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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之者泣。由心之所感,则形于声;声之所感,必流于心。故哀乐之心感,则憔杀哔缓之声、应濮上之音作,

  纣王无道,乐师抱琴投濮水而死。卫国乐人名师涓,从濮水过,闻濮水上有乐声,乃听而取之,至晋乃作此乐。晋国乐师名师旷,启王曰:此是濮水上乐,是亡国之乐。后乃废不用也。

  则淫泱邪放之志生。故延年造倾城之歌,汉武思靡慢之色;

  靡馒者,有妖冶之色。延年者,李延年也,姿颜色艳。汉武妻之,任为协律都尉。帝令造新声,延年于是起舞而歌曰:南国有佳人,美者颜如玉,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不惜倾城国,佳人不再得。武帝宠之,问左右曰:天下更有美人乎。对曰:延年有一妹,极端正,姿容绝代。帝即诏之,美貌无匹,遂纳为夫人。时人语曰:一雌一雄,双飞入紫官也。

  雍门作松相之声,齐湣愿未寒之服。

  雍门乐人者,齐人也。为齐王弹秋风入松桥,曲声极惨悽。奏曲之时,王寒思著绩服也。

  荆轲入秦,宋意击筑歌于易水之上,

  荆轲,卫人也,往秦与太子燕丹报仇,欲杀秦王。去至易水上,太子送之,与其执别。宋如意为击筑,荆轲技剑起而歌曰: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感得白虹为之贯日。杀秦王不得,判轲身死于秦官,遂再不得还也。

  闻者瞋目,髡直穿冠。赵王迁于房陵,

  赵武,灵王之子,犯事贬于房陵之地,心常思忆故乡也。

  心怀故乡,作山水之枢,

  坐唱日谣,行唱日枢。其歌日: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思君兮,君岂知!

  听者呜咽,泣涕流连。此皆淫泱悽怆愤厉哀思之声,非理性和情德音之乐也。桓帝听楚琴,慷慨歎息,悲酸伤心,

  汉桓帝也。楚琴者是楚琴,曲曲有楚姬怨曲辞。桓帝听之,闻其哀怨惨悽。帝遂乃悲酸也。

  曰:善哉。为琴若此,岂非乐乎。夫乐者,声乐而心和,所以非为乐也。今则声哀而心悲,洒泪而献歌,是以悲为乐也。若以悲为乐,亦何乐之有哉。今怨思之声施于管弦,听其音者不淫则悲。淫则乱男女之辩,悲则感怨思之声,岂所谓乐哉。故奸声感人而逆气应之,逆气成象而淫乐兴焉;正声感人而顺气应之,顺气成象而和乐兴焉。乐不和顺,则气有蓄滞;气有蓄滞,则有悖逆诈伪之心,淫泱妄作之事。是以奸声乱色,不留聪明;淫声慝礼,不接心术。使人心和而不乱者,雅乐之情也。故为诗颂以宣其志,钟鼓以节其耳,羽旎以制其目,听之者不倾,视之者不邪。耳目不倾不邪,则邪音不入;邪音不入,则情性内和;情性内和,然后乃为乐也。

  履信第八

  信者行之基,行者人之本。

  人无信不立,故曰:去食存信。《论语》曰: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

  人非行无以成,行非信无以立。故信之行于人,譬济之须舟也;信之于行,犹舟之待橄也。将涉大川,非舟何以济之;欲泛方舟,非概何以行之。今人虽欲为善而不知立行,犹无舟而济川也。虽欲立行而不知立信,犹无橄而行舟也。是适郢者而首冥山,

  郢土在南,冥山在北。

  背道愈远矣。自古皆有死,人非信不立。故豚鱼著,信之所及也。

  豚鱼者,是《周易·中孚》卦名,主信。卦卜得此兆,所期铃会,畋猎铃得。故主信也。

  允哉。斯言非信不成。齐桓不背曹剧之盟,晋文不弃伐原之誓,

  晋文侯将兵士伐原氏,令士卒人查三日粮,粮尽即还。至彼围原氏城三日,而原氏不降,文侯欲还。原氏城中有人来降,说云:城中粮尽,明旦将降,君可留待降。文侯曰:我与士卒契约,三日粮尽即还。今若不还,是无信也。得城失信,吾不为也。遂收军还。原氏闻之,请命自降。诸侯自此归附,由如伐原之信也。

  昊起不亏移辕之赏,

  吴起者,魏将也。欲伐秦,恐士卒军人不信,乃埋一车辕于市东门,书日:如有人能移此辕著西门者,即给土田宅百亩,黄金百斤。三日无人敢移。起更书曰:能移者给土田宅五百亩,黄金五百斤。时有一人来移,即依赐之。于是召慕人伐秦,遂克。此则不亏移辕之赏者也。

  魏侯不乖虞人之期,

  虞人,掌山泽之官也。魏文侯与虞人期,猎明日。欲发,遂遇大雨。左右谏止之。文侯曰:吾不急于禽兽,吾与虞人期,恐失信。遂冒雨以

  赴也。

  用能德光于宇宙,名流于古今不圬者也。故春之得风,风不信则花萼不茂,花萼不茂则发生之德废。夏之得炎,炎不信则卉木不长,卉木不长则长赢之德废。秋之得雨,雨不信则百谷不实,百谷不实则收成之德废。冬之得寒,寒不信则水土不坚,水土不坚则安静之德废。以天地之灵,气候不信,四时犹废,而况于人乎。昔齐攻鲁,求其岑鼎,鲁侯伪献他鼎而请盟焉。齐侯不信,使柳季云是,

  柳季是鲁国有信之人也。

  则请受之。鲁使柳季。柳季曰:君以鼎为国,信者亦臣之国。今欲破臣之国,全君之国,臣所难也。乃献岑鼎。小邻射以邑奔鲁,鲁使季路,要我君无盟矣。乃使子路。子路辞焉。季孙谓之曰:千乘之国不信其盟而信子之一言,子何辱焉。子路曰:彼不臣而济其言,是不义也。由不能矣。夫柳季、季路,鲁之匹夫,立信于衡门而声驰于天下。故齐邻不信千乘之盟而重二子之言。信之为德,岂不大哉。秦孝公使商鞅攻魏,魏遣公子昂逆而拒之。鞅谓昂曰:昔鞅与公子善,今俱为两国,将不忍相攻,愿一饮醮以休二师。公子许焉,遂与之会。鞅伏甲虏之击,破魏军。及惠王即位,疑其行诈,遂车裂于市。夫商鞅,秦之柱臣,名重于海内,贪诈伪之小功,失诚信之大义。一为不信,终身见尤,卒至屠灭,为天下笑。无信之弊,岂不重乎。故言必如言,信之符也。同言而信,信在言前;同教而行,诚在言外。君子知诚信之为贵、必忱信而行,指麾动静不失其符,以施教则立,以莅事则正,以怀远则附,以赏罚则明。由此而言,信之为行,其德大矣。

  思顺第九

  七纬顺度,以光天象;

  天象五星如连珠,日月似合璧。

  五性顺理,以成人行。行象为美,美于顺也。夫人为失,失在于逆。故七纬逆,则天象变;五性逆,则人道败。变而不生灾,败而不伤行者,未之有也。山海争水,水必归海,非海求之,其势顺也。赛利东南,

  《骞》者,易卦。坎上艮下,谓之奏。艮为山,坎为水。山上有水,不安也,故谓骞。地,势也。地形东南下西北高,水性趁下就地势,顺也。若人卜得此卦,宜向东南行。故取顺则不以逆者也。

  就土顺也;不利东北,登山逆也。是以去湿就燥,火之势也;违高从下,水之性也。今导泉向涧则为易下之流,激波陵山必成难升之势。水之无情,犹知违逆趣顺,蚓人心乎。故忠孝仁义,德之顺也;悖傲无礼,德之逆也。顺者福之门,逆者祸之府。由是观之,逆性之难,顺性之易,断可识矣。今使孟说引牛之尾,

  孟说,是纣时勇士多力人。

  尾断膑裂,不行十步。若环桑之条以贯其鼻,摩以寻绚,被发童子骑而策之,风于广泽,恣情所趣。何者?十步之行非远于广泽,被发之童非勇于孟说,然而近不及远,强不如弱者,逆之与顺也。司马剂积天下之攻击,剑者也。令提剑锋而掉剑鳜,必刎其指,而不能以陷腐木而泥金甲乎。若提其瓤而掉其锋,虽则凡夫可以陆斩犀象,水截蛟龙矣。顺理而行?若执剑瓤;逆情而动,如执剑锋,欲无伤手,其可得乎#1。后稷虽善播植,不能使禾稼冬生,逆天时也。禹善治水,凿山穴,川不能回水西流#1,逆地势也。人虽才艺卓绝不能悖理成行,逆人道也。故循理处情,虽愚意可以立名;反道为务,虽为贤哲,犹有祸害。君子如能忠孝仁义,履信思顺,自天祐之吉,无不利也。

  慎独第十

  善者,行之总,不可斯须离。可离,非善也。人之须善,犹首之须冠,足之待履。首不加冠,是越类也;行不蹑履,是夷民也。今处显而修善,在隐而为非,是清旦冠。履而昏夜保铣也。荃荪孤植不以巖隐而歇其芳,石泉潜流不以涧幽而不清,人在暗密岂以隐翳而回操。是以戒慎目所不睹,恐惧耳所不闻,居室如见宾,入虚如有人。故莲瑷不以昏行变节,

  昏行,夜合也。此明百王执礼不移。连缓夜行乘车,至卫君门前过,下车揖门而过。卫君在内闻之乘车至门,不闻行车之声。卫君曰:叉是连环也。

  颜回不以夜浴改容,句践拘于石室,君臣之礼不替,

  越王与范蠡,吴王囚之石室,乃行君臣之礼,不改易也。

  冀缺耕于炯野,夫妇之敬不亏,

  冀缺是晋国农人也。郭外曰郊,郊外曰野,野外曰林,林外曰炯。冀缺在炯野耕田,其妻饷食,冀缺见妻,乃行宾主之礼不亏也。

  斯皆慎乎。隐微枕善而居,不以视之不见而移其心,听之不闻而变其情也。谓天盖高而听甚卑,谓日盖远而照甚近,谓神盖幽而察甚明。《诗》云:相在尔室,尚不魄于屋漏。

  西北隅,谓之屋漏。

  无曰不显,莫予云观。暗昧之事未有幽而不显,昏惑之行无有隐而不彰。脩操于明,行悖于幽,以人不知。若人不知,则鬼神知之;鬼神不知,则己知之。而云不知,是盗钟掩耳之智也。孔徒晨起为善孜孜,东平居室以善为乐。

  东平王,名仓。有人问曰:君以何为乐。答曰:仓以善为乐也。

  故身恒居善,则内无忧虑,外无畏惧,独立不惭影,独寝不愧袅,上可以接神明,下可以固人伦,德被幽明,庆祥臻矣。

  刘子卷之二竟

  #1‘欲无伤手,其可得乎’文渊阁本作‘能无伤乎’。

  #2‘凿山穴,川不能周水西流’文渊阁本作‘凿九川不能过水西流’。

  刘子卷之三

  播州录事参军袁孝政注

  贵农第十一

  衣食者,民之本也。民者,国之本也。民恃衣食,犹鱼之须水;国之恃民,如人之倚足。鱼无水则不得而生,人失足必不可以步,国失民亦不可以治。先王知其如此而给民衣食。故农祥旦正,辰集陬訾,

  农者,耕种之称。旦,正月,祥,吉也。农吉之月,谓是正月旦也。

  阳气愤盈,土木脉发,天子亲耕于东郊,

  用上亥日。

  后妃躬桑于北郊。

  用上已日。

  国非无良农也,而主者亲耕;世非无蚕妾也,而后妃躬桑,上可以供宗庙,下可以劝兆民。神农之法曰:丈夫丁壮而不耕,天下有受其饥者。妇人当年而不织,天下有受其寒者。故天子亲耕,后妃亲织,以为天下先。是以其耕不强者无以养其生,其织不力者无以盖其形。衣食饶足,奸邪不生,安乐无事,天下和平,智者无以施其策,勇者无以行其威。故衣食为民之本,而工巧为其末也。是以雕文刻镂伤于农事,锦绩蔡组害于女工。农事伤,则饥之本也;女工害,则寒之源也。饥寒并至而欲禁人为盗,是扬火而欲无炎,挠水而望其静,不可得也。衣食足知荣辱,仓凛实知礼节。故建国者必务田蚕之实而弃美丽之华,以谷帛为珍宝,比珠玉于粪土。何者?珠玉止于虚玩,而谷帛有实用也。假使天下瓦砾悉化为和璞,砂石皆变为隋珠,如值水旱之岁、琼粒之年,则璧不可以御寒,珠未可以充饥也。虽有夺日之鑑,代月之光,归于无用也。何异划为西施,美而不可悦;刻作桃李,似而不可食也。衣之与食,唯生人之所由。其最急者,食为本也。霜雪巖巖,苦盖不可以代裘;

  苦,茆也。言无布帛可衣,唯衣茆蒙。蒙者,女人之衣曰蒙。今江东亦呼苦茆为盖也。

  室如悬磬,草木不可以当粮。故先王制国有九年之储,可以备非常救灾厄也。尧汤之时,有十年之蓄。及遭九年洪水,七载大旱,不闻饥馑相望,捐弃沟壑者,蓄积多故也。谷之所以不积者,在于游食者多而农人少故也。夫螟胜秋生而秋死,

  食苗心曰螟,食节曰腾,食根曰螫,食叶曰贼。此四虫皆为人之灾也。

  一时为灾而数年乏食。今一人耕而百人食之,其为螟胜亦以甚矣。是以先王敬授民时,劝课农桑,省游食之人,减摇役之费,则仓凛充实,颂声作矣。虽有戎马之兴,水旱之珍,国未尝有忧,民终无害也。

  爱民第十二

  天生烝民,而树之以君。君者,民之天也。天之养物,以阴阳为大;君之化民,以政教为务。故寒暑不时则疾疫,风雨不节则岁饥。刑罚者,民之寒暑也;教令者,民之风雨也。刑罚不时则民伤,教令不节则俗弊。故水浊无掉尾之鱼,土涌无岁奠之木,政烦无逸乐之民。政之于人,犹琴瑟也,大絃急则小絃绝,小弦绝大絃问矣。夫足寒伤心,民劳伤国;足温而心平,人佚而国宁。是故善为理者必以仁爱为本,不以苛酷为先,宽宥刑罚以全人命,省彻榣役以休民力,轻约赋敛不匮人财,不夺农时以足民用,则家给国富而太平可致也。人之于君,犹子之于父母

  也。未有父母富而子贫,父母贫而子富也。故人饶足者非独人之足,亦国之足;渴乏者非独人之渴乏,亦国之渴乏也。故有若曰:百姓足,君孰与不足。百姓不足,君孰与足。此之谓也。先王之治,上顺天时,下养万物,草木昆虫不失其所,獭未祭鱼,不施网罟;豺未祭兽,不脩田猎;鹰年未击,不张厨罗;霜露未霑,不伐草木。草木有生而无识,乌兽有识而无知,犹施仁爱以及之,奚况在人而不爱之乎。故君者其仁如春,其泽如雨,德润万物,则人为之死矣。昔太王居郃,

  太王,是周太王也,古公宣甫也。后稷十五代孙居郃土,行仁爱于百姓,一年成市,二年成邑,三年成都。所乱`以然者,仁爱有余也。

  而人随之,仁爱有余也。夙沙之君,

  风沙,国名也。仁爱不足者而人传之,来归舜。又云:舜伐之,沙国之人背君而来舜。未审将何为先也。

  而人背之,仁爱不足也。仁爱附人,坚于金石,金石可销而人不可离。故君者壤地,人者卉木也。未闻壤肥而卉木不茂,君仁而万民不盛矣。

  从化第十三

  君以民为体,民以君为心。心好之,身必安之;君好之,民必从之。未见心好而身不从,君欲而民不随也。人之从君,如草之从风,水之从器。故君之德,风之与器也;人之情,草之与水也。草之戴风,风骛东则东靡,风骛西则西靡,是随风之东西也。水之在器,器方则水方,器圆则水圆,是随器之方圆也。下之事上,从其所行,犹影之随形,响之应声,言不虚也。上所好物,下必有甚。《诗》云:诱人孔易,言从上也。昔齐桓公好衣紫,闱境尽被异䌽。晋文公不好服羔裘,群臣皆衣牂羊。

  牂羊者,言是老羊皮。又云母羊皮也。

  鲁哀公好儒服,举国皆著儒衣。赵武灵王好鴃鹉,国人咸冠骏冠。紫非正色,祥非美义,儒非俗服。鴃非冠饬,而竞之者随君所好也。楚灵王好细腰,臣妾为之约食,饥死者多。越王勾践好勇而揖鬭蛙,

  越王勾践好勇,将兵欲灭吴,招集天下壮士。乘车于路,乃见一蛙在车辙中努身似拒车轮。越王于是下车而揖之,于是壮士皆悉效之,遂灭吴。此明勇士力之甚也。

  国人为之轻命,兵死者众。命者人之所重,死者人之所恶。今轻其所重,重其所恶者,何也。从君所好也。尧舜之人可比家而封,桀纣之人可接屋而诛,非尧舜之民性尽仁义,而桀纣之人生辄奸邪,而善恶性殊者染化故也。是以明君慎其所好,以正时俗;树之风声,以流来世。或为上化而下不必随君好,而人未必同也。故唐尧之世而四凶纵,殷纣之时而三人贞,汉文节俭而人庶奢,齐景奢而晏婴俭。此未达之词也。何者?冬之德阴,而有寒炎萧丘,

  萧丘山自生之火,常以春起秋灭。其丘方千里,火褊中生。

  夏之德阳,而有霜霰。霰,雨雪杂下也。以天地之德,由不能一于阴阳,况其贤圣岂能一于万民哉。故权衡虽正,不能无毫厘之差;钧石虽平,不能无抄撮之较。从君之譬,以多言之,唐尧居上,天下皆治而四凶独乱,犹曰尧治。治者多也。殷纣在上,天下皆乱而三人独治,犹日纣乱。乱者众也。汉文节俭,而人有奢,犹日世俭。俭者多也。齐景太奢,而晏婴躬俭,犹日国奢。奢者众也。水性宜玲,而有华阳温泉,

  华阳,是南地名,属梁,则出温泉也。

  犹曰水玲。玲者多也。火性宜热,而有萧丘寒炎,犹曰火热。热者,多也。迅风扬波,高下相临,山隆谷洼,差以寻常,较而望之,犹曰水平。举大体也。故世之论事,皆取其多者以为之节。今观言者,当顾言外之旨,不得拘文以害意也。

  法卫第十四

  法术者,人主之所执,为治之枢机也。术藏于内随务应变,法设于外适时御人。人用其道而不知其数者,术也。悬教设令以示人者,法也。人主以卫化世,犹天以气变万物。气变万物而不见其象,以术化人而不见其形。故天以气为灵,主以术为神。术以神隐成妙,法以明断为工。淳风一浇,则人有争心;情伪既动,则立法以检之。

  检,犹正也。设令教导,以示人正法也。

  建国君人者,虽能善政,未有弃法而成治也。故神农不施刑罚而人善,为政者不可废法而治人。舜执干戚而服有苗,

  苗民不服舜。舜执干戚,舞于两阶间,苗民自服。《尚书》云:七旬有苗格。

  征伐者不可释甲而制寇。立法者譬如善御,察马之力,揣途之数,齐其衔辔,以从其势。故能登坂赴险,无复辙之败,

  如车难行,犹无复坠也。

  乘危涉远,无越轨之患。君,犹御也;法,犹辔也;人,犹马也;马,犹轨也;理,犹执辔也。执辔者欲马之遵轨也,明法者欲人循治也。辔不均齐,马失轨也;法不适时,人乖理也。是以明主务循其法,因时制宜。苟利于人不必法古,必害于事不可循旧。夏商之衰,不变法而亡;三代之兴,不相袭而王。尧舜异道而德盖天下,汤武殊治而名施后代。由此观之,法宜变动,非一代也。今法者则溺于古律,儒者则拘于旧礼,而不识情移法宜变改也。此可与守法而施教,不可与论法而立教。故智者作法,愚者制焉;贤者更礼,不肖者拘焉。拘法之人不足以言事,制法之士不足以论理。若握一世之法以传百世之人,由以一衣拟寒暑,一药治座痕也。若载一时之礼以训无穷之俗,是刻舟而求剑,

  宋人乘船,失剑于水,刻舟记之?待船至彼,方始求之。

  守株而待兔。

  有狩惊兔集株而死。有人过而得之,竟日不去,专守此株,更待兔来而诛死者也。

  故制法者为礼之所由,而非所以为治也。礼者成化之所宗,而非所以成化者。成化之宗在于随时,为治之本在于因世。未有不因世而欲治,不随时而成化。以斯治政,未为忘也。

  赏罚第十五

  治民御下,莫正于法;立法施教,莫大于赏罚。赏罚者,国之利器,而制人之柄也。故天以晷数成岁,

  行一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日月行度各有其数,日行迟一年一周天,月行疾一月一周天。

  国以法教为治。晷运于天,则时成于地;法动于上,则治成于人。晷之运也,先春后秋;法之动也,先赏后罚○是以温风发春所以动萌华也,寒露降秋所以陨茂叶也,明赏有德所以劝善人也,显罚有过所以禁下奸也。善赏者因民所喜以劝善,善罚者因民所恶以禁奸。故赏少而劝善,刑薄而奸息。赏一人而天下喜之,罚一人而天下畏之,用能教狭而治广,事寡而功众也。其王良之善御也,识马之饥饱,规矩徐疾之节,故鞭策不载而千里可期。然不可以无鞭策者,以马之有佚也。圣人之为治也,以爵赏劝善,以仁化养民,故刑罚不用,太平可致。然而不可废刑罚者,以民之有纵也。是以赏虽劝善,不可无罚:罚虽禁恶,不可无赏。赏平罚当,则理道立矣。故君者,赏罚之所归,诱人以趣善也。其利重矣,其威大矣。空悬小利,足以劝善;虚设轻威,可以惩奸。蚓复张厚赏以饵下,操大威以临民哉。故一赏不可不信也,一罚不可不明也。赏而不要,虽赏不劝;罚而不明,虽刑不禁。不劝不禁,则善恶失理。是以明主一赏善罚恶非为己也,以为国也。适于己而无功于国者不加赏焉,逆于己而便于国者不施罚焉。罚必施于有过,赏必加于有功。苟善赏信而罚明,则万人从之,若舟之循川,车之遵路,亦奚向而不济,何行而弗臻矣。

  审名第十六

  言以译理,理为言本,名以订实,实为名源。有理无言,则理不可明;有实无名,则实不可辨。理由言明而言非理也,实由名辨而名非实也。今信言以弃理,实非得理者也;信名而略实,非得实者也。故明者课言以寻理,不遗理而著言;执名以责实,不弃实而存名。然则言理兼通而名实俱正。世人传言,皆以小成大,以非为是,传弥广,理逾乖,名弥假,实逾反,则回犬似人,转白成黑矣。今指犬似人,转白似黑,则不类矣。转以类推,以此象彼,谓犬似攫,

  大猿五百岁,则自善能媚美女。

  攫似狙,狙似人,则犬似人矣。谓白似缃,

  浅黄色也。

  綑似黄,黄似朱,朱似紫,紫似钳,

  青色也。

  钳似黑,则白成黑矣。黄轩四面,非有八目;

  黄轩,是轩辕黄帝也。治国乃使诸侯至于四方,因为四面。时人传之,言黄轩有四箇面,故言非有八目也。

  夔之一足,必有独经;

  《吕氏春秋》曰:昔哀公谓孔子曰:夔之一足,信之乎。孔子对曰:调六律,和八音,惟一人则足。时人谓言:夔身只有一足。《庄子》云:夔之一足,其行踯躅者也。

  周人玉璞,其实死鼠;

  周人,是周国人。其周国贵玉璞,其人不识。玉璞傍道,市人有人诳其谓死鼠为玉璞,卖与周人,以五䌽裹之,于宝匣藏之,天下人谓其实是玉璞。卞和闻之,故从其家借而观之,乃死鼠也。卞和笑之曰:此是死鼠,非玉璞,其人怀惭,并宝匣弃之也。

  楚之凤凰,乃是山鸡;

  楚人得山鸡,见五色花文,谓是凤凰。以将献其君,行至路半,见野田中极多,乃问之。人曰:此是山鸡。楚人怀惭而退,走归。

  愚谷智叟,而像顽称;

  昔有贤人隐在愚谷,自号愚公。时人闻之,谓之实是愚人,后知是贤智之人也。

  黄公美女,乃得丑名;

  黄公有美女,年三十不嫁,姿容端正。有人问其女,黄公谦曰:女丑不嫁出。人谓之实丑,后纳为妃,时人始知其美丽也。

  鲁人缝掖,实非儒行;

  缝,大也。大掖之衣,单衣大袂也。君子有道,艺者所衣也。哀公见孔子与士大夫异,又与庶人不同,疑之为儒服。然故问之。

  东郭吹竿,而不知音。

  竿似笙,有三十六管。齐宣王好闻吹之,门下吹竿者三千人。其时如解吹竿者得俸禄,东郭处士谬解在其中,虚执一竿于唇上,责求俸禄。官一王死,成王立,乃遣一一闲之,东郭吹竿谬,遂走,终身不出也。

  四面一足本非真实,玉璞凤凰不是定名,鲁人东郭空槛美称,愚谷黄公横受恶名。由此观之,传闻丧真,翻转名实,美恶无定称,贤愚无正目。俗之弊者,不察名实,虚信传说,即似定真。闻野丈人谓之田父,

  野丈人,是药名,世人从虚谓之是田父也。

  河上妮女谓之妇人,

  女,是药名,今之饭带是也。世人不审其名,谓之是妇人。

  尧浆禹粮谓之饮食,

  此亦是药名。尧浆,是木树中水也。禹粮,是赤土中极赤之土也,昔禹治水饥乏粮,乃取此土食之,故言禹粮。世人不审其名,谓言是今之饮食也。

  龙肝牛膝谓之为肉,

  皆是药草之名也。世人不审,为是龙牛之肉也。

  掘井得人谓言自土而出,

  宋国有人家掘井,乃云:吾家掘井,利得一人。时人不晓,谓言是人从土出,悉皆传之。国君闻之,召而问之。宋人对曰:臣家掘井得人者,住去水远,每日遣一人汲水。自掘已来,每日余一人之工。臣谓掘井似得一人,非是土下得人也。

  三豕渡河云负行水上。

  鲁人读《史记》不知字错,云三豕渡河。有人问曰:其义焉在。鲁人曰:竞行水上。子夏闻之,往看,乃谓之曰:晋君己亥日渡河,写史记者错己字成三,亥字作豕。鲁人不信,遂往晋问之。晋君乃是己亥日渡河,始知其字实谬错也。

  凡斯之类,不可胜言。故狐狸二兽,因其名便,

  狐是野狗,狸是野猫。

  合而为一;蛩蛩巨虚,其寔一兽,

  蛩蛩前足长,巨虚后足长。其兽出鴈门山,见人,即巨虚负蛩而走也。

  因其词烦,分为二斯。虽成其名而不知败其实,弗审其词而不察其形。是以古人必慎传名,近审其词,远取诸理,不使名害于实。实隐于名,故名无所容其伪,实无所蔽其真。此谓正名也。

  刘子卷之三竟

  刘子卷之四

  播州录事参军袁孝政注

  鄙名第十七

  名者,命之形也;言者,命之名也。形有巧拙,名有好丑,言有善恶。名言之善则悦于人心,名言之恶则恢于人耳。是以古人制邑名子,必依善名名之,不善害于实矣。昔毕万以盈大会福,

  毕万,是毕公之后,文公之子名。万言大也。魏者亦言大邑,后铃有魏邑。万后果为卿。至于周末,乘魏国文侯即位,此后果王也。

  晋仇以怨偶逢祸。

  晋君太子名仇怨偶,后生一子名成师。成师长大,杀怨偶也。

  然盈大者不必尽吉,怨偶者不必皆凶,而人怀爱憎之意者以其名有善恶也。今野人昼见嬉子者以为有喜乐之瑞,夜梦见雀者以为有爵位之象。然见嬉者未必有喜,梦雀者未必蝉冠,而人悦之者以其名利人也。水名盗泉,尼父不漱;邑名朝歌,颜渊不舍;里名胜母,曾子还轫;

  轫,轮也,曾子欲往郑而至胜母里,碍轮而不践其里,旋车而回也。

  亭名栢人,汉后夜遁。

  汉后,是汉高祖也。夜过柄人亭,欲宿。问曰:此是何亭。左右曰:此名植人亭。高祖曰:若名桥人亭,逼迫于人速,须急去。去后果侠客

  来欲害高祖,至旦寻觅不见,乃是赵人贯高正,遂恕其罪,不以为怨也。

  何者?以其名害义也。以嬉雀之征,无益于人,名苟近善而世俗爱之;邑泉之大,生人所庇,名必伤义,圣贤恶之。由此而言,则善恶之义在于名也。昔有贫人,命其狗曰富,命子曰乐。方祭而狗入于室,叱之曰:富出。祝曰:不祥。家果有祸,其子后死,哭之曰:乐而不自悲也。庄里有人字其长子曰盗,次子曰欧。盗持衣出褥锄草曰耨。其母呼之曰盗。吏因缚之,其母呼欧欧喻吏,遽而声不转,但言欧欧。吏因欧之,盗几至于噎。立名不善,身受其弊。审名之宜,岂不信哉。

  知人第十八

  龙之潜也,庆云未附,则与鱼鳖为邻。骥之伏也,孙阳未赏,必与驽胎同柜。

  骥,龙马也。驽胎,钝马也。孙肠国之善相焉。

  士之翳也,知己未顾,亦与佣流杂处。自非神机洞明,莫能分也。故明哲之相士,听之于未闻,察之于未形,而监其神智,识其才能,可谓知人矣。若功成事遂,然后知之者,何异耳闻雷霆而称为聪,目见日月而谓之明乎。故孔方諲之相马也,

  孔方諲,秦人也。伯乐举之为穆公相马,三月始归。穆公问曰:得马否。方诬曰:得马矣。马在沙丘。穆公曰:何如。诬曰:牝而黄。及其马至,牡而骊。穆公怒召伯乐,责曰:子何妄举人也。毛色牝牡不辨,有何相马之能。伯乐对曰:孔方诬相马得之精,不在其赢。后乘之,其马果日行千里也。

  虽未追风逐电,绝尘掣影,而迅足之势固已见矣;薛烛之赏剑,

  薛烛,秦人也,天下别剑之人,为吴王相剑,知是宝器也。

  虽未陆斩玄犀,水截蛟龙,而锐刃之资亦已露矣。故范蠡吠于犬窦,文种闻而拜之;

  范蠡是越人,文种亦是越人。文种为越王大夫。蠡见文种从门前过,蠡于狗窦中吠文种?种曰:狗当吠人。范蠡以我为人。回车至蠡门,入内而拜蠡,荐为越王左相。越王欲伐吴,一用文种、范蠡计谋,遂朱吴王。范蠡谓种曰:越王勾践长颈鸟喙,可与伺苦,不可与同乐心后铃害我,我欲去。文种曰:臣之事君,杀身以成名。纵后害我,就死无恨,终身不有背君之名。吾不去。范蠡于是泛五湖钓鱼,自号渔父,终身不出。越王思蠡,遂铸金为蠡形像,四时祭祀。文种事越王,未经载年犯事,果被越王所害,如蠡之言也。

  鲍龙跪石而吟,仲尼为之下车;

  鲍龙是贤人,与孔子同时也。

  尧之知舜,不违桑阴;

  尧当举舜于雷泽之阴,与舜语于桑树下,桑阴不移。尧即知舜是贤人,堪为天子,故以让位与也。

  文王之知吕望,不以永日。

  文王出游猎,占今曰猎合得一狩,非熊非熊,合得帝王师。果是吕望,王与伺车而还。

  眉睫之微,

  昔人姓陈名雍,善能察贼,得眉睫之问,即知是贼。赵子谓曰:吾闻之人目大明察,见泉下鱼叉凶。未经年,喋雍果被贼杀也。

  而形于色;音声之妙,而动于心,贤圣观察不待成功而知之也。陈平之弃楚归汉,魏无知识其善谋;

  陈平,阳武郡户牖人也。少时家贫,在村作社头,分肉甚平。父老谓之曰:陈孺子分肉极平。陈曰:使平得宰相治天下,如此肉平。后值汉与楚争灭秦,陈平在项羽下作将军。项羽不能用贤,平遂背楚来投汉。汉相魏无知举于高祖,高祖用为护军,遂破楚灭秦。说六奇之谋,以定天下。今故言弃楚归汉也。

  韩信之亡于黑水,萧何知其能将。

  韩信,淮阴人。家贫不事生业,好带长剑。后亡于黑水,得为连敖之官,犯事十二人皆被诛。诛至信,信仰视刀人滕公,谓公曰:欲定天下而杀壮士乎。滕公闻之,遂不斩。将见萧何,何荐于高祖,高祖用为治粟都尉。信以官小又弃高祖逃走,萧何闻信走,遂自逐三日,乃还。何谓高祖曰:韩信天下名士,用之则留,不用之则终亡也。高祖拜为大将军,乃灭赵破魏,席卷三秦,平定海内,信之力也。

  岂特吐六奇而后明破赵魏而方识哉。若非临机能谋而知其智,犯难涉危乃见其勇,一是凡夫之识,非明哲之鉴。公输之刻凤也,冠距未成,翠羽未树,人见其身者谓之鹑鸦上莫项切下鸱同,见其首者名曰鹌鞘上於乎切下音泽,皆訾其丑而笑其拙。及凤之成,翠冠云耸,朱距电摇,锦身霞散,绮翮众弋赡呼昊二切发,翩然一翕,翻翔云栋,三日而不集,然后赞其奇而称其巧。尧遭洪水,浩浩滔天,荡荡怀山,下民昏垫。禹为匹夫,未有功名。尧深知之,使治水焉。乃凿龙门,斩荆山,导熊耳,通乌鼠,栉奔风,

  栉者,风刷人之体,如梳栉发也。

  沐骤雨,面目薰野,手足胼胝,冠桂不暇取,经门不及过,使百川束注于海,西被于流沙,生人兔为鱼鳖之患。于是众人咸歌咏,始知其贤。故见其朴而知其巧者,是王尔之知公输也;凤成而知其巧者,是众人之知公输也。未有功而知其贤者,是尧之知禹也;有功而知其贤者,是众人之知禹也。故知人之难,未易遇也。侯生,夷门抱关之隶,见知于无忌;

  侯生,魏人也,名赢。夷门,是大梁之束门。其时侯生知夷门之关。贱隶,谓奴仆也。魏公子无忌意在礼贤,欲见侯生,恐天下士至,盛设坐席,延魏贵臣。未饮之问,忌自乘车往侯生家,请迎侯生,与同载至市中。侯生于是停公子车于市,谓公子曰:市上屠儿朱亥,其人贤,官不达,隐在屠肆。生欲与语,请公子且停车少时。生遂下车与朱亥语,久而不来。市人皆骂侯生小人,停公子车于市。侯生偷视公子都无真色,知公子无忌贤,遂来上车,共至公子家,众客各惊讶,始知侯生是贤人也。

  豫子,范中行之亡虏也,蒙知于智伯,

  豫子,豫让也,先事范中行。范中行反,智伯杀中行,豫让转事智伯。智伯后被赵襄子杀,让欲与智伯报伟杀襄子,诈为贱隶,伏襄子凤中。襄子欲入凤门,忽心动怪之,使人搜厕中,乃见让,身边挟剑。问之,让曰:我是智伯臣也。欲为智伯报仪,故来至此。襄子曰:烈士也。遂拾之。让后漆身吞炭,毁形易貌,欲杀襄子,其妻不识,友人识之,曰:子欲杀襄子,何不先事襄子而后杀之,岂不可乎。无故自损,何由得近襄子也。让曰:岂有食人之禄,怀恶于人,吾不为也。乃侯襄子出,伏剑桥下,欲杀襄子。襄子至桥马惊,襄子曰:铃豫让也。使人搜之,乃是让。襄子怒让罪曰:子前于厕中,吾以拾焉。今复更为,汝罪当死。子先事范中行,智伯杀范中行,子何不为中行杀智伯而欲杀我,何也。让曰:我事范中行,只以众人礼待我,我以众人礼报之。智伯以国士之礼待我,我以国士礼报智伯,至死无恨。臣愿大王与身上衣,以剑击之,方则就死。襄子遂脱衣与之,让得衣怒目叫呼,以剑击衣。襄子当被击衣之时,心中不喜;从击衣之后,渐息,未经旬日,乃至死也。

  名尊而身显,荣满于当世。虽复刎颈魏庭,漆身赵郊,揣情酬德,未报知己,虚左之顾,国士之遇也。

  虚左之顾者,谓空车内左边拟坐处也。国士遇者,即是智伯豫让以国士之礼也。

  世之烈士,愿为赏者授命,犹瞽者之思视,璧者之想行,而目终不得开,足不得伸,徒自悲夫。

  荐贤第十九

  国之需贤,譬车之恃轮,犹舟之倚机也。车摧轮则无以行,舟无机则无以济,国之乏贤则无以理。国之多贤,如讬造父之乘,

  造父是穆王时善御之人也。

  附越客之于舟,

  越客是越人,居于海上,善能乘舟。

  身不劳而千里可期,足不行而蓬莱可至。

  山名蓬莱,在海中,仙人所居处也。

  朝之乏贤,若凤亏六翩,欲望背摩青天,臆冲绛烟,终莫由也。峻极之山,非一石所成;凌云之榭,非一木所构;狐白之裘,非一腋之义;宇宙为宅,非一贤所治。是以古之人君必招贤聘#1隐,人臣则献士举知。唐升二八流睦睦之美,周保十乱播济济之咏。仲尼在卫,赵鞅折谋;

  晋赵鞅好兵,欲伐卫,知仲尼在卫,乃即折其谋策,不能伐卫也。

  干木处魏,秦人罢兵;

  段干木是魏贤人也。魏文侯常往其处,问国政。秦欲伐魏,左右谏曰:魏有贤人段干木,文侯日往其家,论次政事,未可伐也。秦王止兵,不能伐魏。

  宫奇未亡,献公不侵;

  宫奇是虞之公子。晋献公欲伐号,以骑马垂棘之璧将献于虞假道。官奇练曰:号是虞之表也,脣亡则齿寒。晋人谓献公曰:官奇懦弱之

  人,必不能强练。虽练,虞君未足用也。但多许宝贝,必克。晋君差人多许宝贝,虞君责财受之。官奇遂亡,晋君灭号,因回军并讨虞国而

  归。

  子玉犹存,文公侧坐。

  晋文公与子玉战,大破子玉。文公自变色,侧身而坐,畏子玉贤人将有别计而图已。

  以此而言,则立政致治,折冲厌难者举贤之效也。夫连城之璧,瘗影荆山;

  连城璧是赵国玉璧也。秦王欲连十城就赵买也。

  夜光之珠,潜辉郁浦。玉无翼而飞,珠无腔而行,扬声于章华之台,炫惧于绮罗之堂者,盖人君之举也。贤士有腔而不肯至者,蠹才于幽岫,腐智于柴华者,盖人不能自荐,未有为之举也。古人竞举所知,争引其类,才苟适治,不问世冑;智苟能谋,奚妨枇行。昔时人君拔奇于囚虏,擢能于屠贩,

  文王用太公,太公屠牛于朝歌。高祖用樊呛,樊呛杀犬卖。无忌用朱亥,朱亥作屠兄。灌婴贩缯䌽,高祖用之。此皆屠贩见用也。

  内荐不避子,外荐不避嫌,

  祁奚内举其子,外举怜人。故言内荐不避子,外荐不隐怜也。

  身受进贤之赏,名有不朽之芳。昔子贡问于孔子曰:谁为大贤。子曰:齐有鲍叔,郑有子皮。子贡曰:齐无管仲,郑无子产乎。子曰:吾闻进贤为贤,排贤为不肖。

  骨肉相似,言不似其先祖。

  鲍叔荐管仲,子皮荐子产,未闻二子有所举也。进贤为美,逾身之贤,蚓复抑贤者乎。故黔息碎首,以明百里;北郭刎颈,以申晏婴。

  北郭搔家贫,无以养亲。晏子知其贤,每分粟与之。后晏子为齐君所逐,北郭搔遂自刎其头于齐君之廷,明晏子无罪。齐君于是再进晏子,复还齐相也。

  所以致命而不辞者,为国荐士,灭身无悔,忠之至也,德之难也。臧文仲不显展禽,仲尼谓之窃位;

  展禽名柳下,尝三为士师无喜色,三已之无愠色。孔子知其清洁,乃以兄女妻之,时人始知其贤也。

  公孙弘不引董生,汲黯将为拓贤;

  公孙是公孙弘,董生是董仲舒也。汲黯是汉相。公孙弘知董生贤而不举,黯以为坏贤士者也。

  虞丘不荐叔放,樊姬贬为不肖;

  虞丘者,楚相。楚庄王朝诸臣,因与虞丘语久之,日晏乃还。樊姬下殿而迎之,谓王曰:君朝何以晏。庄

  王曰:我与贤人语,故晏也。樊姬曰:贤人是谁。王曰:虞丘子。樊姬于是掩口而笑曰:妾虽不肖,幸执箕篇。妾所进者十人,与妾同类。而虞丘子为相十年,其进者非其子弟,即是昆季,专君之宠,窃君之权。知孙叔敖而不进,是为不肖,何为贤人。庄王以告虞丘,虞丘曰:小臣伏罪。于是遂进叔敖为相。楚国大理,叔敖之力也。

  束闲不达髦士,后行不正于路归。

  束闲不达髦士,不正于路归。束闲者,束闲先生,曾相齐侯。坐事而退,徒步于路,人谓曰:先生何至于此。束闲曰:吾位至台鼎不能伸致一人,积财千万不能赈恤一士。今至于此也。

  为国入宝,不如能献贤。进贤受上赏,蔽贤蒙显戮。斯前识之良相,后代之明镜矣。

  因显第二十

  夫火以吹热生焰,镜以莹拂成鑑。火不吹则无外耀之光,镜不莹必阙内影之照。故吹为火之光,莹为镜之华。人之寓代,亦须声誉以发光华,犹比火镜假吹莹也。今虽智如楼里,才若贾生,

  柠里,是柠子也,是秦惠王弟,名庄,居在柠里,号柠里子。滑稽多智,时人号曰智士也。贾生者,姓贾名谊,洛阳人。善攻文藻,时人谓之曰:贾生洛阳才,终军山束之英妙也。

  居环堵之室,无知己之谈,望迩流于地,声闻于天,不可得也。柳下惠不遇仲尼,则贞洁之行不显,未免于三黜之臣,无耻之人也。季布不遇曹丘,则百金之诺不扬,

  季布,汉时人也。曹丘见之,曰:宁得季布之一诺,不用黄金百斤。

  未离于凡虏无羞之人也。二子所以德洽于当时,而声流于万代者,圣贤吹莹也。昔有卖良马于市者,已三旦矣,而市人不顾,乃谓伯乐曰:吾卖良马而市人莫赏,愿子一顾,请献半马之价。于是伯乐造市,来而迎娣之,去而目送之。一朝之价,遂至千金。此马,非昨为驽胎,今成鴃音决缇音提也。由人莫之赏,未有为之顾盼者也#2。夫樟木盘根钩枝,瘦节蠹皮,输困拥肿,则众眼不顾,匠者采焉,制为殿堂,涂以丹漆,划为鹊藻,则百辟卿士莫不顾盼仰视,木性犹是也。而昔贱今贵者,良工之为容也。刑蹊之珠,夜光之璧,荐之侯王,必藏之以玉匣,缄之以金滕。若间以投人,则莫相盼以愕,接剑而怒。

  蛇含夜光之珠,欲报隋侯。若阁以投之,隋侯忆愕,乃按剑而怒,欲斩之,所以为无因而至故也。

  何者?为无因而至故也。若物有所因,则良马劳于驭闱上音怆。

  驵者是古之合市人,阅者是马行至空地也。

  美材朽于幽谷,宝珠触于按剑。若有所因而至,则良马一顾千金,樟木光于紫殿,珠擎之玉匣。今人之居,代虽抱才智,幽郁穷闺,而无所因耶。未有为之声誉,光之以吹莹,欲望身之光,名之显,犹扪虚缚风,

  犹扪虚而欲缚风。扪者,摸也。摸虚而欲缚风也。

  煎汤觅雪,岂可得乎!

  刘子卷之四竟

  #1‘聘’文渊阁本作‘搜’。

  #2‘由人莫之赏,未有为之顾盼者也’文渊阁本作‘由昔莫之赏,后有为之顾吗者也’。

  刘子卷之五

  播州录事参军袁孝政注

  讬附第二十一

  夫含气庶品,未有不讬附物势,以成其便者也。故霜疡讬于秋风,以成轻举之势;腾蛇附于春雾,志希凌霄之游;蹙鼠附于蚤蚤,以攀追日之步;

  西方有此兽也,其名为之鼠。鼠前而蚤后,趁即顿,走则负蚤蚤。鼠后而兔前,高不能取食,故须之食之。今雁门广武县夏屋山有辈虫如兔而大,相负共行,其名为之蹙鼠也。

  碧萝附于青松,以茂凌云之药。以夫乌兽虫卉之志,犹知因风假雾,讬峻附高,以成其事,何况于人而无讬附以就其名乎。故所讬英贤则迹光名显,所附间蔽则身悴名朽。天之始旭,

  日初出貌也。

  则目察轻烟;岁之将暮,则蓬卷云中。目之能见,蓬之能高,讬日之光,附风之势也。缀珊于金铁,置之于江湖,必也沉溺,陷于泥沙,非羽质重而性沉,所讬沉也。载石于舟,置之江湖,则披风截波,汎飏长涧,非石质轻而性浮,所讬浮也。搏牛之虻,飞极百步,若附鸾尾,则一翕万里,非其翼工,所讬迅

  也。楼季足捷,追越奔光,

  楼季是古之能走人,追越奔女光,故言也。

  若驾疲骊,则日不涉一舍,

  二十里为一舍驴之马者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