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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南史《竹》
   竹,竹;
   披山,连谷。
   出东南,殊草木。
   叶细枝劲,霜停露宿。
   成林处处云,抽笋年年玉。
   天风乍起争韵,池水相涵更绿。
   却寻庚信小园中,闲对数竿心自足。
  这首宝塔体诗写竹子漫山遍野,与一般草木不同;处处成云,绿云缭绕;年年抽笋,枝枝似玉;细叶劲枝,不畏霜露。一阵风起,绿竹发出悦耳音韵;竹影倒映池中,池水显得更绿。绿竹风采秀美,生机勃勃,诗人不禁心驰神往,想效法庚信,以慰平生。庚信是北朝文学家,他在著名的《小园赋》中写过这样的名句:“一寸二寸之鱼,三竿两竿之竹。”张南史这首《竹》诗,逐句增字,形同宝塔;外形巧妙而内气流畅,十分生动有趣。
  《竹》
  竹价长东南,别种殊草木。成林处处云,抽笋年年玉。天风起成韵,池水涵更绿。闲临庾信园,数竿心自足。
  
  吴筠《竹赋》
  惟神灵之播育,何备物之实繁,伟兹竹之标挺,得造化之清源,契道合灵,表贞示节,叶森散以翠错,茎鲜修而琼洁。尔其和风流畅,万汇昭陈,杨葩晔其密苑,荑柳蔼于涌津。不郁馥以启以曜,但葳蕤而有筠,亦未知为异也。至如杀气凌厉,凝霜萧瑟,览平楚之苍茫,窥众林其如失,冒冰霜之涸冱,逾青荧以郁密,则殊可重焉。故诗曰如苞,书称厥贡,猗兹淇园,美彼云梦。昔在轩后,肇官阴阳,俾伶伦于嶰谷,伐修竹之珍篁,裁六律以协气,调八风而顺常,然后成竽龠以备乐,其声滥而弥长,笙镛以间,鸟兽跄跄,谅自然之纯粹,曷群材之可方。若乃渭川千亩,山阳数林,会稽方润于碧玉,罗浮比色于黄金,上点点以云翳,下泠泠而凤吟,祛赫曦之燠景,纳凄凉之清阴,王子所以啸咏,嵇生为之幽寻,名嘉宾及令友,畅绿酝与鸣琴,美游盘之逸趣,清寂寞之远心。若乃夹沧江倚丹崿,蓄水雾之沉沉,摇岩烟之漠漠,湘妃有挥涕之感,楚谣兴防露之作,或挺鼓吹之钦崟,或垂天门之磅礴,皆鸾凤之所翔集,孔翠之所栖托,岂独婵娟于广汉之壤,亦有璀璨于蓬莱之峰。结实珠粒,敷花紫茸,拂皓絮以飞雪,摧绀茎以韵钟,故列仙之攸玩,匪吾人之所从也。亦有化雉吴国,成龙葛陂,容人筼筜,育虫桃枝,一笋鸣其胤嗣,三节获乎婴儿,荣灯缵以感孝,茂窗棂以表奇,帚家坛以尘灭,环石床以阴滋,皆灵变之谲怪,良难得而备知。尔其众汇非一,则有⺮票簩、筋⺮曼、射筒箖⺮于、⺮犹⺮吾⺮孤棰之肃矗,龙钟云母之扶疏,箬箭浮色于缥燠,⺮含⺮隋綷文而绣摅,方志之所遗载,山经之所阙书,安可得而详矣。靡不劲坚其性,葱茜厥色,不规而圆,不操而直,故高皇制冠以守位,孝文剖符以表职,博望侯传于大夏之外,穆天子树于玄池之侧,推此类以弥广,匪斯文之可极也。
  吴筠(?——778)唐代道教学者。用神仙信仰阐发老庄之道,并认为老子之道与孔孟之道实质上不矛盾,主张以道为本,纳儒入道。
  
  乔琳《慈竹赋》
  维竹称慈,几乎有知,九族敦叙,孝友威仪。是竹必滋,五服相残,骨肉携离。是竹必衰,苟自家而刑国,亦触类而增思,苯艹尊固护,檀栾栉比,如束之稠,如插之密,劲节中耸,攒根内实,声惟戛风,影不透日,类宗族之亲比,同朋友之造膝。至若暮岁穷律,霜凝雪霏,陶钧无发生之理,松柏有后凋之期。是竹也,丛篁劈开,芽笋怒长,紫箨连披,青筠纷上,有偕老之情,感馈亲之养,如受制于篱界,不旁侵于土壤,雨露之泽,谢尔众芳,细叶未吐,贞心已长,耻高标而回出,斯袅曲而不扬,匪趋时于律候,宁随韵于笙簧,保无用而以道自将,愧不才而与物俱昌,句成阴于隙地,作盛景之清凉。重曰,夫绵绵瓜瓞兮知有子母,邕邕鸿雁兮如次弟兄,于家则疏附御侮,于国则磐石维城,田氏不分庭之荆,陈家则应天之星,莫不郁映棠棣,急难鹡鸰。斯竹也,共根连茹,一本千茎,年深转密,岁晚弥荣。一可以厚骨肉,一可以敦友生,于灵台而莫非信性,彰孝而感神灵。
  
  李程《竹箭有筠赋》
   喻人守礼,如竹有筠,俾修己以自守,同固本而相因,操持彰于岁暮,勤德贵乎日新,所以取彼后雕之色,戒夫行道之人。将以御冬,且见檀栾而守节;比于藏器,讵可须臾而去身?若乃清霜翻,玄律改,彼众卉之具落,受气于真宰,何蓊茸而自异,乃媥娟而有待。苟常其性,寒竹何患于时移,不易其心,志士当怀于道在,岂不以和泽自润,表里相质。竹无筠不能固其节,人舍礼曷以法于时,伊先哲之善喻,作后代之元龟。企于礼者,勤而行之;苞本之时,已包周身之防;疏茎之势,更叶凌云之期;当其冒霰停霜,云披风靡,谅青青而斯在,何冉冉而居彼,是知礼之于已。如我有徒,筠之于竹,如我有肤,理无特立,义必相须,坚刚自持,虽贯四时而莫改,赏玩不足,奚可一日而或无。嗟乎,皮之不存,何以具其体,心之不固,何以谨其礼,所以大戴之记足征,相鼠之诗爰启。君子之道,斯其象诸:示外以固,执中而虚,阅寒暑之不变,齐荣辱之所如,天损不侵,地利空积,包绿箨而未改,交翠叶而不易。君子察于此者,可学礼而受益。
  《赋得竹箭有筠》
  常爱凌寒竹,坚贞可喻人。能将先进礼,义与可凋邻。冉冉犹全节,青青尚有筠。陶钧二仪内,柯叶四时春。待凤花仍吐,停霜色更新。方持不易操,对此欲观身。
  
  李白《长干行》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这首诗描写女子思念在长江上游经商的丈夫。夫妇两曾经两儿无猜。
  《慈姥竹》
   野竹攒石生,含烟映江岛。翠色落波深,虚声带寒早。龙吟曾未听,凤曲吹应好。不学蒲柳凋,贞心常自保。
   《别储邕之剡中》
  竹色溪下绿,荷花镜里香。
  《游水西简郑明府》
   石萝引古墓,岸笋开新箨。
   《陪侍郎叔游洞庭醉后》其一
   今日竹林宴,我家贤侍郎。三杯容小阮,醉后发清狂。
   朝元二年,刑部侍郎李晔贬官岭南,行经岳州,与李白、贾至同游洞庭湖。
   竹林七贤中,阮咸是阮籍的侄儿,称为小阮。李白以阮籍比李晔,以阮咸自比。《晋书·阮籍传》载,阮籍曾告诫自己的儿子阮浑不要生活放纵,但容忍阮咸参加竹林的游宴。所以这里说“容小阮”。清狂,指酒后不拘形迹。
  《下终南山过斛斯山人宿置酒》
  绿竹入幽径,青萝拂行衣。
  
  唐太宗《赋得临池竹》
  贞条障曲砌,翠叶贯寒霜。拂牖分龙影,临池待凤翔。
  
  卢照邻《临阶竹》
   封霜连锦砌,傍露拂瑶阶。聊将仪凤质,暂与俗人谐。
  
  杜甫《三绝句》
   无数春笋满林生,柴门密掩断人行。会须上番看成竹,客至从嗔不出迎。
  《苦竹》
   青冥亦自守,软弱强扶持。味苦夏虫避,丛卑春鸟疑。轩墀曾不重,剪伐欲无辞。幸近幽人屋子,霜根结在兹。
   《严郑公宅同咏竹得香字》
   绿竹半含箨,新梢才出墙。色侵书帙晚,阴过酒樽凉;雨洗娟娟净,风吹细细香。但令无剪伐,会见拂云长。
   《从韦二明府续处觅绵竹》
   华轩蔼蔼他年到,绵竹亭亭出县高。
  江上舍前无此物,幸分苍翠拂波涛。
  《凤凰台》
  心以当竹实,炯然无外求。
  《堂成》
  背郭堂成荫白茅,缘江路熟府青郊。桤林碍日吟风叶,笼竹和烟滴露梢。暂止飞乌将数子,频来语燕定新巢。旁人错比扬雄宅,懒隋无心作解嘲。
  760年草堂落成而作。蜀人称大竹为笼竹。
  《营屋》
  我有阴江竹,能令朱夏寒。阴通积水内,高入浮云端。甚疑鬼物凭,不愿剪伐残。东偏若面势,户牖永可安。爱惜已六载,兹晨去千竿。萧萧见白日,汹汹开奔湍。度堂匪花丽,养拙异考盘。草茅虽薙葺,衰疾方少宽。洗然顺所适,此足代加餐。寂无斧斤响,庶遂憩息欢。
  《将赴成都草堂途中有作先寄严郑公》
  新松恨不高千尺,恶竹应须斩万竿。
  新松,指前此手种的四棵小松。《齐民要术》 :“竹之丑者有四:曰青苦、白苦、紫苦、黄苦。”所谓恶竹,当指此类。这两句斩钉截铁的话也流露了杜甫那种善恶分明、爱赠分明的思想和性格。
  《漫兴》
  糁径杨花铺白毡,点溪荷叶叠青钱。笋根稚子无人见,沙上凫雏傍母眠。
  
  刘长卿《晚春归山居题窗前竹》
  溪上残春黄鸟稀,辛夷花尽杏花飞。始怜幽竹山窗下,不改清阴待我归。
  《斑竹岩》
  苍梧在何处,斑竹自成林。点点留残泪,枝枝寄此心。寒山响易满,秋水影偏深。欲觅樵人路,蒙笼不可寻。
  《同郭参谋咏崔仆射淮南节度使厅前竹》
  昔种梁王苑,今移汉将坛。蒙笼低冕过,青翠卷帘看。得地移根远,经霜抱节难。开花成凤实,嫩笋长渔竿。霭霭军容静,萧萧郡宇宽。细音和角暮,疏影上门寒。湘浦何年变,山阳几处残。不知轩屏侧,岁晚对袁安。
  《斑竹》
   苍梧千载后,斑竹封湘沅。欲识湘妃怨,枝枝满泪痕。
  
  朱放《竹》
   青竹何森然,沉沉独曙前。出墙同淅沥,开户满婵娟。箨卷初呈粉,苔侵乱上钱。疏中思水过,深处若山连。叠夜常栖鹭,清朝乍有蝉。砌阴迎缓策,檐翠对欹眠。迸笋双分箭,繁梢一向偏。月过惊散雪,风动极闻泉。幽谷添诗谱,高人欲制篇。萧萧意何限,不独住湘川。
  
  杨巨源《池上竹》
  一丛婵娟色,四面清冷波。气润晚烟重,光闲秋露多。翠筠入疏柳,清影拂圆荷。岁晏琅玕实,心期有凤过。
  
  施肩吾《玩友人庭竹》
   曾去玄洲看种玉,那似君家满庭竹。客来不用呼清风,此处桂冠凉自足。
  
  白居易《酬元九对新栽竹有怀见寄》
  昔我十年前,与君始相识;曾将秋竹竿,比君孤且直。中心一以合,外事纷无极;共保秋竹心,风霜侵不得。始嫌梧桐树,秋至先改色;不爱杨柳枝,春来软无力。怜君别我后,见竹长相忆;常欲在眼前,故栽庭户侧。分首今何处?君南我在北。吟我赠君诗,对之心恻恻。
  元和五年(810年)作。题下作者原注云:“顷有赠元九诗云:‘有节秋竹竿。’故元感之,因重见寄。”本年秋,元稹作《种竹》诗,序说:“昔乐天赠予诗:‘无波古井水,有节秋竹竿。’予秋来种竹厅下,因而有怀,聊书十韵。”作者答和了这首诗。
  起首两句,是追忆贞元十七年(801年)作者和元稹一同登科而开始相识交往的事。
  作者《赠元稹》原诗,与元稹共勉。
  《赠元稹》
  自我从宦游,七年在长安;所得唯元君,乃知定交难。岂无山上苗?径寸无岁寒。岂无要津水?咫尺有波澜。之子异于是,久要誓不谖。无波古井水,有节秋竹竿。一为同心友,三及芳岁阑。花下鞍马游,雪中杯酒欢。衡门相逢迎,不具带与冠。春风日高睡,秋月夜深看。不为同登科,不为同署官。所合在方寸,心源无异端。
  元稹《种竹并序》
  昔乐天赠予诗云:“无波古井水,有节秋竹竿。”予秋来种竹厅下,因而有怀,聊书十韵。
  昔公怜我直,比之秋竹竿。秋来苦相忆,种竹厅前看。失地颜色改,伤根枝叶残。清风犹淅淅,高节空团团。鸣蝉聒暮景,跳蛙集幽栏。尘上复昼夜,梢云良独难。丹丘信云远,安得归仙坛。瘴江冬草绿,何人惊岁寒?可怜亭亭干,一一青琅玕。孤凤竟不至,坐伤时节阑。
  当时元稹被贬官,在江陵为士曹参军,而作者在长安,一南一北。
  又《雪夜》:已讶衾枕冷,复见窗户明;夜深知雪重,——时闻折竹声。
  贬居江州时作。眠中从感觉寒冷而醒,到看见窗纸透亮,判知已经下雪。又从竹子压折的声响,断寂雪下得很大。短短四句,描绘得曲折、细致。
  又《香炉峰下新卜山居,草堂初成,偶题东壁》:五架三间新草堂,石阶桂柱竹编墙。南檐纳日冬天暖,北户迎风夏月凉。洒砌飞泉才有点,拂窗斜竹不成行。来春更葺东厢屋,纸阁芦帘著孟光。
  元和十二年三月在江州作。白氏在香炉峰下建置草堂,元和十一年秋开始经营,次年春末建成,迁居于此。四月初,白氏和他的许多朋友在这里集会落成。作者另有《草堂记》一文。
  孟光:东汉人梁鸿的妻子。梁鸿不愿作官,夫妇隐居耕种。作者借指自己的妻子杨氏。
   《画竹歌 并引》
  协律郎萧悦善画竹,举时无伦。萧亦甚自秘重,有终岁求其一竿一枝而不得者。知予天与好事,忽写一十五竿,惠然见投。予厚其意,高其艺,无以作答贶,作歌以报之,凡一百八十六字云。
  植物之中竹难写,古今虽画无似者;萧郎下笔独逼真,丹青以来唯一人。人画竹身肥拥肿,萧画茎瘦节节竦;人画竹梢死羸垂,萧画枝活叶叶动。不根而生从意生,不笋而成由笔成;野塘水边石奇(?)岸侧,森森两丛十五茎。婵娟不失筠粉状,萧飒尽得风烟情;举头忽看不似画,低耳静听疑有声。西丛七茎劲而健,省向天竺寺前石上见;东丛八茎疏且寒,忆曾湘妃庙里雨中看。幽姿远思少人别,与君相顾空长叹。萧郎萧郎老可惜,手战眼昏头雪色;自言便是绝笔时,从今此竹尤难得!
  长庆二、三年在杭州作。晋·左思《吴都赋》:“其竹则员当竹林(?)竹于(?),……檀栾婵娟,玉润碧鲜。筠粉,新竹皮上一层白色粉状物。这句说,画的竹子,连青嫩带粉的鲜态都表现出来了,简直像活的。
  贞元十九年,白居易三十二岁时,曾作《养竹记》一文。
  《湓浦竹》
  浔阳十月天,天气仍温燠。有霜不杀草,有风不落木。玄冥气力薄,草木冬犹绿。谁肯湓浦头,回眼看修竹?其有顾盼者,持刀斩且束。剖劈青琅玕,家家盖墙屋。吾闻汾晋间,竹少重如玉。胡为取轻贱?生此西江曲!
  《题小桥前新竹招客》
  雁齿不红桥,垂檐低白屋。桥前何所有?苒苒新生竹。皮开拆褐锦,节露抽青玉;筠翠如可餐,粉霜不忍触。闲吟声未已,幽玩心难足。管领好风烟,轻欺凡草木。谁能有月夜,伴我林中宿?为君倾一杯,狂歌竹枝曲。
  《新栽竹》
  佐邑意不适,闭门秋草生。何以娱野性?种竹百余茎。见此溪上色,忆得山中情。有时公事暇,尽日绕栏行。勿言根未固,勿言阴未成。已觉庭宇内,稍稍有余清。最爱近窗卧,秋风枝有声。
  《东楼竹》
  萧洒城东楼,绕楼多修竹。森然一万竿,白粉封青玉。卷帘睡初觉,欹枕看未足。影转色入楼,床席生浮绿。空城绝宾客,向夕弥幽独。楼上夜不归,此君留我宿。
  《竹窗》
  尝爱辋川寺,竹窗东北廊。一别十余载,见竹未曾忘。今春二月初,卜居在新昌。未暇作厩库,且先营一堂。开窗不糊纸,种竹不依行。意取北檐下,窗与竹相当。绕屋声淅淅,逼人色苍苍。烟通杳霭气,月透玲珑光。是时三伏天,天气热如汤;独此竹窗下,朝回解衣裳。轻纱一幅巾,小簟六尺床。无客尽日静,有风终夜凉。乃知前古人,言事颇谙详:清风北窗卧,可以傲羲皇。
  《思竹窗》
  不忆西省松,不忆南宫菊;唯忆新昌堂,萧萧北窗竹。窗间枕簟在,来后何人宿?
  《宿竹阁》
  晚坐松檐下,宵眠竹阁间。清虚当服药,幽独抵归山。巧未能胜拙,忙应不及闲。无劳别修道,即此是玄关。
  《竹楼宿》
  小书楼下千竿竹,深火炉前一盏灯。此处与谁相伴宿?烧丹道士坐禅僧。
  《池上竹下作》
  穿篱绕舍碧逶迤,十亩闲居半是池。食饱窗间新睡后,脚轻林下独行时。水能性淡为吾友,竹解心虚即我师。何必悠悠人世上,劳心费目觅亲知?
  《别桥上竹》
   穿桥迸竹不依行,恐碍行人被损伤。我去自惭遗爱少,不教君得似甘棠。《问移竹》
  问君移竹意如何?慎勿排行但间窠。多种少栽皆有意,大都少校不如多。
  《题李次云窗竹》
   不用裁为凤鸣管,不须截作钓鱼竿。千花百草凋零后,留向纷纷雪里看。
  《洗竹》
  布裘寒拥颈,毡履温承足。独立冰池前,久看洗霜竹。先除老且病,次去纤而曲。剪叶犹可怜,琅玕十余束。青青复竹翟(?)竹翟(?),颇异凡草木。依然若有情,回头语僮仆:小者截鱼竿,大者编茅屋;勿作慧与箕,而令粪土辱。
  《题卢秘书夏日新栽竹二十韵》
  湘竹初封植,卢生此考槃。久持霜节苦,新托露根难。等度须当砌,疏稠要满栏。买怜分薄俸,栽称作闲官。叶剪蓝罗碎,茎抽玉琯端。几声清淅沥,一簇绿檀栾。未夜青岚入,先秋白露漙。拂肩摇翡翠,熨手弄琅玕。韵透窗风起,阴铺砌月残。炎天闻觉冷,窄地见疑宽。梢动胜摇扇,枝低好挂冠。碧笼烟幂幂,珠洒雨珊珊。晚箨晴云展,阴芽蛰虺蟠。爱从抽马策,惜未截鱼竿。松韵徒烦听,桃夭不足观。梁惭当家杏,台陋本司兰。撑拨诗人兴,勾牵酒客欢。静连芦簟滑,凉拂葛衣单。岂止消时暑,应能保岁寒。莫同凡草木,一种夏中看。
  《和令狐相公新于郡内栽竹百竿,拆壁开轩,旦夕对玩,偶题七言五韵》
  梁园修竹旧传名,久废年深竹不生。千亩荒凉寻未得,百竿青翠种新成。墙开乍见重添兴,窗静时闻别有情。烟叶蒙笼侵夜色,风枝萧飒欲秋声。更登楼望尤堪重,千万人家无一茎。
  《养竹记》
  竹似贤,何哉?竹本固,固以树德;君子见其本,则思善建不拔者。竹性直,直以立身;君子见其性,则思中立不倚者。竹心空,空以体道;君子见其心,则思应用虚受者。竹节贞,贞以立志;君子见其节,则思砥砺名行,夷险一致者。夫如是,故君子人多树之为庭实焉。
  贞元十九年春,居易以拔萃选及弟,授校书郎。始于长安求假居处,得常乐里故关相国私第之东亭而处之。明日,履及于亭之东南隅,见丛竹于斯,枝叶殄瘁,无声无色,询于关氏之老,则曰:“此相国之手植者。自相国捐馆,他人假居,繇是筐篚者斩焉,彗帚者刈焉。刑余之材,长无寻焉,数无百焉。又有凡草木杂生其中,菶茸荟郁,有无竹之心焉。”居易惜其经长者之手,而见贱俗人之目,翦弃若是,本性犹存,乃芟翳荟,除粪壤,疏其间,封其下,不终日而毕。于是,日出有清阴,风来有清声,依依然,欣欣然,若有情于感遇也。
  嗟呼!竹,植物也,于人何有哉?以其有似于贤,而人犹爱惜之,封植之;况其真贤者乎!然则竹之于草木,犹贤之于众庶。呜呼!竹不能自异,惟人异之;贤不能自异,惟用贤者异之。故作《养竹记》,书于亭之壁,以贻其后之居斯者,亦欲以闻于今之用贤者云。
  本文写于贞元十九年(公元803年),时作者31岁。这年春,白居易中拔萃科,授校书郎,始登仕途。文中借养竹为喻,表现了作者慕贤守道,坚贞不渝的志向,以及希望日后能得到当权者重用,在政治上有番作为的愿望,也透露出对当时不注重培养人才、爱惜人才的情况感到忧虑的心情。
  全文语言浅显通畅,朴素自然,不用典,不雕琢,文字省净,意境新颖。
  
  元稹《竹簟》
  竹簟衬重茵,未忍都令卷。忆昨初来日,看君自施展。
  《新竹》
  新篁才解箨,寒色已青葱。冉冉偏凝粉,萧萧渐引风。扶疏多透日,寥落未成丛。唯有团团节,坚贞大小同。
  《山竹枝》
  深院虎溪竹,远公身自栽。多惭折君节,扶我出山来。贵托安危步,难将混俗材。还投辋川水,从作老龙回。
  《寺院新竹》
  宝地琉璃圻,紫苞琅玕踊。亭亭巧于削,一一大如拱。冰碧林外寒,峰峦眼前耸。槎桠矛戟合,屹仡龙蛇动。烟泛翠光流,岁余霜彩重。风朝竽籁过,雨夜鬼神恐。佳色有鲜妍,修茎无拥肿。节高迷玉镞,箨缀疑花捧。讵必太山根,本自仙坛种。谁令植幽壤,复此依闲冗。居然霄汉姿,坐受藩篱壅。噪集倦鸱乌,炎昏繁蠛蠓。未遭伶伦听,非安子猷宠。威凤来有时,虚心岂无奉。
  《和东川李相公慈竹十二韵》
  慈竹不外长,密比青瑶华。茅攒有森束,玉立无蹉跎。纤粉妍腻质,细琼交翠柯。亭亭霄汉近,霭霭雨露多。冰碧寒夜耸,箫韶风昼罗。烟含胧胧影,月泛鳞鳞波。鸾凤一心顾,燕雀永不过。幽姿媚庭实,颢气凌天涯。峻节高转露,贞筠寒更佳。托身仙坛上,灵物神所呵。时与天籁合,日闻阳春歌。应怜孤生者,摧折成病疴。
   《斑竹得之湘流》
   一枝斑竹渡湘沅,万里行人感别魂。
  知是娥皇庙前物,远随风雨送啼痕。
  
  张仲方《赋得竹箭有筠》
   东南生绿竹,独美有筠箭。枝叶讵曾凋,风霜孰云变?偏宜林表秀,多向岁寒见。碧色乍葱茏,青光常蒨练。皮开凤彩出,节劲龙文现。爰此守坚贞,含歌属时彦。
  
  方干《方著作画竹》
  叠叶与高节,俱从毫末生。流传千古誉,研炼十年情。向月本无影,临风疑有声。吾家钓台畔,似此两三茎。
  
  姚合《竹里径》
  微径婵娟里,唯同静者知。迹深苔长处,步狭笋生时。高是连幽树,穷应到曲池。纱巾灵寿杖,行乐复相宜。
  
  唐彦谦《咏竹》
  醉卧凉阴沁骨清,石床冰簟梦难成。月明午夜生虚籁,误听风声是雨声。
  《竹风》
  竹映风窗数阵斜,旅人愁坐思无涯。夜来留得江湖梦,全为干声似荻花。
  
  陆希声《苦竹径》
   山前无数碧琅玕,一迳清森五月寒。世人何人怜苦节,应须细问子猷看。
  
  李商隐《初食笋呈座中》
  嫩箨香苞初出林,五陵论价重如金。皇都陆海应无数,忍剪凌云一寸心。
  李商隐在兖海观察使崔戎幕府,吃到笋。因此想到长安附近称为陆海的应该有无数的笋,哪里忍心加以剪伐,指人才汇集首都,岂忍糟蹋,即应培养,使笋成为凌云美竹,正指当时的长安是糟蹋人才的。
  
  吴融《壁画折竹杂言》
   枯缠藤,重倚雪;渭曲逢,湘江别。不是从来无本根,画工取势教摧折。
  《玉堂种竹》
  当砌植檀栾,浓阴五月寒。引风穿玉牖,摇露滴金盘。有韵和宫漏,无香杂畹兰。地严云锁易,日近雪封难。静称围棋会,闲宜阁笔看。他年终结实,不羡树栖鸾。
  
  秦韬玉《题竹》
   削玉森森幽思清,阮家高兴尚分明。卷帘阴薄漏山色,欹枕韵寒宜雨声。斜对酒缸偏觉好,静笼棋局最多情。却惊九陌轮蹄外,独有溪烟数十茎。
  
   裴说《春日山中竹》
  
   数竿苍翠拟龙形,峭枝须教此地生。
   无限野花开不得,半山寒色与春争。
  
  王建《杜中丞书院新移小竹》
   此地本无竹,远从山寺移。经年求养法,隔日记浇时。嫩绿卷新叶,残黄收故枝。色经寒不动,声与静相宜。爱护出常数,稀稠看自知。贫家绿未有,客散独行迟。
  杜中丞是指杜甫。
  《乞竹》
   乞取池西二两竿,房前栽著病时看。亦知自惜难判割,犹胜横根引出阑。
  
  朱庆余《赋得震为苍筤竹》
  为擢东方秀,翛然异从筠。青葱才映粉,蒙密正含春。嫩箨沾微雨,幽根绝细尘。乍怜分径小,偏觉带烟新。结实皆留凤,垂阴似庇人。愿唯竿在手,深水挂赪鳞。
  
  许昼《江南竹》
   江南萧洒地,本自与君宜。固节还同我,虚心欲待谁。涧泉傍供响,山木共含滋。粉腻虫难篆,丛疏鸟易窥。尽应逢野渡,中忽见村祠。叶扫秋空静,根横古堑危。影迷寒霭里,声出夜风时。客棹深深过,人家远远移。游边曾结念,到此数题诗。莫恨成龙晚,成龙会有期。
  
   朱放《竹》
  
   青林何森然,沈沈独曙前。
   出墙同淅沥,开户满婵娟。
  
   钱起《竹屿》
  
   幽鸟清涟上,兴来看不足。
   新篁压水低,昨夜鸳鸯宿。
  
  刘岩夫《植竹记》
   秋八月,刘氏徙竹凡百余本,列于室之东西轩,泉之南北隅,克全其根,不伤其性,载旧土而植新地,烟翠霭霭,寒声萧然。适有问者,曰:“树梧桐可以代琴瑟,植楂梨可以代甘实。苟爱其坚贞,岂无松桂也,何不杂列其间也?”答曰:“君子比德于竹焉:原夫劲本坚节,不受霜雪,刚也;绿叶萋萋,翠筠浮浮,柔也;虚心而直,无所隐蔽,忠也;不孤根以挺耸,必相依以林秀,义也;虽春阳气旺,终不与众木斗荣,谦也;四时一贯,荣衰不殊,常也;垂蕡实以迟凤,乐贤也;岁擢笋以成干,进德也;及乎将用,则裂为简牍,于是写诗书篆象之辞,留示百代,微此则圣哲之道,坠地而不用闻矣,后人又何所宗欤?至若镞而箭之,插羽而飞,可以征不庭,可以除民害,此文武之兼用也;又划而破之为篾席,敷之于宗庙,可以展孝敬;截而穴之,为箎为箫,为笙为簧,吹之成虞韶,可以和神人,此礼乐之并行也。夫此数德,可以配君子,故岩夫列之于庭,不植他木,欲令独擅其美,且无以杂之乎。”窃惧来者之未谕,故书曰《刘氏植竹记》,尚德也。
  
  王维《冬晚对雪忆胡居士家》
   寒更传晓箭,清镜览衰颜。
   隔牖风惊竹,开门雪满山。
   洒空深巷静,积素广庭闲。
   借问袁安舍, 然尚闭关。
   一幅绝妙的“冬雪图”。“隔牖风惊竹,开门雪满山”两句,为人所共传之名句,讲究平仄,对仗工整。
   《山居秋暝》
   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
   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
   竹喧归浣女,莲动下渔舟。
   随意春芳歇,王孙自可留!
   《山居即事》
   寂寞掩柴扉,苍茫对落晖。
   鹤巢松树遍,人访荜门稀。
   嫩竹含新粉,红莲落故衣。
   渡头灯火起,处处采菱归。
   《晚春严少尹与诸公见过》
   松菊荒三径,图书共五车。
   烹葵邀上客,看竹到贫家。
   鹊乳先春早,莺啼过落花。
   自怜黄发暮,一倍惜年华。
   《过感化寺昙兴上人山院》
  暮持筇竹杖,相待虎溪头。
  《沈十四拾遗新竹生读经处同诸公作》
   闲居日清静,修竹自檀栾。嫩节留余箨,新丛出旧阑。细枝风响乱,疏影月光寒。乐府裁龙笛,渔家伐钓竿。何如道门里,青翠拂仙坛。
   据《永嘉记》载:阳屿有一座仙石山,山上有一块大石头,方十余丈,叫仙坛。这块石头的周围有竹林,长得枝叶茂盛并且很鲜绿,每天风吹来的时候,竹子就发出“宫、商、角、征、羽”五音。石上非常洁净,相传有一个不吃粮食的人在它上面成仙了。这个人能飞仙变化,因此称这块石头为仙坛。
   《竹里馆》
   独坐幽篁里,弹琴复长啸。
   深林人不知,明月来相照。
  (选自辋川集)
  《斤竹岭》
  檀栾映空曲,青翠漾涟漪。暗入商山路,樵人不可知。
  
  裴迪《斤竹岭》
  明流纡且直,绿篠密复深。一径通山路,行歌望旧岑。
  《竹里馆》
   来过竹里馆,日与道相亲。出入惟山鸟,幽深无世人。
  
  张籍《和韦开州盛山竹岩》
  独入千竿里,绿岩踏石层。笋头齐欲出,更不许人登。
  
  
  贾岛《题郑常侍厅前竹》
   绿竹临诗酒,婵娟思不穷。乱枝低积雪,繁叶亚寒风。萧飒疑泉过,萦回有径通。侵庭根出土,隔壁笋成丛。疏影纱窗外,清音宝瑟中。卷帘终日看,欹枕几秋同。万顷歌王子,千竿伴阮公。露光怜片片,雨润爱蒙蒙。嶰谷蛮湖北,湘川灞水东。何如轩槛侧,苍翠褭长空。
  
  李贺《竹》
   入水文光动,抽空绿影春。露华生笋径,苔色拂霜根。织可承香汗,裁堪钓锦鳞。三梁曾入用,一节奉王孙。
   织以为席,可承香汗;裁以为竿,可钓锦鳞。“三梁”,三梁进贤冠。
   此借竹以喻己也。竹子为世所重,而李贺大才遭摈,能不对此重感耶?
  《湘妃》
  筠竹千年老不死,长伴秦娥盖湘水。
  蛮娘吟弄满寒空,九山静绿泪花红。
  离鸾别凤烟梧中,巫云蜀雨遥相通。
  幽愁秋气上青枫,凉夜波间吟古龙。
   言自二妃挥泪之后,始有此种斑竹,迄今数千年之久,其种相传不绝,长伴二妃这灵,盖映湘水之地。
   《山海经》:南方苍梧之邱,苍梧之渊,其中有九疑山。舜之所葬,在长沙零陵界中。郭璞注:山今在零陵营道县南,其山九峰皆相似,故曰“九疑”,古者总名其地为苍梧也。此言舜葬之地,惟有蛮女讴吟,声遍山谷;九峰静绿,中有红花点缀,若为泪血所染者然,叙出两地暌隔意。
   舜葬苍梧,二妃死湘水,故言离鸾别凤。
   妃思舜而不得常见,故当秋气至而草本变衰,凉夜永而蛟龙吟啸,所见所闻,皆足以增隐忧而动深思。
   此诗措辞用意,咸本楚骚。
   《昌谷北园新笋四首》
   箨落长竿削玉开,君看母笋是龙材。
   更容一夜抽千尺,别却池园数寸泥。
  
  
【说明】这组诗原有四首,这里选两首,这一首,用夸张的手法,写新竹的迅速成长,从而反映出诗人奋发向上的精神。下一首,作者
  
   斫取青光写楚辞,腻香春粉黑离离。
  无情有恨何人见?露压烟啼千万枝。
   刮去竹上青皮,而写《楚辞》于其上。自谓《楚辞》者,乃长吉所自作之辞。腻香春粉,咏新竹之美。黑离离,言所写字迹之形。诗句虽俱题竹上,无人肯觅观之,千枝万干,惟有露压烟啼而已。慨世上无人能知之也。
  
  家泉石眼两三茎,晓看阴根紫陌生。今年水曲春沙上,笛管新篁拔玉青。
  紫陌,谓郊野间大路。在家泉石罅之中,初见两三茎笋出,晓看紫陌,复有出者。其广生如是,则水曲春沙之地,其所生者不又美乎?上二句指已见者而言,下二句指将来者而言。笛管,言新篁之材。玉青,言新篁之色。
  
  古竹老梢惹碧云,茂陵归卧叹清贫。风吹千亩迎雨啸,鸟重一枝入酒樽。
   《史记相如传》:相如既病免,家居茂陵。《货殖传》:渭川千亩竹,其人与千户侯等。次句以相如自比,谓其贫病无聊,家无长物。末二句见惟有此君可以快心娱目。
  
  《苦篁调啸引》
  请说轩辕在时事,伶伦采竹二十四。伶伦采之自昆邱,轩辕诏遣中分作十二。伶伦以之正音律,轩辕以之调元气。当时黄帝上天时,二十三管咸相随。唯留一管人间吹,无德不能得此管,此管沉埋虞舜祠。
  《风俗通》:黄帝使伶伦自大夏之西、昆仑之阴,取竹于山解(?)谷,生其窍厚均者,断两节而吹之,以为黄钟之管,制十二竹甬(?)以听凤之鸣。其雄鸣为六,雌鸣亦为六。天地之风正,而十二律之五声于是乎生,八音于是乎出。
  长吉身为协律郎。
  
  《龙夜吟》
  鬈发胡儿眼睛绿,高楼夜静吹横竹。一声似向天上来,月下美人望乡哭。直排七点星藏指,暗合清风调宫征。蜀道秋深云满林,湘江半夜龙惊起。玉堂美人边塞情,碧窗皓月愁中听。寒石甚(?)能捣百尺练,粉泪凝珠滴红线。胡儿莫作陇头吟,隔窗暗结愁人心。
  咏吹笛也。马融《长笛赋》:近世双笛从羌起,羌人伐竹未及已。龙吟水中不见己,伐竹吹之声相似。……此于夜中吹笛,故题以《龙夜吟》。笛以竹为之,而横执以吹,故曰横竹。
  笛声幽鸣悲惨,引起诗人种种联想。
  
  李德裕《竹径》
   野竹自成径,绕溪三里余。檀栾被层阜,萧瑟映清渠。日落见林静,风行知谷虚。田家故人少,谁肯共焚鱼。
  
  杜牧《斑竹筒簟》
  血染斑斑成锦纹,昔年遗恨至今存。分明知是湘妃泣,何忍将身卧泪痕。
  《栽竹》
  本因遮日种,却似为溪移。历历羽林影,疏疏烟露姿。萧骚寒雨夜,敲戛晚风时。故国何年到,尘冠挂一枝。
  《题刘秀才新竹》
  数茎幽玉色,晓夕翠烟分。声破寒窗梦,根穿绿藓纹。渐笼当槛日,欲碍入帘云。不是山阴客,何人爱此君。
  《黄州竹迳》
   竹岗蟠小迳,曲折斗蛇来。三年得归去,知绕几千回。
沈学渊《江山舆夫叹》
  车不方轨马不前,竹兜稳卧群峰巅。以人之肩代我足,客囊不惜青铜钱。舆夫向我忽三叹,如此锱铢君莫算。驵牙饱橐吏饱囊,畀余区区不及半,飞蚨三百路四程,裹头白发吹星星。为言前日贵官过,傔从嗔余太轩簸。一伛再偻不敢言,酬以力士黄丝鞭。桥亭小憩秋阳热,袒背示之犹见血。
  江山,即浙江省江山县。
  竹兜:山中抬人的工具,用以代轿。
  
  金农《画竹》
   风约约,雨修修,
  翠袖半湿吹不休,竹枝竹枝湘女愁。
  《墨竹为汪巢林作》
  明岁满林笋更稠,百千万竿青不休。好似老夫多崛强,雪深一丈肯低头。
  《题画竹》三首
  去年新竹种西墙,今岁墙阴笋渐长。一日生枝三日叶,秋来便已蔽斜阳。
  雨后修篁分外青,萧萧如在过溪亭。世间都是无情物,只有秋声最好听。
  竹里清风竹外声,风吹不断少尘生。此间干净无多地,只许高僧领鹤行。
  
  蒋廷锡《题小颠墨竹》
   去岁辟地栽新竹,枝叶离披复茅屋。
   竹梢枯劲竿清瘦,久久可以医吾俗。
  
  洪升《黄式序出其祖母顾太君诗集见示》
   斑竹一枝千滴泪,湘江烟雨不知春。
  
  秦时昌《方竹》
   举世尚圆通,尔形独合矩。
  
  储大文《冬笋》
   苍岩郁寒姿,先雷蒿孤劲。
   冰岩冻壑中,气盛萌欲迸。
  
  郑燮写了大量题画咏竹诗。
   一节复一节,千枝攒万叶。
  我自不开花,免撩蜂与蝶。
  昨自西湖烂醉归,沿山密篠乱牵衣;摇舟已下金沙港,回首清风在翠微。
   《竹》
   生成劲节气横秋,肃肃声疑雨未收,林月新筛个簇簇,谷风韵泻笛悠悠。
   君能干直凌霄汉,我亦心虚脱俗浮,六逸七贤归去后,人间谁是伴清幽。
   心虚节直耐清寒,阅尽炎凉始觉难,惟有此君医得俗,不分贫富一般看。
   一林寒竹护山家,秋夜来听雨似麻,嘈杂欲疑蚕食叶,萧森还似蟹爬沙。
   心秉虚兮节挺直,啸傲空山人弗识,任他雨露又风霜,四时不改青青色。
   积雨初收翠竹亻条凉,又扶新绿上晴窗,笑他烧笋林间客,不为花忙为竹忙。
   烟蓑雨笠作生涯,只种竹林竹于不种花,一任化龙兼化凤,动人情趣不繁华。
   水云天际是吾家,多种竹林竹于少种花,一笔万竿摇远绿,宜烟宜月更宜霞。
   宦海归来两鬓霜,更无心绪问银黄,惟余数节潇湘竹,做得渔竿八尽长。
   只画潇湘竹一竿,疏疏绿影动春寒,人生独立能如此,不怕红尘热眼看。
   知希我贵品原高,空谷何曾怨寂寥,却被三闾轻物色,漫恃臭味入《离骚》。
  江上人家翠竹光,竹屏竹几竹方床,生之气味原谱竹,竹屋还须胜画梁。
  《为无方上人写竹》
  春雷一夜打新篁,解箨抽梢万尺长。最爱白方窗纸破,乱穿青影照禅床。
  《潍县署中画竹呈年伯包大中丞括》
  衙斋卧听萧萧竹,疑是民间疾苦声;些小吾曹州县吏,一枝一叶总关情。
  这是郑板桥做山东潍县知县时,送给巡抚包括一副画竹上的四句诗。
  《竹石》
  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
  《予告归里,画竹别潍县绅士民》
  乌纱掷去不为官,囊橐萧萧两袖寒;写取一枝清瘦竹,秋风江上作渔竿。
  两枝修竹出重霄,几叶新篁倒挂梢。本是同根复同气,有何卑下有何高。
  《一枝竹十五片叶呈七太守》
  敢云少少许,胜人多多许?努力作秋声,瑶窗弄风雨。
  《笋竹》
  江南鲜笋趁鲥鱼,烂煮春风三月初;分付厨人休斫尽,清光留此照摊书。
  笋菜沿江二月新,家家厨爨剥春筠;此身愿劈千丝篾,织就湘帘护美人。
  《初返扬州画竹第一幅》
  二十年前载酒瓶,春风倚醉竹西亭;而今再种扬州竹,依旧淮南一片青。
  《为马秋玉画扇》
  缩写修篁小扇中,一般落落有清风。墙东便是行庵竹,长向君家学化工。
  《为黄陵庙女道士画竹》
  湘娥夜抱湘云哭,杜宇鹧鸪泪相逐。丛篁密草条(??)遍抽新,碎剪春愁满江绿。赤龙卖尽潇湘水,衡山夜烧连天紫。洞庭湖渴莽尘沙,惟有竹枝干不死。竹梢露滴苍梧君,竹根竹节盘秋坟。巫娥乱入襄王梦,不值一钱为贱云。
  《题兰竹石调寄一剪梅》
  几枝修竹几枝兰,不畏春残,不怕秋寒。飘飘远在碧云端,云里湘山,梦里巫山。 画工老兴未全删,笔也清闲,墨也斓斑。借君莫作画图看,文里机闲,字里相关。
  《篱竹》
  一片绿阴如洗,护竹何劳荆杞?仍将竹作笆离,求人不如求己。
  题画竹
  一两三枝竹竿,四五六片竹叶;自然淡淡疏疏,何必重重叠叠?
  秋风昨夜渡潇湘,触石穿林惯作狂;惟有竹枝浑不怕,挺然相斗一千场。
  绕膝龙孙好节柯,居中柱石老嵯峨。春风夏雨清光满,历到秋冬翠更多。
  画根竹枝插块石,石比竹枝高一尺。虽然一尺让他高,来年看我掀天力。
  邻家种修竹,时复过墙来。一片青葱色,居然为我栽。
  幽篁一夜雪,疏影失青绿。莫被风吹簸,玲珑碎寒玉。
  疏疏密密复亭亭,小院幽篁一片青。最是晚风藤榻上,满身凉露一天星。
  新竹高于旧竹枝,全凭老干为扶持。明年再有新生者,十丈龙孙绕凤池。
  两枝修竹过墙来,多谢邻家为我栽。君若未忘虚竹好,请来粗茗两三杯。
  新栽瘦竹小园中,石上凄凄三两丛。竹又不高峰又矮,大都谦退是家风。
  年年画竹买清风,买得清风阶便松,高雅要多钱要少,大都付与酒家翁。
  一竹一兰一石,有节有香有骨。满堂君子之人,四时清风拂拂。
   ——常州何乃扬藏墨迹
  郑板桥,康熙秀才,雍正举人,乾隆进士。“板桥有三绝,曰画、曰诗、曰书。三绝之中又有三真,曰真气、曰真意、曰真趣。”
  《竹石》
  十笏茅斋,一方天井,修竹数竿,石笋数尺,其地无多,其费亦无多也。而风中雨中有声,日中月中有影,诗中酒中有情,闲中闷中有伴,非唯我爱竹石,即竹石亦爱我也。彼千金万金造园亭,或游宦四方,终其身不能归享。而吾辈欲游名山大川,又一时不得即往,如何一室小景,有情有味,历久弥新乎!对此画,构此境,何难敛之则退藏于密,亦复放之可弥六合也。
  
  李方膺《风竹图》
   波涛宦海风飘蓬,种竹关门学画工。自笑一身浑是胆,挥毫依旧爱狂风。
  
  沈谨学《罱泥歌》
   罱泥网竿摇燕尾,开合春风弄春水。无心捉鱼鱼不惊,偶然夹得亦欢喜。稻根麦根拔田力,田泥不如河泥黑。一家罱泥开一船,转瘦还肥此有权。
  
  黄景仁《丛竹图为金光禄素中题》
   竹以丛益茂,丛则竹不孤。
  
  汪琬《和李退翁侍郎水经注忆洞庭之作》
   雨过斑竹千丛绿,潮落芳兰两岸青。
  
  董元恺《沁园春·青墩竹》
   十亩溪流
   绿竹千竿
   环绕孤村
   看抽梢挺节
   漪漪临水
   和烟滴露
   冉冉凌云
  
  汪士慎《题竹石图》
  枝枝削出楚山玉,叶叶剪成青凤翎。最是秋宵风露里,不胜凄绝怨湘灵。
  《燕闲斋竹下作》
  几日不曾过小院,新栽修竹已成林。嗒然一石坐忘我,疏雨凉风思(?)生妙音。
  《种竹》
  野叟敲门日未升,移来寒玉瘦如藤。沾泥犹带山中雪,冲冷先锄屋角冰。蕉叶绿时才有伴,梅花香处得为朋。六时风雨支撑过,清净闲参最上乘。
  《幼孚惠盆竹》
  尺许琅玕韵致幽,瓦盆分送到林邱。不凌云汉已高节,才近风檐似冷秋。茗碗摇光浮碧玉,墨池涵影蘸青虬。雅怀为我陈清供,差喜平安对白头。
  《盆竹》
  森森盆中竹,漪漪似淇澳。对之烟雨生,看去浓阴复。梳翎青凤小,振髟鼠(??)箨龙缩。有节小干云,虚心抱幽独。陈列大士前,音声皆具足。闻道落迦山,曾同紫筠谷。
  《过秋琴馆看竹赠苇村》
  秋来风日佳,策杖秋琴馆。主人清风怀,种竹当阶满。阴交砚席凉,翠落衣裳浣。抱虚君子心,耐冷梅花伴。坐久闻妙音,茶烟去宛转。
  
  李草勉(?)《和雅雨夫子移桐种竹二首》
  翠掩祠门雨后开,客从看竹爱新栽。主人今是江都相,不问休教竟入来。
  《项隅谷松竹小照》
  乔松修竹影横斜,只欠寒香共岁华。促笔者谁真解事,画人不更画梅花。
  
  罗聘《题双钩竹》
  画竹有声风满堂,法从钩勒异寻常。鹦哥毛细休轻染,此是仙都白凤凰。
  
  戴熙《灯下画雪竹》
  开窗忽见雪光寒,便起挑灯写数竿。今夜此君应忆我,明朝蜡屐早来看。
  
  吴昌硕《题画竹》
  客中虽有八珍尝,那及山家野笋香。写罢筼筜独惆怅,何时归去看新篁。
  《风竹图二首》
  爵觚盘敦鼎彝钟。掩映清光竹一丛。种竹道人何处住,古田家在古防风。
  支离夺笔墨沾衣,写罢修篁紧掩扉。犹恐夜深风雨至,一枝化作碧虬飞。
  
  潘天寿《题竹》
  夜月露溥溥,云根冷山葛。帝子近何如,潇湘烟水阔。
  
  陆蠡散文《竹刀》
  ……山势陡峻的所在,巨大的木材无法输运,那只好任它自己折断自己腐烂了。但是他们砍取寸许大小的坚木,放在泥土筑成的窑里烧成木炭,这样重量便减轻了四分之三,容易挑到外面来,木炭的销场是很好的。
  ……事情便是这样:他们是靠打柴烧炭为生。但是你知道城市里的商人的阴恶和狠心么?他们想尽种种方法,把炭和木板的买价压低,卖价抬高。他们都成了巨富了,还要想出更好的方法,各行家联合起来,霸住板炭的行市。他们不买,让木筏和装炭的竹簰搁在水里,不准他们上岸,说销场坏了,除非你们完全让步。
  ……
   一天,一位年轻的人随着大家撑着木筏到城里去,正在禁止上岸的当儿。大家议论纷纷想不出主意。这位年轻的人一声不响地在一只角落里用竹片削成一把尺来长的小刀,揣在怀里,跑上岸去,揪出一位大肚皮的木行老板,毫不费力的用竹刀刺进他的肚皮里,听说像刺豆腐一样的爽利,刺进去的时候一点也没有血溅出来,抽出来的时候,满手都是粘腻的了。他跑出城来,溪边洗手的时候被警吏捉去。
  ……
  官厅在检验凶器的时候颇怀疑竹刀的能力。传犯人来问:
  你是持这凶器杀人么?
  是的。
  这怎么成?
   他拿了这竹刀,捏在右手里,伸出左臂,用力向臂上刺去。入肉有两寸深了,差一点不曾透过对面。复抽出这竹刀,掷在地上,鄙夷地望着臂上涔涔的血,说:
  便是这样。
   大家脸都发青了。当时便没有继续讯问。各木板行老板也似乎怵于竹刀的威力,自动派人和他们商订条件,见了他们也不如先前的骄傲。
   厚纯的竹片割断了这难解的结。“便是这样”的斩钉截铁的四个字胜于一切的控诉。你说这青年是笨货么?
  “这位青年结果如何呢?”
  听说刺断动脉后流血过多死了。……否则,他将在暗黑肮脏的牢房里过他壮健的一生。
  刘西渭在《陆蠡的散文》中对《竹刀》作了如下评述:
  作者生在天台西乡,从小亲近的是“嘉木立,美竹露,奇石显,由其中以望,则山之高,云之浮,溪之流,鸟兽之遨游”,都是他的青梅竹马,于是他在《竹刀》里面描绘故乡的“摩天的高岭终年住宿着白云,深谷中连飞鸟都会惊坠!那是因为在清潭里照见了它自己的影。嶙峋的怪石像巨灵起卧。野桃自生。不然则出山来的涧水何来这落英的一片?”不要以为这是正文;这只是背景,上面的人物慢慢就要出来。他们会到城市来的,但是我们宁可不要他们“出山”,因为一和城市接触,他们的心会受伤,会成为“落英的一片”,那就糟了。不过你放心,他们不会任水漂流,手里捏着一把竹刀,他们有蛮性吓退你的文明。这是强壮。土性在这里特别深厚。
  
  巴人杂文《说笋之类》
  近来常在小菜之间,偶然拨到几片笋。为了阶昂,娘姨不能多买,也就在小菜里略略搀和几片,以示点缀;但这使我于举箸之时,油然的想到了故乡,不免有点“怀乡病”了。
  我之爱笋,倒不是为的它那“挺然翘然”的姿势。日本学者之侮蔑中国,真可说是“无微不至”。鲁迅先生的《马上支日记》有这样的一节话:
  “安冈氏又自己说——
  “‘笋和支那人的关系,也与虾正相同。彼国人的嗜笋,可谓在日本人以上。虽然是可笑的话,也许是因为那挺然翘然的姿势,引起想象来的罢。’
  “会稽至今多竹。竹,古人是很宝贵的,所以曾有‘会稽竹箭’的话。然而宝贵它的原因是可以做箭,用于战斗,并非因为它挺然翘然像男根。多竹,即多笋;因为多,那价钱就和北京的白菜差不多。我在故乡,就吃了十多年笋,现在回想,自省,无论如何,总是丝毫也寻不出吃笋时,爱它‘挺然翘然’的思想的影子来。”
  我是不很佩服我们东邻的所谓“文化艺术”的。也许由于我的浅尝,无法理解他们的伟大。但自明治维新以来,日本没有一个文学者,能及得上我们的鲁迅先生。这也许和日本资本主义的发展始终脱不了封建势力的束缚有点关系,在文化艺术的领域上,只看到他们的风气的流变;自自然主义而至理想主义,而至“左翼运动”,大半都停留在表面上,不可能有更深入的发掘。安冈秀夫的话,也许多少受到弗洛依特学说的影响,然而以此作为侮蔑中国民族性的刻划,确实是可观了。
  因为爱吃笋,就想到乡间掘笋的故事,真所谓“一粥一饭,当思来处不易”。我家老屋后门,就有一大块竹山。中国人固然有以竹为箭,用于战斗;但最古时候,还有用蒲的。《左传》所谓“董泽之蒲,可胜既乎”。那说来,真是“草木皆兵”了。这可见中国民族是最坚韧善斗的。不过世界上杀人的武器,既已通行枪炮,以竹为箭,成了我们孩子时代的玩艺。古风杳渺,乡之人也早没有见竹而思战斗的积习了。他们欢喜培竹,一则为图出息,二则为图口舌,三则如遇我辈文人雅士,聊供消暑纳凉,吟诗入画罢了。
  我没有“赋得修竹”的才能,更没有写松竹梅岁寒三友图的本领。但却时常跟着长工去掘过笋。笋而必须掘,那已可见并不一定“挺然翘然”的了。……入冬之时,竹山里的笋,其未“挺然翘然”,怕也出于安冈秀夫自己的想象之外吧。
  掘笋功事,非专家不办。大抵冬霜既降,而绿竹尚“秀色可餐”——这说来,自然是好吃的民族了——土地坚实异常;冬笋则必裂地而出。据说是人间春意,先发于地。竹根得春气之先,便茁新芽,是即为笋。笋伏处土中,日趋茁壮。乡人于此之时,即从事采掘,如发宝藏,虽并不容易,但乡人类能“善观气色”,“格竹”致知。从竹的年龄与枝叶的方位,知道它盘根所在。循根发掘,每每能获得“小黄猫”似的笋。我不大了解他们掘得笋时的喜悦心情,在我则是掘得新笋一株,赛获黄金万两。吃笋固然快乐,掘笋则更觉趣味无穷。
  ……
  不过乡人之于竹,有“笋山”与“竹山”之分。我家就有一大竹山,一小笋山。竹山专用以培竹。笋山大都邻近居处,便于采掘。竹山则专有管山人司值,禁止一节人等偷掘冬笋。竹山每一年一度壅培,即用管山人所饲之牛的“牛粪”。壅培之时,大概在秋末冬初。这事在富农的我家,仿佛是个节日,我也曾跟长工雇工,参与这种盛会。目的不在去闻牛粪香味,而在管山人的一顿好小菜。壅山之日,主人与管山人同至山地数竹,将每一竹上用桐油写上房记;我则跟随在瘦长的父亲的身后,看着他提着一竹筒黑油,用毛笔沾油作书的有趣情景。这在乡间叫做“号竹”。父亲号竹的本领,极其高妙,笔触竹竿,如走龙蛇,顷刻即就。有时是“明房”两字,有时则为“王明房”。这打算自然不同于竹上题诗。竹既有号,则偷儿便无所用其技了。固然伐竹之时,可将它记号刮去。但被刮过的竹,背到村里,人们也就侧目而视。这大概就是张伯伦所谓“道德的效果”吧!
  我是不大明白父亲那种爱竹心理的。但每当秋夏之交,父亲又率长工上山去了,将竹山上的老竹删去一批,背到村前溪滩,唤筏工,锁竹成筏,专等到老天下雨,溪水高涨。大概秋雨一阵过后,父亲就背上糇囊,上城去了。同时,筏工也撑着竹筏,顺水而下。有时,父亲且与做长板生意的合作,让竹筏上载着许多木头刳成的长板,轴轳接尾的浩浩荡荡流着出去。乡下孩子所见甚少,每遇此情此景,是觉颇为“壮观”的。
  背着糇囊上路的父亲,不到一月左右,也就捎着“凤仙袋”喜气洋洋的回来了。母亲自然是慰劳备至,首先为他招呼面水脚水。父亲本不喝酒,但在这一次餐桌上,母亲总为他烫下几两黄酒,姑且小饮几杯,说是赶赶寒气。而我所欣喜的则是借此也有一顿好小菜吃。
  自掘笋以至壅竹卖竹,为情景在今天想来,宛然如画。叹童时之不可复回,慨“古风”之未必长存,我虽泄气,却还欣然。然而脚踏实地,父亲时代乡人们的艰苦奋斗精神,那确实是如笋如竹,挺然翘然,不可一世的!
  ……
  父亲在日,尝告我曰:昔者尚书太公与崇祯皇帝闲谈,皇帝询及吾乡情况,尚书太公以十四字作答:“干柴白米岩骨水,嫩笋绿茶石板鱼。”是这样世外桃源的故乡,怕已未必再见于今日了。我也不愿我的故乡,终于成为桃源。能斗争,才能存在;能奋发,才能进步。旧的让它死去,新的还须创造。失了乡土的同胞,我亦正与之同运命。而挺拔自雄却寒御暑的竹笋的英姿,该是我们所应学取的吧。
  吃笋之余,有感如右,非为怀旧,借以自惕云耳。
  (原载《鲁迅风》第五期,一九三九年二月八日。)
  
  董必武《病中见窗外竹感赋》
   一九五二年三月四日
   竹叶青青不肯黄,枝条楚楚耐严霜。昭苏万物春风里,更有笋尖出土忙。
  
  陈毅《莫干山纪游词》
  一九五二年七月,入莫干山探视病友,留住十日,喜其风物之美,作莫干好七首。
  莫干好,遍地是修篁。
  夹道万竿成绿海,
  风来凤尾罗拜忙。
  小窗排队长。
  (为第一首)
  
  郭小川《楠竹歌》
  ——江南林区三唱之一
  
  小兴安岭的深山里
  青松如海碧;
  长江南岸的林区中
  楠竹满山绿。
  从前有过《青松歌》,
  如今再把楠竹歌一曲。
  
  北方的青松呵,
  有最好的英雄气质:
  在狂风暴雨中
  坚定不移;
  在寒流大雪下
  苍然挺立。
  
  南方的楠竹呵,
  似乎不能与青松相比;
  我们敬重青松,
  但也不能把楠竹贬低;
  青松如同老兵,
  楠竹如同少女。
  
  在我们的时代里,
  少女也有英雄志;
  不爱红装,
  爱绿色军衣;
  不爱孤独,
  爱投身于群体。
  
  她的忠贞本性,
  世世代代不变易:
  一身光洁,
  不教尘土染青枝;
  一派清香,
  不许歪风留邪气。
  
  她永远保持的是——
  蓬勃朝气!
  风来雨来,
  满身飒爽英姿;
  霜下雪下,
  照样活跃不息。
  
  她埋头苦干,
  情愿在深山久居;
  土生土长,
  为的是八方四域;
  根固根深,
  为的是千秋万世。
  
  她发展进步,
  只争朝夕:
  一株竹笋出生,
  半月升高十尺;
  一月长成大竹,
  几年就是战士。
  
  她在阶级斗争中,
  顽强而锋利:
  竹弓竹箭,
  能射豪绅死;
  竹刺竹桩,
  能阻不义师。
  
  她不务虚名,
  但求实际:
  做根扁担,
  能挑千万里;
  做副箩筐,
  能装百斤米。
  
  她的根干枝叶,
  统统献给社会主义;
  纵然当做柴烧,
  也要煮熟饭食;
  纵然化为灰烬,
  也要养肥田地。
  
  ——一曲楠竹唱心意,
  诚心诚意寄战士;
  曲短意长歌不尽,
  愿将生命化竹枝!
  毛泽东思想传天下,
  一代新人如同新竹平地起……
   1970年10月于湖北咸宁 郭长倩《义师院丛竹》
  南轩移植自西坛,瘦玉亭亭十数竿。得法未应输老柏,植根兼得近幽兰。虽无秾艳包春色,自许贞心老岁寒。百草千花尽零落,请君来向此中看。
  
  毛端卿《题崞县郝子玉此君轩》
  桂林名姓一枝新,万竹青青德有邻。渭上风烟分别派,山阳诗酒属闲人。心期已到冰霜窟,眼界不知花柳尘。萱背从今看辉映,嫩香新粉四时春。
  
  李俊民《咏竹》
  潇洒能医俗,檀栾看上番。我宁负此腹,忍使箨龙冤。
  
  杨载《题墨竹》
   风味既澹泊,颜色不娬媚。孤生崖谷间,有此凌云气。
  
  孙邦杰《烧笋》
   煨茁旧闻山谷语,劝耕还忆大苏诗。传将火候无多诀,留得天真又一奇。未放锦衤朋开束缚,已看玉版证茶毗。白麻初拜惊烧尾,见此应惭富贵痴。
  
  元·元好问《墨竹扇头》
  嫩香新粉玉交加,小笔风流自一家。只欠雪溪王处士,醉来肝肺出枯槎。
  《龙门公墨竹风烟夕翠》
  烟梢露叶卷秋山,挥洒纵横意自闲。莫问笔头龙未化,看看霖雨满人间。
  《乔夫人墨竹二首》
  万叶千梢下笔难,一枝新绿尽高寒。不知雾阁云窗晚,几就扶苏月影看。
  只待惊雷起蛰龙,忽从女手散春风。渭川云水三千顷,悟在香石一击中。
  《陈德元竹石二首》
  一片春云雨未干,两枝新绿倚高寒。瘦龙不见金书字,试就宣和石谱看。
  花石纲船出太湖,九州膏血一时枯。阿谁种下中原祸,犹自昂藏入画图。
  
  虞集《高竹临水上》
  高竹临水上,幽花在崖阴。以彼贞女姿,当此君子心。春阳不自媚,夕露忽已深。湘妃昔鼓瑟,怅望苍梧岑。
  
  张弘范《墨竹》
  麝墨芸香小玉丛,澹烟横月翠玲珑。小屏春锁绿窗梦,也胜湘江烟雨中。
  
  范椁《看东亭新笋》
  问竹何年有,亲曾共岁寒。昨传新笋发,扶杖绕林看。
  
  郑氏允端《笋》
   竹林春雨过,瘦笋迸苔长。坐待成高节,清标出短墙。
  
  许有壬《雨中移竹》
  山人聚景作池台,移得龙孙带雨栽。顷刻云间晴日上,便教阴过酒尊来。
  
  李孝光《题竹》
  翠袖临风一怅然,雨余草木亦娟娟。东头夜半明月出,照见蛟龙石上眠。
  《笋》
   雷公蹑跎夜鼓噪,惊起龙孙触旌纛。炎沙烧之修尾脱,六丁控搏忽颠倒。欲落不落虎豹皮,锦衤朋婴儿龙大帽。斧斤幸贷凌云姿,留以观渠岁寒操。
  
  白珽《竹阴》
  占断人间潇洒地,全身水墨画筼筜。非烟非雾一林碧,似雨似晴三径凉。翠袖佳人黯空谷,白须道士隐南塘。数竿醉日君须记,移向西轩补夕阳。
  
  贡性之《雪竹山房》
   此君节操独凌寒,冰雪丛中更耐看。帘幕影迷金琐碎,珮环声动玉阑干。只疑玄圃翻琼树,错讶瑶台舞素鸾。白战几时能着我,万竿深处一凭栏。
  
  傅若金《寒竹篇》
  寒竹依涧阿,竹生何磊磊。滋息因厚地,生成藉玄宰。春阳散华景,枝叶被光彩。及兹芳岁兰,使吾忧心痗。遽悲凛节变,但恐惊尘埃。寒燠既异宜,迟暮复焉悔。淇园荫未息,嶰谷音犹在。君子夙相好,深怀邈云海。竹性谅靡迁,人心惧中改。愿言卒封植,勿使伤樵采。
  
  王士熙《江上行》
   萧萧江上竹,依依遍山麓。晨霞屑明金,夕月拥寒玉。梢梢绿凤翼,叶叶青鸾足。深丛疑立壁,高节折垂纛。荒凉含雨露,历乱同草木。不求笋煮羹,不求椽架屋。搴条作长笛,吹我平调曲。
  
  高克恭《题管夫人竹窝图》
  云梢露叶秋声古,万玉丛深翠蛟舞。此君拟结岁寒盟,拄笏相看立烟雨。过雨山窗斜映日,带烟霜节总宜秋。冻雷迸出千崖翠,勒此高歌傲素侯。
  
  陈基《题管夫人竹》
  绮窗春影绿婆娑,梦作轻云复碧波。日暮是谁调锦瑟,一江烟雨泣湘娥。
  《题柯博士墨竹》
  京洛缁尘染素衣,故园清梦苦相思。归来无限江南意,写作春风暮雨枝。
  
  赵孟頫《题李仲宾野竹图》
  偃蹇高人意,萧疏旷士风。无心上霄汉,混迹向蒿蓬。
  《修竹赋》
  猗猗修竹,不卉不蔓,非草非木,操挺特以高世,姿萧洒以拔俗。叶深翠羽,干森碧玉,孤生大山之阿,千亩渭川之曲,来清飚于远岑,娱佳人于空谷。观夫临曲槛、俯清池,色侵云汉,影动涟漪。苍云夏集,绿雾朝霏,萧萧雨沐,袅袅风披,露鹤长啸,秋蝉独嘶,金石闲作,笙竽杂吹。若乃良夜明月,穷冬积雪,扫石上之阴,听林间之折,意参太古,声沉寥泬,耳目为之开涤,神情以之怡悦。盖其媲秀碧梧,托友青松,蒲柳惭弱,桃李羞容。歌⺮翟⺮翟于卫女,咏淇澳于国风。故子猷吟啸于其下,仲宣息宴乎其中,七贤同调,六逸齐踪,良有以也。又况鸣嶰谷之凤,化葛陂之龙者哉。至于虚其心、实其节,贯四时而不改柯易叶,则吾以是观君子之德。
  
  贡师泰《小筼筜赋》
   谓木非乔,谓草非繇,不蔓而夭,不葩而条,闲庭翳翳,密室翛翛,名小筼筜,有扁之昭。或曰子真以筼筜为小耶?则仙标出尘,直干凌嚣,声谐鸣凤,影挟翔蛟,洒清风之叶叶,弄明月之梢梢,虽并户而当轩,实拂云而腾霄。子以植数少为小耶?则两窗三四,一径五六,缃实漂黄,锦苞凝绿,或开樽而射金,或援琴而击玉,虽无千顷之多,聊可数竿而足。然则小筼筜果何在乎?主人曰:“肩高于墙,斗大于室,门可旋履,居仅容膝,修及寻丈,广袤咫尺,以溉以种,充我余隙。匪谷斯盈,匪川斯溢,减晋林之七贤,少唐溪之六逸,异蒋诩之三径,慕子猷之一日。况城西幽回,堂北愉惋,平安之报,维昕与晚,遗形尚存,先德不远,则又此心之所以思慕而忧慲也。筼筜虽小,其义实大,谨葺谨培,式萌孝爱,或曰唯唯,子诚是在,虚心有容,直节无懈,庶其茂之,勿翦勿败。”
  
  程钜夫《子昂为闲闲画竹石作别》
  仙舟发御河,别楮洒苍波。双树尊前出,丛篁石上多。月明行乱影,风静倚柔柯。还似看棋处,寻云入薜萝。
  
  马祖常《息斋风竹图》
  往年有住筼筜谷,丹鸾之实美如粟。玄云翻空下深靓,昆吾宝刀削秋玉。石衣渍锦侵书光,风微粉堕生细香。琳馆瑶台九天近,夜寒笙磬声锵锵。万斛苍烟郁江雨,二妃弹瑟潇湘浦。郫筒蜀酒亦堪沽,蟠石双杖令谁取。河朔岁晏冰为梁,群木鳞皴临雪霜。迟汝狂飚莫吹裂,截管他年侑帝觞。
  
  杨载《题墨竹》
  嶰谷阴寒石如铁,箨龙僵立露骨节。春雷动地万物活,畏汝飞腾冲石裂。攒青聚绿生岩幽,海涛引声风飕飕。年年三伏林下卧,白昼憀栗如深秋。
  
  吴镇《题画竹》
  霏霏桃李花,竞向春前开。如何此君子,四时清风来。
  亭亭月下阴,挺挺霜中节。寂寂空山深,不改四时叶。
  野色入高秋,寒影逝湘水。日午思晚凉,清风为谁起。
  抱节元无心,凌云如有意。置之空山中,凛此君子志。
  湘妃祠下竹,叶叶著秋声。鸾凤清宵下,吹箫坐月明。
  短梢尘不染,密叶影低垂。忽起推篷看,潇湘过雨时。
  《题画竹》
  此君不可一日无,才著数竿清有余。露叶风梢承砚滴,潇湘一曲在吾庐。
  叶叶如闻风有声,尽消尘俗思全清。夜深梦绕湘江曲,二十五弦秋月明。
  低垂新绿影离离,倚石临泉一两枝。忆得昔年今日见,凤凰池上雨丝丝。
  《题露竹》
   晴霏光煜煜,皎日影曈曈。为问东华尘,如何北窗风。
  《画竹》
  与可画竹不见竹,东坡作诗忘此诗。高丽老茧冰雪古,戏成岁寒岩壑姿。纷纷苍霰落碧篠,谡谡好风扶旧枝。狰狰头角易变化,细听夜深雷雨时。
  《竹窝》
  阿香怒鞭箨龙尾,班鳞蚀去痕未洗。天风吹作万琅玕,翠厌修林收不起。林深客栖寒烟,玉版已悟禅中禅。人间赤日迥不到,着我六月秋泠然。青云欲飞霖雨急,佩环声里双蛾泣。玉箫惊起老龙眠,夜深潇湘半江碧。
  《野竹》
   野竹野竹绝可爱,枝叶扶疏有真态。生平素守远荆榛,走壁悬厓穿石石隶(?)。虚心抱节山之阿,清风白月聊婆娑。寒梢千尽将如何,渭川淇澳风烟多。
  《苏东坡竹》
  晴梢初放叶可数,新粉才消露未干。大似美人无俗韵,清风徐洒碧琅玕。
  《笋》
   绿阴昼静南风来,晴梢拂拂烟花开。箨龙走地牙角出,班班玉立横苍苔。长镵穿云石路滑,锦衣脱衤朋玉版白。鸣牙未下冰雪齑,开笼先放扬州鹤。
  
  黄公望《苏东坡竹》
  一片湘云湿未干,春风吹下玉琅玕。强扶残醉挥吟笔,帘帐萧萧翠雨寒。
  
  杨维桢《雨竹》
  倚石添新笋,争妍个个添。佳人听春雨,笑隔水晶帘。
  《方竹赋》
  秋孟之夕,觉非道人寓宿于主人之轩,见植竹焉,外方中坚,峭然觚棱,扣之如石,有声硁硁。予怪其不类众竹,戏若有评曰:
  后皇植物,各畀以形,洪纤肥瘠,莫殚其名,毫忽无僭,若冶剖型。尔竹之产,为类实繁:寄哀潇湘,托兴淇园;峄阳之材,声叶鸣凤;箘簵之坚,荆扬效贡;黄冈如椽,用代陶瓦;彗条丛生,束之盈把;由衙鸡胫,般肠射筒,苏麻筼筜,笆⺮卑钟龙,体柔为⺮聊,节促为⺮豊,刀毒为⺮票,依木为弓,毳毛为狗,扶老为筇。名虽万变,莫不示圆于外,而抱虚于中,故能文理缜密,节概疏通,迎刃而解,落箨以从。桃笙籧笛,织翠生风,缆维砥柱,力绾艨艟,干旄孑孑,旌旗蔽空,彤管炜炜,横出词锋,箫韶九奏,至和攸同,他如器使,惟适所逢,皆所以弼成人用,翼赞天工。尔之为质,外方内塞,肌不柔顺,性复挺特,櫽括莫施,何堪组织,岂非才不适用,而名浮其实乎?
  言既而去,逡巡就睡,梦一玄叟,颀然而长,双眉入鬓,氅衣无裳,头角峭厉,枨立木僵,历阶而进,出声琅琅:“凡今之人,喜圆恶方,顷闻诮讥,顾不敢当,予非舍圆而不居,盖亦天赋之有常,矧夫方圆不侔,自昔为讱,豨膏棘轴,不能独运,凿枘异投,终底于吝,黯直见疏,弘诈乃近,正论天人,江都远摈,诙谐诡奇,金马日进,固知鬻圆以自私,不若执方以自信也。且物生而才,罕即安处,雕龙斫削,自致困苦,樗栎拥肿,斧斤莫寻,桐杉赭野,枳棘成林,天啬我才,实非我仇,以才莫全,我获实优,方将励吾之方,坚吾之塞,保天之全,资地之力,长吾儿孙,同居寿域,邀凉月于江上,疏冷风于淇澳,知我爱我,过从成癖,敲门竟造,不辨主客,札瘥奚生,逍遥甚适,彼以才而用世,视予孰得孰失?”予惊而寤,万籁俱寂,月明入户,凉在巾舄,惟见此君,挺然于庭,粉壁铸形,一尘不惊,修柯滴露,锵然成声。予爽然如失,惕然而醒,乃歌曰:圆以智行兮,方以义守,智或有穷,义则可久。以虚而通兮,以实而塞,通或溃决兮,惟寒乃格。才应时用兮,拙为世损,用则精弊兮,损则神全。竹兮竹兮,予将谓汝为方兮,而不识汝之大圆。
  
  王冕《息斋双竹图》
  李侯画竹真是竹,气韵不下湖州牧。墨波翻倒徂徕山,笔锋移出筼筜谷。千竿万竿清影远,百丈十丈意自足。就中分取一两枝,别是山阴潇洒族。疏梢飒飒凤尾颤,条干隐隐虬龙伏。凭轩忽若秋风来,坐使旁人脱尘俗。我生爱竹太僻酷,十载狂歌问淇澳。归来不得翠琅玕,听雨冷眠溪上绿。而今已断那时想,见景何曾动心目。便欲为君真致之,相对空窗慰幽独。
  《柯博士竹图》
   先生原是丹丘仙,迎风一笑春翩翩。琅玕满腹造化足,须臾笔底开渭川。我家只在山阴曲,修竹森森照溪绿。只今榛莽暗荒烟,梦想清风到茅屋。今朝看画心茫茫,坐久忽觉生清凉。夜深明月入高堂,吹箫唤来双凤凰。
  
  倪瓒《题画竹二首》
  琅玕节下起秋风,寒叶吹萧萧烟雨中。赠子仙坛翠鸾帚,杏林春扫落花红。
  逸笔纵横意到成,烧香弄翰了余生。窗前竹树依苔石,寒雨萧条待晚晴。
  《题宋仲温竹枝》
  画竹清修数宋君,春风春雨洗黄尘。小窗夜月留清影,想见虚心不俗人。
  《居竹轩》
   翠竹如云江水春,结茅依竹住江滨。阶前迸笋从侵迳,雨后垂阴欲复邻。映叶黄鹂还自语,傍人白鹤亦能训。遥知静者忘声色,满屋清风未觉贫。
  
  丁鹤年《题画竹》
  雨过蛟龙起,风生翡翠寒。但存清白在,日日自平安。
  
  陈高《题子昂折枝竹》
  帝子啼痕湿,湘江暮雨寒。绝怜樵采后,留得一枝看。
  
  马臻《题墨竹》
  拂云标格岁寒心,墨色分阴重又轻。不似渭川千亩绿,只和风雨作秋声。
  
  张雨遵《道竹枝》
   筼筜谷口白云生,云里琅玕万玉声。惊破幽人春枕梦,一窗斜月半梢黄。
  
  明·刘基《题画竹》
  风梢舞空烟,露叶滴晴月。折取寄情人,感此岁寒节。
  《题墨竹》
  叶间重露犹滴,林表烟寒未开。想见沅湘江上,月明环佩归来。
  《题竹木石图二首》
  凌霜傲雪无人问,拂水梢云意自闲。愿就女亘(?)娥借明月,卧看鸾凤舞空山。
  古木萧森傍水隈,凤凰飞去不飞回。披烟细看苍竹良(?)叶,知是湘君泪湿来。
  
  杨基《湘竹》
  朝行湘竹下,暮宿湘竹中。云情与雨态,万变俄不同。密密深翳日,疏疏细含风。新梢露袅袅,花节烟蒙蒙。纷如千灵妃,从以万青童。幡幢列缥缈,环珮摇丁东。来从蔚蓝天,步入东华宫。怅望不可即,翩然若惊鸿。夭矫喜而笑,低回俯乃恭。质坚本外直,性洁绿中空。⺮翟尔中弦矢,揉之可彤弓。冰雪誓不易,肯与时污隆。今朝揭春晴,更觉翠色浓。戢戢琅玕丛,忽见桃花红。直疑路不远,便与桃源通。我欲捐轻舟,褰衣入崆峒。春禽迎我啼,音响谐孤桐。终当听山雨,自号苍筤翁。
  《食烧笋留题陈惟寅竹间》
  春雷一声万簪玉,参差乱迸莓苔绿。斩来扫叶当径烧,何异燃萁煮秋菽。登盘查牙玉版肥,焦尾碎剥苍龙皮。山人大嚼无以报,写作林间烧笋诗。
  
  岳岱《新笋歌》
   满林黄鸟不胜啼,林下新笋与人齐。春风闭门走山兔,白昼露滴惊竹鸡。雨中三日春已过,又近石床添几个。竞将头角向青云,不管阶前绿苔破。
  
  字东阳《怀竹》
  三年不种竹,得竹如得玉。十日不见竹,一日肠九曲。初闻平安报,旧叶舒更绿。忽听欢笑声,新笋抽五六。见童亦解事,知我性无欲。平生爱孤澹,不厌食无肉。凭将垂老身,医此未尽俗。仓皇欲倾倒,愁病相缚束。昨夜偶梦之,清风洒心目。呼童汲泉水,日夕勤灌沃。
  
  高启《爱竹轩为陈维寅赋》
  匡山老客何清真,自绕园屋栽苍筠。年来无肉虽苦瘦,家有万玉谁言贫。一竿护惜不忍剪,何以持钓横江鳞。僮来扫叶自可喜,客至踏笋长遭嗔。軥辀啼罢结远梦,碧云忽堕湘南春。凉阴翛翛润琴砚,落翠冉冉沾衣巾。诗成时向节下写,醉墨点破烟痕新。风来清啸与相答,若听金奏怡我神。知无颜色媚儿女,自古相爱惟幽人。洛阳陌上花易过,歌钟竞赏劳车轮。何如此君最耐久,岁晚结托同情亲。乱声朝送帘外雨,疏影夜拂窗前尘。我尝种此欲免俗,即今伐尽惟荆榛。故园咫尺未能去,移家幸得为子邻。往来傥许如二仲,敲门借看毋嫌频。
  《新篁》
  南池雨后见新篁,袅袅烟梢渐出墙。风度乱翻交箨响,露垂微挹粉痕香。帘前嫩色初含暝,琴畔疏阴已送凉。野饭休烧林下笋,留添碧玉嫩竿长。
  《略上人房竹》
  幽篠半梢黄,山窗飐月明。上人禅定久,不怕有秋声。
  《题丛竹图》
  窈窕复蒙茸,千山万竹中。幽人夜惊起,秋雨共秋风。
  《修竹坞》
  色映溪沉沉,秋云生夕阴。无限楚山意,鹤鸣风满林。
  《池亭对竹》
  秋阴弄月护池亭,群玉山横翡翠屏。鸣鹤迎风时一唳,先生高枕梦初醒。
  《烧笋》
   幽人嗜烧笋,出土不容长。林下孤烟起,风吹似竹香。
  
  吴宽《竹》
  翛然数君子,落落俱长身。东家每借看,步去不嫌频。移栽幸许我,已自前年春。自我得此辈,园居岂为贫?但忧积雨霁,日暴少精神。终然勤灌溉,枝叶还如新。因兹悟为学,黾勉在斯晨。
  《竹》
  种处能招凤鸟来,月明清影指书堆。笋鞭遇石犹斜出,花米逢春莫乱开。此物似贤今合荐,吾宗医俗旧曾栽。若从后圃论高节,梨白桃红孰取材。
  《答干乔次韵送冬笋》
   西郭清风棋墅开,门前俗物敢持来。聊供香饭抄云子,为想长镵㔉雪堆。空腹冷含金琐碎,壮心未怯玉崔嵬。知君能画非馋守,乞与鹅溪绢翦裁。
  
  解缙《扇中竹树》
  广寒夜拆双鸾去,竹实衔来孕箨龙。一夜风雷鳞甲动,坐看六合洒清风。
  
  王绂《过华叔端草堂写晴竹于壁上》
  我爱君家远城郭,绕檐竹色侵帘幕。醉中挥翰写晴梢,湘云一剪春阴薄。看来顿觉风气清,耳边恍若闻秋声。啸歌到晚不归去,高卧翠阴呼月明。
  《题雨竹》
  高轩置酒延夕曛,眼前知己无如君。枯肠醉后有芒角,手挥高节凌青云。图成自觉精灵聚,素壁俄然仪凤羽。拟得秋深直造来,剪烛连床听风雨。
  
  王佐《画竹》
  潇湘绿玉昆仑石,移向高堂之素壁。四座凉风带雪吹,半窗疏雨和烟滴。九疑梦断瑶瑟寒,贴云影落双飞鸾。霓旌冉冉欲归去,美人持赠青琅玕。也曾拂拭苍苔色,坐弄参差楚天碧。曲终日暮山鸟啼,自写幽情寄相忆。
  
  王世贞《题竹轩》
  吾宗雅语世所闻,何可一日无此君。汝今卜居但种竹,凡草不敢骄相群。箨龙个个迸春雨,凤尾枝枝干碧云。晨呼阿段汲溪润,洗出潇湘双泪文。慎莫学辟疆驱大令,又莫学张鹰逃右军。扁舟但过医俗士,把臂相将醉夕曛。
  《题画竹》
  野夫策杖村南复村北,处处东君吝消息。瞥然缟素一枝横,又见琳琅数竿碧。一枝春之先,数竿冬之后。俯仰天地间,与尔成三友。衡门掩卧不一旬,淇园太瘦无精神。樵青已侵翠凤尾,飓母吹散玉龙鳞。赖得吴镇及王冕,前与二友传其真。虚堂展看仅盈尺,二友居然侍吾侧。问之不言对以臆,眉宇肃肃吐佳色。吾不能学范詹事西遣关中使,却寄江南春,消若悴粉何足论。事不能学家骑曹不可一日无,所至植此君,封篱护箨何纷纭。二友寓吾簏,俨若落下东西两头屋:一头剪得潇湘云,一头小贮罗浮二。镇也九烟吐吸天浆腴,冕亦磊砢节目非凡夫。扶舆清气合此图,快矣乎,快矣乎,此图此友吾不孤!
  《万玉山房记》
  司先生颜其读书之舍,曰“万玉山房”,而属世贞为之记。夫万玉者万竹也。竹何以称玉也?曰:君子比德于玉,已而比玉于竹。今夫玉中实、竹中虚,竹磊砢而多节、玉浑沦而已,胡以比也?然玉温润而泽、缜密似栗,竹之质同也;玉有礼地之圭,曰琅玕之青碧,竹之色同也;叩之清越以长,竹之音同也;音之在乐有八,而各居其一,又同也;玉称君子,竹亦称君子,又同也;胡弗比也。始司先生之问舍于江陵也,谋所树。客或进曰:“公不闻之腐史,江陵千树橘乎哉?苞可啖也,市之入与千户侯等。”先生笑曰:“不尔,吾且树竹。”客曰:“渭滨之千亩,入与江陵等欤?”先生曰:“非是之谓也。吾生平慕君子之佩玉,而居贫不可致,则有竹在。”
  令斥傍舍之隙,悉移竹而加培溉焉。既成,临风而听之,琮琮琤琤,与天籁合,悠然若韶濩之入耳。过雨而抚之,青葱峭茜,与天并色,濯濯若璆琳之寓目。暑而就之,骄阳翔舞而不敢下。枕流而玩之,蔚蓝之光,下上相接,吾安知夫竹乎玉乎。吾适吾宇而神吾境,畅吾五官,濯吾心腑而已。且去吾舍数百武,则悍王之宫也,其横行若扫矣。又去之,则大相之府也,其热可炙手矣。又去之,故郢都,西通巫巴,东有云梦之饶,其市嚣若蜩螗矣,然竟不能越吾所谓万玉者。而阑入吾之山房,交于吾之视听,而荡吾志,吾岂以渭滨千亩为千户侯计哉?不然,吾何不因地之宜而树之橘也。司先生居民部,以见推择天官数迁选部郎,至容台卿,于是不得长有兹舍,而命工貌其凡,恒挟以自随,诸通人名士,皆为诗歌咏之。而今宗伯徐公子言序之,司先生意犹未已,以书属世贞俾为记。世贞治揜中,有竹万个,然不能守,舍而去之金陵,安能为先生记。虽然,使余能如司先生,貌之而又咏歌之序之,其亦庶可以无系于舍矣。或曰:子之言甚得司先生意,其比竹于玉甚辨。不然,楚之玉也,不且以为周之璞也耶。
  
  唐顺之《竹溪记》
  余尝游于京师侯家富人之园,见其所蓄,自绝徼海外,奇花石无所不致,而所不能致者惟竹。吾江南人斩竹而薪之,其为园亦必购求海外奇花石,或千钱买一石,百钱买一花,不自惜。然有竹据其间,或芟而去焉,曰:“毋以是占我花石地。”而京师人苟可致一竹,辄不惜数千钱;然才遇霜雪,又稿以死。以其难致而又多稿死,则人益贵之;而江南人甚或笑之曰:“京师人乃宝吾之所薪。”
  呜呼!奇花石诚为京师与江南人所贵。然穷其所生之地,则绝徼海外之人视之,吾意其亦无以甚异于竹之在江以南。而绝徼海外,或素不产竹之地,然使其人一旦见竹,吾意其必又有甚于京师人之宝之者。是将不胜笑也。
  语云:“人去乡则益贱,物去乡则益贵。”以此言之,世之好丑,亦何常之有乎?
  余舅光禄任君治园于荆溪之上,遍植以竹,不植他木。竹间作一小楼,暇则与客吟啸其中。而间谓余曰:“吾不能与有力者争池亭花石之胜,独此取诸土之所有,可以不劳力而蓊然满园,亦足适也。因自谓竹溪主人。甥其为我记之。”
  余以谓君岂真不能与有力者争,而漫然取诸其土之所有者;无乃独有所深好于竹,而不欲以告人欤?昔人论竹,以为绝无声色臭味可好,故其巧怪不如石,其妖艳绰约不如花,孑孑然孑孑然有似乎偃蹇孤特之士,不可以谐于俗。是以自古以来,知好竹者绝少。且彼京师人亦岂能知而贵之?不过欲以此斗富,与奇花石等耳。故京师人之贵竹,与江南人之不贵竹,其为不知竹一也。君生长于纷华,而能不溺乎其中,裘马僮奴歌舞,凡诸富人所酣嗜,一切斥去。尤挺挺不妄与人交,凛然有偃蹇孤特之气,此其于竹必有自得焉。而举凡万物可喜可玩,固有不能间也欤?然则虽使竹非其土之所有,君犹将极其力以致之,而后快乎其心。君之力虽使能尽致奇花石,而其好固有不存也。
  嗟乎!竹固可以不出江南而取贵也哉!吾重有所感矣!
  唐顺之(1507——1560),字应德,明朝武进人。为古文汪洋纡折,在明朝中叶屹然为一大家。
  荆溪,水名,以近荆南山得名,在江苏省宜兴县南,源出芜湖,下注太湖。
  任光禄,生平不详。
  这篇文章虽名为“记”,实际是一篇议论文。作者先从竹之在京师见贵,在江南见贱说起,继之逐层分析议论,证明了“世之好丑无常”这个论点。然后进入题目,借竹之偃蹇孤特不谐于俗,以赞扬任君的高致。文中论京师人贵竹与江南人贱竹,以及论任君深好于竹,其写法都是层层推进,终于把自己的意思完整而透彻地说出来,极有笔力。
  
  冯琦《题画竹》
  何人写此青琅玕,满堂爽飒生秋寒。居然坐我三径下,数茎不动风珊珊。柏溪先生隐于酒,戏拈秃笔大如帚。一幅淋漓竹亦醉,醉竹合与先生友。矗矗三株状殊绝,迥若苍虬立烟雪。别有一枝秀且长,青鸾整翮从风翔。葛陂化龙去已久,至今屏幛生辉光。我观此图怀耿耿,墨花乱落团圞影。素节偏宜君子堂,虚中独立尚书省。尚书华省凤汝隅,新长孙枝引凤雏。夔龙礼乐方大备,伶伦之管公所须,此君何可一日无。
  《竹》
  满地种琅玕,修枝荫茅屋。微风如有会,一一鸣寒玉。
  本是潇湘人,最爱潇湘竹。何处丘中琴,历历潇湘曲。
  
  文征明《竹》
   分得亭亭绿玉枝,雨余生意满阶除。凌霄已展疏疏叶,护粉聊营短短篱。肯信移来真是醉,不愁俗在未能医。人间此夜频前席,凉月虚窗更自宜。
  
  徐渭《雨竹》
  天街夜雨翻盆注,江河涨满山头树。谁家园内有奇事,蛟龙湿重飞难去。
  《画竹四首》
  昨夜窗前风雨时,数竿疏影响书帏。今朝拓向溪藤上,犹觉秋声笔底飞。
  郡城去海不为遥,墨箨淋漓似忧蛟。莫遣风来吹一叶,恐于笺上作波涛。
  昨霄风雨折东园,那许从天乞一竿。数叶传神为不朽,儒寒道瘦任人看。
  怪石初烘泼墨匀,吴笺短短缩霜筠。长空五尺青鸾尾,一半斜封在白云。
  《题墨竹》
  嫩篠捎空碧,高枝梗太清。总看奔逸势,犹带早雷惊。
  
  陆树声小品《苦竹记》
  江南多竹,其民习于食笋。每方春时,苞甲出土,头角茧栗,率以供采食,或蒸瀹以为汤,茹介茶荈以充馈,好事者目以清嗜,不靳方长,故虽园林丰美,复垣重扃,主人居尝爱护,及其于食之也,剪伐不顾。独其味苦而不入食品者,笋常全。每当溪谷岩陆之间,散漫于地而不收者,心弃于苦者也。而甘者至取之或尽其类。然甘者近自戕,而苦者虽弃,犹免于剪伐。夫物类尚甘,而苦者得全。世莫不贵取贱弃也,然亦知取者之不幸,而偶幸于弃者,岂《庄子》所谓“以无用为用者”比耶?予廨舍之西南隅,有竹丛生,出败甓间,既非处于复垣重扃,仅比于溪谷岩陆,散漫无收者,而不虞于剪伐,以其全世界于苦也。而过者方以苦竹藐之。予读《庄子》,适有味其言也,感而为之记。
  
  袁中道《筼筜谷记》
  筼筜谷,周遭可三十亩,皆美竹。门以内,芟去竹五方,纵可十丈,横半之。前以木香编篱,植锦川石数丈者一,芭蕉复之。有木樨二株,皆合抱,开时香闻十余里。赡葡黄白梅各二株。有亭,颜曰杂华林。旁有室,曰梅花廊。总以竹篱络之,而篱外之前后左右,皆竹也。于篱之西,杂华林之后,有竹径百武,又芟去竹一方,纵可三十丈,横二之,有一亭三楹,颜曰净绿。后有堂三楹,名曰箨龙。其后为燕居小室。总以墙络之,而墙外之左右前后,皆竹也。于墙之西。净绿亭之后,又芟去竹一方,纵可十丈,衡半之,种黄柑四株,皆合抱,岁得柑实数石,甘美异他柑。有亭,曰橘乐。亦以篱络之,而篱之前后左右,皆竹也。竹为清士所爱,然未有植之几数万个,如予竹之多者。予耳常聆其声,目常览其色,鼻常嗅其香,日常食其笋,身常亲其冷翠,意常令其潇远,则天下之爱享此竹,亦未有如予,若饮食衣服,纤毫不相离者。予既以腴田数百亩易之王氏,稍与中郎相视点缀,数年间遂成佳圃,而中郎总名之曰筼筜谷云。
  
  方清《清虚居士传》
  先生姓竹,名干,字子直,号清虚居士。始祖名籦,黄帝时避蚩尤乱,隐居嶰谷。帝平涿鹿,治定,将作咸池之乐,访律吕材于群臣,伶伦以籦对。帝命使持节钺召之。籦甘山谷,不肯应诏,使者肩曳以行,诣阙犹僵仆不起。帝慰谕再四,乃就断制,敷宣征角,含嚼羽宫,乐大成,絪缊和,群生乐,文鸟巢阁,瑞兽游郊。帝奇其功,欲封之。籦闻而叹曰:“宠利居成功,非臣之福,况以口舌得官乎!”乃上疏乞骸骨归嶰谷。帝不允,留乐府,封同姓居嶰谷者以万计。籦卒,帝思悼不已,荫其子为湘江侯。至有虞,舜陟方崩苍梧野,二妃恸哭,侯扶持嬛疚,身染血泪不可洗。人嘉其忠,号斑氏。二妃卒,湘人庙于江浒,曰湘君。侯不自安,徒淇澳,子孙玉立,根盘而固,支繁而衍,世以清洁自励,耿耿之操,直与冰雪争衡。有猗猗子者,文学斐然,虚怀待物,卫武公托为布衣交。武公晚年进德,皆其切磋,事载国风。孙枝散处四方,皆以籦裔得赐氏,不可一一数。其尤著者,曰山阴氏、渭川氏、毛氏、苦氏、淡氏、⺮堇氏、爆氏、箭氏、篠氏。至晋有林氏,渭川所居,延蔓千亩,人称万户侯。人阴孤介寡同,独王子猷延之三径,呼以君而不名。毛有名楚者,好申韩刑名之学,嫉恶如仇。名纸者受学蔡伦,雅好笔墨,官秘书著作郎。篠之显者,曰竽曰杖,竽好渔隐钓矶,杖能扶人之颠危,国老多赖之。后遇炼师授刀圭,化为龙箭,曰矢者,有武才能致远,盖其造诣有的也。爆事神荼,能以火作霹雳声,驱山魈,颇自重,今除夕多以褚生代。⺮堇淡苦三子者,好轩岐术,善疗疯痰渴热,遇病者辄解衣为剂,吐液为汤,急于救人如此。林生于两晋间,清而不隘,和而不流,士大夫倾慕之,山阮康伶辈,竞为风流,荡废礼法,日就林觞咏风月。林不能拒,然屹立溪壑,未尝少乱,识者知为节介君子也。林数传而为筠,孤高绝俗,好空寂之学,于潜上人构轩礼之。东坡诗云“无竹令人俗”,指筠也。竹氏之宗,代多闻人如此。筠又数传而生节,节生干,是为先生。疏畅洒落,神采若飞,羽仪如鸾凤,欣然而形,苍然而色,下实上虚,中通外直,有君子操,拂云冲霄,玉立风尘之表,翩翩飘飘,真神仙侣也。所居或深山穷谷,云溪月径,或困守篱落,或飘泊舍宇,要之随寓而安,时则临风而舞,扫月而眠,意适如也。趣向甚正,独好儒者之学,率其徒往从方子,方子与之处。其徒数十人,皆衣绿,餮风吸露以为食。环绕门墙,布列阶下,风雪不退,虽夜未尝就寝,烟雨中,时或垂头而睡,风触之辄省。击节微吟,声入枕畔,锵然可爱。本根虽固,惜枝叶或被缠绕。每以笃实语与之,干能虚心听受,辄作点头状。与徂徕木松孤山梅先生友善。一日从容问干曰:“梅生木松与子孰优?”曰:“含英咀华,流芳百世,吾不如梅生。挺然独秀,壁立万仞,吾不如木松。至于有主则虚,秉直不回,吾于二子,亦有微长。若乃宁耐岁寒,不以盛衰改,此吾三人之所同也。愿屈至轩下,合公为四,幸堪岁寒。”方子曰:“梅生有寒酸气,木松自立太峻,不免假秦封以骄士,孰若吾子劲节凌寒,而文采外见,清气袭人,今且与子为岁寒交,他日立玉阶寸地,随议二子之任使耳。”干不豫,退乃上书力疏二子材可用,推引弗置。方子颔之,明日命使往孤山。梅生辞曰:“闻江城有玉笛者,欲褫吾魄,俟少过夏五,当往就东阁。”往徂徕,木松辞曰:“以吾从大夫之后,不可徒行也。”方子恶其迂,不复召,遂专与干为忘形交。
  
  洪璐《管若虚传》
   管若虚字直节,号中虚子,其先卫人也。先世有事轩辕者,制律吕,协月筩,以明君德,以通八风,天下大服,遂为宗庙官。世传其子孙,经事历代功成之君,揭⒋笳隆⑺创笊亍⒂泶笙摹⑻来鬄C、文武清庙之乐,皆管氏所调也。故王者有事太庙,必先召之;否则众音残缺,神人弗和。卫有居淇上者,其人美丰姿,多德度,蚤与武公同学,切磋琢磨,以成有斐之德,卫人思之。其先又有同太公钓隐渭川者,族至千余家,当时称其与千户侯等。汉有产鄠杜间者,名陆海,客蒋氏舍下者名三径,皆渭川人,风流潇洒,人鲜及之。至晋有曰林者,以放旷鸣江左,常从嵇康辈七贤游。林第号此君,王子猷深重之,高风清节,至今在人耳目。此君历数世至溪,居徂徕山,薄势利,尚豪迈,日设酒肴,召李白辈六逸士饮。白后入翰林,荐之朝,名显于唐。后有名龙者,官金陵,多才干,迁署镇江,因家丹阳,宋尹袁粲公余造宅下,与厥子石啸咏竟日。其龙孙曰玉版师,少谢尘俗,虚心禅理,东坡同刘器之参焉,因赠以诗。其胄历宋迄元,以迨国朝,南自闽广,北极幽陵,族属蕃衍。若虚性质坚刚,姿容美盛。自始生已有高节,心无私曲。既长吟咏,风晨月夕,有所激即清吟琳瑯。闻者叹曰:“洋洋乎盈耳哉,此管氏子声诗也,诚所谓铿金戛玉阳春寡和者矣!”且器宇弘敞,襟度潇洒,世之避烦热者,多往依之。蜀人叶恒盛,大庾人白知春,素重其节,求与之交,每接遇,二人私语曰:“有若无,实若虚,犯而不校,管氏子有之,吾与若有愧焉。”若虚闻之,益虚己逊硕肤,恒盛尝曰:“吾慨天下物直而才者多夭折,枉而不才者恒保贞固,是以椅桐梓漆,未尝成大拱,樗栎桑縠,更岁月而恒存,天耶人耶?”若虚曰:“不然,物之生以天,而遇以时,顾所养若何耳。得其养则无物不长,失其养,不伐于斧斤害于牛羊者几希,又乌望其才且寿哉。今子谓不才而寿,才而夭,岂其然哉?窃试评之:状貌魁梧,挺挺大节,天下称才称寿者,莫如恒盛;神姿清彻,素有丰采,则知春独擅其才,惜玉质易衰,风韵不耐耳。如若虚者,翠氛可掬,清味婉如,用舍随缘,修短安命,所谓夭寿不贰者,吾于二子亦有微长。”二子服其确论。
  
  桑民怿《竹赋有序》
  学圃中种竹数竿,不二年蓊然成林,日婆娑其间,若相忘者。今将秩满,欲与圃别,不能忘情,为作赋以表其德,词曰:
  兴赵藏符,伐吴成象,鸾凤声容,龙蛇动荡。知惟孔子,智比辟支。一本林立,安有二岐?直而不窒,圆而不倚,节操如是,可谓君子。
  
  明·李东阳《画竹》
  山风与溪竹,共作一林秋。行人休更往,前路有钩辀。
  旭日照珊瑚,秋风碧海枯。只愁龙化去,不敢斗齐奴。
  《画竹》
   汉阜亭上起秋风,夜逐湘灵下楚宫。晓入碧云看不见,堕细遗佩各西东。
  《墨竹》
  翠佩瑶环昨夜风,渚云飞尽楚王宫。青娥舞罢婆娑曲,人在空山月影中。
  《墨竹》
   乱石层厓卷暮湍,秋风吹老碧琅玕。苍苍月色萧萧籁,迸作空堂一夜寒。
  《竹坡》
  种竹前坡满,其如秋兴何。迥含山气爽,低碍夕阳多。有地留冰雪,无心斗绮罗。锦衣归稚子,洗耳听鸣珂。
  《种竹》
  种竹幽堂下,凉生暑气微。爱长过我屋,看绿上人衣。坐久月初出,梦回风渐稀。一竿如何钓,吾欲问渔矶。
  剩买城中地,多应为此君。凉生别院雨,绿补后溪云。秋至不改色,梦醒时一闻。廛居或未免,聊尔洗尘氛。
  《雨中种竹》
  石栏沙路雨声干,为欠萧萧一两竿。深带土膏从地底,暝称茅屋过江干。方于辰日依时种,影待晴天拂翠看。试倚蓬窗听疏密,布袍沾尽不知寒。
  《咏竹》
   秋雨烂百草,青青修竹林。解使秋声爽,还令秋声深。
  
  陈宪章《雨中栽竹》
  心被清虚引,非关索竹看。檐前才数个,淇上已千竿。微雨土初复,北风天正寒。昆丘有孤凤,何处啄琅玕。
  
  吴国伦《题竹》
   竹里名依华子冈,何年移傍此君堂。鲜筠裛露丹珠细,劲节凌霄绿玉长,数亩繁阴飘陆海,万竿疏雨过潇湘。樽邀梁孝圆中月,袖拂元卿径里霜。羌笛未裁龙竞奏,秦箫吹截凤先翔。媥娟隔幔琴徽冷,葱蒨临池水脉香。居士风流还洛下,故人消息半山阳。异时看去同谁好,独有王猷兴更长。
  
  于若瀛《咏竹》
  绿笋半含箨,新梢才作林。色连梧井近,根入槿篱深。雅有凌寒操,能虚应世心。拂云不须待,常对小庭阴。
  清溪绕一湾,种竹只数个。朝来风箨疏,落水青萍破。
  《竹粉》
   新抽翠篠碧于妆,皓质辉辉抱节长。操干未须逢越女,解苞疑是试何郎。痕销乍染三湘泪,素积犹疑五月霜。仆射盘中劳记事,未裁斑管已含光。
  
  申时行《竹粉》
  浮筠忽自散琳琅,解箨依然抱雪霜。应是凤苞扬素彩,非关蝶翅腻琼芳。铅华半染湘妃泪,玉笋微含汉署香。不见侍中频拭面,晓来新雨沐苍筤。
  
  邓雪霄《竹粉》
  万竿晴拂渭川烟,解箨琼枝自皛然。湘水裙摇珠珮冷,葛陂云护玉龙眠。看来翻恨何郎妒,栽处应将汉署连。六月林间犹带雪,可留清韵待群贤。
  
  戈汕《题竹》
  有竹见庭好,当杯意转亲。清声风间出,文影日斜陈。槛近迎根直,天空写叶真。知君杜寒暑,长伴瘦吟身。
  岁幕看吾辈,萧疏赖此君。横枝驯怪石,直节藐寒云。松傲低为伴,梅清艳不群。有时当积雪,秉烛倚宵分。
  
  王德操《咏竹》
  幽居思伴侣,惟有此君宜。萧飒既同我,清空亦可师。吟时声应和,步入影追随。不作人间态,炎凉意便移。
  
  沈周《丛竹》
  亭前绿玉密成丛,凤宿枝头烟雨空。箫管一声人未寝,满林明月浸清风。
  
  王象晋《种竹》
  㔉取江干老竹根,携归家去长儿孙。他年劲节干霄起,招得丹山彩凤骞。
  
  吴孔嘉《咏竹》
   几竿清影映窗纱,筛月梳风带雨斜。相对此君殊不俗,幽斋松径伴梅花。
  
  陈继儒《方竹杖》
   外方而内虚,得道已无上。不作渔郎竿,还斸仙人杖。
  
  李日华《题雪竹》
  雪霁湘川绝点埃,冷枝寒叶脆难开。舜妃昨夜游何处,骑得翩翩白凤回。
  《写新竹》
  雨过春坡一尺泥,玉芽迸出筋头齐。蜻蜓翅薄蜂髯短,绿影差差野日西。
  《竹枝》
  粉痕初洗舞青腰,琴筑无声昼寂寥。为有寒香入肌骨,不须风雨也萧萧。
  
  高攀龙《韬光静坐》
  高树依岩秀,修篁夹路疏。
  
  清·石涛《题墨竹图》
  清音兰若澄江头,门临曲岸清波柔。流声千尺绕龙湫,凄风楚雨情何求。云生树杪如轻雪,鸟下新篁似滑油。三万个,一千畴,月沉倒影墙东收。偶来把盏席其下,主人为我开层楼。麻姑指东顾,敬亭出西徂。一顷安一斗,醉墨凌沧州。思李白,忆钟繇,共成五绝谁同流。清音阁上常相酬。
  《题竹石图》
  谁道非干俗,偏联白石翁。漏云常作雨,筛月不由风。有节无心抱,如琴似曲通。年年莺笋候,莫放此君空。
  
  屈大均《吹笛》
  吹笛关河夜,衣裳清露滋。谁能见秋月,不起故山思!
  屈大均的诗多与抗清有关,也涉及人民痛苦,长于山林边塞,尤工五言近体。
  
  厉鹗《洗心亭看竹》
  遮檐万玉翠森森,回合空潭倒影深。若似此君何用洗?多生无垢亦无心。
  厉鹗诗风幽逸清奇。
  
  朱彝尊《题李琪枝墨竹》
   小阁炉香洗砚初,数竿墨竹最清疏。前身定是梅花衲,仍占春波桥外居。
  
  清·袁牧《芟竹》
   竹性不耐杂,志在干青云。
  蒙茸依附者,都非贤子孙。
  《箸》
  笑君攫取忙,送入他人口。一世酸咸中,能知味也否? 《和文与可洋川园池·霜筠亭》
   解箨新篁不自持,婵娟已有岁寒姿。
   要看凛凛霜前意,须待秋风纷落时。
   唐孟郊诗:“花婵娟,泛春泉;竹婵娟,笼晓烟;妓婵娟,不长妍;月婵娟,真可怜。”
   《和文与可洋川园池·此君庵》
   寄语庵前抱节君,与君到处合相亲。
   写真虽是文夫子,我亦真堂作记人。
   此君、抱节君,都是专用对竹子的拟人称呼。
   文与可有“墨君堂”──“墨君”是文与可称其画竹。作者曾为之作《墨君堂记》。
   《书晁补之所藏与可画竹三首》
   与可画竹时,见竹不见人。
   岂独不见人,嗒然遗其身。
   其身与竹化,无穷出清新。
   庄周世无有,谁知此凝神!
  
   若人今已无,此竹宁复有!
   那得春蚓叶,画作风中柳?
   君看断崖上,瘦节蛟蛇走。
   何时此霜竿,复入江湖手?
  
   晁子拙生事,举家闻食粥。
   朝来又绝倒,谀墓得霜竹。
   可怜先生盘,朝日照苜蓿。
  吾诗固云尔:可使食无肉。
   《戒坛院与可墨竹赞》
   风梢雨箨,上傲冰雹。
  霜根雪节,上贯金铁。
  谁为此君?与可姓文。
  惟其有之,是以好之。
   《初到黄州》
   自笑平生为口忙,老来事业转荒唐。
   长江绕郭知鱼美,好竹连山觉笋香。
   逐客不妨员外置,诗人例作水曹郎。
   只惭无补丝毫事,尚费官家压酒囊。
   《东坡八首之七》
   潘子久不调,沽酒江南村。
   郭生本将种,卖药西市垣。
   古生亦好事,恐是押牙孙。
   家有十亩竹,无时客叩门。
   我穷交旧绝,三子独见存。
   从我于东坡,劳饷同一飧。
   可怜杜拾遗,事与朱阮论。
   吾师卜子夏,四海皆弟昆。
   《惠崇春江晚景二首》
   竹外桃花三两枝,春江水暖鸭先知,
   篓蒿满地芦芽短,正是河豚欲上时。
   《西湖寿星院此君轩》
   卧听谡谡碎龙鳞,俯看苍苍立玉身。
   一舸鸱夷江海去,尚余君子六千人。
  《寿星院寒碧轩》
  清风肃肃摇窗扉,窗前修竹一尺围。纷纷苍雪落夏簟,冉冉绿雾沾人衣。日高山蝉抱叶响,人静翠羽穿林尽。道人绝粒对寒碧,为问鹤骨何由肥。
  《次韵答人槛竹》
  猗猗元自直,落落不须扶。密节风吹展,清阴月共铺。丛长傲霜雪,根瘦耻泥涂。更种悉无地,应须剪碧芦。
  《咏竹》
  湖滨宜草木,修行可三寻。廛居多野思,移种近墙阴。及尔迷未醒,方予热正侵。无嫌不逮本,地薄肯成林。
  南邻竹正茂,门巷不容宾。悬印君当往,囊金我患贫。翠旌梢乱起,犀角笋初匀。不惜图书卖,端来作主人。
  《移竹》
  墙阴竹蒙密,板筑念相妨。欲补东园缺,欣乘雨后凉。三年生笋遍,一径引风长。但恐翁弥老,筇枝懒复将。
  《和孔武仲金陵华藏寺此君亭》
  绿竹不可数,孤亭一倍幽。色分岩石润,梢出涧松修。雪节寒方见,春萌早不抽。故山多此物,长恨未归休。
  《送笋与公择》
  久客厌卤馔,枵然思南烹。故人知我意,千里寄竹萌。骈头玉婴儿,一一脱锦绷。庖人应未识,旅人眼先明。我家拙厨膳,彘肉芼芜菁。送与江南客,烧煮配香粳。
  《和黄鲁直食笋》
  饱食有残肉,饥食无余菜。纷然生喜怒,似被狙公卖。迩来谁独觉,凛凛白下宰。一饭在家僧,至乐甘不坏。多生味蠹简,食笋乃余债。萧然映樽俎,未肯杂菘芥。君看霜雪姿,童稚已耿介。胡为遭暴横,三嗅不忍嘬。朝来忽解箨,势迫风雷噫。尚可饷三闾,饭筒缠五采。
  《谢惠猫儿头笋》
   长沙一日煨边笋,鹦鹉洲前人未知。走送烦公助汤饼,猫儿突兀鼠穿篱。
  
   《观化十五首》
   竹笋初生黄犊角,蕨芽已作小儿拳。
   试挑野菜炊香饭,便是江南二月天。
   《御史台榆、槐、竹、柏四首·竹》
   萧然风雪意,可折不可辱。
   风霁竹已回,猗猗散青玉。
   故山今何有,秋雨荒篱菊。
   《减字木兰花》
   回风落景
   散乱东墙疏竹影
   满坐清微
   入袖寒泉不湿衣
   《水龙吟》
  楚山修竹如云,异材秀出千林表。龙须半剪,凤膺微涨,玉肌匀绕。木落淮南,雨晴云梦,月明风袅。自中郎不见,桓伊去后,知辜负,秋多少。
  闻道岭南太守,后堂深,绿珠娇小。绮窗学弄,梁州初遍,霓裳未了。嚼征含宫,泛商流羽,一声云杪,为使君,洗尽蛮风瘅雨,作霜天晓。
  
   结根岂殊众,修柯独出林。孤高不可恃,岁晚风霜侵。
  
  《苏轼文集·杂记·记岭南竹》
  岭南人,当有愧于竹。食者竹笋,庇者竹瓦,载者竹筏,爨者竹薪,衣者竹皮,书者竹纸,履者竹鞋,真可谓一日不可无此君也耶?
  《记竹雌雄》
  竹有雌雄,雌者多笋,故种竹当种雌。自根而上至梢一节二发者为雌。物无逃于阴阳,可不信哉!
  
   昔人以海苔为纸,今无复有。今人以竹为纸,亦古所无有也。
  
  《苏轼文集·题跋·跋文与可墨竹》
  昔时,与可墨竹,见精缣良纸,辄愤笔挥洒,不能自己,坐客争夺持去,与可亦不甚惜。后来见人设置笔砚,即逡巡避去。人就求索,至终岁不可得。或问其故。与可曰:“吾乃者学道未至,意有所不适,而无所遣之,故一发于墨竹,是病也。今吾病良已,可若何?”然以余观之,与可之病,亦未得为已也,独不容有不发乎?余将伺其发而掩取之。彼方以为病,而吾又利其病,是吾亦病也。熙宁庚戌七月二十一日,子瞻。
  《跋赵山几(?)屏风与可竹》
  与可所至,诗在口,竹在手。来京师不及岁,请郡还乡,而诗与竹皆西矣。一日不见,使人思之。其面目严冷,可使静险躁,厚鄙薄。今相去数千里,其诗可求,其竹可乞,其所以静、厚者可致。此予所以见竹而叹也。
  《跋与可纡竹》
  纡竹生于陵阳守居之北崖,盖岐竹也。其一未脱箨,为蝎所伤,其一困于嵌岩,是以为此状也。吾亡友文与可为陵阳守,见而异之,以墨图其形。余得其摹本以遗玉册官祁永,使刻之石,以为好事者动心骇目诡特之观,且以想见亡友之风节,其屈而不挠者,盖如此云。
  
  《苏轼文集·赞·石室先生画竹赞并叙》
  与可,文翁之后也。蜀人犹以石室名其家,而与可自谓笑笑先生。盖可谓与道皆逝,不留于物者也。顾尝好画竹,客有赞之者曰:
  先生闲居,独笑不已。问安所笑,笑我非尔。物之相物,我尔一也。先生又笑,笑所笑者。笑笑之余,以竹发妙。竹亦得风,夭然而笑。
  《文与可画赞》
  友人文与可既殁十四年,见其遗墨于吕元钧之家,嗟叹之余,辄赞之:
  竹寒而秀,木瘠而寿,石丑而文,是为三益之友。粲乎其可接,邈乎其不可囿。我怀斯人,呜呼,其可复观也。
  《文与可画墨竹屏风赞》
  与可之文,其德之糟粕。与可之诗,其文之毫末。诗不能尽,溢而为书。变而为画,皆诗之余。其诗与文,好者益寡。有好其德如好其画者乎?悲夫!
  《戒坛院文与可画墨竹赞》
  风梢雨箨,上傲冰雹。霜根雪节,下贯金铁。谁为此君,与可姓文。惟其有之,是以好之。
  
  《苏轼文集·记·墨君堂记》
  凡人相与号呼者,贵之则曰公,贤之则曰君,自其下则尔、汝之。虽公卿之贵,天下貌畏而心不服,则进而君、公,退而尔、汝者多矣。独王子猷谓竹君,天下从而君之无异辞。今与可又能以墨君象君之形容,作堂以居君,而属余为文,以颂君德,则与可之于君,信厚矣。
  与可之为人也,端静而文,明哲而忠,士之修洁博习,朝夕磨治洗濯,以求交于与可者,非一人也。而独厚君如此。君又疏简抗劲,无声色臭味,可以娱悦人之耳目鼻口,则与可之厚君也,其必有以贤君矣。世之能寒燠人者,其气焰亦未至若雪霜风雨之切于肌肤也,而士鲜不以为欣戚丧其所守。自植物而言之,四时之变亦大矣,而君独不顾。虽微与可,天下其孰不贤之。然与可独能得君之深,而知君之所以贤。雍容谈笑,挥洒奋迅而尽君之德。稚壮枯老之容,披折偃仰之势。风雪凌厉以观其操,崖石茕确以致其节。得志,遂茂而不骄;不得志,瘁瘠而不辱。群居不倚,独立不惧。与可之于君,可谓得其情而尽其性矣。余虽不足于知君,愿从与可求君之昆弟子孙族属朋友之象,而藏于吾室,以为君之别馆云。
  
  苏辙《墨竹赋》
  与可以墨为竹,视之良竹也。客见而惊焉,曰:“今夫受命于天,赋形于地,涵濡雨露,振荡风气,春而萌芽,复而解弛,散柯布叶,逮冬而遂;性刚洁而疏直,姿婵娟以闲媚;涉寒暑之徂变,傲冰雪之凌厉;均一气于草木,嗟壤同而性异;信物生之自然,虽造化其能使?今子研青松之煤,运脱兔之毫,睥睨墙堵,振洒缯绡,须臾而成;郁乎萧骚,曲直横斜,秾纤庳高,窃造物之潜思,赋生意于崇朝。子岂诚有道者耶?”
  与可听然而笑曰:“夫子这所好道也,放乎竹矣!始予隐乎崇山之阳,庐于修竹之林,视听漠然,无概乎予心,朝与竹乎为游,莫与竹乎为朋,饮食乎竹间,偃息乎竹阴,观竹之变多矣;若夫风止雨霁,山空日出,猗猗其长,森乎满谷,叶如翠羽,筠如苍玉;澹乎自持,凄兮欲滴,蝉鸣鸟噪,人响寂历;忽依风而长啸,眇掩冉以终日;笋含箨而将坠,根得土而横逸,绝涧谷而蔓延,散子孙乎千亿。至若丛薄之余,斤斧所施,山石荦确,荆棘生之;蹇将抽而莫达,纷既折而犹持,气虽伤而益壮,身已病而增奇;凄风号怒乎隙穴,气雪凝沍乎陂池;悲众木之无赖,虽百围而莫支,犹复苍然于既寒之后,凛乎无可怜之姿。追松柏以自偶,窃仁人之所为,此则竹之所以为竹也。始也,余见而悦之;今也,悦之而不自知也;忽乎忘笔之在手,与纸之在前,勃然而兴,而修竹森然,虽天造之无朕,亦何以异于兹焉?”
  盖予闻之:“庖丁,解牛者也,而养生者取之;轮扁,斫轮者也,而读书者与之;万物一理也,其所从为之者异尔。况夫夫子之托于斯竹也,而予以为有道者,则非耶?”与可曰:“唯唯!”
  苏辙的这篇赋是赞美文与可的墨竹之画的。指出文与可曾生活在竹林之中,十分熟悉自己所画的对象,由竹子生长的规律悟到了书画的道理,提笔作画,炉火纯青,巧夺天工。
  《赋园中所有》
  寒地竹不生,虽生常若病。斸根种幽砌,开叶何已猛。婵娟冰雪姿,散乱风日影。繁华见孤淡,一个敌千顷。令人忆江上,森耸绿岸劲。无风箨自飘,策策鸣荒迳。
  《次韵子瞻御史台竹》
  故园今何有,犹有百竿竹。春雷起新萌,不放牛羊触。虽无朱栏拥,不见红尘辱。清风时一过,交戛响鸣玉。渊明避纷纭,归嗔东篱菊。嗟我独何为,弃此北窗绿。
  《养竹》
  病竹养经年,生笋大如母。初番放出林,未番任供口。欲求五寸围,更听三年后。萧疏尽椽桷,无复堪作帚。吾庐适营葺,便可开户牖。秀色到衣冠,清风荡尘垢。物生恨失养,养至无不厚。斧斤日摧剥,阴阳日难救。闲居玩草木,农圃即师友。养人如养竹,举目皆孝秀。
  《寄题陈宪郎中竹轩》
  家有修篁绿满轩,趋庭诗礼旧忘言。凌霜自得良朋友,过雨时添好子孙。试剪轻筠扶健步,旋收凉叶煮清樽。风流共道胜桑梓,邻里何妨种百根。
  《次韵刘贡父西掖种竹》
  竹迷谁定知迷否,趁取滂沲好雨初。栽向凤池吹律处,㔉从芸阁杀青余。迎风一笑朝回早,弄月相差直宿疏。应怪籍咸林下客,相看不饮作除书。
  《和文与可竹坞》
  空陂放修竹,肃肃复冥冥。莫除坞外笋,从使入园生。
  《筼筜谷》
  谁言使君贫,已用谷量竹。盈谷万万竿,何会一竿曲?
  《此君庵》
  风梢绕檐匝,霜干当窗净。遥知素壁上,醉墨森相映。
  《南斋竹》
  旧山修竹半尘埃,谁种南林待我来。新笋出墙秋雨足,闭门长与护苍苔。
  《大雨后咏南轩竹二首》
  苦寒坏我千竿录,好雨还催众笋长。痛饮虽无嵇阮客,瓢尊一试午阴凉。
  叶开翡翠才通日,节疏琅玕不怕风。梢放西边深二丈,端如幽谷茂林中。
  《食笋》
   林竹抽萌不忍挑,谁家盈束伴晨樵。箨龙似欲号无罪,食客安知惜后凋。不愿盐梅调鼎味,姑从律吕应箫韶。林间老煞虽无用,一试冬深雪到腰。
  
  晁补之《有竹堂记》
  济南李文叔为太学正,得堂于经衢之西,输直于官而居之,治其南轩地,植竹砌傍,而名其堂曰“有竹”,榜诸栋间,又为之记于壁。率午归自太学,则坐堂中,扫地置笔砚,呻吟策牍,为文章日数百篇不休,如茧抽绪,如山蒸云,如泉出流,如春至草木发,须臾盈卷轴。门窗几席,婢仆犬马,目前之物,有一可指,无不论说形容,强嘲而故评之,以致其欣悦,而于竹尤数数也。
  顾其地狭而卑,天雨榛秽,蜘蛛之织,河柳菟葵之所交横而蒙翳,人不知其竹也。有过者,文叔必顾堂下而语之,读壁间记,仰栋而指其榜曰:“吾固诏客矣!”客轻然而笑曰:“今夫渭滨之千亩,淇园之林,与南山之参天而蔽日者,其大若杯若盂、若桐梓之躯,其胶漆嵌岩之上,而临百仞之渊,不特出屋檐而摩墙堵也。暮春者春雷隐隐,万笴奋角,如犀角作。箨解而出碧,一日百尺,弥望不可以极。于时刀斧之取材,度经围而得之,大小齐一。西转巴笮,南引江汉,浮渭而乱河,囷束簰属而下者,为筒为竿为屋椽,犍菑千丈之笮,遍国之藩篱是赖。与窍而比于律吕以悲衷娱耳者,声音满天地也。视其旁之人,室庐竹也,器用竹也;樵而薪者,竹也;以贸米盐而出之其邻境者,竹也。夫此人岂知竹之爱,翛然而喜,谆谆然语人而以夸之,曰:‘吾居有竹也哉!’”文叔亦轻然而笑曰:“不然,夫物安知有贵贱之所常在?玉之美而蓝田以抵鹊,沉为美木,而交趾以为盘石。彘白鹇锦鸡,山中以醯腊,而贵人以百金致。茗以为粥,而外国以为佩。夫物固有以多为贱而以少为贵者。今夫王城之广大,九途四达三门十二陌坊之棋置,上自王侯,下至于百姓庶民,宫接而垣比,车马之所腾藉,人气之所蒸渍,嚣尘百里,欲求尺寸之地以休逸,而莫之致。而贫者置圊无隙,况于其他哉?然则环堵不容丈,而有竹如吾堂者,不知能几人也!则予所以揭之于栋而名之,书诸壁而记之,翛然以喜,谆谆然语客以夸之,不亦可哉!且竹之美,昔人以比德松柏,冬夏青青,君子之所独也。以夫少犹贵之,使得见夫渭川淇园,与南山之苍蔚者,而游其间,虽多固不可贱也。夫多犹不可贱,又况其少哉!
  
  曾巩《南轩竹》
  密竹娟娟数十茎,旱天潇洒有高情。风吹已送烦心醒,雨洗还供远眼清。新笋巧穿苔石去,碎阴微破粉墙生。应须万物冰霜后,来看琅玕色转明。
  
  郭祥正《休师惠雪笋》
  雪竹生芽玉一簪,北人此味岂尝谙。病中得食胜牛乳,行矣阿难师忽惭。
  
  张商英《食笋》
   长江萦绕地膏腴,风气相连不甚殊。自是舌根分彼此,致令苦笋胜宜都。
  
  黄庭坚《题竹石牧牛(并序)》
   子瞻画丛竹怪石,伯时增前坡牧儿骑牛,甚有意态。戏咏。
   野次小峥嵘,幽篁相倚绿。
   阿童三尺垂,御此老觳觫。
   石吾甚爱之,勿遣牛砺角。
  牛砺角尚可,牛斗残我竹。
  《题子瞻墨竹》
  眼入毫端写竹真,枝掀叶举是精神。因知幻化出无象,问取人间老斫轮。
   《次韵黄斌老所画横竹》
   酒浇胸次不能平,吐出苍竹岁峥嵘。
  卧龙偃蹇雷不惊,公与此君共忘形。
  晴窗影落石泓处,松煤浅染饱霜兔。
  中安三石使屈蟠,亦恐形全便飞去。
  黄斌老是文同的妻侄,善画竹。由于坎坷、傲世,和高风亮节的苍竹结下深情,而为了更好地写出竹品与人品,特意补上三石,使石之坚贞和竹之风节相得益彰,于是人格之美愈加完整。
  《和师厚栽竹》
  大隐在城市,此君真友生。根须辰日㔉,笋要上番成。龙化葛陂去,凤吹阿阁鸣。草荒三径断,岁晚见交情。
  《陈氏园咏竹》
  不问主人来看竹,小溪风物似家林。春供馈妇几番笋,夏与行人百亩阴。直气虽冲云汉上,高材终恐斧斤寻。截竿可比北溟钓,欲赠溪翁谁姓任。
  《食笋十韵》
  洛下斑竹笋,花时压鲑菜。一束酬千金,掉头不肯卖。我来白下聚,此族富庖宰。玺栗戴地翻,觳觫触墙坏。角戢(?)角戢(?)入中厨,如偿食竹债。甘菹和菌耳,辛膳胹姜芥。烹鹅杂股掌,炮鳖乱裙介。小儿哇不美,鼠坏有余嘬。可贵生于少,古来食共噫。尚思高将军,五溪无人采。
  《萧巽葛敏修二学子和予食笋诗,次韵答之》
  北馔压羊酪,南庖丰笋菜。自北初落南,几为儿所卖。习知价廉平,百态事烹宰。盐稀枯腊瘦,蜜渍真味坏。就根煨茁美,岂念炮烙债。咀吞千亩余,胸次不虿芥。二妙各能诗,才名动江介。论诗多佳句,脍炙甘我嘬。思君恩养竹,万籁听秋噫。从此缮藩篱,下令禁渔采。
  韭黄照春盘,菰白媚秋菜。惟此苍竹笛,市上三时卖。江南家家竹,剪伐谁主宰。半以苦见疏,不言甘易坏。葛陂雕龙睡,未索儿孙债。獭胆能分杯,琥珀妙拾芥。此物于食殽,如客得傧介。思入帝鼎烹,忍遭饥涎嘬。懒床供翰墨,砧杵风号噫。每下叹枯枝,焚如落樵采。
  《从斌老乞苦笋》
   南园苦笋味胜肉,箨龙称冤莫采录。烦君更致苍玉束,明日风雨吹成竹。
  《对青竹赋有序》
  余楚产也,阅东南之竹多矣,未尝闻对青竹者也,嘉州僧从之包封见贻,艺之而成,乃初识之。惟范围之内,有知之物一无穷,无知之物一无穷,一耳一目,不能遍览也,况六合之外者乎,感而赋之。
  竹之美于东南,以节不以文也。其在楚之西,郁郁葱葱,连山缭云也。会稽之奇,材任矢石,蕲春之泽,夏簟箫笛,沅湘泪血,邛崃高节,慈竹相守,孝竹冬茁,慈姥嶰谷,笙竿笆篁,长石之山,一节可航,犹未极其瑰怪不常也。故吴楚无竹工,非无竹工,妇能织缉之器,儿能鸡鹜之笼也。今夫筥筐籯笲,榱棂翰藩,巴船百丈,下汉为笪,贵之则律吕汗简,贱之则箕帚蒸薪,惟所逢遭,尽于斧斤。美哉斯竹,黄质墨章,如出杼轴,织文自当,解甲税枯,金碧其相,岁寒在躬,又免斫烹。彼其文章之种性,不可致诘,刳心而求之不可得,㔉根而求之不可得。匪人匪天,有物有则,惟其与蓬蒿共尽而无憾,余亦不知白驹之过隙。
  《苦笋赋》
   僰道苦笋,冠冕两川,甘脆惬当,小苦而反成味,温润缜密,多啖而不疾人。盖苦而多味,如忠谏之可活国;多而不害,如举士皆得贤,是其钟江山之秀气,故能深雨露而避风烟,食肴以之开道,酒客为之流涎,彼桂斑之梦永,又安得与之同年。蜀人曰苦笋不可食,食之动痼疾,令人萎而瘠。予亦未尝与之言,盖上士不谈而喻,中士进则若信,退若眩焉,下士信耳而不信目,其顽不可镌。李太白曰:“但得醉中趣,勿为醒者传。”
  
  僧善住《盆竹》
  瓦缶不多土,娟娟枝叶蕃。岂知么凤尾,元是古龙孙。苍雪洒禅榻,细香浮酒尊。王猷来此见,应亦为销魂。
  
  韩驹《次韵何文缜种竹》
  杜陵穷老觅桤栽,不似何郎种笛材。三径莫忧荒草合,一樽如与故人开。未堪急雨枝枝打,便有幽禽日日来。坐诵东坡食无肉,诗肠日午转讥雷。
  《答蔡伯世食笋》
   蒪丝化盐豉,槐叶资新面。岂知苦竹萌,风味常独擅。昔我居锦城,屡吃田家饭。扶杖自入箦,煨此犊角玺。后参鹤林禅,馈我桑门馔。烝烝沸鼎中,乱下白玉片。惟无他物乘,始觉真味现。三年客东都,锦箨宁复见。千金洛阳来,惟充大官膳。前时过君食,欣逢故人面。那知列仙臞,已杂蒯通隽。吾宁饱甘肥,愤咤那忍咽。请归谓主孟,厨人后当谏。苦苣杂嘉蔬,沉香和甲煎。柯亭既误椽,画障或遭练。古来可叹事,千载寄明辨。作诗吊箨龙,助子当食叹。
  
  秦观《次韵曾存之啸竹轩》
  翩翩曾公子,子猷定前身。嗜好准畴昔,了然不缁磷。寄食平准官,植竹当比邻。朝与竹相对,暮与竹相亲。安可一日无,此君真可人。
  《次韵范纯夫戏答李方叔馈笋,兼简邓慎思》
   楚山冬笋㔉寒空,北客长嗟食不重。秀色可怜刀切玉,清香不断鼎烹龙。论羹未愧蒪千里,入贡当随传一封。薄禄养亲甘旨少,满包时赖故人供。
  
  晃补之《秋竹》
   秋风多烦冤,竹是岁寒物。朝寒阶玲珑,暮寒阶恤勿。翻然下一叶,未觉瘦山酉(?)崒。岂无陈根旁,寂寞众头屈。何时雷填填,看尔射地出。
  
  李清照《凤凰台上忆吹箫》
  香冷金猊,被翻红浪,起来慵自梳头。任宝奁尘满,日上帘钩。生怕离怀别苦,多少事、欲说还休。新来瘦,非干病酒,不是悲秋。
  休休!这回去也,千万遍《阳关》,也则难留。念武陵人远,烟锁秦楼。惟有楼前流水,应念我,终日凝眸。凝眸处,从今又添一段新愁。
  这是李清照早期写夫妻别情的词。夫赵明诚。
  
  葛敏修《题竹轩》
   不用山僧供帐迎,世间无此竹风清。独拳一手支颐卧,偷眼看云生未生。
  
  范成大《三月十六日石湖书事》
   好风吹晚晴,斜照入疏竹。
  《宴坐庵四首》之二
  五更风竹闹轩窗,听作江船浪隐床。枕上翻身寻断梦,故人待漏满靴霜。
  《夜归》
  竹舆伊轧走长街,掠面风清醉梦回。曲巷无声门户闭,一灯犹照酒垆开。
  舆,指肩舆,一种竹轿。伊轧,竹轿走起来所发出伊伊轧轧的声响。陈与义《入城》诗:“竹舆声伊鸦”。
  《珠塘》未至清湘二十里
  林茂鸟乌急,坡长驴驮鸣。坐舆犹足痹,负笈想肩赤贞(?)。废庙藤遮合,危桥竹织成。路傍行役苦,随处有柴荆。
  清湘,宋县名,即今广西全州。
  《范氏庄园》
  夕阳尘土涨郊墟,六六峰头梦觉余。竹色唤人来下马:乱蝉深处有图书。
  地点在今青城县。青城天下幽。
  《喜晴二首》之一
  窗间梅熟落蒂,墙下笋成出林。连雨不知春去,一晴方觉夏深。
  《四时田园杂兴六十首》之一
  土膏欲动雨频催,万草千花一饷开;舍后荒畦犹绿秀,邻家鞭笋过墙来。
  《醉落魄》
  栖鸟飞绝,绛河绿雾星明灭。烧香曳簟眠清樾。花影吹笙,满地淡黄月。好风碎竹声如雪,昭华三弄临风咽。鬓丝撩乱纶巾折。凉满北窗,休共软红说。
  这首词反映作者退隐后悠闲的生活和孤芳自赏的心情。
  《种竹了题爱山亭》
  洒扫宣华舍此君,烟中月下绿生尘。他年叶叶清风满,莫忘今年借宅人。
  《谢李叔王介(?)送笋》
  堕地锦衤朋茁,解衣温玉姿。来偿食竹债,大胜伏雌炊。少日羹藜子,老来煨芋师。盘餐登异味,指动已先知。
  《朱子公济惠笋次韵》
   新笋因君寄,康庐入梦中。丹元余故宅,翠竹尚余风。日日来威凤,年年馔箨龙。犹嫌有兼味,不似不源功。
  
  陈与义《食笋》
   竹君家多材,楚楚皆席珍。成行着锦袍,玉色映市人。惠然集吾宇,老眼檐光新。曲生亦税驾,共慰藜藿贫。不待月与影,三人亦相亲。可怜管城子,头秃事苦辛。披谱虽同宗,闻道隔几尘。诗成聊使写,一笑惊比邻。
  
  刘子翚《此君传》
  此君之先,出自震泽,有号苍筤子者,与苍颉同时。颉观鸟迹制字,苍筤子有记载之功。帝皆赐姓,命以字为苍氏。苍筤子生篠,禹修方贡,以其材也上之。其后有国,封孤竹君,生⺮翟。⺮翟逸去,钓于卫,诗人咏淇澳以美之,天下想见其风采。⺮翟生篠,篠生庭筠,母慈氏。庭筠在绷褓中,已有奇骨,濯濯如傅粉然,及长清癯玉立。七贤六逸皆从之游,王子猷最喜之,尝曰不可一日无此君,世以目之不名也。此君性强项,未尝折节下人,得黄老深根固蒂之术,蟠隐林麓间,与徂徕十八公,新甫柏,直臭味之同,素相友善。帝尝特起三人,俱至上林,爱其风操,迁直御史府,拜十八公为大夫,独此君不受爵。帝馆于行宫,留以自近,尝访养性之道,此君曰:“虚心直己,至道自凝。”帝钦其言,又尝抚其腹曰:“此中何有?”曰:“空洞无物,当容数十百人耳。”帝为之笑。有说之曰:“君有长材,典乐府则箫韶九成,直史馆则汗青有日,入武库则羽镞宣威,荐宗庙则簠簋甚饰,盖迎刃而解,盛篾以加者也。时方多难,何不捐躯出力,扫氛寝棰四彝,以成不朽之名,而反韫其桢干,甘与草木俱腐邪?”此君曰:“凤鸟不止,吾已矣夫,与其排云叫阊阖,披腹呈琅玕,孰若乐行忧违,确乎不可拔也!”遂营嶰谷,将老焉。此君常斋居,每岁惟五月十三日沾醉,醉则外其形骸,或为人徙至他所不知也,故当时为之语曰:“此君经年常清斋,一日不斋醉如泥。有时倒载过习池,茫然乘坠俱不知。”晚岁益枯槁,言无枝叶,以兰焚漆割为戒,竟保其天年云。帝思之,命墨工图其形像,以张座隅,仍赐号曰:“靖节处士”。诸子皆崭崭露头角,曰萌,最爽美,陆沉于世,为识者赏味,争挽致之,俎豆于诸公之间犹子曰筼,苦节,肉食者惮之。其他支派繁衍,青紫晔然:居湘中者斑斑以文采称,居渭川者千亩致富,时比之封君,居武夷者干弱而毛髯,人以为蜕骨仙云。
  刘子翚(1101——1147)南宋学者、文学家。曾任兴化军通判,后退居屏山讲学。朱熹少时从其受学。
  
  张舜民《谢南轩笋脯》
  使君喜食笋,脯味全胜肉。秘法不肯传,闭门课私仆。君不见金谷馔客本萍齑,豪世借此真成痴。但令长须日致馈,不敢求君帐下儿。
  《谢笋脯方》
   笋脯登吾盘,可使食无肉。鲑腥避三舍,棕木耳(?)乃从仆。书生长有十瓮齑,却笑虎头肉相痴。得君新法也大奇,且复从游锦衤朋儿。
  
  杨万里《夏夜追凉》
  夜热依然午热同,开门小立月明中。竹深树密虫鸣处,时有微凉不是风。
  《午热登多稼亭》
  御风不必问雌雄,只有炎风最不中。却是竹君殊解事:炎风筛过作清风。
  多稼亭:常州郡圃中的亭子。
  《城头秋望》
  秋光好处顿胡床,旋唤茶瓯浅着汤。隔树漏天青破碎,惊风度竹碧忽忙。
  胡床:交椅。
  《晨炊白升山》
  千峰为我旋生妍,我为千峰一洒然。云掠石崖啼鸟树,雨添山涧落花泉。心知僮仆多饥色,目断茅檐半穗烟。只道晨炊食无肉,竹根斤笋两三钱。
  白升山:在浙江余杭之南,传说葛洪在此白日升天。
  每斤笋才值两三个铜钱,极贱。——不是更有味吗,何必要吃肉呢?
  《春尽感兴》:笋借一风争作竹,燕分数子别成窠。
  《小憩土坊镇新店进退格》:椽竹青留节,檐茅白带根。
  《咏十里塘姜店水亭前竹林》
  一见此君面,荒村不是村;斜阳与可笔,栖雀子猷魂。客思方无那,诗愁得共论;问渠:“能饮否?”——把酒酹霜根。
  竹子被斜阳一照,影子落在地上,如同文与可的名画一般。情怀可以与竹共语。以酒洒竹根,含有祝祭、劝酬的意思。无那:无奈。
  《记丘宗卿语绍兴府学前景》
  镜湖泮宫转街曲,才隔清溪便无俗:竹桥斜度透竹门,墙根一竿半竿竹;恰思是间宜看梅,忽然一枝横出来:霜余皱裂臂来大,只著寒花三两个。
  《新竹》
  青士何年入大荒,羽仪禁省立如墙。锦绷半脱娟娟玉,粉节新涂拂拂霜。带雨小酣三日后,出墙忽喜一梢长。今年秋闰防多暑,剩借先生格外凉。
  《新竹》
   东风弄巧补残山,一夜吹添玉数竿。半脱锦衣犹半著,箨龙未信怯春寒。
  《有叹》
  饱喜饥嗔笑杀侬,——凤凰未可笑狙公:尽逃暮四朝三外,犹在桐花竹实中!
  《韩诗外传》:“黄帝即位,宇内和平,未见凤凰,乃召天老而问之。……黄帝乃服黄衣……斋于宫中,凤乃蔽日而至,止帝东园,集梧桐,食竹实。”
  《月下闻笛》
  天色溶成水,蟾光炼出银。碧香三酌半,玉笛一声新。小婉还清壮,多欢忽苦辛:何人传此曲?此曲怨何人?
  《好事近》
  月未到诚斋,先到万花川谷。不是诚斋无月,隔一庭修竹。
  如今才是十三夜,月色已如玉。未是秋光奇绝,看十五十六。
  杨万里自名他在吉水的书室为诚斋。
  《咏竹》
  凛凛冰霜节,翛翛玉雪身。便无文与可,自有月传神。
  《竹林》
  珍重人家爱竹林,织篱辛苦护寒青。那知竹性元薄相?须要穿来篱外生。
  《记张定叟煮笋经》
  江西毛笋未出尖,雪中土膏养新甜。先生别得煮箦法,丁宁勿用醯与盐。岩下清泉须旋汲,熬出霜根生蜜汁。寒牙嚼出冰片声,余沥仍和月光吸。菘羔楮鸡浪得名,不如来参玉版僧。醉里何须酒解酲,此羹一碗爽然醒。大都煮菜皆如此,淡处当知有真味。先生此法未要传,为公作经藏名山。
  《谢唐德明惠笋》
  高人爱笋如爱玉,忍口不餐要添竹。云何又遣十辈来,昏花两眼为渠开。贩夫束缚向市卖,外强中干美安在。锦纹犹带落花泥,不论烧煮两皆奇。猪肝累人真可怍,以笋累公端不恶。
  《煮笋》
  金陵竹笋硬如石,石犹有髓笋不及。巅南市里笋如酥,笋味清绝酥不如。带雨斸来和箨煮,中含柘浆新甘露。可齑可脍景可羹,绕齿蔌蔌水雪声。不须咒笋莫成竹,顿顿食笋莫食肉。
  《都下食笋自十一月至四月戏题》
  竹祖龙孙渭上居,供侬樽俎半年余。斑衣戏彩春无价,玉版谈禅佛不如。若怨平生食无肉,何如陋巷饭斯蔬。不须庾韭元修菜,吃到憎时始忆渠。
  《看笋》
   笋如滕薛争长,竹似夷齐独清。只爱锦衤朋满地,暗林忽两三茎。
  
  陆游《秋思》
   山姜零落初成子,石竹凄凉半吐花。
   《云溪观竹戏书》
  清寒直入人肌骨,一点尘埃住得无。
  《东湖新竹》
  插棘编篱谨护持,养成寒碧映涟漪。清风掠地秋先到,赤日行天午不知。解箨时闻声簌簌,放梢初见叶离离。官闲我欲频来此,枕簟仍教到处随。
  首言初种竹时,编棘为篱以护之。培养已成,有寒碧涟漪映水之趣。风掠地而先来,枝之高也。日当午而不知,叶之密也。竹苞为箨,箨解而竹梢始放,其声簌簌,其影离离,洵可爱也。安得闲暇,频来此地,更携枕簟而偃卧以玩之乎。
  《赠竹十韵》
  放翁小筑湖西偏,虚窗曲槛无灾天。人间乃有真富贵,绕舍十万碧玉椽。连林娟娟泫清露,高枝袅袅摇苍烟。常忧俗客独新粉,屡戒园丁伤逸鞭。凉生尊斝消午醉,声撼窗扉惊昼眠。春残㔉土得美茁,气厌卿相食万钱。尔来作吏苦堕阱,每一梦到心凄然。还家再见却惝恍,尘土何地从癯仙。囊中幸藏餐玉法,欲屏万事相周旋。更当待月出东岭,坐石泠泠挥响泉。
  《十月一日浮桥成以故事宴客凌云》
  阴风吹雨白昼昏,谁扫云雾升朝暾?三江水缩献洲渚,九顶秀色欲塞门。西山下竹十万个,江面便可驰车辕。巷无居人亦何怪,释耒来看空山村。竹枝宛转秋猿苦,桑落潋滟春泉浑。众宾共醉忘烛跋,一径却下缘云根。……
  浮桥:嘉州与凌云山中隔岷江,冬季水落以后, 以竹索为桥,浮水面,上复木板,可通行人,此风至今犹存。
  《言怀》
  兰碎作香尘,竹裂成直纹,炎火炽昆岗,美玉不受焚。
  《法宝琏师求竹轩诗》
  南轩竹色映溪光,不减吾州五月凉。犹恨秋来鸥鹭少,须君更为筑横塘。
  《苦笋》
   藜藿盘中忽眼明,骈头脱襁白玉婴。极知耿介种性别,苦节乃与生俱生。我见魏征殊媚妩,约束儿童勿多取。人才自古要养成,放使干霄战风雨。
  《鹧鸪天》
  家住苍烟落照间,丝毫尘事不相关。斟残玉瀣行穿竹,卷罢《黄庭》卧看山。
  贪啸傲,任衰残,不妨随处一开颜。元知造物心肠别,老却英雄似等闲。
  这篇极写闲适自在的生活,都是故意表示“丝毫尘事不相关”,不是作者心坎里的话。最后两句才点明题意所在:南宋王朝最高统治者(造物主)不图恢复,不用抗敌人才,英雄无用武之地,自然只好老死牖下了。
  喝完了酒到竹林里散步。
  《湖上笋盛出戏作长句》
  角戢(?)角戢(?)穿苔王毒(?)瑁簪,按行日夜待成林。养渠百尺干霄气,见我平生及物心。剩插藩篱忧玉折,豫期风雨听龙吟,明年又徙囊衣去,谁与平安报好音。
  《笋绝句》
  列仙阅世独清癯,雪谷冰溪老不枯。输与锦衤朋孩子辈,千金一束入天厨。
  
  朱松《新笋》
  一雷惊起箨龙儿,戢戢满山人未知。急唤苍头㔉烟雨,明朝吹作碧参差。
  梅雨冥冥相已齐,连云篁竹暗蛮溪。短萌解箨登雕俎,错落黄金騕袅蹄。
  
  薛季宣《种竹赋》
  沔鄂之都,牙堂之背,久废弗治,污莱有秽,徙修竹而莳焉。地不改辟,堂不改旧,萧萧然郁郁然,不移时而有拂云之意矣。方其竹之始生,自彼空谷,颀然而修,猗然而绿,叶秀卿云,云兴翠筠,直节虚中,羌来细风,春生凛冬,森然万丛。及其应人而出,树之庭陛,葳蕤之太,困顿美人之春睡,洒落之韵,谪仙颓乎其尚醉。清飚时来,振叶凌柯,积翠招摇,萧洒交加。夜风冽揭,朦胧素月,琐碎兮清阴,横斜兮错节,吾不知前日之苍凉,与如今之烦热也。若乃天旻得助,繁阴变暑,荫之以油云,沐之以时雨,翠干盘根,平安尔所,稚子承承,方流振古,斯又类物之攸裁,固非人之所处也。至若渊明之秫、潘岳之花,好乐不齐,咸宜厥家,至人遐观,匪同匪异,沉酗清芬,各从尔志,则夫是竹之清风,斯子猷之远致也。
  薛季宣(1134——1173),南宋学者,官至大理正。为学主“教人就事上理会,步步着实,言之必使可行,足以开物成务”;认为“彼天之道何与(干预)于人之道”,反对空谈天命性理,注重田赋、兵制、地形、水利等世务。世称“功利之学”,开永嘉学派之先声。
  
  方岳《猫笋》
   此君乃有宁馨儿,犀角丰盈玉不如。老去烟姿元耸壑,生来风骨已专车。诗肠惯识猫头笋,食指宁知熊掌鱼。莫遣匆匆万竿绿,一春心事政关渠。
  
  王炎《竹赋有序》
  小人之情,得意则颉颃自高;少不得意,则摧折不能守。君子反是。竹之操甚有似夫君子者,感之作赋以自箴。其辞曰:
  晦叔读书南斋之上,门巷僻左,交游日稀,环以桑麻之场,带以瓜芋之区。路折西南,万竹苍然,下缘乎曲涧之湄。其清可以延风月,其高可以扰云霓,珊珊乎鸣苍玉之佩,摇摇乎舒翠凤之旗,森森乎甲胄之杂峙,而切切乎矛戟之参差。其偃蹇挫折者,如忠臣节士赴患难而不辞;其婵娟萧爽者,如慈孙孝子侍父祖而不违;其挺拔雄劲者,气毅色严,又如侠客与勇夫;其孤高介特者,格清貌古,又如骚人与癯儒。予虽朝夕吟啸于其下,曾无以名其美而状其奇。然泛观宇宙之中,万物均涵育于一气,而有刚柔坚脆之不齐。荣者必悴,盛者必衰,实繁者易剥,色丽者早萎,惟松柏之有心,及竹箭之有筠,足以阅寒暑而贯四时。春日载阳,山川含滋,零露兮宵润,惠风兮晓披,或萼或条,或茁或荑,含英吐华,夭夭怡怡。竹于是时,清而不腴。冬日祁寒,天地积威,雪惨兮冰坚,风饕兮日凄,川原千里,木脱草枯,香尽芳歇,扫迹无遗。竹于是时,秀而不癯。今而后见其含德之有常,特操之不移,此吾所以无羡渭川之千亩,有取淇澳之猗猗,愿定交于金石,邀岁寒以为期。否泰兮消长,剥复兮乘除,秉吾心之坚一,视此君乎庶几。
  
  张九成《食苦笋》
   吾乡苦笋佳,出处惟石屋。玉肌腻新酥,黄衣缘深绿。林深恐人知,头角互出缩。烟雨养春姿,此物未成熟。三月腊酒香,开樽媚幽独。烹庖入盘俎,点酱真味足。未须五鼎牛,聊称一囊粟。朅来庾岭下,岁月去何速。经冬又七春,未分穷途哭。今朝好事者,惠我生一束。头秃甲斓斑,味恶韵粗俗。儿童不惯尝,哕噫惊媪仆。老妻念乡味,放箸泪盈目。丈夫志有在,何事校口腹。呼奴更倾酒,一笑风生谷。
  
  朱淑贞《即景》
  竹摇清影罩幽窗,两两时禽噪夕阳。谢却海堂飞尽絮,困人天气日初长。
  春未夏初,深闺静坐,无聊之倦态也。
  
  刘克庄《种竹》
  借居未定先栽竹,为爱疏声与薄阴。一日暂无能鄙吝,数竿虽少亦萧森。窗间对了添诗料,郭外移来费俸金。自笑明年何处在,虚檐风至且披襟。
  
  雷震《村晚》
  草满池塘水满陂,山衔落日浸寒漪。牧童归去横牛背,短笛无腔信口吹。
  
  蔡确《夏日登车盖亭》
  纸屏石枕竹方床,手倦抛书午梦长。睡起莞然成独笑,数声渔笛在沧浪。
  其悠然自得之趣可知矣。
  
  王十朋《咏竹》
  万木萧疏怯岁寒,子猷相见喜平安。世间宁有扬州鹤,休讶平生肉食难。
  
  楼钥《双竹》
   蛰龙惊起两龙角,蛟室未呈双水犀。同本若为分鲁卫,清风应不愧夷齐。
  
  辛弃疾《沁园春·带湖新居将成》
  三径初成,鹤怨猿惊,稼轩未来。甚云山自许,平生意气;衣冠人笑,抵死尘埃。意倦须还,身闲贵早,岂为莼羹鲈脍哉!秋江上,看惊弦雁避,骇浪船回。 东冈更葺茅斋,好都把轩窗临水开。要小舟行钓,先应种柳;疏篱护竹,莫碍观梅。秋菊堪餐,春兰可佩,留待先生手自栽。沈吟久,怕君恩未许,此意徘徊。
  辛弃疾在江西上饶北郊带湖造了一座新房子,题为稼轩。写这首词时,辛弃疾还在江西做安抚使,正在进退之间徘徊。
  《丑奴儿近·博山道中效李易安体》
  午醉醒时,松窗竹户,万千潇洒。
  
  陈亮《谒金门》
  西风竹,韵入翠烟矗矗。红小栏杆知几曲,声声敲碧玉。
  窗下凤台银烛,梦断已惊难续。曾伴去年庭下菊,夜阑听雨宿。
  
  厉小山《庭竹》
  渭川未暇栽千亩,庭槛聊须种数根。最爱深秋群木脱,独欺风雨战黄昏。
  
  方伯谟《斑竹》
   凤尾森森半已舒,玳纹滴沥画难如。虚心不贮相思泪,还作风流向绮疏。
  
  岳珂《咏小园双竹》
   锦绷玉立纪双清,瑞牒千年重得名。龙竹高标俨元致,熊湘素节凛皇英。质同陇麦两岐秀,奇并庭柯连理荣。却羡此君尤特立,虚心直道不孤生。
  
  黄希旦《和贾鸿举移竹》
  琳房珠馆何虚寂,宝砌无尘苔藓碧。仙翁倚槛静吟哦,却忆筼筜拂岩石。劲节虚心守岁寒,未尝暂变风霜色。移来迢递不辞劳,深根讶向瑶台植。渐承春意叶青青,时惹天香烟幂幂。月笼翠影尚萧疏,露被繁枝才滴沥。迎风闭夜拟龙吟,结实他年期凤食。非才终约老烟霞,此际谬当亲采择。寄言红紫莫相猜,彼此无情蒙化力。逢时剪拂任他人,沉去葛陂都咫尺。
  
  朱子《和刘秀野新笋》
  翛翛江上林,白日暗风雨。下有万玉虬,三冬卧寒土。
  《笋脯》
  南山春笋多,万里行枯腊。不落盘餐中,今知绿如箦。
  《次韵谢刘仲行惠笋二首》
  谁寄寒林新㔉笋,开奁喜见白差差。知君调我酸寒甚,不是封侯食肉姿。
  君诗高处古无师,岛瘦郊寒讵足差。缚得狞龙并寄我,句中仍喜见雄姿。
  
  钱惟演《玉楼春》
   锦箨参差朱槛曲,露濯文犀和粉绿。未容浓翠伴桃红,已许纤枝留凤宿。嫩似春荑明似玉,一寸芳心谁管束。劝君速吃莫踟蹰,看被南风吹作竹。
  
  金·王寂《次韵郭解元病竹二首》
  生死挺然终抱节,荣枯偶尔本无心。比肩耻与蒿莱伍,强项不容冰雪侵。
  枯荣得失无关紧要,要紧的是生死抱节;不愿与蒿莱为伍,不肯向冰雪低头。这是赞竹,更是赞人;是自勉,也是勉人。
  
  孟宗献《题龚平甫森玉轩》
  古人借宅亦种竹,大是饕奇心未足。高斋闻有万琅玕,坐对怀山饮秋绿。官闲胜日无一事,尊酒不空仍有肉。他时剥啄叩君门,高枕矮床容我宿。
  
  李献能《丹阳观竹宫中移赐》
  素士如林侍紫清,紫清新许住蓬瀛。娟娟粉节霜匀出,矗矗烟梢玉削成。福地根茎蒙化育,中天雨露借恩荣。绿章封事朝来奏,又听风前彩凤鸣。
  
  高士谈《咏苦竹》
  密密修茎雨后新,肯因憔悴损天真。清如南国纫兰客,瘦如西山采蕨人。
  
  庞铸《题墨竹隔溪烟雨》
  一溪流水玉涓涓,溪上修篁接暮烟。谁倩能诗文与可?笔端移得小江天。
  《秋风骤雨》
  弥川急雨暗秋空,无限琅玕淡墨中。剑甲摐摐军十万,欲将貔虎战斜风。
  《春雷起蛰》
   千梢万叶玉玲珑,枯槁丛边绿转浓。待得春雷惊蛰起,此中应有葛陂龙。
《湓浦竹》
  浔阳十月天,天气仍温燠。有霜不杀草,有风不落木。玄冥气力薄,草木冬犹绿。谁肯湓浦头,回眼看修竹?其有顾盼者,持刀斩且束。剖劈青琅玕,家家盖墙屋。吾闻汾晋间,竹少重如玉。胡为取轻贱?生此西江曲!
  《题小桥前新竹招客》
  雁齿不红桥,垂檐低白屋。桥前何所有?苒苒新生竹。皮开拆褐锦,节露抽青玉;筠翠如可餐,粉霜不忍触。闲吟声未已,幽玩心难足。管领好风烟,轻欺凡草木。谁能有月夜,伴我林中宿?为君倾一杯,狂歌竹枝曲。
  《新栽竹》
  佐邑意不适,闭门秋草生。何以娱野性?种竹百余茎。见此溪上色,忆得山中情。有时公事暇,尽日绕栏行。勿言根未固,勿言阴未成。已觉庭宇内,稍稍有余清。最爱近窗卧,秋风枝有声。
  《东楼竹》
  萧洒城东楼,绕楼多修竹。森然一万竿,白粉封青玉。卷帘睡初觉,欹枕看未足。影转色入楼,床席生浮绿。空城绝宾客,向夕弥幽独。楼上夜不归,此君留我宿。
  《竹窗》
  尝爱辋川寺,竹窗东北廊。一别十余载,见竹未曾忘。今春二月初,卜居在新昌。未暇作厩库,且先营一堂。开窗不糊纸,种竹不依行。意取北檐下,窗与竹相当。绕屋声淅淅,逼人色苍苍。烟通杳霭气,月透玲珑光。是时三伏天,天气热如汤;独此竹窗下,朝回解衣裳。轻纱一幅巾,小簟六尺床。无客尽日静,有风终夜凉。乃知前古人,言事颇谙详:清风北窗卧,可以傲羲皇。
  《思竹窗》
  不忆西省松,不忆南宫菊;唯忆新昌堂,萧萧北窗竹。窗间枕簟在,来后何人宿?
  《宿竹阁》
  晚坐松檐下,宵眠竹阁间。清虚当服药,幽独抵归山。巧未能胜拙,忙应不及闲。无劳别修道,即此是玄关。
  《竹楼宿》
  小书楼下千竿竹,深火炉前一盏灯。此处与谁相伴宿?烧丹道士坐禅僧。
  《池上竹下作》
  穿篱绕舍碧逶迤,十亩闲居半是池。食饱窗间新睡后,脚轻林下独行时。水能性淡为吾友,竹解心虚即我师。何必悠悠人世上,劳心费目觅亲知?
  《别桥上竹》
   穿桥迸竹不依行,恐碍行人被损伤。我去自惭遗爱少,不教君得似甘棠。《问移竹》
  问君移竹意如何?慎勿排行但间窠。多种少栽皆有意,大都少校不如多。
  《题李次云窗竹》
   不用裁为凤鸣管,不须截作钓鱼竿。千花百草凋零后,留向纷纷雪里看。
  《洗竹》
  布裘寒拥颈,毡履温承足。独立冰池前,久看洗霜竹。先除老且病,次去纤而曲。剪叶犹可怜,琅玕十余束。青青复竹翟(?)竹翟(?),颇异凡草木。依然若有情,回头语僮仆:小者截鱼竿,大者编茅屋;勿作慧与箕,而令粪土辱。
  《题卢秘书夏日新栽竹二十韵》
  湘竹初封植,卢生此考槃。久持霜节苦,新托露根难。等度须当砌,疏稠要满栏。买怜分薄俸,栽称作闲官。叶剪蓝罗碎,茎抽玉琯端。几声清淅沥,一簇绿檀栾。未夜青岚入,先秋白露漙。拂肩摇翡翠,熨手弄琅玕。韵透窗风起,阴铺砌月残。炎天闻觉冷,窄地见疑宽。梢动胜摇扇,枝低好挂冠。碧笼烟幂幂,珠洒雨珊珊。晚箨晴云展,阴芽蛰虺蟠。爱从抽马策,惜未截鱼竿。松韵徒烦听,桃夭不足观。梁惭当家杏,台陋本司兰。撑拨诗人兴,勾牵酒客欢。静连芦簟滑,凉拂葛衣单。岂止消时暑,应能保岁寒。莫同凡草木,一种夏中看。
  《和令狐相公新于郡内栽竹百竿,拆壁开轩,旦夕对玩,偶题七言五韵》
  梁园修竹旧传名,久废年深竹不生。千亩荒凉寻未得,百竿青翠种新成。墙开乍见重添兴,窗静时闻别有情。烟叶蒙笼侵夜色,风枝萧飒欲秋声。更登楼望尤堪重,千万人家无一茎。
  《养竹记》
  竹似贤,何哉?竹本固,固以树德;君子见其本,则思善建不拔者。竹性直,直以立身;君子见其性,则思中立不倚者。竹心空,空以体道;君子见其心,则思应用虚受者。竹节贞,贞以立志;君子见其节,则思砥砺名行,夷险一致者。夫如是,故君子人多树之为庭实焉。
  贞元十九年春,居易以拔萃选及弟,授校书郎。始于长安求假居处,得常乐里故关相国私第之东亭而处之。明日,履及于亭之东南隅,见丛竹于斯,枝叶殄瘁,无声无色,询于关氏之老,则曰:“此相国之手植者。自相国捐馆,他人假居,繇是筐篚者斩焉,彗帚者刈焉。刑余之材,长无寻焉,数无百焉。又有凡草木杂生其中,菶茸荟郁,有无竹之心焉。”居易惜其经长者之手,而见贱俗人之目,翦弃若是,本性犹存,乃芟翳荟,除粪壤,疏其间,封其下,不终日而毕。于是,日出有清阴,风来有清声,依依然,欣欣然,若有情于感遇也。
  嗟呼!竹,植物也,于人何有哉?以其有似于贤,而人犹爱惜之,封植之;况其真贤者乎!然则竹之于草木,犹贤之于众庶。呜呼!竹不能自异,惟人异之;贤不能自异,惟用贤者异之。故作《养竹记》,书于亭之壁,以贻其后之居斯者,亦欲以闻于今之用贤者云。
  本文写于贞元十九年(公元803年),时作者31岁。这年春,白居易中拔萃科,授校书郎,始登仕途。文中借养竹为喻,表现了作者慕贤守道,坚贞不渝的志向,以及希望日后能得到当权者重用,在政治上有番作为的愿望,也透露出对当时不注重培养人才、爱惜人才的情况感到忧虑的心情。
  全文语言浅显通畅,朴素自然,不用典,不雕琢,文字省净,意境新颖。
  
  元稹《竹簟》
  竹簟衬重茵,未忍都令卷。忆昨初来日,看君自施展。
  《新竹》
  新篁才解箨,寒色已青葱。冉冉偏凝粉,萧萧渐引风。扶疏多透日,寥落未成丛。唯有团团节,坚贞大小同。
  《山竹枝》
  深院虎溪竹,远公身自栽。多惭折君节,扶我出山来。贵托安危步,难将混俗材。还投辋川水,从作老龙回。
  《寺院新竹》
  宝地琉璃圻,紫苞琅玕踊。亭亭巧于削,一一大如拱。冰碧林外寒,峰峦眼前耸。槎桠矛戟合,屹仡龙蛇动。烟泛翠光流,岁余霜彩重。风朝竽籁过,雨夜鬼神恐。佳色有鲜妍,修茎无拥肿。节高迷玉镞,箨缀疑花捧。讵必太山根,本自仙坛种。谁令植幽壤,复此依闲冗。居然霄汉姿,坐受藩篱壅。噪集倦鸱乌,炎昏繁蠛蠓。未遭伶伦听,非安子猷宠。威凤来有时,虚心岂无奉。
  《和东川李相公慈竹十二韵》
  慈竹不外长,密比青瑶华。茅攒有森束,玉立无蹉跎。纤粉妍腻质,细琼交翠柯。亭亭霄汉近,霭霭雨露多。冰碧寒夜耸,箫韶风昼罗。烟含胧胧影,月泛鳞鳞波。鸾凤一心顾,燕雀永不过。幽姿媚庭实,颢气凌天涯。峻节高转露,贞筠寒更佳。托身仙坛上,灵物神所呵。时与天籁合,日闻阳春歌。应怜孤生者,摧折成病疴。
   《斑竹得之湘流》
   一枝斑竹渡湘沅,万里行人感别魂。
  知是娥皇庙前物,远随风雨送啼痕。
  
  张仲方《赋得竹箭有筠》
   东南生绿竹,独美有筠箭。枝叶讵曾凋,风霜孰云变?偏宜林表秀,多向岁寒见。碧色乍葱茏,青光常蒨练。皮开凤彩出,节劲龙文现。爰此守坚贞,含歌属时彦。
  
  方干《方著作画竹》
  叠叶与高节,俱从毫末生。流传千古誉,研炼十年情。向月本无影,临风疑有声。吾家钓台畔,似此两三茎。
  
  姚合《竹里径》
  微径婵娟里,唯同静者知。迹深苔长处,步狭笋生时。高是连幽树,穷应到曲池。纱巾灵寿杖,行乐复相宜。
  
  唐彦谦《咏竹》
  醉卧凉阴沁骨清,石床冰簟梦难成。月明午夜生虚籁,误听风声是雨声。
  《竹风》
  竹映风窗数阵斜,旅人愁坐思无涯。夜来留得江湖梦,全为干声似荻花。
  
  陆希声《苦竹径》
   山前无数碧琅玕,一迳清森五月寒。世人何人怜苦节,应须细问子猷看。
  
  李商隐《初食笋呈座中》
  嫩箨香苞初出林,五陵论价重如金。皇都陆海应无数,忍剪凌云一寸心。
  李商隐在兖海观察使崔戎幕府,吃到笋。因此想到长安附近称为陆海的应该有无数的笋,哪里忍心加以剪伐,指人才汇集首都,岂忍糟蹋,即应培养,使笋成为凌云美竹,正指当时的长安是糟蹋人才的。
  
  吴融《壁画折竹杂言》
   枯缠藤,重倚雪;渭曲逢,湘江别。不是从来无本根,画工取势教摧折。
  《玉堂种竹》
  当砌植檀栾,浓阴五月寒。引风穿玉牖,摇露滴金盘。有韵和宫漏,无香杂畹兰。地严云锁易,日近雪封难。静称围棋会,闲宜阁笔看。他年终结实,不羡树栖鸾。
  
  秦韬玉《题竹》
   削玉森森幽思清,阮家高兴尚分明。卷帘阴薄漏山色,欹枕韵寒宜雨声。斜对酒缸偏觉好,静笼棋局最多情。却惊九陌轮蹄外,独有溪烟数十茎。
  
   裴说《春日山中竹》
  
   数竿苍翠拟龙形,峭枝须教此地生。
   无限野花开不得,半山寒色与春争。
  
  王建《杜中丞书院新移小竹》
   此地本无竹,远从山寺移。经年求养法,隔日记浇时。嫩绿卷新叶,残黄收故枝。色经寒不动,声与静相宜。爱护出常数,稀稠看自知。贫家绿未有,客散独行迟。
  杜中丞是指杜甫。
  《乞竹》
   乞取池西二两竿,房前栽著病时看。亦知自惜难判割,犹胜横根引出阑。
  
  朱庆余《赋得震为苍筤竹》
  为擢东方秀,翛然异从筠。青葱才映粉,蒙密正含春。嫩箨沾微雨,幽根绝细尘。乍怜分径小,偏觉带烟新。结实皆留凤,垂阴似庇人。愿唯竿在手,深水挂赪鳞。
  
  许昼《江南竹》
   江南萧洒地,本自与君宜。固节还同我,虚心欲待谁。涧泉傍供响,山木共含滋。粉腻虫难篆,丛疏鸟易窥。尽应逢野渡,中忽见村祠。叶扫秋空静,根横古堑危。影迷寒霭里,声出夜风时。客棹深深过,人家远远移。游边曾结念,到此数题诗。莫恨成龙晚,成龙会有期。
  
   朱放《竹》
  
   青林何森然,沈沈独曙前。
   出墙同淅沥,开户满婵娟。
  
   钱起《竹屿》
  
   幽鸟清涟上,兴来看不足。
   新篁压水低,昨夜鸳鸯宿。
  
  刘岩夫《植竹记》
   秋八月,刘氏徙竹凡百余本,列于室之东西轩,泉之南北隅,克全其根,不伤其性,载旧土而植新地,烟翠霭霭,寒声萧然。适有问者,曰:“树梧桐可以代琴瑟,植楂梨可以代甘实。苟爱其坚贞,岂无松桂也,何不杂列其间也?”答曰:“君子比德于竹焉:原夫劲本坚节,不受霜雪,刚也;绿叶萋萋,翠筠浮浮,柔也;虚心而直,无所隐蔽,忠也;不孤根以挺耸,必相依以林秀,义也;虽春阳气旺,终不与众木斗荣,谦也;四时一贯,荣衰不殊,常也;垂蕡实以迟凤,乐贤也;岁擢笋以成干,进德也;及乎将用,则裂为简牍,于是写诗书篆象之辞,留示百代,微此则圣哲之道,坠地而不用闻矣,后人又何所宗欤?至若镞而箭之,插羽而飞,可以征不庭,可以除民害,此文武之兼用也;又划而破之为篾席,敷之于宗庙,可以展孝敬;截而穴之,为箎为箫,为笙为簧,吹之成虞韶,可以和神人,此礼乐之并行也。夫此数德,可以配君子,故岩夫列之于庭,不植他木,欲令独擅其美,且无以杂之乎。”窃惧来者之未谕,故书曰《刘氏植竹记》,尚德也。
  
  王维《冬晚对雪忆胡居士家》
   寒更传晓箭,清镜览衰颜。
   隔牖风惊竹,开门雪满山。
   洒空深巷静,积素广庭闲。
   借问袁安舍, 然尚闭关。
   一幅绝妙的“冬雪图”。“隔牖风惊竹,开门雪满山”两句,为人所共传之名句,讲究平仄,对仗工整。
   《山居秋暝》
   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
   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
   竹喧归浣女,莲动下渔舟。
   随意春芳歇,王孙自可留!
   《山居即事》
   寂寞掩柴扉,苍茫对落晖。
   鹤巢松树遍,人访荜门稀。
   嫩竹含新粉,红莲落故衣。
   渡头灯火起,处处采菱归。
   《晚春严少尹与诸公见过》
   松菊荒三径,图书共五车。
   烹葵邀上客,看竹到贫家。
   鹊乳先春早,莺啼过落花。
   自怜黄发暮,一倍惜年华。
   《过感化寺昙兴上人山院》
  暮持筇竹杖,相待虎溪头。
  《沈十四拾遗新竹生读经处同诸公作》
   闲居日清静,修竹自檀栾。嫩节留余箨,新丛出旧阑。细枝风响乱,疏影月光寒。乐府裁龙笛,渔家伐钓竿。何如道门里,青翠拂仙坛。
   据《永嘉记》载:阳屿有一座仙石山,山上有一块大石头,方十余丈,叫仙坛。这块石头的周围有竹林,长得枝叶茂盛并且很鲜绿,每天风吹来的时候,竹子就发出“宫、商、角、征、羽”五音。石上非常洁净,相传有一个不吃粮食的人在它上面成仙了。这个人能飞仙变化,因此称这块石头为仙坛。
   《竹里馆》
   独坐幽篁里,弹琴复长啸。
   深林人不知,明月来相照。
  (选自辋川集)
  《斤竹岭》
  檀栾映空曲,青翠漾涟漪。暗入商山路,樵人不可知。
  
  裴迪《斤竹岭》
  明流纡且直,绿篠密复深。一径通山路,行歌望旧岑。
  《竹里馆》
   来过竹里馆,日与道相亲。出入惟山鸟,幽深无世人。
  
  张籍《和韦开州盛山竹岩》
  独入千竿里,绿岩踏石层。笋头齐欲出,更不许人登。
  
  
  贾岛《题郑常侍厅前竹》
   绿竹临诗酒,婵娟思不穷。乱枝低积雪,繁叶亚寒风。萧飒疑泉过,萦回有径通。侵庭根出土,隔壁笋成丛。疏影纱窗外,清音宝瑟中。卷帘终日看,欹枕几秋同。万顷歌王子,千竿伴阮公。露光怜片片,雨润爱蒙蒙。嶰谷蛮湖北,湘川灞水东。何如轩槛侧,苍翠褭长空。
  
  李贺《竹》
   入水文光动,抽空绿影春。露华生笋径,苔色拂霜根。织可承香汗,裁堪钓锦鳞。三梁曾入用,一节奉王孙。
   织以为席,可承香汗;裁以为竿,可钓锦鳞。“三梁”,三梁进贤冠。
   此借竹以喻己也。竹子为世所重,而李贺大才遭摈,能不对此重感耶?
  《湘妃》
  筠竹千年老不死,长伴秦娥盖湘水。
  蛮娘吟弄满寒空,九山静绿泪花红。
  离鸾别凤烟梧中,巫云蜀雨遥相通。
  幽愁秋气上青枫,凉夜波间吟古龙。
   言自二妃挥泪之后,始有此种斑竹,迄今数千年之久,其种相传不绝,长伴二妃这灵,盖映湘水之地。
   《山海经》:南方苍梧之邱,苍梧之渊,其中有九疑山。舜之所葬,在长沙零陵界中。郭璞注:山今在零陵营道县南,其山九峰皆相似,故曰“九疑”,古者总名其地为苍梧也。此言舜葬之地,惟有蛮女讴吟,声遍山谷;九峰静绿,中有红花点缀,若为泪血所染者然,叙出两地暌隔意。
   舜葬苍梧,二妃死湘水,故言离鸾别凤。
   妃思舜而不得常见,故当秋气至而草本变衰,凉夜永而蛟龙吟啸,所见所闻,皆足以增隐忧而动深思。
   此诗措辞用意,咸本楚骚。
   《昌谷北园新笋四首》
   箨落长竿削玉开,君看母笋是龙材。
   更容一夜抽千尺,别却池园数寸泥。
  
  
【说明】这组诗原有四首,这里选两首,这一首,用夸张的手法,写新竹的迅速成长,从而反映出诗人奋发向上的精神。下一首,作者
  
   斫取青光写楚辞,腻香春粉黑离离。
  无情有恨何人见?露压烟啼千万枝。
   刮去竹上青皮,而写《楚辞》于其上。自谓《楚辞》者,乃长吉所自作之辞。腻香春粉,咏新竹之美。黑离离,言所写字迹之形。诗句虽俱题竹上,无人肯觅观之,千枝万干,惟有露压烟啼而已。慨世上无人能知之也。
  
  家泉石眼两三茎,晓看阴根紫陌生。今年水曲春沙上,笛管新篁拔玉青。
  紫陌,谓郊野间大路。在家泉石罅之中,初见两三茎笋出,晓看紫陌,复有出者。其广生如是,则水曲春沙之地,其所生者不又美乎?上二句指已见者而言,下二句指将来者而言。笛管,言新篁之材。玉青,言新篁之色。
  
  古竹老梢惹碧云,茂陵归卧叹清贫。风吹千亩迎雨啸,鸟重一枝入酒樽。
   《史记相如传》:相如既病免,家居茂陵。《货殖传》:渭川千亩竹,其人与千户侯等。次句以相如自比,谓其贫病无聊,家无长物。末二句见惟有此君可以快心娱目。
  
  《苦篁调啸引》
  请说轩辕在时事,伶伦采竹二十四。伶伦采之自昆邱,轩辕诏遣中分作十二。伶伦以之正音律,轩辕以之调元气。当时黄帝上天时,二十三管咸相随。唯留一管人间吹,无德不能得此管,此管沉埋虞舜祠。
  《风俗通》:黄帝使伶伦自大夏之西、昆仑之阴,取竹于山解(?)谷,生其窍厚均者,断两节而吹之,以为黄钟之管,制十二竹甬(?)以听凤之鸣。其雄鸣为六,雌鸣亦为六。天地之风正,而十二律之五声于是乎生,八音于是乎出。
  长吉身为协律郎。
  
  《龙夜吟》
  鬈发胡儿眼睛绿,高楼夜静吹横竹。一声似向天上来,月下美人望乡哭。直排七点星藏指,暗合清风调宫征。蜀道秋深云满林,湘江半夜龙惊起。玉堂美人边塞情,碧窗皓月愁中听。寒石甚(?)能捣百尺练,粉泪凝珠滴红线。胡儿莫作陇头吟,隔窗暗结愁人心。
  咏吹笛也。马融《长笛赋》:近世双笛从羌起,羌人伐竹未及已。龙吟水中不见己,伐竹吹之声相似。……此于夜中吹笛,故题以《龙夜吟》。笛以竹为之,而横执以吹,故曰横竹。
  笛声幽鸣悲惨,引起诗人种种联想。
  
  李德裕《竹径》
   野竹自成径,绕溪三里余。檀栾被层阜,萧瑟映清渠。日落见林静,风行知谷虚。田家故人少,谁肯共焚鱼。
  
  杜牧《斑竹筒簟》
  血染斑斑成锦纹,昔年遗恨至今存。分明知是湘妃泣,何忍将身卧泪痕。
  《栽竹》
  本因遮日种,却似为溪移。历历羽林影,疏疏烟露姿。萧骚寒雨夜,敲戛晚风时。故国何年到,尘冠挂一枝。
  《题刘秀才新竹》
  数茎幽玉色,晓夕翠烟分。声破寒窗梦,根穿绿藓纹。渐笼当槛日,欲碍入帘云。不是山阴客,何人爱此君。
  《黄州竹迳》
   竹岗蟠小迳,曲折斗蛇来。三年得归去,知绕几千回。
  
   刘宽夫《果刂竹记》
  左史院近宸居之正地,直日华之东偏,俗尘不飞,人意自远,閟邃幽阒,似非官曹,有竹一丛,翠接阶所,其虚中洁外之操,荫助祛烦之能,紫微郎高公尝赋之,固己备尽。然而岁月滋久,蔓衍浸淫,大小相依,高下丛茂,俾日光不透,阴气常凝,暝色为之早来,阳春为之减煦,四序不正,一庭常昏,蚊虻曹飞,雀鷃自遂,披图散帙,观览不快。
  二年冬,侍轩之暇,载笔之余,偶步庭除,病其蔽翳,因命斤斧,将治其芜。沈吟积时,乃用申诫,且谓其徒曰:砺尔器用,端尔瞻视,谨尔操执,慎尔区分。其有质微而叶环苯艹尊(?)者去之,从风而不能自正者去之,大而倚者去之,聚而曲者去之,窍而不能备笙簧之用者去之,挺而不能栖鸾凤者去之。其有群居不乱,独立自持,振风发屋不为之倾,大旱干物不为之瘁,坚可以配松柏,劲可以凌雪霜,密可以泊晴烟,疏可以漏霄月,婵娟可玩,劲挺不回者,尔其保之。
  既而芟翦毕功,繁芜立尽,去者存者,邪正乃分。不浃旬,扶疏一林,历历可见,有清风澡虑之效,无蔽日朋奸之讥,檀栾风生,韵合宫征。
  君子是以知竹箭之美,尚资科别之功,即其他不俟言而详矣。或以斯为小,可以伸之,因纪一时之妙,广而述之。
  这篇文章写于唐文宗大和二年唐王朝朋党之争非常激烈的时期。宦官又掌握了朝廷军政大权。宦官驱使朝官,朝官勾结宦官,朝官中又分朋党,互相倾轧,造成了唐后期的政治黑暗与混乱。
  作者就是对这种情况不满而写这篇象征性的文章的。文章写左史院庭中的丛竹,经过多年的滋生蔓衍,把院子遮蔽得阴森昏暗,成了蚊虻群飞,不见天日的地方。作者对此非常厌恶,因此命人整治,提出哪些是必须芟去的,哪些是应当保存的标准,以达到“去者存者,邪正乃分”。
  
  温庭筠《春尽与友人入裴氏林探渔竿》
  一迳互纡直,茅棘亦已繁。晴阳入荒竹,暧暧如春园。倚杖息憩倦,徘徊恋微暄。历寻婵娟节,剪破苍筤根。地僻修茎孤,林振余箨翻。适心在所好,非必寻湘沅。
  
  陆龟蒙《和袭美公斋咏新竹》
  别邬破苔藓,严城树轩楹。恭闻禀璇玑,化质离青冥。色可定鸡胫,实堪招凤瓴。立窥五岭秀,坐对三都屏。晴月窈窕入,曙烟霏微生。昔者尚借宅,况来处宾庭。金坛纵倾倒,碧露还鲜醒。若非抱苦节,何以偶惟馨。徐观樨龙出,更赋锦苞雾。
  《和开元寺开笋园寄章上人》
   春龙争地养檀栾,况是双林雨后看。迸出似豪当垤土臬(?),孤生如恨倚栏杆。凌虚势欲齐金刹,折赠光宜照玉盘。更待锦苞零落后,粉环高下挶烟寒。
  
  皎然《寒竹》
   袅袅孤生竹,独立山中雪。苍翠摇劲风,婵娟带寒月。狂风不相似,还共凌冬发。
  
  郑谷《竹》
  宜烟宜雨又宜风,拂水藏村复间松。移得萧骚从远寺,洗来疏净见前峰。侵阶藓折春芽迸,绕迳莎微夏阴浓。无赖杏花多意绪,数枝穿翠好相容。
  
  王贞白《洗竹》
  道院竹繁教略洗,鸣琴酌酒看扶疏。不图结实来双凤,且要长竿钓巨鱼。锦箨裁冠添散逸,玉芽修馔称清虚。有时记得三天事,自向琅玕节下书。
  
  殷文圭《题友人庭竹》
  丛篁萧瑟拂清阴,贵地栽成碧玉林。尽待花开添凤食,可怜风冲伏龙吟。钿竿离立霜文静,锦箨飘零粉节深。何事子猷偏寄赏,此君心似主人心。
  
  李建勋《新竹》
  袅袅薰风软,娟娟湛露光。参差仙子仗,迤逦羽林枪。迥去侵花地,斜来破藓墙。箨干犹抱翠,粉腻若涂妆。迳曲茎难数,阴疏叶未长。懒嫌吟客倚,甘畏夏虫伤。映水如争立,当轩自著行。北亭樽酒兴,还与此君狂。
  《竹》
   琼节高吹宿凤枝,风流教我立忘归。最怜瑟瑟斜阳下,花影相和满客衣。
  
  李中《咏竹》
  森森移得自山庄,植向空庭野兴长。便有好风来枕簟,更无闲梦到潇湘。荫来砌藓经疏雨,引下溪禽带夕阳。闲约羽人同赏处,安排棋局就清凉。
  《对竹》
   懒穿幽径冲鸣鸟,忍踏清阴损翠苔。不似闭门欹枕听,秋声如雨入轩来。
  
  徐夤《咏竹》
  翠染琅玕粉渐开,东南移得会稽栽。游丝挂处渔竿去,绿水夹时龙影来。风触有声含六律,露沾如洗绝浮埃。王猷旧宅无人到,抱却清阴盖绿苔。
  《钓丝竹》
  藋藋拂清流,堪维舴艋舟。野虫悬作饵,溪月曲为钩。雨润摇阶长,风吹绕指柔。若将诸树比,还使绿杨羞。蚕妇非尧女,渔人是子猷。湖边旧栽处,长映读书楼。
  《笋鞭》
   筇竹岩边剔翠苔,锦江波冷洗琼瑰。累累节转苍龙骨,寸寸珠帘巨蚌胎。须向广场驱驵骏,莫从闲处挞驽骀。宁同晋帝环营日,抛赚中途后骑来。
  
  刘兼《新竹》
   近窗卧砌两三丛,佐静添幽别有功。影镂碎金初透月,声敲寒玉乍摇风。无凭费叟烟波碧,莫信湘妃泪点红。自是子猷偏爱尔,虚心高节雪霜中。
  
   唐彦谦《咏竹》
  
   月明午夜生虚籁,误听风声是雨声。
  
   齐己《新笋》
  
   乱迸苔钱破,参差出小栏。
   层层离锦箨,节节露琅玕。
  
   齐己《竹里作》
  
   偶来深处坐,剩觉有吟思。
   忽似潇湘岸,欲生风雨时。
   冷烟蒙古屋,干箨堕秋墀。
  
   齐己《病起见庭竹》
  
   每谢侵床影,时回傍枕声。
  秋来渐平复,吟绕骨毛轻。
  
  韦庄《新栽竹》
  寂寞阶前见此君,绕阑吟罢却沾巾。异乡流落谁相识?惟有丛篁似主人。
  
  罗隐《竹》
   篱外清阴接药阑,晓风交戛碧琅玕。子猷殁后知音少,粉节霜筠谩岁寒。
  
  皮日休《公斋咏新竹》
  笠泽多异竹,移之植后楹。一架三百本,绿沉森冥冥。圆紧珊瑚节,钐利翡翠翎。俨若青帝仗,矗如紫姑屏。槭槭微风度,漠漠轻霭生。如神语钧天,似乐奏洞庭。一玩九藏泠,再闻百骸醒。有根可以执,有⺮复可以馨。愿禀君子操,不敢先凋零。
  《闻开元笋园寄章上人》
   园锁开声骇鹿群,满林藓箨水犀文。森森竞泣林梢雨,山双(?)山双(?)争穿石上云。并出亦如鹅管合,各生还似犬牙分。折烟束露如相遗,何胤明朝不茹荤。
  
  卢仝《寄男抱孙》
   竹林吾所惜,新笋好看守。万箨抱龙儿,攒迸溢林薮。箨龙正称冤,莫教入汝口。叮咛嘱托汝,汝活箨龙否。
  
  杜荀鹤《新栽竹》
  㔉破苍苔色,因栽十数茎。窗风从此冷,诗思当时清。酒入杯中影,棋添局上声。不同桃与李,潇洒伴书生。
  
  薛涛《酬人雨后玩竹》
   南天春雨时,那鉴雪霜姿。众类亦云茂,虚心宁自持。多留晋贤醉,早伴舜妃悲。晚岁君能赏,苍苍劲节奇。
  
  宋·王禹偁《官舍竹》
  谁种萧萧数百竿,伴吟偏称作闲官。不随夭艳争春色,独守孤贞待岁寒。声拂琴床生雅趣,影侵棋局助清欢。明年纵便量移去,犹得今冬雪里看。
  淳化三年(992)作者贬为商州团练副使时作。作者为人耿介正直,常以松竹自比。
  王禹偁(954——1001)政治生涯坎珂多舛,为宦八年,三起三落。最后愤懑而死,卒于贬所。
  《竹鼠留(?)》
  商岭多修篁,苍翠连山谷。有鼠生其中,荐食无厌足。春笋啮生犀,秋筠折寒玉。饫饱致肥月盾(?),优游恣蕃育。林密鸢不攫,穴深犬难逐。凤凰饿欲死,彼实无一掬。唯此竹间鼠留(?),琅玕长满腹。暖戏绿丛阴,举头傲鸿鹄。不知商山民,爱尔身上肉。有锸利其锋,有锥金舌(?)于镞。开穴窘如囚,洞胸声似哭。膏血尚淋漓,携来入市鬻。竹也比贤良,鼠兮类盲俗。所食既非宜,所祸诚知速。吁嗟狡小人,乘时窃君禄。贵依社树神,俸盗太仓粟。笙簧佞舌鸣,药石嘉言伏。朝见秉大权,夕闻罹显戮。李斯具五刑,赵高夷三族。信有司杀者,在暗明于烛。彼狡勿害贤,玻鼠无食竹。
  淳化三年(992)商州作。以鼠经奸佞小人,以竹比贤良,而且以鼠食竹,养肥自己,比喻奸佞对贤良的迫害,很贴切。诗中对锄奸来鼠,充满信心。
  《公余对竹》
  冠褐飘飘乍退公,引吟留坐一丛丛。买添幽景浑无价,洗却繁阴别有风。曾任雪欺终古绿,也从桃映暂时红。此君合是吾庐物,会种婵娟伴钓翁。
  至道三年(997)作者贬官扬州军州事时作。诗人颂赞竹子“曾任雪欺终古绿,也从桃映暂时红”的高风亮节,并表示要以竹为伴,实是以竹子比喻自己的气节。
  《对邻家竹》
   东邻谁种竹,偏称长官心。月上分清影,风来惠好音。低枝疑见接,迸笋似相寻。多谢此君意,墙头诱我吟。
  《黄州新建小竹楼记》
  黄冈之地多竹,大者如椽。竹工破之,刳去其节,用代陶瓦。比屋皆然,以其价廉而工省也。
  子城西北隅,雉堞圮毁,蓁莽荒秽,因作小楼二间,与月波楼通。远吞山光,平挹江濑,幽间辽迥,不可具状。夏宜急雨,有瀑布声;冬宜密雪,有碎玉声;宜鼓琴,琴调虚畅;宜咏诗,诗韵清绝;宜围棋,子声丁丁然;宜投壶,矢声铮铮然:皆竹楼之所助也。
  公退之暇,披鹤氅,戴华阳巾,手执《周易》一卷,焚香默坐,消遣世虑。江山之外,第见风帆沙鸟、烟云竹树而已。待其酒力醒,茶烟歇,送夕阳,迎素月,亦谪居之胜概也。
  彼齐云、落星,高则高矣,井干、丽谯,华而华矣,止于贮***,藏歌舞,非骚人之事,吾所不取。
  吾闻竹工云:“竹之为瓦仅十稔,若重复之,得二十稔。”噫!吾以至道乙未岁自翰林出滁上,丙申移广陵,丁酉又入西掖,戊戌岁除日,有齐安之命,己亥闰三月到郡。四年之间,奔走不暇,未知明年又在何处,岂惧竹楼之易朽乎!幸后之人与我同志,嗣而葺之,庶斯楼之不朽也!
  咸平二年八月十五日记。
  黄冈:县名。故城在今湖北省黄州市西北。
  作者在真宗咸平二年(999)被贬为黄州刺史时所作。到黄州后,他修建了一所竹楼。文章通过筑楼的描写,表现了作者被贬后恬淡的生活情趣和幽居山林的自适心情。同时,也流露出宦途失意的愤懑与不平。王安石称“《竹楼记》胜欧阳公《醉翁亭记》”。
  
  唐·李嘉祐《竹楼》
  傲吏身闲笑五侯,西江取竹起高楼。南风不用蒲葵扇,纱帽闲眠对水鸥。
  江西多以竹为楼,不用瓦,上下用竹复之。为官而简傲清闲,不羡五侯之贵。安居于竹楼水阁之上,当暑而迎风,偃卧自如,清风习习而扇闲不用。脱帽于几上,人闲眠而帽亦闲眠。与水上浮鸥相对,不亦快乎。
  
  宋·林逋《淮甸城居寄任刺使》
  石莎无雨瘦,秋竹共蝉清。
  《竹林》
  寺篱斜夹千梢翠,山磴深穿万箨干。却忆贵家厅馆里,粉墙时画数茎看。
  
  徐铉《北苑咏竹》
  劲节生宫苑,虚心奉豫游。自然名价重,不羡渭川侯。
  
  石延年《省中对竹》
   擢翠向人孤,潭潭省署虚。雨余秋更晚,风月共萧疏。
  
  韩琦《次韵和方谨言郎中,再观省中手植竹》
  翠影参差渐拂阶,清郎曾此占奇栽。辞君昔为蒪羹去,恋尔今同菊径来。玉耸劲枝欺暮雪,绣残文箨委寒苔。虚心高节依然在,几见繁英落又开。
  《中书东厅绿篠》
   莫轻丛篠绿阴微,迸笋方抽嫩玉枝。结实他年臻瑞物,最宜栽向凤凰池。
  
  梅尧臣《画竹扇》
  石上老瘦竹,忽在纨扇中。执之意已凉,不待摇清风。小节未见粉,泪痕应合红。日将炎暑退,畏蠹生秋虫。
  《雨中移竹》
  荷锸冒秋霖,匆匆移翠竹。欲分溪上阴,聊助池边绿。中散林未开,子猷心已足。青青谢栽培,岂愧凡草木。
  《紫竹》
  西南产修竹,色异东筠绿。裁箫映檀唇,引枝宜凤宿。移从几千里,不改生幽谷。
  《和平叔道旁竹》
  田野有修竹,丛疏饱于霜。下上乏佳禽,左右杂枯桑。岂无行路子,行路厌榛荒。忽见此翠色,徘徊未能忘。车马去何疾,回顾隔山冈。
  《和永叔刑部厅看竹》
  苍苍庭中竹,事莫叹迟速。不同栏下草,一岁一回绿。朝开花照耀,暮落风相逐。何如饱霜雪,冬夏森寒玉。谁将种官舍,本合近严屋。不可一日无,潇洒看未足。阮生岂其愚,林中醉醽醁。我当明月时,移床来此宿。
  《和王景彝省中咏孤竹》
  爱此孤生竹,碧叶琅玕柯。结根甘泉里,岂必泰山阿。曾莫学兔丝,徒以附女萝。风回扫庭户,夜月谁与过。
  《拟水西寺咏阴崖竹》
  背岭断崖下,老竹生扶疏。孤根石上引,劲节松不如。莫言霜雪多,终见绿有余。
  《蕲竹》
  腮肥节脑瘦,蕲水长笛材。洛阳袁氏坞,此竹旧移来。雪霰饱已久,窍星谁为开?与君作龙吟,吹发江南梅。
  《干明院碧鲜亭》
  坏衣削发远尘垢,蛇祖龙孙生屋后。不等渭川千户侯,尺椽片瓦何尝有。方丈东头一亩余,中轩四面无窗牖。青琼作枝钿为叶,丹凤未食苍鼠走。细藤织榻白昼眠,寝浓鼻息如雷吼。世间百事不历心,门外寒流彻溪口。
  《县署丛竹》
  袅袅幽亭竹,团团自结丛。寒生绿樽上,影入翠屏中。陶柳应惭弱,潘花只竞红。方持雪霜操,不敢倚春风。
  《翠竹亭》
  种竹几千个,结亭三四椽。游人多寂静,啼鸟亦留连。酒有陶公爱,林希阮氏贤。我来归路远,跃马古城边。
  《细竹》
  森森汉宫竹,托本异孤生。玉砌绿根迸,朱栏与笋平。朝烟生密翠,晚影漏斜月。应待女娲采,参差凤琯清。
  《和新栽竹》
  㔉破烟丛带笋移,映轩临槛特为宜。龙孙已见多奇节,凤实新生入翠枝。不向阮家林下集,还思渭北水边窥。一花一草公休咏,惯作阑台侍从诗。
  《韩持国遗洛笋》
  龙孙春吐一尺牙,紫锦包玉离泥沙。金刀璀错截嫩节,铜驼不与梁赊。特寄韩郎绿蒲束,莫令卫女苦思家。韩郎才调偏能赋,分饷唯思楚景差。因之善谑诵淇澳,欲学报投无木瓜。
  《韩持国再遗洛中斑竹笋》
  牡丹开尽桃花红,斑笋迸林犀角丰。两株远寄川上鸿,韩郎辍口赠楚翁。便令剥锦煮荆玉,甘脆不道箪瓢空。小谢旧城昭亭下,侵天⺮圭竹溪西东。螗螂生后出芽茁,罗列满地争强雄。是时楚翁所食寡,朝饭暮饭唯其充。今来得此谓过分,一贵一贱物苟同。
  《新笋》
  挑笋春雷后,晴坡过雨时。何言江外早,已比洛阳迟。园客自偷卖,主人那得知。徒令养新竹,待与作藩篱。
  
  洪炎《从宝峰长老求猫头笋》
   不识猫头笋,还思马祖山。庭兰生旧茁,绷锦换新斑。蕴玉争怀宝,登盘思饫餐。分甘须剩㔉,远助一瓢簟。
  
  欧阳修《戕竹记》
  洛最多竹,樊圃棋错。包箨榯笋之赢,岁尚十数万缗,坐安侯利,宁肯为渭川下。然其治水庸,任土物,简历芟养,率须谨严。家必有小斋闲馆在亏蔽间,宾欲赏,辄腰舆以入,不问辟疆,恬无怪让也。以是名其俗,为好事。
  壬申之秋,人吏率持镰斧,亡公私谁何,且戕且桴,不竭不止。守都出令:有敢隐一毫为私,不与公上急病,服王官为慢,齿王民为悖。如是累日,地榛园秃,下亡有啬色少见于颜间者,由是知其民之急上。
  噫,古者伐山林,纳著材苇,惟是地物之美,必登王府,以经于用。不供谓之畔废,不时谓之暴殄。今土宇广斥,赋入委叠;上益笃俭,非有广居盛囿之侈。县官材用,顾不衍溢朽蠹,而一有非常,敛取元艺。意者营饰像庙过差乎!书不云:“不作无益害有益。”又曰:“君子谟枚恕!碧熳佑兴舅背δ甭牵毓儆氲溃豢梢院鲆病M评喽阒袷掠棠?BR>   本篇作于明道元年(1031),时作者任西京留守推官,在洛阳。
  明道元年八月,开封内廷火灾,焚烧崇德、长春、滋福等八殿。时任命宰相吕夷简为修葺大内使,下令各地供给建筑用材,洛阳茂密的竹林,为之砍伐一空。欧阳修对这种不问实际需要,一遇事故就高悬“不与公上急病”罪名而横征暴敛的做法,十分不满,这了这篇记。指出与洛阳人经济、生活密切相关的竹林,数日之间被搞得“地榛园秃”,砍伐下的竹子,也不过成为朽蠹的废物,所以斥为“无益害有益”。作者最后感叹道:“竹事犹末。”可见当时比这更为严重的暴行是很多的。
  《非非堂记》
  营其西偏作堂,户北向,植丛竹,辟户于其南,纳日月之光。
  《初夏刘氏竹林小饮》
  春荣忽已衰,夏叶换初秀。披荒得深蹊,扫绿荫清昼。万竿交已耸,千亩蔚何富。惊雷迸狂鞭,雾箨舒文绣。虚心高自擢,劲节晚愈瘦。虽惭桃李妖,岂愧松柏后?川原湛新霁,林麓洗昏雾。猗猗色可餐,滴滴翠欲溜。况兹夏首月,景物得嘉候。晚蝶舞新黄,孤禽弄清味。窥深入窗蒙,玩密爱林茂。依依带幽涧,隐隐见孤岫。林荪缛堪眠,野汲冷可漱。鸣琴泻山风,高濑发仙奏。暑却白蠲渴,心闲疑愈疚。杯盘杂芬芳,图籍罗左右。怡然忘簪组,释若出羁厩。矧予怀一丘,未得解黄绶。官事偶多闲,郊扉须屡叩。新篁渐添林,晚笋添荐豆。谁邀接离公,有酒幸相就。
  
  蔡襄《慈竹赋》
  种植至多,强名万汇,物拔其萃,兹乃当天地之正气。有美竹兮,特禀夫慈名而荣被。岂有怀于本根兮,何千竿蓊然而环侍。若夫吴郡名园,王家新第,远阁斜栏,横塘静水,或薰风昼来,或秋露宵坠。日迟留兮檐外阴移,人凄悄兮屏间籁起,方且濯峭格而清举,足檀栾之生意。或翘而举者,若堂有高年兮,勤素风而讲议。或亚而侧者,若家有令子兮,闻话言而沉思。怅如出门而事远游兮,滋宿雨之清泪。雍如奉卮而介眉寿兮,幂春烟而怡醉。紫芽蟠联,馨儿季樨,去者奔追,迎者嬉戏,疏者如招,并者如倚。虽复贯千状于巧笔,曾莫形其仿佛。借如秋晚霜重兮,万木棱棱而僵悴。陇榆尽兮寒月高,堤枫丹兮楚江紫。此君也束蓝田之苗玉,刻炎州之稍翠。固节虚心兮,虽大钧不能夺其志,于是揖三荆于堂下,结蔓藟于河涘,袭气同根之豆,交欢承萼之棣,顾威凤之时下,亦孝乌之来寄。设有用于律筩,天声发兮太和备。睹此芳物,悲哉远人。昔我从军兮,南之海滨;今我辞家兮,西游洛尘。怅然于旧国旧都,感庄生之论,恭止乎维桑与梓,讽周傅之陈。指白云兮天远,采幽兰而露新,嗟碧鲜之得地,乃丛茅而相亲。吾议尔德,岂止乎千亩之渭滨,万石之封君者也。
  蔡襄(1012——1067),北宋书法家,官至端明殿学士。正楷端重沉着,行书温淳婉媚,草书参用飞白法,为“宋四家”之一。
  
  宋祁《紫竹赞》
  竹生三岁,色乃变紫。伐干以用,西南之美。
  《慈竹赞》
  根不他引,是得慈名。中实外坚,笋不时萌。末或下垂,苒弱缘萦。
  《方竹赞》
   竹个皆圆,此独方形。厚倍于窍,缃节棱棱。
  
  孔武仲《惜竹诗并引》
  东斋有竹数竿,翠蔚可喜。其傍众笋附生漫益深茂,最后出者,尤若奇特,无不应意,解箨未尽,而为老兵手折之。悲夫!以干云蔽日之势,而摧于窗户之下;以凌霜冒雪之姿,而失于俄顷之间。环步往来,凄怆良久,不能忘情,因寓之以诗。
  老藓墙阴夕照间,何人折我翠琅玕。即之绿叶随尘化,犹有低枝带露残。不放云梢侵霰雪,因嗟世故足波澜。故园未乏筼筜品,十顷繁阴六月寒。
  
  刘敞《咏庭前箭竹》
   冉冉东南美,托根那在兹。凤凰不可待,岁月方屡移。非复山林意,空余霜霰姿。清风有时至,独与幽人期。
  
  王安石《与舍弟华藏院此君亭咏竹》
  一径森然四座凉,残阴余韵去何长。人怜直节生来瘦,自许高材老更刚。曾与蒿藜同雨露,终随松柏到冰霜。烦君惜取根株在,欲乞伶伦普凤凰。
  《竹里》
   竹里编茅倚石根,竹茎疏处见前村。闲眠尽日无人到,自有春风为扫门。
  
  司马光《种竹斋》
  吾爱王子猷,借宅亦种竹。一日不可无,潇洒常在目。雪霜徒自白,柯叶不改绿。殊胜石季伦,珊瑚满金谷。
  《种竹》
  种竹南墙阴,竹生皆北向。苟非阳在北,竹性安可强?乃知就阳意,草木皆有情。园葵最柔弱,独取倾心名。
  《双竹诗有引》
  草木类同而种殊者,竹为多。杭州广岩寺,有双竹相比而生,举林皆然。其尤异者,生枯树腹中,自其顶出,森然骈竦,树如龙蛇相萦,矫首砑然。予见而赋之。
  双干标孤腹,青青凡几霜。龙腾双角直,鲸喷两须长。讵欲寻支遁,安能问辟疆。屡来非别意,未与此君忘。
  《双竹》
   上苑通丹禁,修林绕玉堂。周阿纡镂槛,并干擢新篁。潇洒骈瑶甃,连翩拂壁珰。虬腾双角直,鲸喷两须长。晓泊烟华重,晴留雨气凉。分音成律吕,齐秀待鸾凰。碧借云霞润,清依日月光。物情知有谓,天造固无方。比节群成诚合,虚心至道彰。吾君愈勤德,不敢有嘉祥。
  
  苏轼《次韵子由绿筠堂》
  爱竹能延客,求诗剩挂墙。风梢千纛乱,月影万夫长。谷鸟惊棋响,山蜂识酒香。只应陶靖节,会听北窗凉。
  《次韵刘贡父西省种竹》
  要知西掖承平事,记取刘郎种竹初。旧德终呼名字外,后生谁续笑谈余。成阴障日行当见,取笋供庖计已疏。白首林间望天上,平安待报故人书。
  《孤山竹阁》
   海山兜率两茫然,古寺无人竹满轩。白鹤不留归后语,苍龙犹是种时孙。两丛恰似萧郎笔,千亩空怀渭上村。欲把新诗问遗像,病维摩诘更无言。
  《和子由记园中草木》
  官舍有丛竹,结根问囚厅。下为人所径,土密不容钉。殷勤戒吏卒,插棘护中庭。绕砌忽坟裂,走鞭瘦竛竮。我常携枕簟,来此荫寒青。日暮不能去,卧听窗风冷。
  《御史台竹》
  今日南风来,吹乱庭前竹。低昂中音会,甲刃纷相触。萧然风雪意,可折不可辱。风霁竹亦回,猗猗散青玉。故山今何有,秋雨荒篱菊。此君知健否,归扫南轩绿。
  《和庐山芝上人竹轩》
   洞外复空中,千千万万同。劳师向竹颂,清是阿谁风。
  
   《于潜僧绿筠轩》
   可使食无肉,不可使居无竹。
   无肉令人瘦,无竹令人俗。
   人瘦尚可肥,士俗不可医。
   旁人笑此言,似高还似痴。
   若对此君仍大嚼,世间那有扬州鹤。
   借用殷芸小说故事:“有客相从,各有所志,或愿为扬州剌史,或愿财,或愿骑鹤上升,其一人曰:‘腰缠十万贯,骑鹤上扬州’。”
   《傅尧俞济源草堂》
   微官共有田园兴,老罢方寻隐退庐。
   栽种成阴十年事,仓黄求买百金无。
   先生卜筑临清济,乔木如今似画图。
   邻里亦知偏爱竹:春来相与护龙雏。
   《后汉书·方术传》载有竹杖化为龙的故事,这里龙雏指竹的新箨。
   《新城道中二首》
   东风知我欲山行,吹断檐间积雨声。
   岭上晴云坡絮帽,树头初日挂铜钲。
   野桃含笑竹篱短,溪柳自摇沙水清。
   西崦人间应最乐,煮芹烧笋饷春耕。
   新城在杭州之西南,是杭的属县。
  《和文与可洋川园池·竹坞》
   晚节先生道转孤,岁寒惟有竹相娱。粗才杜牧真堪笑,唤作军中十万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