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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庵莹蟾子语录

  经名:清庵莹蟾子语录。六卷。元李道纯撰,门弟子柴元臯等编次。底本出处:《正统道藏》太玄部。

  清庵莹蟾子语录序

  作家话靶打头相遇,便把自家屋裹话拈出,此岂非道中之作家者乎。予自幼业儒,壮爱谈空,虽愚贱者有能道酸馅气话,亦不以儒自高,必屈己下问,但未能遇作家尔。一日归茅山,旧隐清庵莹蟾子李君来访。座未温,发数语,字字无烟火气。继而讲羲皇未划以前易,透祖师过不切底关,把三教纸上语,扫得赤洒洒,将我辈瞎汉眼,点出圆陀陀。清气袭人,和光满座,恍不知移蟾窟于予身中耶,抑予潜身入蟾窟中耶?是夜惊喜万倍,整心虑,爇心香,拜于床下曰:真我师也,真作家也。师不我弃,愿加警诲。是后从师日久,问答颇多,集成一编,时为展敬。直待向清庵座下,踢翻玄妙寨,粉碎太虚空,方为了事汉。于斯时也,若有箇出来,问清庵老曰:到这裹要这骨董做甚。必则曰:便是我打头遇作家底话靶。

  时至元戊子夏季大雨时行日,茅山道士嘿庵广蟾子稽首谨书。

  清庵莹蟾子语录卷之一

  门弟子嘿庵柴元臯编

  答问录

  大颠《心经注》云:有僧问岑和尚:二鼠侵藤如何淘汰?岑曰:今时人须是隐身去。敢问何谓隐身?师曰:何须待零落,然后始知空。须是只今件件不着,事事不染,我不见一切物,则一切物亦不见我,是谓隐身也。

  问曰:欲言言不及,山东河北好商量。此意如何?师曰:此事若以言说,说不能尽。末后一句至广至大,都包尽了,更有何说。只这言不及已自说了。

  问曰:要识此经么?曰:西瞿耶尼、北郁单越。何故偏指此二句?师曰:我不如是道。若有人问我如何是此经,我只向他道东西十万,南北八千。

  问曰:是大神呪,是大明呪,是无上呪,是无等等呪。此四句,三教书中比得甚么?师曰:比得道书妙中之妙,玄之又玄,无上可上,不然而然。又比得儒书中真观真明真胜一。虽然,最上一着,又在言句之外。

  问曰:罔明菩萨初地出家,如何出得女子定?文殊菩萨是七佛之师,如何出不得?师曰:臭庵云:犬迎曾宿客,鸦护落巢儿。说得好分晓,休更疑惑。

  师问予曰:因出不得女子定,文殊召罔明,参不二法门。文殊云:不得动,动着三十棒子。作么会?予方拟议间,因定庵动身偶触其机,遂举似。师然之。

  师曰:井底泥蛇舞柘枝,窗间明月照梅梨。作么生会?予拟议良久曰:吹出窍中一曲,烁破眼裹空花。师曰:不是。予又曰:脑盖撞开惟有我,眼睛突出更无他。师曰:较些子。

  问曰:昔两僧卷帘公案,其间一得一失,谓何?师曰:仁者见之谓之仁,智者见之谓之智。

  问曰:僧问夹山:如何是法身?山云:法身无相。僧云:如何是法眼?山云:法眼无瑕,道吾闻之,不许后叅。船子回来,再举此话,亦依前答道:吾云今番有师子。敢问吾师:一般问一般答,如何不许前,却许后?师曰:云月是同,溪山各异。师曰:问洞山有宝镜,三昧五位显。诀云:正中偏,偏中正,正中来,偏中至,兼中到。五事如何叅?答曰:正不得中,莫见其偏;偏不得中,莫显其正;正者来归中,偏者亦至中,偏正合一皆中,则兼到矣。到此偏正两忘,惟中独存是也。帅曰:欠些子。若于动静中会意始得。

  一日,师与四人同坐次,师曰:川老云是心非心不是心,如何说?众答皆不当。〔予〕答曰:是心也不是,非心也不是。师曰:如何即是?予一喝。师曰:牢收取。师曰:如何是道?予拍台下。又曰:如何是道中人?予又拍一下。师曰:欠些箇。予随声一喝。师曰:早迟八刻。

  问曰:三十辐共一毂,如何说?师曰:辐与毂只是器之体,辐来辏毂,方成车之用。比得三十日共一月,以成明之用。又比得万法归空,以成性之用。皆同也。

  问曰:生之徒十有三,死之徒十有三。此说譬之者多,请师为我正之。师曰:生之徒,水火既济也。死之徒,水火相违也。水成数六,火成数七,六与七合十三数。古人道:七六十三兮,月宫春色者是也。或谓七情六欲合十三者,稍通。或以八卦五行言之者,非也。岂不闻下经有云:坚强死之徒,柔弱生之徒乎。坚强为忿欲使也,柔弱谓惩忿窒欲也。忿欲起则上炎下湿,水火违也。忿欲绝则阳降阴升,水火济也。复何疑哉。

  问曰:天地之间,其犹橐籥乎,虚而不屈,动而愈出。其崇籥可以建天地造化之妙欤?愿师明以告之。师曰:橐是没底囊,籥是三孔笛,总谓之鼓风韝。此喻天地至虚无穷,妙义悉具其中,又喻人之虚灵不昧也。不屈,言其舒徐通畅之义也。动而愈出,应变无穷也。

  问曰:朝屯暮蒙,如何说?师曰:干坤坎离为匡廓,六十卦运化于其中,始于屯蒙,终于既未,以为火符之则。丹书以干坤为鼎器,坎离为药物,诸卦为化机者是也。六十卦共三百六十爻,象一年三百六十日之数,自冬至后起屯蒙,大雪尽日是既未也。以一月言之,初一日起屯蒙,月晦日是既未。以一日言之,子时起屯蒙,亥时是既未。若以工夫言之,顷刻之工夫,夺一年之节候,自起手便是屯蒙,收拾便是既未。所谓朝屯暮蒙,只此总名也。达是理者,一刹那间周天数足,诸卦悉在其中矣。祖师谓:无爻卦内定干坤者是也。

  问曰:宝瓶裹面养金鹅,如何说?师曰:以无为言之,是两则公案。以有为言之,是一段工夫。且先以无为向公道。僧问赵州:狗子有佛性也无?州云:有。僧曰:为甚有?州云:无。僧云:为甚无?州云:为伊了无。又古德云:瓶中鹅子成鹅了,如何出得瓶去?此两则公案,今人多有过不得底,如有人下得一转语,叅学事毕。又以有为言之狗者,无中有也,阴中阳也。又狗乃司寇帐中狗者,防内盗也。宝瓶裹面养金鹅,水中金也,炉中丹也。养金鹅,则是养圣胎也。圣胎成,如瓶中鹅子也。瓶破鹅出,世俗之常理也。鹅出而瓶不破,此脱胎之妙也。故祖师云:锦帐之中藏玉狗,宝瓶裹面养金鹅。其金丹之妙欤。

  问曰:休妻谩遣阴阳隔,其说如何?师曰:紫阳云:未得真鈆莫隐山。此一句颇同今时学道底人,被谬师所惑,传得箇工法,便道他得道了也。休妻弃子,入山隐遁,及至行功无验,便生退悔,或还俗归家者,或再取妻者,如此之人极多。又有下愚无学之人,不达圣人之理,却言休妻不是道,反指妇人为鼎器,或谓妇人身中有药,或指产门为生身处,此大乱之道也。殊不知祖师当来指示世人,若不能绝欲,徒尔休妻。又见学者错会其意,故复云:自然有鼎烹龙虎,何必担家恋子妻。今之无学,只着在前句上,全不思后句,真罪人也。

  问曰:我师尝谓修丹者,不可着在年月日时上,如何却又道采药须知昏晓?师曰:此即与屯蒙同一意也,其用处稍异。立春立秋,乃年中昏晓;上下两弦,月中昏晓;寅申二时,日中昏晓;阴阳交会之时,乃身中昏晓也。通乎昼夜之道,则知阴阳推荡之理。推幽明之故,则知死生之说。佛仙圣之人大要,尽在是矣。

  问曰:视之不见名曰希,听之不闻名曰夷,搏之不得名曰微。与视不见我,听不得闻,离种种边,名为妙道,是同是异?师曰:大槩相似,其理实不同。前是体,后是用。《中庸》曰:戒慎乎其所不觊,恐惧乎其所不闻,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故君子常慎其独。即视不见我处,听不得闻处,离得种种边,方谓之妙道也。若谓视之不可见,听之不可闻,搏之不可得,曰希曰夷曰微,又有甚种种边可离也。

  印愚乐问曰:一年十二月,有箇子月,一日十二时,有箇子时。不知人身中子时在甚处?师曰: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其复。其斯之谓欤!答曰:癸生之时,时动必溃,此说如何?师曰:然。

  印又问曰:元始悬一宝珠,去地五丈。〔如何说〕?师曰:相公如何说?印曰:五者,阳数也。师曰:非也,去地五丈,则是离五浊辱也。在虚玄之中,则是潜神入妙也。答曰:五浊之上,即玄牝之门欤。师曰:虽然,不下实工夫,不曾亲见得,徒说得有此象,又济得箇甚么事。

  问曰: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何譬之至贱也?师曰:天地圣人不以仁为仁,故视万物百姓至微,而譬之自生自杀也。虽自生自杀,实归根,复命也。《易·击》云:显诸仁,藏诸用,皷万物不与圣人同忧。即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之义也。干以美利利天下,不言所利,大矣哉。即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也。

  问曰:[老子云石〕婴儿之未孩。孟子云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是同否?师曰:同。此言其大朴未散,其复不远也。

  问曰:老子云:道之为物,惟恍惟惚,恍兮惚,其中有物;惚兮恍,其中有象;窈兮冥,其中有精,其精甚真,其中有信。如何三者之中,独言其精甚真,其中有信耶?师曰:圣人言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则这先天地生,便是道之显象也。象因天地而显,天地因有物而混成,物因二五之精,妙合而凝。所以二五之精,道之体也。象与物,道之用也。

  问曰:戒慎乎其所不覩一节,以视不见我四句,譬喻得甚切。若只以儒家话引喻得切更好,愿师着一语。师曰:前两句如在无人之境,而常存乎诚也。后两句如与人对面,常防其有不测之意也。且如上天之载,无声无臭,诚之不可揜,非见隐显微之密乎?上天之载,虽无声无臭之可闻知,然天理昭昭,诚不可揜也。

  问曰:忧悔吝者存乎介,如何说?师曰:介谓我心匪石不可转也。凡举心动念处,先存乎介,介然大定,则毫毛之动悉皆先兆,奚悔吝之有?只要先觉为上。

  问曰:先甲三日、后甲三日,与先庚三日、后庚三日,同否?师曰:不同。蛊者,乱也。觉之于未然,不至于乱。觉之于已然,而后治之,乱亦可救也。苟不觉,乱之甚也。甲者,首也。觉于三日之先,谓之先甲;觉于三日之后,谓之复甲。后于三日之远,非觉也。先庚、后庚,在巽九五,巽为风,天之命令也。令有改更,则民不信,巳日乃孚。若于未更前三日,先告诚利害,然后有所革变,则民从而信之也。又于已更三日之后复告诫,使其乐然为善也。甲至戊己为中,庚过中也,过中则变,故曰庚。所谓庚者,更革之义也。

  师曰:非道不可言,即道如何说?速道速道。予举似,师然之。师曰:不可道、不可名,公作何说?答曰:说则说矣,恐所以见浅近,愿师言之。师曰:从自然出者,不可道之。道本无名,唤是不可名之名。从道中出者,是可道之道;才可名道,是可名之名。不可道不可名,是天地之始。可道可名,是万物之母。欲见其始,常无欲以观其妙。欲见其母,常有欲以观其徽。妙玄妙,始于无始也;徼边徼,见于可见者也。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也。

  师曰:吾昔日侍坐于适庵师之前,师令我对一对句曰:精关神关与气关三关一辏。吾对曰:天籁地籁与人籁万籁俱呜。师改呜字作澄字。公对箇甚么?答曰:文火武火加慧火总火全功。师又曰:吾有一对:以先觉而觉后觉。对箇甚?答曰:由外观而观内观。师曰:改由字作反字,更好。

  冬至夜,师曰:一阳来复先王以至日闭关。对箇甚么?对曰:六划备坤君子故及时修业。师然之。

  一日,师对众云:先圣易心即是后人心易。各请一对。〔予〕答曰:吾身神炁本是元始炁神。詹宰云:太初真性岂非今日性真。师曰:吾自有一对,诸人谛听。师曰:小生经藏元同老子藏经。诸人莫能及。

  师曰:肺属金,金本沈也,为甚却浮?肝属木,木本浮也,为甚却沈?诸人皆无答。师曰:肺因受炁而有乙,木在内,故浮;肝因受炁而有庚,金在内,故沈。以卦言之,兑为金,金性本沈,因金生北一之水为坎,坎中真火上炎,故浮。震为木,木性本浮,震下实因木生南二之火为离,离中真水下降,故沈。以药物言之,鈆属金,本沈,见火即升,故浮。汞属木,本浮,见水则坠,故沈。以法象言之,月属坎,本沈,进火故浮。日属离,本浮,退符故沈。古人云:潭底日红阴怪灭,因水而沈也;山头月白药苗新,因炁而浮也。总而言之,金空即浮,木实即沈,此之谓也。

  师曰:主中主,宾中宾,宾中主,主中宾。诸人作么会?众皆不解此机。詹宰曰:身外身是主中主,梦中梦则宾中宾,情中性是宾中主,性中情是主中宾。师曰:较些子。〔予〕答曰:我惟有我,他又去说他,他来使我,我又役他,即此意也。师曰:未彻在。答曰:又心外无心主中主,念中起念宾中宾,未动先觉宾中主,动后方觉主中宾。师曰:不若以动静言之最亲切。静中极静主中主,动而又动宾中宾,动中守定宾中主,静中散乱主中宾。

  师曰:干有四德,坤有几德?答曰:坤亦有四德。师曰:未尽善。夫坤元亨利,与干同,贞之一字不同,顺承而后方贞,故曰牝马之贞也。牝马柔顺,健行之谓也。

  师曰:屯有几德?答曰:元亨利贞与干同其辞,其德则不同也。师曰:何谓不同?吾思之未及对。师曰:若同德则非屯难也。所谓元亨者,元有大亨通之义也。利贞者,利在正固也,苟非正固,则不足以兔屯难矣。何亨之有?若能固守元有之亨,则能济屯难而已。

  师曰:西南得朋,东北丧朋,何谓也?吾思之未及答。帅笑曰:公未知之。盖阴类又得阴朋,隂炁愈盛,则愈迷乱矣,故曰失常。至东北之阳位,又丧其阴朋,是以安贞吉也。阴既从阳,有生成之理,故曰得常。茍以刚志断之,念从何起?念情绝,则丧其朋也,亦谓之得常。非天下之至明,其孰能与于此。

  帅曰:谦六爻皆吉,何也?答曰:由其谦下之致也。帅曰:然诸爻皆言谦,第五爻不言谦,何也?

  盖五为君,不过于谦,则不失其权也。故有利用侵伐无不利之说也。所以修真之土,须要刚柔兼济,不可过于柔也。

  帅曰:先天而弗违,后天而奉天时。何也?答曰:未生以前为先天,故无所违;既生以后为后天,故有所奉。帅曰:只当以先觉喻先天出乎自然,后觉喻后天出乎不得已。出乎自然,天理弗违;出乎不得已,我不敢违乎天。故曰奉天时也。

  帅曰:喜怒哀乐未发谓之中,发

  而皆中节谓之和。我试问公辈:欲发未发,作磨生会?良久应之。师曰:是已发也。予默然。师曰:是未发也。再一答。师许之曰:留取自受用,恐瞎却后人眼,自悟者始得用也。

  清庵茔蟾子语录卷之一竟

  清庵莹蟾子语录卷之二

  门弟子定庵赵道可编

  道德心要

  清庵授《道德会元》于道可,时诸门人同霑法乳,得叅言外经旨。今将诸子叅传语集成一篇,与同志之士相与开发,以其心领意会,故曰心要。

  师曰:这箇道字不属有句,不属无句,不属有象,不属无象,诸人作么会?定庵曰:咄。嘿庵喝。

  师曰:法这箇德字不属修,不属不修,如何即是?嘿庵曰:为无为。定庵举似。

  师曰:诸法眷离却语言三昧,把出自己经来。嘿庵书空,诚庵拳。

  师曰:第一章末后句云:玄之又玄,众妙之门。切谓三十六部尊经,皆从此经出,且道此经从甚处出?离却父母所生口,道一句来。嘿庵作开经势。定庵喝。

  师曰:第二章云:有无相生。且道不着有无一句,又作么生?若道得,入地狱似箭,道不得,入地狱似箭。众举似,皆未端的。诚庵问曰:如何即是。师曰:如是如是。

  师曰:第三章结句云:为无为,则无不治。既是无为,如何说箇为字?在上若有为,却如何说箇无为在下?定庵曰:体用兼资。唯庵曰:即此用,离此用。

  师曰:第四章象帝之先一句,以口说烂却舌根,以眼视突出眼睛,含光嘿嘿,正好喫棒,诸人作么会?李监斋举似,实庵打圆相。

  师曰:第五章天地之间,其犹橐籥乎。师颂曰:无底谓之橐,三孔谓之籥,中间一窍子,无人摸得着。为君吹出无声乐,且疸如何是一窍?嘿庵曰:晚顾鼻孔。实庵曰:吟。且道如何是无声乐。师代云:碧落空歌。

  师曰:第六章玄牝之门。师曰:出息不涉万缘,入息不居阴界,不出不入,作么会?嘿庵曰:寂然不动。师自曰:万籁俱澄。

  师曰:第七章非以其无私耶,故能成其私。是谓修行人只为自己属私,普度一切属情,不属私情一句作么道?定庵曰:先人后己。

  师曰:第八章上善若水。师曰:放下这点子,黄河几度清。且道这点子放在甚处?定庵、嘿庵一般举似。

  师曰:第九章功成名遂身退,天之道。且道退向甚处去?定庵曰:虚空一喝无踪迹。嘿庵曰:无处去。师曰:都未是。或曰:如何是?师曰:两脚橐驰藏北斗

  师曰:第十章载营魄。师曰:魄好驰骋,好运动,好刚勇,以何法度治之?有心治则属情,无心又治不得,作么治?嘿庵弹指一下。

  师曰:第十一章三十辐共一毂,当其无有车之用。且道辐不辏毂时,车在甚处?嘿庵曰:转辘辘。定庵推车势。

  师曰:第十二章五色令人目盲。师曰:离色离相,瞎却眼睛,诸人作么会?嘿庵曰:见如不见。

  师曰:第十三章贵大患若身。师曰:有身则有患,无身何以见道,毕竟如何即是?定庵曰:放下着。嘿庵曰:养其无象。

  师曰:第十四章视之不见。师曰:无缝罅,诸人作么会?实庵曰:浑如鸡子。师曰:未是。或曰:师如何道?师曰:对面不相识。

  师曰:第十五章微妙玄通,深不可测。师曰:水将杖探,人将语探,道将甚么探?定庵、嘿庵皆举拳。师曰:一状领过。

  师曰:第十六章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其复。切谓复见天心,且道天心在甚处?又曰:不可动,动着三十棒。定庵夺棒。

  师曰:第十七章太上下之有知。师曰:不属有相,不属无相,要见自己太上。诸子无对?师曰:只今见在说法。

  师曰:第十八章智慧出,有大伪。

  师曰:聪朋迷大本,智慧丧天真,诸人作么会?止庵曰:无为。损庵曰:智不如愚

  师曰:第十九章绝圣弃智,诸人作么会?定庵曰: 忘其所自。

  师曰:第二十章绝学无忧。师曰:诸人唤甚么做绝学?嘿庵曰:系风捕影。师曰:学不学,复众人之所过。

  师曰:第二十一章。师曰:有物有象有情,果有乎?若谓有来,且叅学眼;若谓无来,去叅学眼。毕竟作么道?嘿庵曰:有无俱不涉,惟有一真实相。损庵打圆相。

  师曰:第二十二章曲则全,枉则直。师曰:木不材者寿,鴈不材者烹,如何即是?诸人皆不答。师曰:材不材,各顺时。

  师曰:一第二十三章希言自然。师曰:嘿嘿无言,落一第二机,如何是第一机?诸人答皆不中节: 师曰:开口不在舌上。

  师曰:第二十四章跂者不立,跨者不行。诸人作么会?定庵曰:举步不在脚跟上。

  师曰:第二十五章有物混成。师曰:有箇甚物?定庵举似。又曰:域中有四大。还更有大底么?嘿庵喝。

  师曰:第二十六章轻则失臣,躁财失君。师曰:不轻不躁,又作么生?定庵曰:道泰时清。嘿庵曰:成性存存。

  师曰:第二十七章善行无徽迹。诸人会么?嘿庵曰:大力量人,抬脚不起。

  师曰:第二十八章。师曰:守黑、守雌、守辱,是用也。无极、太朴、婴儿,是体也。朴散为器。诸人作么会?定庵曰:生生化化。

  师曰:第二十九章将欲取天下,为之者,吾见其不得已。予谓错,且道在甚处?定庵曰:在为处。

  师曰:第三十章以道佐人主者,不以兵强天下。师曰:设有寇至,作么敌?嘿庵曰:以德化之。师曰:不若以慈卫之。

  师曰:第三十一章佳兵〔者〕不祥之器。师曰:不用兵无以御敌,用兵射非道,作么是?定庵曰:逆行顺化。

  师曰:第三十二章道常无为,朴虽小,天下不敢臣。师曰:朴虽小一句,作么会?。定庵曰:芥纳须弥。嘿庵曰:卑而不可踰。

  师曰:第三十三章死而不亡者寿。师曰:不亡底是甚么?嘿庵曰:无中有。密庵曰:虚灵不昧。

  师曰:第三十四圣人不自大,故能成其大。师曰:如何是不自大?嘿庵曰:勃勃,从珠口入。师曰:上善若水。

  师曰:第三十五章执大象。师曰:若云有象便不大,若云无象如何执?嘿庵曰:黍珠中世界。师曰:似不肯故大。

  师曰:第三十六章将欲歙之,必固张之。师曰:睫上眉毛早错过,且道错向甚处去?定庵曰:当处。嘿庵曰:不得乱走。师曰:一状领过。

  师曰:第三十七章道常无为,而无不为。师曰:予颂云:有作皆为幻,无为又落空,两途俱不涉,请颂一句。嘿庵曰:对面不相逢。止庵〔曰〕:一定守其中。密庵曰:自有大神通。师曰:当处阐宗风。

  师曰:第三十八章上德不德,是以有德。师曰:唤甚么做德?嘿庵曰:不自有其有。师曰:不自矜。

  师曰:第三十九章昔之得一者,天得一以清。师曰:且道得一安在甚处?嘿庵曰:安在无为处。师曰:无用处更好。

  师曰:第四十章末后一句云:天下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师曰:无有之外,更有甚么?嘿庵曰:有这箇,举似。

  师曰:第四十一章下士闻道,大笑之。师曰:笑箇甚么?嘿庵举云:笑这箇。密庵曰:笑箇无为。

  师曰:第四十二章或损之而益,或益之而损。师曰:不损不益时如何?嘿庵曰:无欠无余。师曰:剔浑沦。

  师曰:第四十三章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刚。师曰:触来勿与竞,事过心清凉。如何是清凉境?嘿庵曰:无热恼。师曰:无无明。

  师曰:第四十四章名与身孰亲,财与货孰多。川老云:若能运出家中宝,啼乌山花一样新。如何是家中宝?嘿庵曰:哩哩罗。定庵喝。师曰:一曰慈。

  师曰:第四十五章。师曰:上章知足不辱,知止不殆,谓常足也。此章云:大成若缺,大盈若冲,不足也。足底是,不足底是?损庵、止庵曰:满招损,谦受益。师曰:德有余而为不足者寿,财有余而为不足者鄙。故云。

  师曰:第四十六章罪莫大于可欲。师曰:不见可欲,使心不乱,急走回来,救得一半。且道那一半如何?定庵曰:不离当处。

  师曰:第四十七章末后句云:不见而名,无为而成。师曰:名箇甚,成箇甚?定庵、嘿庵皆曰:成德名道。

  师曰:第四十八章为学日益,为道日损。师曰:益人甚,损人甚。定庵曰:损己益人。嘿庵曰:损情益性。

  师曰:第四十九章。(缺文)

  师曰:第五十章生之徒十有三,死之徒十有三。师曰:涅槃心易晓,差别智难明。如何差别智?众无答。师曰:仁者谓仁,智者〔谓〕智。师曰:如何涅槃心?众无答。师曰:前无往古,后无只今。

  师曰:第五十一章道生之,德畜之。师曰:生箇甚,畜箇甚。实庵曰:生之畜之,只是这箇。师曰:较些子。

  师曰:第五十二章天下有始,以为天下母。首章云:有名,万物之母。名唤甚么?诸人答不中。诚庵问曰:唤做甚么名?师唤诚庵。诚庵应诺。师曰:安名了也。

  师曰:第五十三章使我介然有所知,行于大道,惟施是畏。师曰:畏箇甚?嘿庵曰:畏天命。

  师曰:第五十四章以国观国。师曰:观国非容易,观身意更深,海枯终见底,人死不知心。还有知心底么?诸人答不应机。诚庵问:师还有知心底么?师应之曰:问者是谁。

  师曰:第五十五章含德之厚,比于赤子。师曰:即孟子谓大人者不失赤子之心意,且道赤子之心是已发〔否〕?嘿庵曰:纯一。定庵曰:寂然不动。师曰:未尽在,殊不知返者道之用也。

  师曰:第五十六章知者不言,言者不知。师曰:言底是,不言是?诸人答不切。师曰:父母所生口,终不为君通。

  师曰:第五十七章以正治国,以奇用兵,以无事取天下。师曰:取天下安得无事,无事何以取天下?众无对。师曰:导之以德。

  师曰:第五十八章。师曰:末后一句光而不耀,作么会?众无语。师曰:被褐怀玉。

  师曰:第五十九章治人事天,莫若啬。作么会?止庵曰:俭。师曰:从俭。

  师曰:第六十章以道往天下,其鬼不神。如何说?嘿庵曰:无以施其能。定庵曰:邪不干正。

  师曰:第六十一章大国者下流。师曰:等闲伸出无为手,不动干戈定太平。唤甚么做无为手?嘿庵曰:掀翻三教。诚庵曰:打破虚空。

  师曰:第六十二章有罪以兔耶。师曰:过在甚处。定庵曰:觅过了不可得。师掷经云:休翻疑。

  师曰:第六十三章图难于其易。师曰:说易非容易,言难未是难。箇中奇特处,请续一句。嘿庵云:元只在中间。实庵云:元不离玄关。师曰:北斗面南看。

  师曰:第六十四章其安易持。师曰:诸人作么会?嘿庵:防微杜渐。

  师曰:第六十五章古之善为道者,非以明民,将以愚之。师曰:一切有为法,三千六百门,从头都勘破,总是弄精魂。惟予独抱无名朴,无限羣魔倒赤旛。诸人会么?定庵曰:认着一物即不中。嘿庵掷经。

  师曰:第六十六章江海所以能为百谷王者,以其善下之。师曰:且道江海下百谷耶,百谷下江海耶?嘿庵曰:聚散皆归一。定庵曰:上逊下顺。师曰:下下下。

  师曰:第六十七章舍其慈且勇,舍其俭且广,舍其后且先,死矣。师曰:莫饮无明水,且道唤作么做无明水?定庵曰:陆地平沈。嘿庵曰:无风浪起。

  师曰:第六十八章善为士者不武。师曰:不文不武,无得无失,摸着鼻孔,通身汗出。且道父母未生前,鼻孔在甚处?定庵曰:出息入息处。嘿庵曰:在阖辟处。实庵曰:只在眉毛下。

  师曰:第六十九章用兵有言,吾不敢为主而为客。且道主客如何分?诸人无答。师曰:你是何人我是谁?又曰:两眼对两眼。

  师曰:第七十章吾道甚易知,甚易行。如何又道莫能知,莫能行?若向这裹下得一转语,叅学事毕,其或未然叅。定庵曰:百姓日用而不知。嘿庵曰:只在目前人不识。师曰:只为大分明。

  师曰:第七十一章知不知上,不知知病。此病作么治?嘿庵曰:寸心不昧。其诸子皆不的当。师曰:吾将镇之以无名之朴。又曰:不然财浑沦吞箇热铁丸。又曰:下士须是喫服药过,泻去恶知识矣。

  师曰:第七十二章民不畏威则大威至。如何是大威?嘿庵曰:生死事大。师曰:无常迅速。

  师曰:第七十三章勇于敢则杀,勇于不敢则活。师曰:如何是杀活机?众无答。师曰:如王秉剑。

  师曰:第七十四章代大匠斲,希有不伤其手者。师曰:作么会?定庵曰:不是当行家。

  师曰:第七十五章末后句云:夫惟无以生为者,是贤于贵生。师曰:诸人作么会?定庵曰:以其无死地。

  师曰:第七十六章民之生也柔弱,其死也坚强。作么会?定庵曰:柔弱生之徒。

  师曰:第七十七章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损不足以奉有余。师曰:且道不损不益时如何?众无对。师曰:也不剩兮也不少,信手拈来便恰好。

  师曰:第七十八章受国之不祥,能为天下王。师曰:作么会?诸人无答。师曰:无忌讳。

  师曰:第七十九章和大怨,必有余怨,安可以为善。如何说?惟安曰:克已为善。定庵曰:克己复礼。嘿庵曰:慈忍为善。师曰:一状领过。或曰:师作么道?师曰:恩怨两忘。

  师曰:第八十章末后句云:民至老死不相往来。如何说?嘿庵曰:安其家。定庵曰:无争。师曰:内境不出,外境不入。

  师曰:第八十一章圣人之道,为而不争。师曰:作么是不争?众答不应机。师曰:放倒门刹竿着。

  师又曰:各人要一联句,体道德二字。嘿庵曰:道藏诸用,德显诸仁。定庵曰:道不在修,德不在求。唯庵曰:道不无中无,德不有中有。实庵曰:道可道非道,德上德不德。师曰:道寂然不动,德感而遂通。又云:道清静光明,德谦柔巽顺。

  师曰:各人要一联,证无为道德二字。众无答。师曰:道擎拳,德稽首。

  师指烛云:各人作联,要见此烛体用。嘿庵曰:体塞破虚空,用照破黑暗。实庵曰:体圆陀陀,用光烁烁。师曰:体如如不动,用烁烁圆明。又曰:体撑天拄地,用照天烁地。

  师曰:各人要无说一联,要见烛体用。诸人无答。师举似,众有省。

  清庵茔蟾子语录卷之二竟

  清庵莹蟾子语录卷之三

  知堂实庵苗善时编

  初入中和精舍庵门#1,银山铁壁,由谁建立。透得此关,了无阖辟。且道此关作么透卓?拄杖一下云:咦,便从这裹入圣堂。才说金阙化身,已自天机露洩,重增外象庄严,又是一场败缺。毕竟作么?咄,要见黄金满月相,大家进步裹头来。叅圣至慈至仁至灵至圣,掌生死关,行杀造令,激浊扬清,驱邪辅正,恶不报,善不应。虽然,显现许大神通也。向清庵手中乞命,既如是,又拜箇甚么?咦,因我得礼,孰敢不敬。

  冬至升堂讲经

  升座、上香、祝语毕,师举拄杖云:道本无言,予亦不会多说。借这拄杖子,有时在予手中为体,有时在予手中为用。横按拄杖云:是体是用?良久又云:用则撑天拄地。这条拄杖神通莫测,妙用难量,方才举起,十方无极飞天神王长生大神无鞅数众,齐立下风,太上老君也来拄杖头乞命。何以故?一朝权在手,便把令来行。举起拄杖云:大众看。打一下云:打一棒,打得虚空□跳。搅一搅云:搅一搅,搅得混沌密融。画一划云:画一划,划开三教籓篱。卓一下云:卓一卓,卓透诸人鼻孔。虽然有许大神通,尽大地不曾打得一箇。何以故?清庵拄杖,不打钝汉。喝一喝云:莫.有要喫棒底么?便请出来。

  实庵出拜而问曰:冬至下雪,意如何?师曰:这一问滴水滴冻,不可作祥瑞会,不可不作祥瑞会。未具叅学跟,不作祥端会。未具絫学眼,且道作么生?咦,地雷震动一阳至,素女青郎会绛宫,歌罢酒阑云雨散,乱将碎玉撒虚空。这箇莫是冬至月雪么?咦,莫作境会。何以故?守城不用寻冬至,身中自有一肠生。年中自有年中冬至。月中自有月中冬至,日中自有日中冬至,时中自有时中冬至。一· 阳节是年中冬至,每月初一日是月中冬至,每日子时是日中冬至,且道如何是身中冬至?

  实庵曰:请师开示。师曰:月到天心处,风来水面时,一般清意味,料得少人知。会么?曰:唯。师曰:犹恐有未会底,再念得至虚极一章么?曰:念得。师曰:先念起头四句。曰: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其复。师曰:孔子云:雷在地中,复,先王以至日闭关,商旅不行,后不省方。此谓上古帝王,于冬至日闭关,不许商旅往来,使民致虚守静,以待新肠复也。新阳既复,四时顺序,五谷丰登。世人于一阳来复之时,守其安静,使内境不出,外境不入,以待一阳来复。一阳既复,四大咸安,百骸俱理,此长生久视之道也。且如今日,冬至下雪,商旅自然不往来也,岂得不是祥瑞。虽然万般祥瑞,不如无你。再念四句。曰:夫物芸芸,各复归其根,归根曰静,静曰复命。师曰:此四句谓观化知复也。且如复卦,自坤而复,坤静也,阳动也,静极复动,天心见矣。

  再念四句。曰:复命曰常,知常曰明,不知常妄作,凶。师曰:世人会得这些消息,直造真常境界,故曰明。苟或一阳来复,昧而不知,妄有施为,丧身必矣,故曰凶。再念四句。曰:知常容,容乃公,公乃王,王乃天。师曰:容谓广纳包容也。公者,谓普及一切也。至公且普,则可以作之君,作之师,天人同一理也。再念后句。曰:天乃道,道乃久,没身不殆。师曰:体天合道,长生久视之道尽矣。到这裹更进一步,方证无生法忍之妙。有人认得亲切,直下承当,下静定工夫,至于致虚之极,守静之笃,天心见矣。天心既见,便于当处放大光明,遍照三千大千世界,于一一世界中,各具三千大千国土,于一一国土中,各具三千大千法门,于一一法门,各具三千大千善智识,于一一善智识,各具三千大千眷属,于一一眷属,各具如是眼,各见如是天心,各放如是光明,遍照三千大千世界。恁么则尽大地人,同一箇鼻孔出气也。到这裹方知道,月月日日都是冬至,时时刻刻都是冬至,今日冬至只是寻常日也。古德云:大都只是寻常日,蒿挠众生乱一场。既说道只是寻常日,为甚么今日作法事,莫是分外么?虽然,只得随乡入乡,依例下箇注脚。有人会这箇注脚么?

  实庵曰:不会。师曰:你问我。曰:如何是冬至注脚?师曰:即日仲冬喜雪,恭惟尊候,动止万福。会么?曰:唯。师曰:既会,如何不拜。实庵拜。师曰:且住,更有向上事在。曰:更有甚么?师曰:清庵举似,瑞雪应至日之休祥;会首复此,令辰纳自天之福祐。珍重珍重。便下座放叅。

  师举拂子示众云:夫道体于无体,名于无名,亦无可说,说亦不得。今日既升座,借这拂子代吾说法。这箇拂子不是拂子,是惹闹,何以故?才拈起来,便是翻祖师疑,工便瞎众人眼,便要寻订斗。这箇拂子通身都是口,这箇拂子通身都是手,这箇拂子通身都是眼,这箇拂子神通莫测,变化无穷。坚起,云:看有眼也无。敲一敲,云:听有耳也无。掷下拂子,云:咦,有神通也无。侍者拈拂子与师。师曰:即此用,离此用。良久又云:山河大地,都在这拂子头上;森罗万象,都在这拂子头上;三贤十圣,都在拂子头上;尽大地人,都在这拂子头上。摇拂子,云:大众莫有不在拂子头上底么?便请出来相见。

  黄居士出,云:雷发一声惊霹雳,震动满天星斗寒。上启吾师,如何是一阳消息?师打圆象,云:会么?黄曰:会。身中一阳又作么生?师振拂子,喝一声。黄曰:直下承当。师曰:只恁么去。黄拜谢,曰:不是我师亲说破,几乎错过一阳生。

  戴甲庵问曰:大都只是寻常日,蒿挠众生乱一场。为甚么唤作冬至?又道一阳生,却如何下雪,毕竟作么生?师曰:大地坦平,干坤一色,会么?曰:未会。师曰:近前来,向你道。戴至师前。师曰:从教雪复千山白,孤峰元自别巍巍。戴拜谢而退。

  师曰:我有一箇隐语,请你众人叅。经云:惚兮恍,其中有象;恍兮惚,其中有物。且道是箇甚么物?若有人叅得着,便从法座上,拖下李清庵来,一顿打死,深掘坑厚着土埋,教不见踪迹,不为过。若叅不着,却被李清庵埋却你去也。其或未然,我更添箇注脚。颂曰:

  我有一件物,能小亦能大。体则同太虚,用则遍法界。拈起天不容,放下地莫载。见之者则突出眼睛,闻之者则迸裂脑盖。道人会此振动篷岛三山,缁流会此掌握曹溪一派。以之治国国安民丰,以之助道时清道泰。若论酬价价直万两黄金,若遇知音不用一文便卖。为甚不用一文,不图利只图快。

  只今举似,向君试问:会也不会?实庵曰:不会。师曰:休论会与不会,只今自买自卖。打圆象,云:看两手缝合中间,拈出自然香。

  太上老君圣诞上堂

  师升座云:太上元无上,常存日用间。可怜无学辈,刚道出幽关。大众且道:太上在甚么处?咦,只今见在说法,诸人还会么?纵饶直下会意,犹隔清庵一线道在。何以故?若言他是太上,自己却是甚么?须是向自己究竟,方见得亲切。太上云;真常之道,悟者自得。即此意也。又云:众生所以不得真道者,为有妄心。是谓妄心一动,起种种差别因缘,因缘缠缚,失道之本也。圣人为见众生迷真之故,于是设立种种方便,诱谕世人离诸染着,出诸迷径,是经所以作也。经也者,返道之径欤。读是经者,当知此经元是强名,本无可说,说亦不得。取不得,舍不得,添不得,减不得,形容不得,举似人不得。不属讲论,不属智识,不属见闻,不属有无。莫作实相会,莫作实虚无会,莫作文理会,莫作断常会。然则从事于道者,将奚所自耶?非执大象者,则不足造也。太上云:执大象,天下往,往而不害,安平太;乐与饵,过客止,道之出口,淡乎其无味。是谓以声色见道者,属无常法,终有尽期。道之出口,淡而无味,视之不足见,听之不足闻,用之不可既。大哉,圣人之言乎。若是箇信得及底,便能离一切相,了一切法,直下打并,教赤洒洒、空荡荡地,潜大音于希声,隐大象于无形,则自然形神俱妙,与道合真也。奈何今之学者,不求师旨,私意揣度,或泥于文理,或执着文辞,圣人作经之义,由是晦矣。此经中不注脚者,往往不同,良由此也。殊不知才开臭口,十万八千。才言可道,便非常道。才言可名,便非常名。然则常道不可道,五千余言非道乎?常名不可名,道德经名非名乎?咦,非道不可道,不可道即道。非名不可名,不可名即名。若向这裹具眼,叅学事毕。其或未然,未兔随人脚转,仁者以仁见,智者以智见,百姓日用而不知。故圣人之道,知之者鲜矣。清庵不惜两片,为你诸人道破。

  此一卷经,拭不净底故纸,既是不净故纸,无用五千余言发明,不可道之义也。譬如大医治病,对证发药,病既瘥矣,药亦无用。既得常道,五千余言亦无用。作是见者,则知可道可名,道之边徼也;不可道、不可名,道之玄妙也。有名之徼,道之用也;无名之妙,道之体也。无名,天地之始也;有名,万物之母也。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玄之又玄,众妙之门。苟有自有名之徼而造无名之妙者,真常之道得矣。非天下之至虚,其孰能与于此。大众,清庵饶舌至此,是说耶、非说耶?诸人闻经至此,是闻耶、非闻耶?善智识,苟有不闻而闻者,方会清庵无说之说。恁么则圣人作经之意明矣。起初一句,至矣尽矣,休更疑惑。

  或白:道既不可道,名既不可名,今日大作法事,莫非多事乎?曰:不然。太上二月十五日降诞,非真也,显生生之义也。予今与太上庆诞,正欲发明起初一句也。何多事之有,复何疑哉?大众,起初一句已自说了,末后一句又作么生?咦,父母所生口,终不为吾通。下座放叅。

  师曰:视之不见名曰希,听之不闻名曰夷,搏之不得名曰微,此三者不可致诘。予谓视之不见名曰希,莫非无色乎;听之不闻名曰夷,莫非无声乎;搏之不得名曰微,莫非无形乎。举拂子云:见么?敲一敲云:闻么?若作见闻会,未具叅学眼;不作见闻会,亦未具叅学眼。诸人作么会?嘿庵出云:见色非干色,闻声不是声,色身无碍处,亲到法王城。师曰:离却语言。嘿庵坚起拳头云:看。打一拳云:听。这箇还属见闻也无?师曰:敲空作响。嘿庵曰:更有么?师曰:待汝隐大象于无形,潜大音于希声,却来相见。嘿庵曰:唯,拜谢而退。

  师举拄杖云:泥牛喘月,木马嘶风,观之似有觅无踪。清庵拄杖子,划倒妙高峰。又道:开口即错,可劳举似。咦,若向拄杖下当虚皇的意,未梦见在。何以故?善行无辙述、善言无瑕谪,善计不用筹策,善闭无关键而不可开,善结无绳约而不可解。颂曰:举步不在脚,把物非干手。摸着鼻孔尖,通身都是口。若能于此善叅详,七七元来四十九。若向这裹会得,方知道太上说是经不曾开口,清庵举拄杖不曾动手。其或未然,且向声色裹做工夫,还有会底么?不得开口,不得动手,离却声色,出来相见。道得也喫棒,道不得也喫棒。

  黄居士出,方欲开勾,侍者云:不得开口。良久,踏一踏。师云:更有在。黄咳嗽。师曰:早迟八刻。定庵出拜云:请师再举。师曰:不得开口。定庵竖拳。又曰:不得动手。定庵喝。师曰:向上更有在。定庵曰:更有箇甚么?师曰:只今座下人众,好向静处理会。师下座,定庵随行,师把住云:那裹去?定庵一不.无处去。师云:恁么去,且免喫棒。定庵拜谢。

  清庵茔蟾子语录卷之三竟

  #1此句之前疑有缺文。

  清庵莹蟾子语录卷之四

  门弟子宁庵邓德成编

  维扬作句

  师在维扬作他句,令门人续一句。

  师曰:若有合辙者,许进一步。

  师曰:无形无影亦无名,撑柱干坤古到今。刚被清庵掀倒了,定庵曰:大千沙界总成金。无庵曰:杳无踪迹绝迫寻。复庵曰:要知下手定中寻。嘿庵曰:变成大地作黄金。月庵曰:虚无粉碎没踪寻。师曰:除无庵外,一状领过。

  帅曰:干鼎金炉烹日月,天罡斗柄斡璇玑。劈开混沌金丹就,定庵曰:进出圆光遍界辉。无庵曰:抱箇婴儿谒紫微。昔庵曰:直谒丹霄不用梯。复庵曰:服了乘鸾造太微。嘿庵曰:认得中间一点辉。素庵曰:放出光明太始归。师曰:谛观诸子之作,皆且且,独嘿庵曰较些子。

  师曰:举步踏翻无色,擡头撞倒大罗天。有人问我安身处,定庵曰:透出金测无碍圈。无庵曰:一颗中纳大千。复庵曰:隐在鸿蒙沫判前。嘿库曰:无减无增本自然。月俺曰:只在眉毛眼睫前。师曰:定庵为上,复庵次之。

  师曰:历劫元来一宝珠,硬如生铁软如酥。大千沙界无安处,定庵曰:包尽干坤造化模。无庵曰:道外虚无尽不敷。复庵曰:照彻虚空一也无。普庵曰:看见分明觅后无。嘿庵曰:遍满虚空总是渠。爱山曰:无限清光照太虚。师曰:都未尽,在其间,独定庵、嘿庵较些子。

  师曰:着无着有总非功,两下俱捐又落空。无有兼资终不一,定庵曰:无中真有始潜通。嘿庵曰:

  非无非有始圆通。无庵曰:非无非有显神通。复庵曰:太虚同体道方通。师曰:都较些子。予则曰:不如默默守其中。

  师曰:圆陀陀地一围圈产在鸿蒙未判前。没蒂没根无可把定庵曰:方明此际是真筌。嘿庵曰:现前

  应用十分全。无庵曰:要知月落不离天。复庵曰:寂然不动悟真诠。帅曰:嘿庵一句可取。

  师曰:上柱天兮下柱地,中间一窍不通气。视之不见听无声,定庵曰:喫饭着衣常不昧。嘿庵曰:应用头头皆不离。无庵曰:拍塞虚空神鬼畏。损庵曰:却与虚空有何异。师曰:定庵可取。

  师又曰:立鼎烧干四大海,安炉炼碎五须弥。金丹成象包三界,定庵曰:方显男兄得志时。无庵曰:道本无为喻有为。嘿庵曰:此是先天先地时。济庵曰:正是超凡入圣时。师曰:定庵一句为绝。

  师在昭阳四圣道院,与诸法眷炼志,今并附于此。

  师曰:笔锋一蘸江湖竭、墨梃才磨大地穿。拍塞虚空书一画,嘿庵曰:亘今亘古蔼云烟。息庵曰:毫尖露出本来天。退庵曰:划开父母未生前。静庵曰:此玄玄外更无玄。师曰:静庵、退庵较些子。退庵一句,改作混沌未分前更妙。

  师曰:小小庵兄小小蟾,潜藏不许外人瞻,夜来开放吞天口,嘿庵曰:满腹丹砂火正炎。静庵曰:嚼碎方知苦与甜。退庵曰:大地山河舌下潜。一庵曰:一味醍醐别样甜。师曰:都较些子。予则曰:吞尽干坤尚不厌。

  师曰:贫者今年成煞贫,庵中无地可容针。贫来贫去贫无极,嘿庵曰:惟有金丹亘古今。济庵曰:彻骨全无一点尘。隐庵曰:赤条条地本来心。虚庵曰:脱却皮肤见本心。息庵曰:炼得干坤总是金。惟庵曰:唯有通身是紫金。丁宰曰:独有神丹一粒金。师曰:都未是。答曰:家破人亡死却心。

  师曰:黄婆昨夜养婴儿,才出胞胎体太微。混沌之中藏不得,嘿庵曰:还他无极以前时。息庵曰:却来黍米识玄机。师曰:都是未着。答曰:太虚之外斡璇玑。

  师曰:闻经闻法事难全,离法求玄又不然。不离不闻都是错,嘿庵曰:一切掀倒始功圆。息庵曰:饥来喫饭困来眠。师曰:皆未尽善。答曰:执中不易是真诠。

  师曰:竿头立底功难就,进步如何动脚跟。不动脚跟争得到,嘿庵曰:上头一着妙难论。师曰:揭开脑盖去朝元。

  师又曰:坐中开眼道难成,闭眼元来又属阴。不闭不开真瞎汉,嘿庵曰:通身是眼我知音。济庵曰:放开一眼观教亲。师曰:顶门具眼见天心。

  师曰:若行陆地涉途程,水路来时堕壍坑。不涉两途争得道,嘿庵曰:拦腮一掌太无情。息庵曰:元来中道坦然平。师曰:息庵较些子。予则曰:乘风归去谒三清。

  师曰:无门关锁不难叅,说着无门便没关。既是无关开箇甚,嘿庵曰:知他窠臼有何难。息庵曰:一拳打破透疑团。虚庵曰:不移一步到长安。师曰:虚庵可取。

  师曰:坐中皆浊总为阴,及至惺惺又属情。不散不昏都是垢,嘿庵曰:鼓琴招凤自然清。一庵曰:万缘俱泯大丹成。东庵曰:虚无空寂本乎诚。静安曰:全身放下自通灵。师曰:都欠些子。答曰:放教自在便光明。

  师曰:工夫做到杳冥中,守着些儿费了功。不守又还成茫荡,嘿庵曰:此身全与太虚同。息庵曰:息中自有大神通。东庵曰:全身隐在太虚中。一庵曰:寂然不动感而通。师曰:拈来物外逞神通。

  师又曰:昨夜三更日正午,大虫吞却南山虎。清庵定裹逞神通,嘿庵曰:狮子吼时谁敢侮。颐庵曰:撼动干坤谁敢侮。师曰:你两箇都不识这箇。答曰:说得骊龙起来舞。

  师曰:水中捞月从来妄,火裹栽莲是脱空。獗地寻天多费力,嘿庵曰:不离当处阐神通。息庵曰:无修无证始成功。师曰:争如一定守其中。

  又曰:天作庵儿地作基,四维八极作藩篱。中间有箇癡呆汉,嘿庵曰:独玩天心月上时。师曰:索性掀翻不住持。

  又曰:干坤未判从无极,无极之前本太初。未有太初前底事,嘿庵曰:渠今非我我非渠。息庵曰:古今惟我独如如。师曰:只今见在体元虚。

  师曰:昨宵日午与无寥,直上中天旋斗杓。运转法输天地震,嘿庵曰:泰珠宫裹正逍遥。又曰:森罗万象悉来朝。

  师曰:莫执无心与有心,两心到底不通真。有心毕竟心为累,嘿庵曰:会取中间真有因。师曰:无有双忘证法身。

  又曰:我把杀人手段,拈出活人刀子。试问杀活如何?嘿庵曰:活却从前死底。息庵曰:斩断一切生死。师曰:你两箇刀子无刃。答曰:法王法令在此。

  师曰:烁烁团团一宝珠,外无边际裹头虚。轻轻拈出无安处,嘿庵曰:独露单提得自如。虚庵曰:遍周沙界现真如。息庵曰:放去收来总在渠。一庵曰:元始于中独自居。师曰:你每安得不着下着。咦,引我蟾蠩裹面居。

  又曰:炼就通红热铁丸,红如杲日大如天。钳来送入诸人口,嘿庵曰:嚼出清凉一味禅。息庵曰:嚼碎方知滋味全。师曰:烂尽肝肠性始坚。

  师曰:予与诸法眷续诗游戏,予之本意不在诗而在道,苟有以诗会道者,无上至正之妙得矣。今以挽邪归正为题,押爷遮韵,作一绝句,证不许犯题。

  嘿庵曰:堪笑迷徒不认家,唤他假老作亲爷。嘿庵伸出无为手,直指长安无障遮。实庵曰:曲径傍蹊数百家,人人错认贼为爷。我今唤得回头了,方信蓬莱路不遮。甲庵曰:三千小法眼前花,切莫迷漫唤作爷。蓦鼻拖回归大道,满天明月没云遮。

  师曰:抱贼叫屈实堪嗟,两眼明明不识爷。莫怪清庵施毒手,打开心孔要无遮。

  清庵茔蟾子语录卷之四竟

  清庵莹蟾子语录卷之五

  门弟子蒙庵张应坦编

  杂述

  诗赠东溪

  丹道立基处,休教外境侵。一心才静定,二物互相任。离火烧铅汞,雷车运水金。调和藉坤土,灌溉必天壬。白雪凝金鼎,黄芽长玉簪。这些真种子,本不是玄参。

  又

  会得潜心妙,从他上鼠侵。有人信得及,无箇力难任。慈誓弘如海,机锋利似金。穷通内子午,掀倒外丁壬。善闭无关键,勿疑朋盍簪。玄之又玄处,一唯契曾参。

  韩宰求赞吕祖师

  这箇吕老,面善心黑。兀兀腾腾,飘飘逸逸。剑佩青蛇,丹传紫极。校勘将来,分明奇特。奇特一句,又作么生。咄,袖中神剑,不露锋铓,宇宙纵横,了无人识。

  王居士求赞宝公顶相

  这箇和尚,拗服背棒。三十六场,做尽模样。咦,直待擘破面皮,露出裹头端相。

  张居士求赞布袋和尚

  这箇胖汉,惯会做贼。布袋中藏,了无人识。咦,自是贼人心下虚,笑中露出真消息。

  李居士求赞吕公

  箇样胡汉,是何像态。兀兀腾腾,捏捏怪怪。寄迹红尘,遨游物外。既到这裹,私脏尽败。且道贼在甚处?咄,袖内隐青蛇,粟中藏世界。

  善友求赞王祖师

  这箇老叟,形容大丑。发少如须,眼大似口。自称是五祖儿孙,人唤作七真师友。且道如何,即是看口。更问如何,劈脊便搂。

  赵居士求赞三仙图

  祖师清庵,黄胖黄胖,全不似像。百无一能,受人供养。还识真底么?为伊劈破面皮,却与虚空一样。洁庵措大指大,千乔百怪。读五车书,一字不会。且道云何不会?咄,脱却鲍老戏衫,博箇金刚不坏。

  赞诸法眷

  了蟾颂曰:心月圆明,性天朗耀。进出了蟾,干坤普照。

  嘿庵颂曰:嘿庵境界,无内无外。广纳包容,含弘光大。

  丹蟾颂曰:丹为蟾用,蟾为丹体。丹成蟾蜕,功齐元始。

  一蟾颂曰:禅天莹静,慧海澄清。一蟾突出,普照无情。咄干坤百拶碎,独露大光明。

  颐庵颂曰:颐庵境界,无罣无碍。九转功成,灵胎脱蜕。咦,顶门放大光明,遍照三千世界。

  赞李待韶

  剔聪正容,披云修月。向上工夫,一切漏泄。咦,至士面前呈手段,到头万法一齐通。

  赞钱待韶

  玉掠拨开云,金刀修出月。上头些子机,一切都通彻。咦,面前消息子,不闻中露泄。

  杂颂

  题三境图

  看这一箇拙汉,全无些子果断。分明半死半活,犹自厮缠斯绊。咦,连忙急走回来,也只救得一半。

  题打坐猿

  这箇畜生,颠劣忒煞。突出眼睛,野性犹在。咄,直须烂了皮毛,物外纵横无碍。

  题闭目猿

  咄这毛团,是何相态。一味颠狂,千般捏怪。既到这裹,和脏捉败。且道脏在甚处。咦,瞑心瞑目坐山巅,全炁全神游物外。

  赞黑杀符

  虚空为纸,须弥作笔。尽就灵符,神出鬼没,试问煞活如何壍。

  赞剑

  杀人刀子,横拈倒举。逢佛杀佛,逢鬼杀鬼。

  赞烧饼

  水面和成一块,做出圆陀陀地。不因火候工夫,争得箇般真味。咄,信手拈出向君,不用牙关嚼碎。

  赞饧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