明子死乃送之,是州吁诗也。《日月》、《终风》、《击鼓》,序皆云州吁。《凯风》从上明之,皆州吁诗也。《雄雉》、《匏有苦叶》,序言宣公,举其始,《新台》、《二子乘舟》复言宣公,详其终,则《谷风》、《式微》、《旄丘》、《简兮》、《泉水》、《北门》、《北风》、《静女》在其间,皆宣公诗也。《鄘·柏舟》云“共伯蚤死,其妻守义”,明武公时作,则武公诗也。《墙有茨》“公子顽通於君母”,君母则惠公母,则惠公诗也。《鹑之奔奔》云“宣姜”,亦是惠公之母,则《君子偕老》、《桑中》在其间,亦皆惠公诗也。《定之方中》、《蝃蝀》、《相鼠》、《于旄》,序皆云文公,文公诗可知。《载驰序》云“懿公为狄人所灭,露於漕邑”,则戴公诗也。在文公下者,后人不能尽得其次第,烂於下耳。《卫·淇奥》云“美武公”,则武公诗矣。《考槃》、《硕人》,序皆云“庄公”,则庄公诗也。《氓》云“宣公之时”,则宣公诗也。《竹竿》从上言之,亦宣公诗也。《芄兰》刺惠公,则惠公诗也。《河广》云“宋襄公母归于卫”,母虽父所出,而文系於襄梗覂明襄公即位乃作,襄公以鲁僖十年即位,二十一年卒,终始当卫文公,则文公诗矣。《伯兮》云“为王前驱”,《有狐序》云“卫之男女失时”,皆不言谥,在《河广》、《木瓜》之间,则似文公诗矣。但文公、惠公之时,无从王征伐之事,惟桓五年秋,蔡人、卫人、陈人从王伐郑,当宣公时,则《伯兮》宣公诗也。《伯兮》既为宣公诗,则《有狐》亦非文公诗也。文公灭而复兴,诗无刺者,不得有男女失时之歌,则《有狐》亦宣公诗也,与《伯兮》俱烂於此,本在《芄兰》之上,序者於《氓》举国公以明下,故不复言宣公耳。推此则换烂在作序之后,故举上明下。若本第於此,则《伯兮》宜言谥以辨嫌,不宜越《芄兰》、《河广》而蒙《氓》诗之序也。《木瓜》云“齐桓公救而封之”,则文公诗也,故郑於左方中皆以此知之也。然郑於其君之下云某篇某作者,准其时之事而言,其作未必即此君之世作也。何则?文王之诗有在成王时作者,是不必其时即作也。《春秋》之义,未逾年不成君,而州吁以春弑君,九月死於濮,不成君而得有诗者,以其已在君位,百姓蒙其恶,故得作诗以刺之也。《柏舟》共姜自誓,不为共伯诗者,以共伯已死,其妻守义,当武公之时,非共伯政教之所及,所以为武公诗也。诸变诗一君有数篇者,大率以事之先后为次,故卫宣公先蒸於夷姜,后纳伋妻,《邶》诗先《匏有苦叶》,后次《新台》,是以事先后为次也。举此而言,则其馀皆以事次也。《墙有茨》、《鹑之奔奔》皆刺宣姜,其篇不次,而使《桑中》间之,则编篇之意,或以事义相类,或以先后相次,序、注无其明说,难以言之。

  《柏舟》,言仁而不遇也。卫顷公之时,仁人不遇,小人在侧。不遇者,君不受已之志也。君近小人,则贤者见侵害。○柏,木名。顷音倾。近,附近之近。

  [疏]“《柏舟》五章,章六句”。○“不遇”至“侵害”。○正义曰:笺以仁人不遇,嫌其不得进仕,故言“不遇者,君不受己之志”,以言“亦汎其流”,明与小人并列也。言“不能奋飞”,是在位不忍去也。《穀梁传》曰:“遇者何?志相得。”是不得君志亦为不遇也。二章云“薄言往诉,逢彼之怒”,是君不受己之志也。四章云“覯闵既多,受侮不少”,是贤者见侵害也。

 

  汎彼柏舟,亦汎其流。兴也。汎,流貌。柏,木,所以宜为舟也。亦汎汎其流,不以济度也。笺云:舟,载渡物者,今不用,而与物汎汎然俱流水中。兴者,喻仁人之不见用,而与群小人并列,亦犹是也。○汎,敷剑反。“汎,流貌”,本或作“汎汎,流貌”者,此从王肃注加。耿耿不寐,如有隐忧。耿耿,犹儆儆也。隐,痛也。笺云:仁人既不遇,忧在见侵害。○耿,古幸反。儆音景。微我无酒,以敖以游。非我无酒,可以敖游忘忧也。○敖,本亦作“遨”,五羔反。

  [疏]“汎彼”至“以游”。○正义曰:言汎然而流者,是彼柏木之舟。此柏木之舟宜用济渡,今而不用,亦汎汎然其与众物俱流水中而己。以兴在列位者是彼仁德之人,此仁德之人宜用辅佐,今乃不用,亦与众小人并列於朝而己。仁人既与小人并列,恐其害於己,故夜儆儆然不能寐,如人有痛疾之忧,言忧之甚也。非我无酒,可以敖游而忘此忧,但此忧之深,非敖游可释也。○传“汎流”至“济度”。○正义曰:《竹竿》云“桧楫松舟”,《菁菁者莪》云“汎汎杨舟”,则松杨皆可为舟。言柏木所以宜为舟者,解以舟喻仁人之意,言柏木所以宜为舟,犹仁人所以宜为官,非谓馀木不宜也。

 

  我心匪鉴,不可以茹。鉴,所以察形也。茹,度也。笺云:鉴之察形,但知方圆白黑,不能度其真伪。我心非如是鉴,我於众人之善恶外内,心度知之。○监,本又作“鉴”,甲暂反,镜也。茹,如预反,徐音如庶反。度,待洛反,下同。亦有兄弟,不可以据。据,依也。笺云:兄弟至亲,当相据依。言亦有不相据依以为是者,希耳。责之以兄弟之道,谓同姓臣也。薄言往诉,逢彼之怒。彼,彼兄弟。○诉,苏路反。怒,协韵,乃路反。

  [疏]“我心”至“之怒”。○正义曰:仁人不遇,故自称已德,宜所亲用。言我心非如鉴,然不可以茹也。我心则可以茹,何者?鉴之察形,但能知外之方圆白黑,不能度知内之善恶真伪。我心则可以度知内之善恶,非徒如鉴然。言能照察物者,莫明於鉴,今己德则逾之。又与君同姓,当相据依。天下时亦有兄弟不可以据依者,犹尚希耳。庶君应不然。何由亦不可以据乎?我既有德,又与君至亲,而不遇我。薄往君所愬之,反逢彼君之恚怒,不受己志也。○笺“责之”至“姓臣”。○正义曰:此责君而言兄弟者,此仁人与君同姓,故以兄弟之道责之。言兄弟者,正谓君与己为兄弟也,故“逢彼之怒”,传曰“彼,彼兄弟”,正谓逢遇君之怒,以君为兄弟也。

 

  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石虽坚,尚可转。席虽平,尚可卷。笺云:言已心志坚平,过於石席。○卷,眷勉反。注同。威仪棣棣,不可选也。君子望之俨然可畏,礼容俯仰各有威仪耳。棣棣,富而闲习也。物有其容,不可数也。笺云:称已威仪如此者,言己德备而不遇,所以愠也。○棣,本或作“逮”,同徒帝反,又音代。选,雪兖反,选也。俨,鱼检反,本或作“严”,音同。数,色主反。

  [疏]“我心”至“可选”。○正义曰:仁人既不遇,故又陈己德以怨於君。言我心非如石然,石虽坚,尚可转,我心坚,不可转也。我心又非如席然,席虽平,尚可卷,我心平,不可卷也。非有心志坚平过於石席,又有俨然之威,俯仰之仪,棣棣然富备,其容状不可具数。内外之称,其德如此。今不见用,故己所以怨。○传“君子”至“可数”。○正义曰:此言“君子望之俨然可畏”,解经之威也。“礼容俯仰各有宜耳”,解经之仪也。《论语》曰:“君子正其衣冠,尊其瞻视,俨然人望而畏之。”《左传》曰“有威而可畏谓之威,有仪而可象谓之仪”是也。言威仪棣棣然,富备而闲晓,贯习为之。又解不可选者,物各有其容,遭时制宜,不可数。昭九年《左传》曰“服以旌礼,礼以行事,事有其物,物有其容”是也。

 

  忧心悄悄,愠于群小。愠,怒也。悄悄,忧貌。笺云:群小,众小人在君侧者。○悄,七小反。愠,忧运反。覯闵既多,受侮不少。闵,病也。○遘,古豆反,本或作“覯”。侮音武,徐又音茂。静言思之,寤辟有摽。静,安也。辟,拊心也。摽,拊心貌。笺云:言,我也。○辟,本又作“擘”,避亦反。摽,符小反。拊音抚。

  [疏]“忧心”至“有摽”。○正义曰:言仁人忧心悄悄然,而怨此群小人在於君侧者也。又小人见困病於我既多,又我受小人侵侮不少,故怨之也。既不胜小人所侵害,故我於夜中安静而思念之,则寤觉之中,拊心而摽然,言怨此小人之极也。“覯闵既多,受侮不少”,言“覯”,自彼加我之辞;言“受”,从已受彼之称耳。○传“摽,拊心貌”。○正义曰:辟既为拊心,即云“有摽”,故知“摽,拊心貌”,谓拊心之时,其手摽然。

 

  日居月诸,胡迭而微。笺云:日,君象也。月,臣象也。微,谓亏伤也。君道当常明如日,而月有亏盈,今君失道而任小人,大臣专恣,则日如月然。○迭,待结反,《韩诗》作“”,音同,云:“,常也。心之忧矣,如匪澣衣。如衣之不澣矣。笺云:衣之不澣,则愦辱无照察。○澣,户管反。愦,古对反。静言思之,不能奋飞。不能如鸟奋翼而飞去。笺云:臣不遇於君,犹不忍去,厚之至也。

  [疏]“日居”至“夺飞”。○正义曰:日当常明,月即有亏,今日何为与月更迭而亏伤乎?犹君何为与臣更迭而屈伸乎。日实无亏伤,但以日比君,假以言之耳。君既失道,小人纵恣,仁人不遇,故心之忧矣,如不浣之衣。衣不浣,愦辱无照察,似己之忧,烦愦无容乐。仁人忧不自胜,言我安静而思,君恶如是,意欲逃亡,但以君臣之故,不能如鸟奋翼而飞去,鸟能择木,故取譬焉。○笺“日居”至“月然”。○正义曰:《礼器》曰“大明生於东,月生於西,阴阳之分,夫妇之位”,则日月喻夫妇也。《孝经谶》曰“兄日姊月”,日月又喻兄姊。以其阴阳之象,故随尊卑为喻。居、诸者,语助也。故《日月》传曰:“日乎月乎”,不言居、诸也。《檀弓》云:“何居,我未之前闻也?”注云:“居,语助也。”《左传》曰:“皋陶庭坚不祀,忽诸?”服虔云:“诸,辞。”是居、诸皆不为义也。微谓亏伤者,《礼运》云:“三五而盈,三五而阙。”注云“一盈一阙,屈伸之义”,是也。《十月之交》云:“彼月而微,此日而微。”笺云:“微,谓不明也。”以为日月之食。知此微非食者,以经责日云“何迭而微”,是日不当微也。若食,则日月同有,何责云“胡迭而微”?故知谓亏伤也。彼《十月之交》陈食事,故微谓食,与此别。○笺“臣不”至“之至”。○正义曰:此仁人以兄弟之道责君,则同姓之臣,故恩厚之至,不忍去也。以《箴膏盲》云“楚鬻拳同姓,有不去之恩”,《论语》注云“箕子、比干不忍去”,皆是同姓之臣,有亲属之恩,君虽无道,不忍去之也。然君臣义合,道终不行,虽同姓,有去之理,故微子去之,与箕子、比干同称三仁,明同姓之臣,有得去之道也。

 

  《柏舟》五章,章六句。

 

  《绿衣》,卫庄姜伤己也。妾上僣,夫人失位而作是诗也。绿当为“褖”,故作“褖”,转作“绿”,字之误也。庄姜,庄公夫人,齐女,姓姜氏。妾上僣者,谓公子州吁之母,母嬖而州吁骄。○绿,毛如字。绿,东方之间色也。郑改作“褖”,吐乱反。篇内各同。“妾上”,时掌反,注“上僣”皆同。僣,笺念反。吁,况于反。嬖,补计反。《谥法》云:“贱而得爱曰嬖。”嬖,卑也、媟也。

  [疏]“《绿衣》四章,章四句”至“是诗”。○正义曰:作《绿衣》诗者,言卫庄姜伤已也。由贱妾为君所嬖而上僣,夫人失位而幽微,伤已不被宠遇,是故而作是诗也。四章皆伤辞,此言“而作是诗”及“故作是诗”,皆序作诗之由,不必即其人自作也,故《清人序》云“危国亡师之本,故作是诗”,非高克自作也。《云汉》云“百姓见忧,故作是诗”,非百姓作之也。若《新台》云“国人恶之,而作是诗”,《硕人》云“国人忧之,而作是诗”,即是国人作之。各因文势言之,非一端,不得为例也。○笺“绿当”至“吁骄”。○正义曰:必知“绿”误而“褖”是者,此“绿衣”与《内司服》“绿衣”字同。内司服当王后之六服,五服不言色,唯绿衣言色,明其误也。《内司服》注引《杂记》曰:“夫人复税衣褕翟。”又《丧大记》曰“士妻,以褖衣”。言褖衣者甚众,字或作“税”。此“绿衣”者,实作“褖衣”也。以此言之,《内司服》无褖衣,而《礼记》有之,则褖衣是正也。彼绿衣宜为褖衣,故此绿衣亦为褖衣也。诗者咏歌,宜因其所有之服而言,不宜举实无之绿衣以为喻,故知当作褖也。隐三年《左传》曰“卫庄公娶於齐东宫得臣之妹,曰庄姜”,是齐女,姓姜氏也。又曰:“公子州吁,嬖人之子。”是州吁之母嬖也。又曰:“有宠而好兵。石碏谏曰:‘宠而不骄,鲜矣!’”是州吁骄也。定本“妾上僣者,谓公子州吁之母也。母嬖而州吁骄”。

 

  绿兮衣兮,绿衣黄里。兴也。绿,间色。黄,正色。笺云:褖兮衣兮者,言褖衣自有礼制也。诸侯夫人祭服之下,鞠衣为上,展衣次之,褖衣次之。次之者,众妾亦以贵贱之等服之。鞠衣黄,展衣白,褖衣黑,皆以素纱为里。今褖衣反以黄为里,非甚礼制也,故以喻妾上僣。○里音里。间,间厕之间。鞠,居六反,言如菊花之色也。又去六反,言如麹尘之色。王后之服,四曰鞠衣,色黄也。展,知彦反,字亦作“襢”,音同。王后之服,五曰襢衣。毛氏云:融皆云色赤,郑云色白。纱音沙。心之忧矣,曷维其已。忧虽欲自止,何时能止也?

  [疏]“绿兮”至“其已”。○毛以间色之绿不当为衣,犹不正之妾不宜嬖宠。今绿兮乃为衣兮,间色之绿今为衣而见,正色之黄反为里而隐,以兴今妾兮乃蒙宠兮。不正之妾今蒙宠而显,正嫡夫人反见疏而微。绿衣以邪干正,犹妾以贱陵贵。夫人既见疏远,故心之忧矣,何时其可以止也?○郑以为妇人之服有褖衣,今见妾上僣,因以褖衣失制,喻嫡妾之乱。言褖兮衣兮,褖衣自有礼制,当以素纱为里,今褖衣反以黄为里,非其制也。以喻贱兮妾兮,贱妾自有定分,当以谦恭为事,今贱妾反以骄僣为事,亦非其宜。妾之不可陵尊,犹衣之不可乱制,汝贱妾何为上僣乎!馀同。○传“绿,间色。黄,正色”。○正义曰:绿,苍黄之间色。黄,中央之正色。故云“绿,间色。黄,正色”。言间、正者,见衣正色,不当用间,故《玉藻》云:“衣正色,裳间色。”王肃云“夫人正嫡而幽微,妾不正而尊显”是也。○笺“褖兮”至“上僣”。○正义曰:褖衣黄里为非制,明“褖兮衣兮”言其自有礼制也。礼制者,素纱为里是也。又言“诸侯夫人祭服以下”至“褖衣黑”者,解以褖衣为喻之意。由诸侯之妾有褖衣,故假失制以喻僣也。《内司服》“掌王后之六服:袆衣、褕翟、阙翟、鞠衣、展衣、褖衣、素纱。”注云:“后从王祭先王则服袆衣,祀先公则服褕翟,祭群小祀则服阙翟。”后以三翟为祭服。夫人於其国,衣服与王后同,亦三翟为祭服。众妾不得服之。故鞠衣以下,众妾以贵贱之等服之也。《内司服》又曰:“辨外内命妇之服:鞠衣、展衣、褖衣、素纱。”注云:“内命妇之服,鞠衣,九嫔也;展衣,世妇也;褖衣,女御也。”郑以经称命妇之服,王之三夫人与诸侯夫人名同,则不在命妇之中矣,故注云:“三夫人其阙翟以下乎?”自九嫔以下三等,故为此次也。夫人於其国与王后同,明鞠衣以下,众妾各以其等服之可知也。此服既有三,则众妾亦分为三等,盖夫人下,侄娣鞠衣,二媵展衣,其馀禒衣也。知“鞠衣黄,展衣白,褖衣黑”者,以《士冠礼》陈服於房中,爵弁服,皮弁服,玄端,及《士丧礼》陈袭事於房中,爵弁服,皮弁服,褖衣。以褖衣当玄端,玄端黑,则褖衣亦黑也。故《内司服》注以男子之褖衣黑,则知妇人之褖衣亦黑也。又子羔之袭褖衣纁袡,袡用纁,则衣用黑明矣。褖衣既黑,以四方之色逆而差之,则展衣白、鞠衣黄可知。皆以素纱为里者,以《周礼》六服之外,别言“素纱”,明皆以素纱为里也。今褖衣反以黄为里,非其制,故以喻妾上僣也。然则鞠衣、展衣亦不得以黄为里,独举褖衣者,诗人意所偶言,无义例也。

 

  绿兮衣兮,绿衣黄裳。上曰衣,下曰裳。笺云:妇人之服,不殊衣裳,上下同色。今衣黑而裳黄,喻乱嫡妾之礼。○嫡,本亦作“適”,同丁历反。

  [疏]“绿衣黄裳”。○毛以为,间色之绿,今为衣而在上;正色之黄,反为裳而处下,以兴不正之妾,今蒙宠而尊,正嫡夫人反见疏而卑。前以表里与幽显,则此以上下喻尊卑,虽嫡妾之位不易,而庄公礼遇有薄厚也。郑以妇人之服不殊裳,褖衣当以黑为裳,今反以黄为裳,非其制,以喻贱妾当以谦恭为事,今反上僣为事,亦非其宜。○笺“妇人”至“同色”。○正义曰:言不殊裳者,谓衣裳连,连则色同,故云上下同色也。定本、《集注》皆云“不殊衣裳”。《丧服》云:“女子子在室为父,布总,箭笄,髽,衰,三年。”直言衰,不言裳,则裳与衰连,故注云“不言裳者,妇人之服不殊裳”是也。知非吉凶异者,《士昏礼》云“女次纯衣”,及《礼记》“子羔之袭,褖衣纁袡为一”,称讥袭妇服,皆不言裳,是吉服亦不殊裳也。若男子,朝服则缁衣素裳,丧服则斩衰素裳,吉凶皆殊衣裳也。

 

  心之忧矣,曷维其亡。笺云:亡之言忘也。

  绿兮丝兮,女所治兮。绿,末也。丝,本也。笺云:女,女妾上僣者。先染丝,后制衣,皆女之所治为也,而女反乱之,亦喻乱嫡妾之礼,责以本末之行。礼,大夫以上衣织,故本於丝也。○女,崔云“毛如字”,郑音汝。行,下孟反,下同。“以上”,时掌反。“衣织”,於既反,下音志。我思古人,俾无訧兮。俾,使。訧,过也。笺云:古人,谓制礼者。我思此人定尊卑,使人无过差之行。心善之也。○俾,卑尔反,沈必履反。訧音尤,本或作“尤”。差,初卖反,又初佳反。

  [疏]“绿兮”至“訧兮”。○毛以为,言绿兮而由於丝兮,此女人之所治。以兴使妾兮而承於嫡兮,此庄公之所治,由丝以为绿,即绿为末,丝为本,犹承嫡而使妾,则妾为卑而嫡为尊。公定尊卑不可乱,犹女治丝,本末不可易。今公何为使妾上僣,而令尊卑乱乎?庄姜既见公不能定尊卑,使己微而妾显,故云我思古之君子,妻妾有序,自使其行无过差者。以庄公不能然,故思之。○郑言为褖衣兮,当先染丝而后制衣,是汝妇人之所为兮,汝何故乱之,先制衣而后染,使失制度也?以兴嫡在先而尊贵,妾在后而卑贱,是汝贱妾之所为,汝何故乱,令妾在先而尊,嫡在后而卑?是乱嫡妾之礼,失本末之行。庄姜既见此妾上僣,违於礼制,故我思古制礼之人,定尊卑,使人无过差之行者。礼令下不僣上,故思之。○传“绿,末。丝,本”。○正义曰:织丝而为缯,染之以成绿,故云绿末丝本,以喻妾卑嫡尊也。上章言其反幽显,此章责公乱尊卑。○笺“女妾”至“於丝”。○正义曰:以此诗伤妾之僣己,故知“汝,汝妾之上僣者”。大夫以上衣织,故知“先染丝,后制衣”。染丝制衣是妇人之事,故言“汝所治为也”。此衣非上僣之妾所自治,但衣者,妇人所作,假言衣之失制,以喻妾之上僣耳。故汝上僣之妾,言汝反乱之,喻乱嫡妾之礼也。云“乱嫡妾之礼,责之以本末之行”,本末者,以先染丝为本,后制衣为末,大意与毛同。但毛以染绿为末,笺以制衣为末耳。笺亦以本喻嫡,以末喻妾,故云“乱嫡妾之礼,责之以本末之行”。又解本丝之意,由大夫以上衣织,故本之。知者,《玉藻》云“士不衣织”。士不得,明大夫以上得也。染人掌染丝帛,染丝谓衣织者也。

 

  絺兮绤兮,凄其以风。凄,寒风也。笺云:絺绤所以当暑,今以待寒,喻其失所也。○凄,七西反。我思古人,实获我心。古之君子,实得我之心也。笺云:古之圣人制礼者,使夫妇有道,妻妾贵贱各有次序。

  [疏]“絺兮”至“我心”。○毛以为“稀兮绤兮”当服之以暑时,今用之於“凄其以风”之月,非其宜也,以兴嫡兮妾兮当节之以礼,今使之翻然以乱之,亦非其宜也。言絺绤不以当暑,犹嫡妾不以其礼,故庄姜云:我思古之君子定尊卑,实得我之心。○郑以为言“絺兮绤兮”本当暑,今以待凄然寒风,失其所,以兴贱兮妾兮所以守职,今以上僣於尊位,亦失其所,故思古之人制礼,使妻妾贵贱有次序,令妾不得上僣者,实得我之心也。○传“凄,寒风”。○正义曰:《四月》云“秋日凄凄”,凄,寒凉之名也。此连云以风,故云寒风也。○传“古之君子”。○正义曰:传以章首二句皆责庄公不能定其嫡妾之礼,故以为思古之君子,谓能定尊卑,使妻妾次序者也。○笺“古之圣人制礼者”。○正义曰:笺以上二句皆责妾之上僣,故以为思古之圣人制礼者,使贵贱有序,则妾不得上僣,故思之。

 

  《绿衣》四章,章四句。

 

  《燕燕》,卫庄姜送归妾也。庄姜无子,陈女戴妫生子名完,庄姜以为己子。庄公薨,完立,而州吁杀之。戴妫於是大归,庄姜远送之于野,作诗见己志。○燕,於见反。戴妫,居危反。戴,谥也。妫,陈姓也。完,字又作“皃”,俗音丸,即卫桓公也。杀,如字,又申志反。见,贤遍反。

  [疏]“《燕燕》四章,章六句”至“归妾”。○正义曰:作《燕燕》诗者,言卫庄姜送归妾也。谓戴妫大归,庄姜送之。经所陈,皆诀别之后,述其送之之事也。○笺“庄姜”至“己志”。○正义曰:隐三年《左传》曰:“卫庄公娶于齐东宫得臣之妹曰庄姜,美而无子。又娶于陈曰厉妫,生孝伯,早死。其娣戴妫生桓公,庄姜以为己子。”四年春,州吁杀桓公,经书“弑其君完”。是庄姜无子,完立,州吁杀之之事也。由其子见杀,故戴妫於是大归。庄姜养其子,与之相善,故越礼远送於野,作此诗以见庄姜之志也。知归是戴妫者,经云“先君之思”,则庄公薨矣。桓公之时,母不当辄归。虽归,非庄姜所当送归,明桓公死后其母见子之杀,故归。庄姜养其子,同伤桓公之死,故泣涕而送之也。言“大归”者,不反之辞,故文十八年“夫人姜氏归於齐”,《左传》曰:“大归也。”以归宁者有时而反,此即归不复来,故谓之大归也。《卫世家》云:“庄公娶齐女为夫人而无子。又娶陈女为夫人,生子早死。陈女女娣亦幸於庄公,而生子完。完母死,庄公命夫人齐女子之,立为大子。”礼,诸侯不再娶,且庄姜仍在,《左传》唯言“又娶於陈”,不言为夫人。《世家》云“又娶陈女为夫人”,非也。《左传》唯言戴妫生桓公,庄姜养之,以为己子,不言其死,云“完母死”,亦非也。然传言又娶者,盖谓媵也。《左传》曰:“同姓媵之,异姓则否。”此陈其得媵庄姜者,《春秋》之世不能如礼。

 

  燕燕于飞,差池其羽。燕燕,鳦也。燕之于飞,必差池其羽。笺云:差池其羽,谓张舒其尾翼,兴戴妫将归,顾视其衣服。○差,楚佳反,又楚宜反。池,如字。鳦音乙,本又作“乙”,郭乌拔反。之子于归,远送于野。之子,去者也。归,归宗也。远送过礼。于,於也。郊外曰野。笺云:妇人之礼,送迎不出门。今我送是子,乃至于野者,舒己愤,尽己情。○野,如字,协韵羊汝反。沈云:“协句宜音时预反。”后放此。愤,符粉反。瞻望弗及,泣涕如雨!瞻,视也。○涕,他礼反,徐又音弟。

  [疏]“燕燕”至“如雨”。○正义曰:燕燕往飞之时,必舒张其尾翼,以兴戴妫将归之时,亦顾视其衣服。既视其衣服,从此而去。是此去之子,往归於国,我庄姜远送至於郊外之野。既至於野,与之诀别,己留而彼去,稍稍更远,瞻望之不复能及,故念之泣涕如雨然也。上二句谓其将行,次二句言己在路,下二句言既诀之后。○传“燕燕,鳦”。○正义曰:《释鸟》“巂周、燕燕,鳦”。孙炎曰:“别三名。”舍人曰:“巂周名燕燕,又名鳦。”郭璞曰:“一名玄鸟,齐人呼鳦。此燕即今之燕也,古人重言之。《汉书》童谣云‘燕燕尾涎涎’,是也。”鳦、乙字异,音义同。郭氏一音乌拔反。○笺“差池”至“衣服”。○正义曰:差池者,往飞之之貌,故云“舒张其尾翼”。实翼也,而兼言尾者,以飞时尾亦舒张故也。鸟有羽翼,犹人有衣服,故知以羽之差池喻顾视衣服。既飞而有上下,故以“颉之颃之”喻出入前却。既上下而有音声,故以“上下其音”喻言语大小,取譬连类,各以其次。○笺“妇人送迎不出门”。○正义曰:僖二十二年《左传》文。

 

  燕燕于飞,颉之颃之。飞而上日颉,飞而下曰颃。笺云:颉颃,兴戴妫将归,出入前却。○颉,户结反。颃,户郎反。上,时掌反,篇内皆同。

  [疏]传“飞而”至“曰颃”。○正义曰:此及下传“上音”、“下音”皆无文。以经言往飞之时,颉之颃之,明颉颃非一也,故知上曰颉,下曰颃。下经言“下上其音”,音无上下,唯飞有上下耳,知飞而上为音曰上音,飞而下为音曰下音也。

 

  之子于归,远于将之。将,行也。笺云:将亦送也。瞻望弗及,伫立以泣!伫立,久立也。○伫,直吕反。

  燕燕于飞,下上其音。飞而上曰上音,飞而下曰下音。笺云:“下上其音”,兴戴妫将归,言语感激,声有小大。○激,经历反。之子于归,远送于南。陈在卫南。○南,如字,沈云:“协句宜乃林反。今谓古人韵缓,不烦改字。”瞻望弗及,实劳我心。○实,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