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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其经迟,所讬赛也。是以观之,附得其所,则重石可浮,短翅能远;附失其所,则轻羽沦溺,迅足成赛。夫燕之巢幕,衔泥补缀,烂若绶纹,虽陶匠逞妙不能为之,可谓固矣。然凯旋剔幙,

  军还而为之,凯旋剔模问除去也。

  则巢破子裂,是所讬危也。鹤鹑巢苇之茎,跌之以丝发,珠圆罗绉,虽女工运巧不能为之,可谓固矣。然虻风钦至,

  虻风是未风也。

  则苇折卵破者,何也?所讬轻弱使之然也。故乌有择木之性,鱼有选潭之情,所以务其翔集,盖斯为美也。

  心隐第二十二

  二仪之大,可以章程测也;

  廿九年为程限也。

  三纲之动,可以表裹度也;雷霆之声,可以钟鼓传也;风雨之变,可以音律和也。故有#1象可观不能匿其影,有形可见不能隐其迹,有声可闻不能藏其响,有色可察不能灭其情。夫天地阴阳之难明,犹可以卫数揆而耳目可知。至于人也,心居于内,情伏于裹,非可以筹数测也。凡人之心,险于山川,难于知天。天有春夏秋冬旦暮之期,人者厚貌探情不可而知之也。故心有刚而色柔,容强而质弱,貌愿而行慢,性忆火还切而事缓。假饬于外以明其情,喜不必爱,怒不必憎,笑不必乐,泣不必哀,其藏情隐行未易测也。日在天之外而心在人之内#2,物亦照焉。照之于外不可而伪内者也,而伪犹生焉。心在人之内,而智又在其内,神亦照焉。外#3之于内所无取征也,而欲求其情不亦难乎。不洁在面,人皆耿之;不洁在心,人不肯愧。以面露外,而心伏内,故善饬其情,潜奸隐智,终身不可得而见也。少正卯在鲁与孔子同时,

  同其时代生在鲁也。

  孔子门人三盈三虚,唯颜渊不去,独知圣人之德也。夫门人去仲尼而皈少正卯,非不知仲尼之圣,亦不知少正卯之佞。子贡曰:少正卯,鲁之文人也。夫子为政,何以先之。子曰:赐也,还非尔所及也。夫少正卯心逆而检,

  诐,佞也,善问辫论而词论,亦佞也。一本作论注,误也。

  行僻而圣,

  词利急如坪烽,强也。刚如急,利也。

  言伪而辩,词鄙而博,顺非而泽。

  博言泽语。

  有此五伪而乱圣人,以子贡之明见不能见#4,知人之难也。以是观之,佞与贤相类,诈与信相似,辩与智相乱,愚直相像,若荠危奴礼切之乱人参,蛇床之似藦芜也。

  蓆芜者,是今之首穷。

  俗之常情,莫不自贵而鄙物,重己而轻人。观其意也,非苟欲以愚胜贤,以短加长。由于人心难知,非可以准衡乎。未能虚己相推,故有以轻抑重,以短凌长。是以摸母闱井,自谓媚胜西施;齐桓矜德,自称贤于尧舜。若子贡始事孔子,一年自谓胜之,二年以为同德,三年方知不及。以子贡之才,犹不识圣人之德,望风相崇,奚尸世人而能推己耶。是以真伪绮错,贤愚杂揉,自非明哲,莫能辨也。

  知少正卯为鲁大夫作乱之课,孔子为鲁司寇,语鲁定公曰:勇而有谋,此乱天下也。君可杀之。定公诛少正卯也。

  通塞第二十三

  命有否泰,遇有屈伸。否与泰相翻,屈与伸殊贯。邀泰遇伸不尽截智,遭否会屈不专肤敏。何者?否泰由命,屈伸在遇也。命至于屈,才通即壅;遇及于伸,才壅即通。通之未也,非其力所招;壅之至也,岂非智所回。势苟就壅,则口目双掩;遇苟属通,则声眺俱明。故处穴大呼,声郁数仞;顺风长叫,响通百里。入井望天不过圆盖,登峰眺目极于烟际。向在井穴之时,声非卒嘎,目非暴昧,而闻见局者,其势壅也。及其乘风蹈峰,声非孟贲,

  古之多力人也。

  目非离娄,

  古之明目人也。

  而响彻眺远者,其势通也。买臣忍饥而行歌,王章苦寒而坐泣,苏秦握锥而愤懑,班超执笔而慷慨。

  徐令之子,高祖封为定远侯也。

  当彼四子势屈之时,容色薰黑,神情沮忸,言为瓦砾,行成狂狷,发露心忧,影销貌悴,引歎而雷转,喷气则云涌。如麒骥之伏于盛车,玄猿之束于笼圈,非无千里之鴃,万仞之捷,然而不异赢钝者无所肆其巧也。何异处穴而望声彻,入井而欲娣博哉。及其势伸志得,或佩锦而还乡,或声玉于廊庙,

  朱买臣少时贫贱探樵,后乃入汉,得为本郡太守,佩锦还乡也。王章少时贫贱外牛衣而泣,后于汉得为京兆尹,常为廊庙之臣者也。

  或合纵于六国之内,

  苏秦,字季子,洛阳秦州人也。少与张仪同事鬼谷先生,二人才名一等。苏秦初时历说六国,三年而归,黄金用尽,名位无闻,乃归。人问神情沮忸,嫂不为炊饭,妻不为下机,父母兄弟不与语。秦遂家中读太公阴符之书,数月又束事赵,得为丞相。于时六国微弱,常惧秦侵,总朝于秦。秦又主纵六国以拒秦,秦人欲吞六国自以为横。苏秦谓赵王曰:今者天下以为横,六国为纵。今又莫共事秦,如秦兴兵,六国共击之,六国自安,秦国无为。赵王遂许之,秦乃即说六国,与曹魏燕齐赵楚合纵,不事于秦,经二十年。其后苏秦死,张仪相秦,又来说六国云:苏秦为人言语反复,以非为是,以是为非。又与六国合纵不事于秦,非久长之计也。以春秋论之,小不事大,非安国之基。于是破纵入横,后被秦总并吞,遂至始皇焚烧诗书,坑杀学士,渎被神明。始皇后死,葬于骊山,三世至子婴降汉高祖于軏道者也。

  或悬旌于昆仑之外。

  班超少时贫贱,尝为人佣顾写书。遇汉伐匈奴,超投笔入幕,伐于西域,遂得勳效,封为定远侯。三十年后方得还乡,去时少壮归时发白也。

  当斯之时也,容彩光液,神气开发,言成金玉,行为世则,乘肥衣轻怡然自得,快若轻鸿之汎长风,沛若巨鱼之纵大壑。何异顺风而纵声,登峰而长晒色滓切。

  视貌也。

  人犹是也,而昔如彼,今如此者,非为昔愚而今贤,故丑而新美,壅之与通也。水之性清,动壅以堤,则波繙细与韬同而气腐;决之使通,循势而行,从涧而转,虽有朽骸烂赀不能污也。非水之性异,通之与壅也。人之通,犹水之通也。德如寒泉,假有沙尘,弗能污也。以是观之,通塞之路与荣悴之容,相去远矣。

  遇不遇第二十四

  贤有常质,遇有常分。贤不贤,性也;遇不遇,命也。性见于人,故贤愚可定;命在于天,则否泰难期。命运难遇,危不必祸,愚不必穷;命运不遇,安不必福,贤不必达。故患齐而死生殊,德同而荣辱异者,遇不遇也。春日丽天而隐者不照,秋霜被地而蔽者不伤,遇不遇也。昔韩昭侯醉外而寒,典官加之以衣,觉而问之,知典官有爱于己者,以越职之故而加诛焉。卫之胶乘,见御者之非,从后呼车,有救危之意,不蒙其罪。加之以衣恐主之寒,呼车忧君之危,忠爱之情是同,越职之愆亦等,典官获罪,呼车见德,遇不遇也。鹧堕腐鼠非虞氏之慢,

  虞氏将姊妹登楼而宴,时有游侠之客从楼下过。正值老鹊在天半遗一鼠,适值虞氏兴乐之际,齐声大笑。侠客谓是楼上人故堕此腐鼠,从上下之,故将欺侠客以为笑乐,侠客乃诛灭虞氏也。

  瓶水沃地非射姑之秽,事出虑外,固非其罪;而侠客大怒,虞氏见灭;邾君大怒,而射姑获免,

  邾君是邾国之君,与射姑醉而起。鄹君守门人就射姑乞酒钱,射姑不与。守门人心生恶害,知邾君性急,乃复一盆水于门限。邾君出见,问曰:此地何故。门人报曰:射姑尿之。邾君性急,故即呼杖杀射姑,曰:落火坑堕火而死矣。射姑免死者也。

  遇不遇也。齐之华士栖志丘壑而太公诛之,魏之干木遁世幽居而文侯敬之。

  魏文侯往干木之闲而见之。文侯曰:此非干木闲。吾闻干木不肯事寡人,寡人何敢不敬。干木广于德,寡人广于地;干木优于义,寡人富于财。地财不如德义,寡人以师礼事之,何况敬乎。遂致厚禄。后闻秦反,秦司马唐沮谏曰:魏有干木其人,丰于德义,文侯敬之,爻得人心,未可侵也。遂乃止兵不侵也。

  太公之贤非有臧于文侯,干木之德非有逾于华士,而或荣或戮者,遇不遇也。董仲舒智德冠代,位仅过士;

  董仲舒是广川人也,言书通于群籍,问无不知,仕于汉,取位至太中大夫也。

  田千秋无他殊操,以一言取相,

  胡关三老姓田名千秋,年八十。汉武帝年老心多,惮为群臣厌梼,遣江充专求巫蛊之气。江充与太子不善,恐武帝崩太子立,遂放狂云:太

  子请铜人埋在御床下,乃使师巫诈言官中有蛊气奏帝。帝遣江充就官,掘床下得金人,云是太子厌帝。太子博士得罪,乃谓太子曰:今者江充与师巫反得铜人,不知实有耶。无以自明,可执讧充等推问取其实。于是遂发兵袭杀江充,以火炙,师巫皆钦承江充诏桔太子。帝其时在甘

  泉官中,刘.屈厘走报曰:太子反杀江充。帝是速出令,将兵来围太子。太子以兵拒之,战于长安。太子奔走。一月三日田千秋上表救太子

  云:江充不仁,奸为巫枉。太子无反意。子弄父兵,以将救命。太子无罪,可命追之。帝年老思忆太子,自遣人追访太子。太子已死,帝感千秋,拜为丞相。所为一言取相。刘屈厘领三辅之兵,左冯斓右扶风及京兆与太子战。太子败绩,奔向城自缢而死。后知太子无逆心,遂

  起思子台也。

  同遇明主而贵贱悬隔者,遇不遇也。庄姜适卫,美而无宠,瘦瘤适齐,丑而蒙幸。

  齐国有瘦瘤之女,在田探桑,遇齐王出游,诸人悉来看王,唯痿瘤女不看。王使人问曰:人皆看王,女独不看,何也。女答曰:奉父母命只

  于探朵,不令看王,所以不敢看王也。于是王曰:此女是贤女。欲以车载还国。女曰:王欲载去,不敢有辞。今若随王去,是奔走之女,是

  以不去。王后乃将财帛往聘之。将入国,诸女及后官人皆闻王内妃探桑,看之,见是一丑痿瘤之女,尽乃笑之。后王最宠幸之者也。

  遇不遇,命也,贤不贤,性也。怨不肖者不通性也,伤不遇者不知命也。如能临难而不慑,贫贱而不忧,可为达命者矣。

  命相第二十五

  命者,生之本也,相者,助命而成者也。命则有命不形于形,相则有相而形于形。有命必有相,有相必有命,同禀于天,相须而成也。人之命相,贤愚贵贱,脩短吉凶,制气结胎。受生之时,其真妙者或感五行三光,或感龙迹气梦降生。凡庶亦禀天命,皆属星辰,其值吉宿则吉,值凶宿则凶。受气之始,相命既定,即鬼神不能改移,而圣智不能回也。华胥履大人之迹而生伏羲,女娲感瑶光贯日而生颛顼,庆都与赤龙合而生唐尧,握登见大虹而生舜,脩纪见洞流星而生夏禹,夫都见白气贯月而生殷汤,大任梦见长人而生文王,颜征感黑帝而生孔子,刘媪感赤龙而生汉祖。微子感牵牛星,颜渊感中台星,张良感狐星,樊呛感狼星,老子感火星,若此之类皆圣贤,受天瑞相而生者也。相者或见肌骨,或见声色。贤愚贵贱,脩短吉凶,皆有表诊。故五岳崔鬼有峻极之势,四渎皎洁有川流之形;五色郁然有云霞之观,五声铿然有钟磬之音。善观察者犹风胡之别剑,

  风胡是秦时别剑人也。

  孙阳之相马,

  孙阳即伯乐,善能相马者也。

  览其机妙,不亦难乎。伏羲曰角,黄帝龙颜,帝誉戴肩,颛项骈哥,尧眉八釆,舜目重瞳,禹耳三漏,汤臂二肘,文王四乳,武王饼齿,孔子返宇,颜回重瞳,皋陶乌喙,若此之类皆圣贤,受天殊相而生者也。舜目重瞳是至明之相,而项羽王莽亦目重瞳子。越王句践长颈乌喙非善终之象,夏禹亦长颈乌喙。王莽之重瞳,譬驽马有骥之一毛而不可谓之骥也。禹之长颈乌喙,犹龙有蛇之一鳞而不可谓之蛇也。爰及众庶,皆有诊相。故谷子丰下,叔兴知其有后,

  谷子,鲁君之子也。谷,姓也。初生兑上丰下,叔兴善相,占之,曰:此人有相。后果王于鲁。兑与丰,《周易》 卦也。

  卫青方颗,鲸徒明其富贵;

  卫青父与公主家婢私通,生青。后长成,公主家自官大奴之见,欺于卫青,令共黑奴牧马。鲸谓青曰:汝额方,应贵。青曰:今为奴仆,有何贵乎。后善骑射。汉家欲灭匈奴,青乃应募,征讨匈奴有功,汉封为大将军,建慕府。

  亚夫纵理,许负见于饿死;

  亚夫,姓周名亚夫,是周勃第三子也,为细柳将军。许负相之曰:纵理入。,后主饿死。亚夫后坐事在狱,七曰不食而死,如许负之言也。

  羊纣声豺,叔姬鉴其灭族。

  羊纷者为晋大夫。初生之时,其祖母叔姬欲往看声,小儿啼作豺声,姬曰:此子豺声,叉当灭族。遂回不看。至长果大乱晋,夏五月被晋杀之,尽灭其族也。

  命相吉凶,悬之于天。命当贫贱,虽贵犹有祸患;命当富贵,虽欲杀之,犹不能害。夏孔甲畋于箕山,大风晦冥,入于人家。主人方乳,或占之曰:后来而产,是子不祥,终必有殃。孔甲取之曰:苟以为余子,谁敢殃之。子长析薪斧,斩其左足,遂为大合,孔甲曰:呜呼,有疾命矣。夫汉文以梦而宠邓通,

  文帝梦见落井而得邓通救之。后蒙加于宠用。

  相者占通当贫饿死。帝曰:能富在我,何谓贫乎。与之铜山,专得冷铸。后假衣食,寄死人家。子文之生,妖子弃之,

  妘本是祝融之后,不知姓也。子文即是国伯比之子也。伯比父早亡,随母归在舅姑之家。后长大,乃奸纭子之女,生子文。其纭子妻耻女不嫁而生子,乃弃于山中。纭子游猎,见虎乳一小儿,归与妻说。妻曰:此是我女与伯比私通生。此小兄我耿之,送于山中,纭子乃迎归养之,配其女将与伯比。楚人呼子文为之谷乌菟,仕至楚相也。

  虎乃乳之,遂收养焉,卒为楚相。褒离国王侍婢有娠,王欲杀之,婢曰:气从天来,故我有娠。及子之产,捐堵圈中,堵以气嘘之,弃马柜中,马复嘘之,故得不死。卒为夫余之王。故善恶之命,若从天堕,若从地出,不得以理数推,非可以智力要。今人不知命之有限而妄觊于多贪,命在于贫贱而穿凿求富贵,命在于短折而临危求长寿,皆惑之甚也。

  刘子卷之五竟

  #1‘有’ 原作‘其’,据文渊阁本改。

  #2‘日在天之外而心在人之内’文渊阁本作‘日在天之内而光在人之外’。

  #3‘外’文渊阁本作‘纳’。

  #4‘以子贡之明见不能见’文渊阁本作‘以子贡之明而不能见’。

  刘子卷之六

  播州录事参军袁孝政注

  妄瑕第二十六

  天#1道混然无形,寂然无声,视之不见,听之不闻,非可以影响求#2,不得以毁誉称也。降此以往,则事不双美,名不并盛矣。虽天地之大,三光之明,圣贤之智,犹未免乎訾也。故天有拆之象,地有裂之形,日月有薄蚀之变,五星有孛彗之妖,尧有不慈之诽,舜有囚父之谤,汤有放君之称,武有杀主之讥,齐桓有贪淫之目,晋文有不臣之声,伊尹有诬君之迩,管仲有僭上之名。以夫二仪七曜之灵不能无亏沙,尧舜汤武之圣不能免于嫌谤,桓公伊管之贤不能无纤瑕之过。由此观之,宇宙儒流奚能自免于怨谤而无悔怯耶。是以荆岫之玉必含纤瑕,骊龙之珠亦有微颜。

  海中龙王颌下有明月之珠。其龙在九重渊下。尝有近海之人有一小儿过,值龙道开,得入龙官中。又值龙睡,偷于颌下,取得明月珠。将出天下无价,由有微类,海人恐儿更入九重渊,被龙毒之,方呼,儿对面以明月珠扑碎之也。

  然驰光于千载,飞价于侯王者,以小恶不足伤其大美者也。今忌人之细短,妄人之所长。以此招贤,是书空而寻迹,披水而觅路,不可得也。定国之臣亦有细短,人主所以不弃之者,不以小妨大也。以小掩大,非求士之谓也。伊尹,夏之庖厨;傅说,殷之胥靡;百里奚,虞之亡虏;段干木,魏之大驻。

  干木,晋国人,侩卖交买之人也,隐才不仕。文侯知其贤,往聘干木之家。干木坐不起,文侯侧立不敢辞倦,乃聘干木为国相。后秦简公欲伐魏,干木大贤在文侯为相,秦公怕不能用谋策,遂自罢兵而止也。

  此四子者非不贤也,而其边不免污也。名不两盛,事不俱美。昔魏文侯问于李克曰:昊起何如人也。

  吴起,卫人,向楚求仕。齧母臂为誓九年,未遂,其母遂亡。楚朝卿相言王曰:吴起亲亡不归于葬,此不孝也。岂得为相乎。其吴起归家持孝三年,毕乃往魏求仕。文侯用为西河太守。文侯先被秦夺五城,吴起乃为文侯复五城。于是伐秦复魏五城,乃更北征燕赵,并归于魏。此者吴起之功也。

  克对曰:起贪而好色,然其善用兵,司马秾直不能过也。乃以为将。拔秦五城,北灭燕赵,盖起之力也。魏无知荐陈平于汉王,或人谗之曰:平虽丈夫,美#3如冠玉耳,其中未必有可用也。且闻盗嫂而受金。王乃疏平让无知。无知曰:臣进奇谋之士,诚足以利国耳。且其小过,岂妨公家之大务哉。乃擢为护军,得施其策。故范增疽发死而楚国亡,阙氏开阵而汉军全者,平之谋也。

  范增是楚之大臣。项羽将兵围汉王城,陈平设谋多将珍宝与楚王大将。楚王知,乃欲斩大将。范增谏曰:此是陈平之计,王勿诛之。王曰:

  攻战之士,亡心其忠武,受他财宝,岂为臣子。遂杀之,范增疽发而死。平又刻木作人,罗绮衣之为女于城上,云是汉之美女,欲将与单于。单于妻板氏闻之心妇忌,恐宠爱美女,遂开阵救汉军出。此皆陈平之谋计也。

  高祖弃陈平之小警音愆,采六奇之大谋;文侯舍吴起之小失,而取五城之功。向使二主以其小过,弃彼良材,则魏国之存亡不可而知,汉楚之雄雌未可决也。而昊起必埋名于贪好,陈平陷身于贿盗矣。俗之观士者,见其威仪屑屑,好行细洁,乃谓英彦;士有大趣不修,容仪不惜小俭,而谓之弃人。是见朱橘一子蠹,因剪树而弃之;睹褥锦一寸点,乃全疋而墦之。齐桓深知育戚,将任之以政。草臣争谗之曰:育戚,卫人,去齐不远,君可使人问之。若果真贤,用之未晚也。公曰:不然。患其有小恶者民,人知小恶忘其大美,此世所以失天下之士也。乃夜举火而爵之,以为卿相。九合诸侯,一匡天下,桓公可谓善求士矣。故仲尼见人一善而忘其百非,鲍叔闻人一过而终身不忘。夫子如斯之弘,鲍叔如斯之隘也。以是观之,圣哲之量相去远矣。牛躅之霪不生纺腆,巢幕之窠不容鹊卵,崇山廓泽不辞污秽,佐世良才不拘细行。何者?量小不足以

  包大形,器大无分小瑕也。人之情性皆有细短,若其略是也,虽有小疵,不足以为累。若其略非也,虽有衡门,

  横木为门,言巷头之门也。

  小操未足与论大谋。樊灌屠贩之坚,萧曹斗筲之吏,

  萧何、曹参小时皆作庸吏,妻贫不可计也。

  英布刑墨之隶,

  人仆也。王官之中门,每门四人,晨昏开闭。寺禁刑人墨者使之守门,非在家守门也。非国君离官,即名官门之卫,以为离卫。离卫者两人,一人左一人右,相离而行,一戈在前一戈在后,以自防卫。英布,姓英名布,少时相师占之曰:先被点,后爻王。点者,墨刑之罪。英布后果坐法被默,作守门之贱卫。布乃笑曰:相者其实也。后项羽与高祖争天下,封英布为九江王者矣。

  周勃俳优之任,

  徘优是戏技之名。晋时有优游,《史记· 滑稽传》 有优孟。优游皆善为戏著名。《 急就篇》 云:唱是优,徘是笑。徘优一物二名,令散乐戏为可笑之语也。周勃,少时是徘优侠儿,解吹箫及诸管絃,每与人送丧以徘优,卑贱之士。后为汉高祖右丞相,才越朝廷,莫能过也。其行皆中律,其质则将相才也。张景阳郢中之大淫也,而威诸侯;颜浊邹梁父之大盗也,

  邹是齐人,为大梁赤眉贼,后为景公大臣。梁父,地名也。

  而为齐勳臣。此皆有所短,然而功名不朽者,大略得也。袁精目、

  袁精目,楚人也。饥饿在道而外,有人与其食而哺之,乃问曰:子是何人而与我食。其人曰:我是胡丘盗父。精目曰:子既是胡丘盗父,我不食不义之食。乃两手据地,吐出其食而死也。

  鲍焦

  即鲍升也。不衣丝麻,不食五谷,荷檐挈畚而拾木实为食。子贡过之于道,谓之曰:子何故至此。焦对曰:吾闻不已知而道不已求,是悴行也。上不用而求之不止者,是毁廉也。行悴康毁而求利不已,吾之所愧也。子贡曰:吾闻非其世者不享其利,污其君者不履其土。况复飧蔬菜哉。鲍焦曰:吾闻贤者重进而轻退,廉者易块而轻死。遂弃其身立于梁下,投洛水之上而死。鲁仲连曰:鲍焦不能从容于世而自取死,非为人也。立节抗行,不食非义之食,乃饿而死,不能立功拯溺者,小节不申而大节屈也。伯夷、叔齐冰清玉洁,义不为孤竹之嗣,不食周粟,饿死首阳。杨朱全身养性,

  杨朱为人,养性以避利害。人谓之曰:取子身上一毛以利天下,如何。朱曰:天下之事非一毛可济。若墨子为人,以身为仁,从头磨至足以利天下,则能为之。此二子行殊而立名一也。

  去腔之一毛以利天下,则不为也。若此二子德非不茂,行非不高,亦能安治代素,蹈白刃而达功名乎。此可以为百代之镕轨,不可居伊管之任也。

  适才第二十七

  物有美恶,施用有宜。美不常珍,恶不终弃。紫貂、白狐制以为裘,郁若庆云,皎如刑玉,此义衣之美也。魇菅、苍剂编以簑笠,叶微疏素,黯若朽禳,此卉服之恶也。裘簑虽异,被服皇同;美恶虽殊,适用则均。今处绣户洞房,则簑不如裘;被雪沐雨,则裘不及簑。以此观之,适才所施,随时成务,各有宜也。伏腊合欢,必歌采菱,牵石拖舟,

  引索貌也,又云正舟索者也。

  则歌嘘噢,非无激楚之音,然而弃不用者,方引重抽刀,不如嘘噢之宜也。卞庄子之升殷庭也,呜珮趁蹟,温色怡声;及其搏虎,必攘袂鼓肘,瞋目震呼,非不如温颜下气之美,然而不能及者,方格猛兽,不如攘袂之宜也。安陵神童通国之丽也,八音繁会,使以嗷吹啧才割切声而人悦之,则不及瞽师侏儒之美。蛇衔之珠,

  隋侯是隋国之侯,于路见一青蛇被伤。隋侯取蛇,将归宅中,以药治之,以肉饲之也。疮得痉,遂放令去。经三日,乃街明月之珠来报隋侯。隋侯谓言蛇欲害己,乃拔剑欲斩之,及细视之,乃见蛇街明月之珠来报恩也。

  百代之传璧,以之弹鸦,则不如泥丸之劲也。棠谿之剑,天下之钴也,用之获穗,曾不如钩缣之功也。此四者美不常珍,恶不终废,用各有宜也。昔野人弃子贡之辨而悦马圉之辞,

  孔子游于木山,马佚犯食野人禾,野人捉马不还。夫子乃令子贡往取,子贡以文藻之辞取马,野人不用此语。后令马圉往取,乃用直言取之。语野人曰:东海至西海之禾并是君禾,马若不食,还食何物。野人闻之乃还马。马圉是掌马人也。

  越王退吹籁之音而好鄙野之声,非子贡不及马圉,吹籁不若野声,然而美不必合恶,而见珍者,物各有用也。水火金木土谷,六府异物而皆有施;规矩权衡准绳,六法殊形而各有任。故伊尹之兴土功也,长经者使之蹋镭,强脊者使之负土,眇目者使之准绳,枢楼者使之涂地,因事施用,仍便效才,各尽其分而立功焉。商歌之士,

  宵戚初仕于齐,佯为商人,见桓公乃扣角而歌。歌曰:浩浩之泉,游游之鱼,怀德不仕,乃容将军者也。

  鸡呜之客,

  冯罐为孟尝君之客。孟尝君,齐之公子,其家有客三千人。上客得肉,中客得鱼,下客得菜。雅处下客之中三年,孟尝不识。罐乃弹琴而歌曰:大丈夫归去来兮,食无鱼。君进之以鱼,又琴歌曰;大丈夫归去来兮,出无车。君又进之以车。后孟尝君入秦,被秦王囚之,欲杀孟尝。孟尝遣人咨秦王夫人求救之,夫人曰:孟尝君先献王一狐白裘。若更与我一狐裘,我令放君去。使者还与孟尝君说,君曰:唯只有一狐裘以献王讫,如何更得。时有客冯罐夜入秦王官中,盗取狐裘,得出,送与夫人。夫人得之惧喜,乃谓王曰:孟尝君是齐之公子,王若杀之,与齐为怨,不如放之。王信夫人之言,遂放孟尝君。孟尝君得出,又虑盗事发,遂夜走还齐国,至秦关,天未明,关未开,冯罐作鸡呜,关所鸡尽呜;作犬吠,犬亦吠其关。史闻鸡呜犬吠,乃开关。孟尝君度关三十里,秦王来追之不及。

  才各有施,不可弃也。若使育子结客于孟尝,则未免追军之至囚系之辱也;若使鸡呜讬于齐桓,必不能光辅于霸道九合诸侯也。时须过关,莫若鸡呜;欲隆霸主,莫若商歌。商歌之雅,而鸡呜之鄙,虽美恶有殊,至于适理排难,其一揆也。楚之市偷,天下之大盗,声;及其搏虎,必攘袂鼓肘,瞋目震呼,非不如温颜下气之美,然而不能及者,方格猛兽,不如攘袂之宜也。安陵神童通国之丽也,八音繁会,使以嗷吹啧才割切声而人悦之,则不及瞽师侏儒之美。蛇衔之珠,

  隋侯是隋国之侯,于路见一青蛇被伤。隋侯取蛇,将归宅中,以药治之,以肉饲之也。疮得痉,遂放令去。经三日,乃街明月之珠来报隋侯。隋侯谓言蛇欲害己,乃拔剑欲斩之,及细视之,乃见蛇街明月之珠来报恩也。

  百代之传璧,以之弹鸦,则不如泥丸之劲也。棠谿之剑,天下之钴也,用之获穗,曾不如钩缣之功也。此四者美不常珍,恶不终废,用各有宜也。昔野人弃子贡之辨而悦马圉之辞,

  孔子游于木山,马佚犯食野人禾,野人捉马不还。夫子乃令子贡往取,子贡以文藻之辞取马,野人不用此语。后令马圉往取,乃用直言取之。语野人曰:海至西海之禾并是君禾,马若不食,还食何物。野人闻之乃还马。马圉是掌马人也。

  越王退吹籁之音而好鄙野之声,非子贡不及马圉,吹籁不若野声,然而美不必合恶,而见珍者,物各有用也。水火金木土谷,六府异物而皆有施;规矩权衡准绳,六法殊形而各有任。故伊尹之兴土功也,长经者使之蹋镭,强脊者使之负土,眇目者使之准绳,枢楼者使之涂地,因事施用,仍便效才,各尽其分而立功焉。商歌之士,

  宵戚初仕于齐,佯为商人,见桓公乃扣角而歌。歌曰:浩浩之泉,游游之鱼,怀德不仕,乃容将军者也。

  鸡呜之客,

  冯罐为孟尝君之客。孟尝君,齐之公子,其家有客三千人。上客得肉,中客得鱼,下客得菜。雅处下客之中三年,孟尝不识。罐乃弹琴而歌曰:大丈夫归去来兮,食无鱼。君进之以鱼,又琴歌曰;大丈夫归去来兮,出无车。君又进之以车。后孟尝君入秦,被秦王囚之,欲杀孟尝。孟尝遣人咨秦王夫人求救之,夫人曰:孟尝君先献王一狐白裘。若更与我一狐裘,我令放君去。使者还与孟尝君说,君曰:唯只有一狐裘以献王讫,如何更得。时有客冯罐夜入秦王官中,盗取狐裘,得出,送与夫人。夫人得之惧喜,乃谓王曰:孟尝君是齐之公子,王若杀之,与齐为怨,不如放之。王信夫人之言,遂放孟尝君。孟尝君得出,又虑盗事发,遂夜走还齐国,至秦关,天未明,关未开,冯罐作鸡呜,关所鸡尽呜;作犬吠,犬亦吠其关。史闻鸡呜犬吠,乃开关。孟尝君度关三十里,秦王来追之不及。

  才各有施,不可弃也。若使育子结客于孟尝,则未免追军之至囚系之辱也;若使鸡呜讬于齐桓,必不能光辅于霸道九合诸侯也。时须过关,莫若鸡呜;欲隆霸主,莫若商歌。商歌之雅,而鸡呜之鄙,虽美恶有殊,至于适理排难,其一揆也。楚之市偷,天下之大盗,

  齐王攻楚,楚遣子反将兵拒之。楚王君臣同谋合计,不能却齐军。子反少时好爱侠道之士。楚有市偷来语子反曰:我闻君好爱侠道之士,我是天下之市偷。子反闻之,冠不暇戴,自出迎之,遂与之语,发兵攻楚。楚王茫然是惧,以为无计。市偷乃阴密入齐军营中,偷齐将帏帐,送与子反。子反差人送还齐军。至明夜,乃往齐军营,偷齐将簪,送与子反。子反又送还齐王。明夜又直入齐营中,偷齐将袍,送与子反。子反又送还齐将。使者谓将曰:今夜须去。君若不去,今夜来取你头。齐将惊怕,回军便还也。

  而能却齐军。虽使孙昊用兵,彼必与之拒战,未肯有望风而退也。晋之叔鱼,一国之佞邪也,而能归季孙,

  鲁使季孙朝于晋侯。晋侯以为季孙有罪,对诸侯而执之。于后推勘无罪,欲放之。季孙块而不还,谓晋君曰:当妄执我之时,对诸侯云我有罪。今就无罪,可集诸侯知我无罪,我始可还。不然,我不还。晋君羞之,无由得返。晋有大佞之臣,字叔鱼,诈作计亲附季孙,谓季孙曰:吾皆意不乐。季孙曰:何为不乐。叔鱼曰:吾闻晋侯于别处修一馆,令君处之。季孙信之,遂夜走还鲁。故叔鱼大佞而能返归季孙也。

  虽使甘苏聘说,彼必与之较辨,不至恐慑

  失意怯怖慑伏之也。

  而逃还也。大盗谗佞,民之婵害,无用之人也,苟有一术,犹能为国兴利除害,蚓乃明智鍊才,其为大盗岂可弃耶。《 关睢》 兴于乌而为《 风》 之首,美其挚而有别也。《 鹿呜》 兴于兽而为《 雅》 之端,嘉其得食而自呼也。以夫乌兽之丑,苟有一善,诗人歌咏以为美谈矣,死人之有善而可弃乎。夫楔相之断也,大者为之栋梁,小者为之橡桁,直者中绳,曲者中钩,随材所施,未有可弃者。是以君子善能拔士,故无弃人;良匠善能运新,故无弃材。贤能人物交泰,各尽其分而立功焉。《 诗》云:虽有丝麻,无弃菅剂。虽有姬姜,无弃憔悴。此之谓也。

  文武第二十八

  规者,所以法圆,裁局则乖;矩者,所以象方,制镜必背;轮者,所以辗地,入水则溺;舟者,所以涉川,施陆必踬。何者?方圆殊形,舟车异用也。虽形殊而用异,而适用则均者。盛暑炎蒸,必藉冻风;寒交冰结,必处温室。夏不御毡,非憎恶之,炎有余也;冬不卧蕈,非怨雕之,冻自足也。不以春日迟迟而毁羔梱,秋露洒叶而剔笑席。白羽相望,霜刃竞接,则文不及武;干戈既韬,礼乐聿修,则武不及文。不可以九畿折然而弃武,四郊多垒而槟文士。用各有时,未可偏无也。五行殊性,俱为人用;文武异材,并为大益。犹救火者,或提盆磕,或挈瓶瓶容一斗盂。其器方圆形体虽返#4,名质相乖,至于盛水灭火,功亦齐焉。缴者身仰,钓者身俯,俯仰别状,取利同焉。织者渐进,耕者渐退,进退异势,成务等焉。墨子救宋,重研而行;

  墨翟,宋人,外理九经,内练万卫。鲁来攻宋,遣公输鲁般作云梯攻宋城。墨子在城中,乃作火具烧公输云梯。鲁凡攻宋城,托公输之巧有极,墨子之拒有余。公输鲁般以绝代之巧,终为墨子之困。墨子来往宋城救危不息,脚有重研而生者也。

  干木在魏,身不下堂,

  魏之隐士,姓段右干木。魏文侯往其家,与共言坐语终日。文侯脚肌婢脂切而不敢伸,谓左右曰:寡人富于财,干木富于德。吾脚肌不敢伸。秦闻魏有干木,罢兵不敢攻魏。

  行止异迹,存国一焉。文以赞治,武以凌敌,趁舍殊律,为绩平焉。秦之季叶,土崩瓦解,汉祖躬提三尺之剑为黔首请命,跋涉山川,蒙犯矢石,出百死以绩州生而争天下之利,奋武厉诚以决一旦之命。当斯之时,冠章甫,衣缝掖,

  大袖之衣也,今之龄拎衣服也。

  未若戴金冑而拟犀甲也。赢项既灭,海内大定,以武创业,以文止戈,征邹鲁诸生而制礼仪,脩六代之乐,朝万国于咸阳。当此之时,修文者荣显,习武者暂忸,一世之间而文武递为雄雌。以些禹之,治乱异时,随务引才也。今代之人,为武者则非文,为文者则嗤武

  嗤,笑也,各执其所长而相是非,犹以宫笑角,以白非黑,非适才之情、得实之论也。

  均任第二十九

  器#5有宽隘,量有巨细,材有大小,则任其轻重所处之分未可乖也。是以万硕之鼎不可满以孟水,一钧之钟不可容于泉流,十围之木不可盖以茅茨,榛棘之柱不可负于广厦。何者?即小非大之量,大非小之器,重非轻之任,轻非重之制也。以大量小,必有枉分之失;以小容大,则致倾溢之患;以重处轻,必有伤折之过;以轻载重,则致压复之害。故鸥鹏一轩,

  鹏鹏一云大鹏,是西方乌也。南方乌曰凤凰,北方乌曰幽昌。鸥乌本处沧淇之角,其名曰鸥。鹏化鹏,鹏一飞九万里,翼励青天,足驴浮云。横厉寥廓,

  寥空也,廓大也。

  背负苍天,足驴浮云,有六翩之资也。

  跳跃,神马名也。

  腰裹一骛,腾光万里,

  腰裹马,是龙之子神马也。腰裹之子,曰骥也。

  绝尘掣微,有迅足之势也。今以燕雀之羽而慕冲天之迅,犬羊之蹄而觊追日之步,势不能及亦可知也。故奔蜂不能化蕾烛

  食豆叶之虫也。

  而能化螟蛉,

  食桑叶之虫也。

  越鸡不能伏鹄卵,鲁#6鸡能伏之。藿#7烛与螟蛉,俱虫也;鲁鸡与越鸡,同禽也。然化与不化,伏与不伏者,蕾烛大越鸡小也。夫龙蛇有翻腾之质,故能乘云依雾;贤才有政理之德,故能践势处位。云雾虽密,蚁蚓不能升者,无其质也;势位虽高,庸蔽不能治者,乏其德也。故智小不可以谋大,德狭不可以处广。以小谋大必危,以狭处广必败。子游治武城,仲尼发割鸡之叹;尹何为邑宰,子产出制锦之谏。

  子皮使尹何为邑宰,子产道其才薄,放出制锦之练,曰:未能操持,何制锦也。

  德小而任大,谓之滥也。德大而任小,谓之降也;而其失也,宁降无滥。是以君子量才而授任,量任而授爵,则君无虚授,臣无虚任。故无负山之累、折足之忧也。

  慎言第三十

  日月者天之文也,山川者地之文也,言语者人之文也。天文失则有谪蚀之变,地文失必有崩竭之灾,人文失必有伤身之患。故口者言语之门户,舌者门户之关钥。关钥动,则门户开;门户开,则言语出。出言之善,则千里应之;出言之恶,则千里违之。言失于己,不可遏于人;情发于近,不可止于远。是以君子慎其关钥,以密言语。言语在口,譬含锋刃不可动也。动锋刃者必伤喉舌,言失之害非唯锋刃,其所伤者不慎喉舌。故天有卷舌之星,人有缄口之铭,

  周公庙中铸金人,为三缄其口,书其背曰:我是古之慎言人也。

  所以警桃言,桃立曰桃,轻言。

  防口谈也。说,过也。

  口舌者,患祸之官,亡灭之府也。语言者,性命之所属,而形骸之所系也。言出患入,语失身亡,身亡不可复存,言非不可复追。其犹射也,悬机未发则犹可止,矢一离絃,虽欲返之,弗可得也。易诚枢机,诗刺言玷。斯言一玷,非磕力甘切蠩音诸所磨;枢机既发,岂骇电所追。皆前圣之至慎,后人之涎镕。明者慎言故无失言,间者轻言自致害灭。昔知伯失言于水灌,韩魏蹑其肘足;

  知伯与韩宣子、魏武子共伐赵襄子,灌朝歌水,淹襄子城三年。知伯与韩侯、魏侯登高看水,知伯失言曰:洚水可以灌安邑,汾水可以灌平阳。二子闻此语,宣子以肘射武子肘,武子以足镊宣子足使出。宣子谓武子曰:知伯欲以水灌我等,赵亡我则其次,不如先图之。二侯于是乃使人告襄子曰:君明日卯时出兵,与知伯交战,我二军各引兵两头,即灭知伯。襄子乃斩知伯头,以漆之,用为秽器。此为不慎言之失也。

  魏武漏语于英雄,玄德遗其匕筋。

  魏武,曹操也。汉末天下微弱,四方无主,英伟并起,袁绍起兵于关束号束晋,孙权据吴,刘璋在蜀。曹操亦欲窥天下。刘备,字玄德,皆大志。来过曹操,操与同食而谓言:天下英雄,唯君与操。本初之徒,不足数也。本初,袁绍字也。刘备闻操言,不觉心惊,恐操知备欲图天下之心。正食乃失匕筋,背操走,入徐州,复来荆州,灭刘璋,后称蜀王,王西蜀。曹操王西晋,孙权王南吴,天下为三国者也。

  是以头为秽器师驰,徐州地分,二晋土割,岷蜀亡败,长衅为天下笑,不慎言也。韩昭侯与棠蹊公谋而终夜独寝,

  韩昭,镒,侯,爵名;棠叹,地名,爵号公。韩昭与棠瑛公语,棠叹公谓韩侯曰:为人主者,言泄左右,亦如玉尼置酒。韩侯于是终夜独寝,恶有梦语露于妻妾也。

  虑梦言露于妻妾也。孔光不对温室之树,恐言之泄于左右也。

  孔光,为汉司空,曾内出外,左右问曰:温室庭前有何树木。孔光别论余事,不对温室之树,其意欲不令使内事外知也。

  言者,风也,无足而行,无翼而飞,不可易也。是以圣人当言而惧,发言而忧,如蹈水火,临危险也。礼然后动,则动如春风,人不厌其动。时然后言,则言如金石,人不厌其声。故身无失行,口无过言也。

  刘子卷之六竟

  #1‘ 天’文渊阁本作‘ 大’。

  #2‘ 求’原缺,据文渊阁本增补。

  #3‘美’原无,据文渊阁本增补。

  #4‘返’文渊阁本作‘反’。

  #5‘器’原作为,据文渊阁本改。

  #6文渊阁本‘鲁”字前有‘而’字。

  #7文渊阁本‘芦’字前有‘夫’字。

  刘子卷之七

  播州录事参军袁孝政注

  贵一赛第三十一

  越剑性锐,必讬槌砧,以成纯钩;楚拓质劲,必资徬檠上步萌反,下音竞。徬檠,造子之器物,

  正弓所用,以定曲直,矫而不正者也。

  以成弹弓弴;丁么丁昆二切。

  划弓,天子所用之弓也。

  人性虽敏,必藉善言,以成德行。故槌砧者夷不平也,徬檠者娇不正也,善言者正不善也。人目短于自见,故借镜以观形;发拙于自理,必假栉以脩束;心间于自炤,则假言以乐行。面之所以形,明镜之力也;发之所以理,假栉之功也;行之所以荣,善言之益也。镜栉理形,其惠轻也;善言成德,其惠重也。人皆悦镜之明己形而不慕士之明己心,人欲栉之理其发不愿善言之理其情,是弃重德而采轻功,不亦倒乎。为衣冠者己手不能制,则知#1越乡借人以制之;至于理身而不知借言以修其行,是处其身轻而于冠重,不亦谬乎。君子重正言之惠,贤于轩璧之赠;乐闻其过,胜于德义之名。故楚庄王轻于千乘之国而重申叔一言,

  陈国征舒作乱而杀陈君。楚庄王闻之,将兵往陈而杀征舒,将其陈国欲以为郡,使其庄王子守之。其臣申叔练曰:王今为陈伐得征舒,余地欲以为郡,使子守之。四方诸侯闻之,不言王为陈伐恶,道王责其地而伐征舒。王何不令使于外方访陈后裔,立为主安政理国。楚王用其言,访得后裔,立为主也。

  范献贱万亩之田以贵舟人片说,

  范献,晋卿也。杀晋大夫乐友后欲出游,恶乐友之子报怜,行至津所,问舟人曰:君见乐友之子乎。舟人曰:君还晋,修晋之政令,虽乐友之子其若何。君若出入无度,不修国之政令,今我舟中之人与乐友子无异,君何问焉。献遂以田万亩赐舟人,以贵舟人之片说也。

  季路抱五慎之诫,赵孟佩九言之箴。

  箴,陈也,九言。箴者,无诟乱,无恰宽,无恃宠,无雷同,无彻礼,无俭能,无汎恕,无诛非德,无犯非义也。

  由此观之,轩璧之与田邑,岂能与善言齐价哉。夫桓侯不采越人之说,卒成骨髓之疾;

  越人,扁鹊也。于时来入齐,见桓侯有疾,曰:公疾可理。公曰:老医欲以不息者为已验。扁鹊出。明曰又见,告桓公曰:君疾可治。桓公曰:无疾可治。后曰来见桓公,乃走。扁鹊去后,公息剧,差人寻觅扁鹊,欲使理病。扁鹊则来见,桓公谓曰:我前曰不息,君欲理病。今者既息,君何弃我而去。扁鹊曰:初见君病在皮肤,针灸可差。次见君病在肌血,汤药可差。后见君病在膏肓之下,此病不可治,我故走去。桓公曰:此善良医。以礼发。桓公于是卒也。

  昊王不听枚乘之言,终受夷灭之祸。

  枚乘,是吴王之臣,枚皋之父。吴王作乱,枚乘练之,不用其言,遂至灭国也已。

  夫人之将疾者必不甘鱼肉之味,身之将败者必不纳忠谏之言。故临死者谓无良医之蔽,将败者谓无直谏之臣。而不听善言是耳聋也,非其耳之有塞,善言不入耳乎。是以明者纳规于未形,采言于患表,从善如转圆,遣恶如去俨,正音曰闻于耳,祸害逾远于身。昔尧帝招谏之鼓,舜树诽谤之木,汤立司过之士,武王立诫慎之发,

  鼗,小鼓也,贯而摇之。又作鞠也。

  以圣哲之神鉴穷机洞微,非有毫厘之谬也,犹设广听之术,开嘉言之路,岂不贻厥将来表正言之益邪。以夫先圣犹能采言于刍莞,奚况布衣而不贵言乎。故臣子之于君父,则有献可替否讽谏之文,知交之于朋友,亦有切磋琢磨相成之义。君子若能听言如响,从善如流,则身安南山,德茂松梧,声振金石,名流千载也。

  伤谗第三十二

  誉者扬善之枢也,毁者宣恶之机也。扬善生于性美,宣恶出于情拓。情美以成物为恒,情拓以伤人为务。故誉以论善,则辞以极善为功;毁以誉过,则言以穷恶为巧。何者?俗人好奇,不奇不用也。誉人不增其义,则闻者不快于心;毁人不益其恶,则听者不满于耳。代之善人少而恶人多,则誉者寂寞而谗者谊譁。是以洗垢求痕,吹毛觅瑕,挥空为有,转白为黑,提轻当重,引寸至尺。墨子所以泣素丝,

  墨子者,墨翟也。悲蚕丝元素白,被他色染而随色变,乃为青黄。好人被谗,成恶也。

  杨朱所以泣岐路,

  杨朱,宋人也。与人同行,忽见岐路即恸之。谓此路岐,曾有几人合则也。

  以其变为青黄,回成左右也。昔人兴谗言于青蝇,

  魏武公信谗,词诗刺言曰:营营青蝇止于樊,岂弟君子无信。谗言,言青蝇点白成黑者也。

  譬利口于刃剑者,以其点素成缁,

  缁,墨色也。

  刀劲伤物。故有四畏不可不慎:乌之曲颈错距者羽类畏之,兽之方喙钩爪者毛群畏之,鱼之咚处纸尺写二切脣锯齿者鳞族畏之,人之利口谗谄者人共畏之。谗嫉之人必好闻人恶,恶闻人善,拓才智之在己前,赛音居,居,妄也。

  富贵之在其上,犹喉中有噎吞之思入,目上有翳次之愿去。吞决之情深,则萋斐辞作。故扬娥眉者为丑女之所拓,行贞洁者为谗邪之所嫉。昔直不疑未尝有兄而谗者谓之盗嫂,

  直不疑,前汉‘人也。于时谗说之逐嫂。其人既未尝有兄,何得有嫂而盗逐之也。

  第五伦三娶婚也孤女而世人潜其挝妇翁,

  第五伦,后汉人也。三娶孤女。人谗说五#2伦前时曾挝妇翁也。

  此听虚而责响,视空而索影,悖情倒理,诬罔之甚也。以二子之贤,非身行之不洁,与人有俨也,而不免于世谤者,岂非兽恶其网,人恶其上耶。故谗邪之蔽善人也,犹朝曰洞明,雾甚则不见天;沙石至净,流浊则不见地。虽有明净之质而不发明者,水雾蔽之也。兰荪欲茂,秋风害之,贤哲欲正,谗人败之。故谗者但知害嫉于他人而不伤所说之主,知伤所说之主而不知还害其身。故无极之谗,子常蒙谤,部费双灭。

  无极,姓费,楚人,为晋大夫。子常,姓邮,亦为晋大夫,与无极同事晋。晋君欲往子常家,无极诳子常曰:晋君爱兵马,明日来向子家,子宜置精兵于门内。晋君来见叉当惧喜。子常信之,遂贮兵于门内,以待晋君来。晋君果至子常门,无极谓晋君曰:事不可不知乎。臣请先入观望。无极入门内便出来启曰:子常门内具精兵,欲袭君。晋君怒杀子常。子常死。又有人说乃是无极之教,晋君又杀无极。故云子常蒙谤,邮费双灭者也。

  谗谄之流毙一至于斯。呜呼。后代之君子可不慎诸也。

  慎阵第三十三

  过者怨之梯也犊怨者祸之府也。祸之所性,必由积怨;过之所始,多因忽小。小过之来出乎意表,积怨之成在于虑外。故其来也,不可悔;其成也,不可防。防怨不密而祸害臻焉。故登峭圾而不跌坠者,慎于大也;跨早埋

  蚁封高壤,埋土高寸曰封。

  而好颠蹙者,轻于小也。苟兢其步,虽履除能安#3,轻易其足,虽夷平也路亦踬。智者识轻小之为害,故慎微细之危患,每畏轻征懔懔焉敬惧也,若朽索之驭陆马也。鸿嘉性轻,积之沉舟;缯缟质薄,叠之折轴。以义缟之轻微,能败舟轴者,积多之所致也。故墙之崩障,必因其陈;剑之毁折,皆犹于莹。尺蚓穿堤,能漂一邑,寸烟泄突,致灰千室。怨之始也,微于陈莹,及其为害,大于墙剑。祸之所伤,甚于邑室,将防其萌,急于水火。《 夏书》曰:怨岂在明,不见是图。故怨不在天,亦不在小。荧荧不灭能焚昆山,涓涓不绝能成江河。怨之所生不可类推,祸之所延非可猜测。或怨大而成小,或憾轻而至重。深伟不必危,而眶毗未可易也。譬如风焉,披云飞石,卷水击木,而人血脉不为之伤;郑穴之风,轻尘不动,毛发不摇,及中肌肤以为深疾。大不为害,小而成患者,大风散漫,小风激射也。故汉祖兔贯高之逆,

  贯高为赵王相,欲杀高祖于植人亭。高祖行至相人亭欲宿,心动,问左右名何亭。左右曰:此是植人亭。高祖曰:桥人亭者,遏迫于人。遂疾夜遁,得免贯高之害。后人告高祖曰:贯高于桥人亭欲杀高祖。贯高之徒党齐告二十人皆自死,贯高曰:今并自取死,无人明赵王无罪。于是一人告高祖。高祖将贯高付狱,狱吏打一千余鞭,终不欺承言赵王不反,高祖乃自问,取其实状。贯高乃报高祖,赵王不反,乃放贯高,亦释贯高。贯高曰:欲杀大王,有何面目食人之禄,为人之臣。遂坑而死者也。

  魏后泄张绣之雠,

  魏后,是曹操也。与袁绍争天下。张绣是袁绍下军将,与曹操格战,捉得曹操爱子,遂斩之。后袁绍破,兵马离散,绣来投于曹操。许褚谓之曰:与君当投于吴。绣曰:不可。褚曰:君何不可。杀人爱子,如何欲投之。绣曰:曹君为人大志,叉能并天下之位。我杀其子,私伟也。其后叉能吞吴,大丈夫可再辱乎。遂投操。操捉得绣来,乃指其面曰:使我著大信于天下者,子也。任以为将,泄其先罪。泄,漏也,隐漏其先罪也。

  韩信削少年之辱,

  韩信,淮阴人也,不事生业,不营一食,好带长剑于淮阴市中。有一少年辱之曰:君带长剑能杀人乎。若能杀人,可杀我也。若不能,可从我跨下过。韩信闻之,久视于少年,计杀之无益,屈身从跨下过。后高祖任为大将军。信召市中少年,语之曰:汝昔年欺我,今日可欺乎。少年乞命,信免之罪,与之一效官也。

  安国释田甲之慢,

  安国,是韩安国也,为梁太史。坐法在狱中,被狱史田甲辱之。安国曰:寒灰亦有然否。田甲曰:寒灰傥然,我即尿其上。自后安国得释,放任梁州刺史。狱吏田甲惊走。安国曰:若走铃族朱之,若不走赦其罪。田甲遂见安国。安国笑谓曰:寒灰今曰燃汝,何不尿其上。田甲愧前罪,惊惶无已。遂与田甲廷尉之官,今日司马是也。

  此皆遇英达之主,宽廓之拎,得以深怨而不为伟也。鲁酒薄而那郭围,

  六国之时,楚霸,诸侯总来朝楚。赵亦朝楚,皆上牛酒。赵王酒美,楚王吏来就赵王索酒,赵王不与,此酒未上楚王,曰:楚王未得,故不与。吏乃于赵王上酒讫,吏乃以鲁侯薄酒换赵王美酒,进王曰:赵王薄酒。楚王饮之大怒曰:到来在后轻我一也,酒来又薄轻我二也。诸侯会罢,遂乃兴兵围邓邺。邓邺即赵王城也。

  羊羹偏而宋师败,

  宋使华元将兵伐郑,明日欲战,乃杀羊为羹,以会将士。有御车人羊斟不得羹。明日与郑战,羊斟者谓华元曰:前曰之羹子为政,今日之事我为政。遂引华元车奔郑军中,宋军大败,华元被郑囚。宋人以金银珍宝赎华元。彼语羊斟曰:前者车奔入郑,为是马佚而子不禁。所以言者,恐宋军诛羊斟也。

  邱孙以国鸡亡身,

  郈昭伯与季平子阙鸡。平子为其鸡作金距,昭伯以芥子粉洒其鸡翼,使芥子粉飞著平子鸡眼,鸡便退走。自后乃知,责那孙曰:君何以芥子粉粉鸡翼,令着我鸡眼。昭伯曰:君鸡何以著金距。各相忿怒,遂兴兵大战数日,平子乃杀昭伯也。

  齐侯以笑嫔破国,

  晋遣大夫邮克使齐。克足跛,齐侯欲谁之,遂于廊下设慕,使嫔妾昼于幕中。初邮克跛而上殿,嫔妾于幕中一时大笑。克被笑忿怒,还晋乃将兵伐齐,遂破齐国。此皆轻小事,破国亡身者也。

  皆以轻蔑细怨忘树祸端。以酒食戏笑之故,败国灭身,为天下笑,不慎死也。代之间者皆以小害易微之事,以至于大患。祸之至也,人自生之,福之来也,人自成之。祸与福同门,害与利同邻,若非至精莫能分矣。是以智虑者祸福之门户,动静者利害之枢机,不可不慎也。

  诫盈第三十四

  四时之序节满即谢,五行之性功成必退。故阳极而阴降,阴极而阳升,日中则反,月盈则亏,此天之常道也。

  日中则昃,月盈则亏,人矫克亡,器满叉复。故以诫盈名篇之美也。

  势积则损,财聚必散,年盛返衰,乐极还悲,此之但也。昔仲尼观歌器而革容,

  周公庙中有祭器,常倾敞不正,号之敬器,太满则倾,不满亦敬,惟平则正矣。孔子于周公庙见之,问主器曰:此器何名。曰:敬器。孔子曰:我闻敬器太满则倾,不满亦敬,惟平则正。孔子于是发叹,改其心嘘,曰:古人制之,以约后代,人慎倾满,使各得其分也。

  鉴损益而歎息,此察象而识类,睹霜而知冰也。夫知进而不知退,则践盈泛之危,处存而不亡危,必履泰山之安。故雷在天上曰大壮,山在地中曰谦。谦则裒多损寡,壮则非礼勿履。处壮而能用礼,居谦而能益,降高以就卑,抑强而同弱,未有抱损而不光,骄盈而不毙者也。圣人知盛满之难恃,每居德而谦冲,虽聪明瓤智而志愈下,富贵广大而心愈降,勳盖天下而情愈惕,不以德厚而矜物,不以身尊而骄民。故楚庄王功立而心惧,晋文公战胜而色忧,非憎荣而恶胜,乃功大而心小,居安而念危也。夏禹一绩而七起,周公一沐而三握,食不遑饱,沐不及晞,非耐饥而乐劳,是能心急于接士,处于谦光也。《易》曰:以贵下贱,大得民也。是以君子高而能卑,富而能俭,贵而能贱,智而能愚,勇而能怯,辩而能讷,博而能浅,明而能间,是谓损而不穷也。

  明谦第三十五

  天道下济而光明,江湖善下而为王。故山在地中成谦,王侯以孤寡为损。谦则荣而逾高,损则显而弥贵。高必以下为基,贵则以贱为本。在贵而忘贵,故能以贵下民;处高而遗高,故能高而就卑。是以大壮往,则复天地之谦也,极升必降阴阳之谦也,满终则亏日月之谦也,道盈体冲圣人之谦也。《易》称谦尊而弥光,《老子》云不伐,故有功谦者在于降己,以高从卑,以圣从鄙。不伐在于有功,不矜在于有德,不言归于冲退谦抱之流也。好盈自贤,矜功伐善者,俗之恒情,圣人之恶也。必矜其功,虽赏之而称劳,情犹不足;苟伐其善,虽与之赏多,必怨其少,则嫌望之情生,躁竞之色见,矜伐之路开,患难之衅作矣。君子则不然,在荣以抱损为基,有功而不矜,有善而不伐,遗其功而功常存,忘其善而善自全。情常忘善,故能以善卜物;情恒存善,故欲以善胜人。是以情存功善非心谦也,口虚托谦岂非矫乎;以善胜物心遗功善非矜伐也,口及其善岂非实乎。故心存功善非心谦也。口虽不言,未兔矜伐,心舍功善,口虽明言,无伤于廉。故夏禹昌言明称伐功,咎县陈谟云说我惠。岂其矜功而存惠哉。夫言善非伐而伐善者,每称其能;言惠非矜而矜惠者,常存其惠。圣人知人情尚贤而好伐,故发言裁典,多由谦退,所以弃其骄夸竞垂世则也。

  大质第三十六

  火之性也,大寒惨悽凝冰裂地而炎气不为之衰,大热垣赫憔金烁石而炎气不为之炽者,何也?有自然之质,而寒者不能移也。故丹可磨而不可夺其色,兰可墦而不可灭其馨,玉可碎而不可改其白,金可销而不可易其刚,各抱自然之性,非可强变者也。士有忠义之性,怀贞直之操、不移之质,亦如玆者也。是以生苟背道不以为利,死必合义不足为害。故不趋利而逃害,不听生而憾死,不可以威协而变其操,不可以利诱而易其心。昔子闲之劫也,拟之白刃而其心不倾;

  楚白公胜作乱,杀子西,又劫子闲,谓子闲曰:同我者即免,不同我者即杀。乃以白刃拟刺子闲,而子闲亦不同。故云不趋而逃害也。

  晏婴之盟也,钩以曲戟而其志不回,

  崔杼杀齐君,使人将铁钧钧晏婴项,欲与立盟,共为要誓。晏子终竟不同崔杼作乱也。

  不可以利害趋其情矣。夫士有忠义之行,践绳墨之节,其于为作,乃无异于众人,及至处患蹈难而志气贞刚,然后知其殊也。譬如钟山之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