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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之不善何弃之,日月去兮进此道。

  为无为章第六十三

  早知为大于其细,天下难事作于易。

  我若不因师旨明,舌头那识味无味。

  其安易持章第六十四

  圣人心上起经纶,几事不密则害成。

  能复众人之所过,月从西坠日东升。

  古之善为道章第六十五

  君子不以智治国,常知楷式是玄德。

  千蹊百迳要知归,若不知归名国贼。

  江海所以为百谷王章第六十六

  圣人处下复何争,江海纳污仍太清。

  点着当前正法眼,抬头暗室月分明。

  天下皆谓章第六十七

  慈俭本为天下先,若加精进契前贤。

  始惟不肖终当肖,正是千钱一贯穿。

  善为士章第六十八

  善用人者为之下,善弯弓者为之射。

  万丈悬崖撒手时,方名了了弓弦卸。

  用兵有言章第六十九

  吾宝非金亦匪珍,若轻其敌丧其亲。

  临深履薄如精进,作主先当会作宾。

  吾言甚易知章第七十

  知我者稀空碌碌,圣人被褐仍怀玉。

  知之非艰行惟艰,千钱一贯为知足。

  知不知章第七十一

  大人之病病当心,不用乐医只用针。

  针得血脓俱下了,脱除痨瘵似观音。

  民不畏威章第七十二

  自知已是已灵明,内养工夫熟且纯。

  能自爱兮惟不厌,怡然理顺乐天真。

  勇于敢章第七十三

  善恶昭昭网不疏,伤人抵罪岂差殊。

  种禾种粟不生豆,恬退无为是护躯。

  民常不畏死章第七十四

  不畏死兮却畏生,畏生之道在持盈。

  八千兵散浑闲事,项羽头来落汉营。

  民之饥章第七十五

  无生之义最难言,人世轻生若骏奔。

  趁得非生非死法,干坤有限道长存。

  人之生章第七十六

  人死坚强木死枯,夫惟不死是长图。

  五行颠倒人能用,有一物常死复苏。

  天之道章第七十七

  不欲见贤岂不贤,只惟平地有神仙。

  真人指我回澜诀,向道女娲解补天。

  天下章第七十八

  受国之垢实希奇,到此方知寿可跻。

  一得归来宜永得,彼河筏子上天梯。

  和大怨章第七十九

  左契犹如般若舟,人能执此任西流。

  故云有德长司契,天道无亲亲善柔。

  小国寡民章第八十

  小国寡民复古初,寿同日月没盈虚。

  岂惟老死无来往,天地推迁我自如。

  信言不美章第八十一

  既以与人已愈多,圣人不积抱天和。

  五千言是金丹髓,信则修之上大罗。

  上阳子金丹大要卷之十竟

  上阳子金丹大要卷之十一

  紫霄绛宫上阳子观吾陈致虚撰

  累行

  与至阳子田至斋

  帝皇之得道者,若羲、农、黄帝焉。仕隐而得道者,若老、庄、关令焉。侯王而得道者,若子房、淮南焉。山巖而得道者,若钟、吕、希夷焉。道之在天地间,成仙作佛者,历历不可以指数也。后之罕闻者,茫茫而少大丈夫也。其王公大人折节下士,祗为有道存耳。士之学无止,亦唯未臻乎道。故明于道者,至圣神人也。仆以西行旅寓,思国宣贰,至斋田侯,扣首再三,欲闻至道,经年不倦,乃授之曰:

  大道者,至人之所祕,圣师之叮咛也。古之真人,行其所不能行也。宇泰定者,发乎天光,天光发者,人见其人,备物以将形,敬中以达彼,以有为入无为。有为者与人为徒,无为者与天为徒。与人为徒者,鍊先天之一气。与天为徒者,鍊后天自然之真。夫人禀天地絪温一气而生,从微至著,壮而盛,盛而衰,气固为盛,气馁为衰。至人者盛则养之,衰则救之,使一气长存,历劫而不死者,金丹也。大修行人既得干金,入于神室,心目内观,清静光明,以成胎婴,宝之十月,出入去来无灭无生者,天仙也。所谓气者何也?即两箇阴阳也。一坤一干,阴阳也;一男一女,阴阳也;一坎一离,阴阳也;一逆一顺,阴阳也。《南华》云:至阴肃肃,至阳赫赫,肃肃出乎天,赫赫发乎地,两者交通成和,而物生焉。采先天,鍊后天,谓之交通。通则〔成〕和,成则物生,物生而为婴儿,长大而号真人也。

  至斋言下猛悟,期以勤行,易其号曰至阳子。

  与初阳子王冰田

  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可离非道也。惟是道也,在天地之间,旋转干坤,昭揭日月,更代四时者也。一切人也,禀大道至圣至灵之体,合大道至精至粹之用。常人顺之,是以一生一死,若循环然。至圣神人以此道而逆之,故成仙作佛,而出造化之外也。三教大圣,皆体此道而用之。儒曰修身,释曰修性,道曰修命者,即殊途而同归也。粤后之人,不达圣人之旨,各尚所闻,而非其所是。岂知身与性命,必不可离者也。若一可离则非道矣。

  初阳子王舜民,伟哉大丈夫也。出入仕途且三十年。仆闻之,舜民之仕也,利不能移其心,困不能改其操,断然有守。凡所寓以冰田自扁者,示无纤瑕小疵焉。乙亥冬,会溢江任所,一揖次若久要,握手输心,略无官况。仆覩其气宇高迈,骨相合仙,因缘遭逢,求我丹道,遂用盟天,以青城老师金鼎火符之祕,次第授之也。乃先除其执着,去其惊疑,道其缘熟,培其根深。仆之用心又如此者,盖欲将师所传,悉授不隐。顾惟闻道不难,行之宜谨。纯阳老仙云:便下手速修犹太迟。使上士闻道,必勤而行之,彼常人者听之,则且惊且疑,不肯疾早下工。电阵之光,石击之火,似箭之速,吁可畏哉。今语初阳,其毋忽诸。夫金丹者,金液还丹之道也。金液者,即人身中之真气也。以气合形而成真人,是为还丹。厥人之初生也,毓先天地至纯之道,逮二八精气日泄而朴散,则先天之气不纯。且世人之壮必昏必娶者,以续纲常也。若也中年却能宝爱其身者,圣人也。孟子四十不动心。庄子五十而知四十九年之非。孔子五十而知天命。今初阳子行年五十有二,而闻金丹久视之道,以其时考之,则可矣。况初阳子道缘既重,信心益坚,谨因师旨,授之曰:

  古之真人欲理其性,先宝其精,欲理其命,先淳其气。是孟子曰:吾善养吾浩然之气,其为气也至大至刚,以直养而无害,则塞于天地之间。若以孟子为寓言,则圣贤宁如是乎?若以孟子为教言,则人一身之气,岂能塞乎天地哉?然必有其道矣。道者何耶?气也。气者何耶?命也。即经云: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也。夫欲了命,必先修性,性命双修,何忧不仙。且性也者何耶?义也。故孟子曰:是集义所生者,非义袭而取之也。若义袭而取,则物也,顺也,人也,非金丹也。唯集义所生,则逆也,是所谓金丹也。故云:配义与道。而孔子曰:成性存存,道义之门。释迦云:是诸法如义。老子曰:上义为之而有以为。圣人之于道,不离乎义也。义之道大矣哉。采铅鍊汞者,集义也。西南得朋者,上义也。龙女献珠者,如义也。是义也者,即羲之易,一阴一阳之道也。夫一阴者,离中之雌;一阳者,坎中之雄。离中之阴为火,坎中之阳为水。配义与道者,以坎反上于离,是水火既济之道也。盖于坎中取出阳爻,降而入于离之中,换出阴爻,是为地天泰也。盖离中之阴为汞为.精,坎中之阳为铅为气。《心印经》云:上药三品,神与气精。然精依气生,神依气玨,神、气、精三者,无一可离。此所谓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傥精耗则气惫,气馁则神离,气惫神离,可谓之人乎。此所谓可离非道也。圣师深虑世人不能明乎道,不能鍊其气,乃借名为铅为汞、为鼎为炉、为龙为虎、为砂为银、为刀圭、为火候,百般譬喻,讬物假名,以晓后之学者,亦岂不欲人人作仙;箇箇成佛也。缘为世人信之弗及,承当不得,偶或就中间有一二,复为旁蹊小迳,著相执空,罕闻正道。若大乘根器,上士至人,际遇真人,一言之下生实信心,宝爱其身,积累其气,而勤行不怠者,则高仙地位,指日可跻。仆阅人多矣,今观初阳子姿禀非凡,神气充裕,祖师金丹之道,不敢祕者如此。

  与一阳子潘太初

  老子曰:上士闻道,勤而行之。至哉言也。仆自获遇至人,盟授大道,即欲图就所事。而以功缘未立,用是求诸仙经,搜奇摭粹,作成《金丹大要》。书成之后,不恤起处,每过名山及诸城邑,随方作缘,低首下心,开导世人,诱进此道。四三年来,求者纷纷,卒未见有大力量而精进者。比谒庐山太平宫,揖当代主人太初潘一阳。尘襟一见,惧如平生,茶罢复茶,有物外趣。颜童髭墨,神气裕如,肤泽脸桃,丰标洒落。其剿繁治剧,若不经心,而待物择交,似有定见。显官轩车而至者,皆得懽心;负义蓄材而来者,愿识其面。头颅且无尘俗。骨骼脗合仙姿,平川洗涤而疏明,大山嵯峨而增秀,天人交替,鬼神其依。仆每叹:夫福之与慧,二者不可得兼。太平闲暇,安富尊荣,此人之福也。通玄达妙,研精究微,此人之慧也。二美具全,则斯人也,不可以寻常而同年语。眷顾之初,言及丹道,仆未即应。既而情真语简,好笃谊深,叙其主领事繁,已觉年光流迈,念念急于玆事者,更来岁而又迟也。仆覩其开心见诚,列盟奉誓,乃授之曰:

  大道者,与天地生物,干坤复育,日月阴阳同其造化焉。在人之身,不外是也。天地以阴阳为橐籥,人身以玄牝为崇籥。天动地静,动为阳而静为阴。阴极则万物不生,而阳气潜伏,及夫剥尽,则一阳初动,而梅先吐白者,以阳在地中,而将复也。世政以梅为报春之信,故《易》之复卦曰:复,其见天地之心乎。复之为卦,五阴一阳,其一阳在下,而阳为之主也。人身亦

  然,自少而壮,壮必衰,壮为阳,而衰属阴。逮乎有阴极,则阳气欲尽而散也。至人于此,则能体,天地之道,以子为度,以日为符,以癸为候,以月为则,以汞为阴,以铅为阳。铅生于癸,而癸在坎,坎属北方,北乃子之正位。天地以七日而来复,复一也。太阴以三日而出庚,庚为金,而金为干,干之金寓于坎。人身亦犹是,而阳复有时。大修行人急于癸生之时,求彼先天真一之气,以为铅也。纳此真铅于离之中,配以离之真火,煅炼成丹,故曰金丹。则金丹者,无外乎坎离二物。且坎离为何物?要知只是两箇真阴真阳而已。是知金丹之道,不外乎阴阳也。当其一阳初至,虽一身皆阴,而一阳自外来,彼一阳反为之主矣。今其号曰一阳子者,取义于此。一阳子既闻此道,傥不为则亦已矣。若也兴勇猛之心,奋勤行之志,吾知其功成也必矣。

  与九宫碧阳子车兰谷

  古之真人,其寝不梦,其息深深。寝不梦则神存,息深深则以踵。此即上德无为而无以为之道。至阴肃肃,至阳赫赫,赫赫发乎地,肃肃出乎天。此即上德为之而用以为之道。无以为者,后天自然也。有以为者,先天一气也。何谓后天?夫人禀先天一点真阳之气而生,为物之最灵者。此气日生夜长,与天地混沌之时同其造化。其神之所以存者-,鸷乌不能攫,兕虎不能伤,以其神王故也。及乎年登二八,真气已盈,复遇至人授以宝身之道,使天机不逐放事物,无劳于形,无摇其精,息以踵而不以喉,与天为徒,而世不能移其志,则比古人千二百岁,不啻过也。此所谓后天无为之道。何谓先天?且人生天地间,年壮而嗜欲俱,以酒为浆,以妄为常,恣情纵欲,亡精损神,所禀先天之气驱之劳之,犹虎奔而寓于西矣。即如干之为物,纯阳也,始交于坤,则干之体破而为离;坤之为物,纯阴也,潜夺干之一阳而为坎。由此之后,干体反虚,坤体乃实,则离坎者,乃干坤之继体。干坤顺行,男女奔放,精竭神去,一切常人至此则已。大修行人体金丹之道而修之,逆五行而用之。逆者何也?坎中之阳赫赫,即干金也。离中之阴肃肃,即坤爻也。金丹者以坎而升于离之上,以己而合于戊之门;伏坎中之虎,以降离中之龙;取坎中之金,以尅离中之木;纳坎中之水,以鍊离中之火;采坎中之气,以补离中之精;回坎中之阳,以实离中之阴,即复纯干而成真人。《传》云西南得朋,伯阳云真人潜深渊,天台云铅见癸生须急采,马祖云一口吸尽西江水者,皆此还丹之道也。故降伏自己之龙虎,采取身中之精气。然降伏者功在于德,采取者不外乎道。道无德不能采取,德非道无以降伏。所谓采取者,只须一时之功,非有迟疑之事。盖一时者,要在初三日内取之。当此初三之夜,月生庚方之际,此时水源至清,浑无挠动,急用半时采取,归于鹊桥之东,结成黍粒之丹,入于黄金室内,鍊之成之,谓之金丹,谓之先天大道。世人一知金丹即我本来干中之真金,则为微妙玄通之士,而深不可识矣。

  九宫山碧阳子车兰谷,为玄门栋梁者,四十馀年矣。其功业设施,表表在人耳目也。卓然道眼识人,不似他人之忌才者。仆以不检,唯志于道,不免沽癡自丑,贾愚自卖,既无华衣以浮饰,不能强容以求知。一揖之初,乃即深契,求我丹道,足所未闻。覩其神气裕如,遂将祖师先天后天金丹之旨,悉以授之,却加勉励焉。噫,世人之所以峨其冠者,入老氏之门,学老氏之道也。夫老氏之道,宝精气修返还,尚清虚,寡嗜欲,薄饮食,离尘绿,广慈悲,树阴德,损之又损,至于无为,是则谓老氏之徒。今焉处珠宫,披鹤氅,直以问道为羞为辱者,何不反思吾教之所学何也。间有一二希乎修养之说者,则丛聚而笑之。我太上曰:下士闻道大笑之。岂古然哉。夫既入其门,而不行其道,则为老氏之蠹也。蠹者,衣其服而妬其教,蚕其食而訾其道,是犹服尧之服,而非尧之言,吾不知其可也。纵负出类拔萃之材者,亦甘以清高至贵之身,弃之于浊恶之地,使俗之有口者,呼之为异端之徒,吁可惜哉。就中有能去傲除欲,节饮静坐者,虽不得真师之指,亦不为教门之罪人也。彼神仙者,慈愍为心,不顾讪毁,唯欲化人成道而已。昔者黄帝之问道也,膝行跪进,既闻道已,乃曰广成子之谓天矣。今之时人去古道远,以矫诈为诚,以妄诞为心。其未之闻,谓有何道,及稍有闻,自以为足。或始闻师之语,恐师未尽善,及略闻其端倪,则谓素所自有。借使造其阃奥,即萌侥幸而得之喜,惟恐师之求其所报,宁肯勤行哉。果若此,又孰得而臻乎极也。岂能如碧阳子,闻一且问二,闻二复问三,既不以才自矜,复愈高而愈进。山间林下,或有超然颖脱之器,以生死为一大件,如我碧阳子者出,研精究微,叅玄造妙,还丹坎户,结胎黄房,若非白日而飞升,亦傍神仙地位而去,况其精进而勇猛者乎。谚云:一子出家,九族俱仙者,斯之谓欤。今碧阳子虽其主领事繁,犹能孜孜上道,直以坚固为实践,不以诳妄为虚彰,与彼梦生醉死者,大有迳庭。《南华》云:卜梁倚有圣人之才,而无圣人之道,吾将以圣人之道告之,庶几其果为圣人乎。碧阳子今闻圣人之道,已早修有为之德,高证无为之功,以应龙沙八百之谶乎。异时名公钜卿,必有取法于子者。子其勉乎。

  上阳子金丹大要卷之十一竟

  上阳子金丹大要卷之十二

  紫霄绛宫上阳子观吾陈致虚撰

  累行

  与宗阳子明素蟾

  通今博古,注书立言,笔回狂澜,锦心绣口,此文章之学至矣。鲜不以是而自足者,斯人也其才胜德也。叅玄入妙,穷神知化,积精累气,鍊气化形,此道学亦至矣。鲜不以是而自高者,若能慈悲接引,斯人也可与钟吕并驾者矣。仆登九宫山,有曰明素蟾者,自弱冠弃亲出家,敏而好学。年几而立,卓荦不群,博釆雄览,谦访浩记,谈今考古,作为文章,奔放横流,悦可人意,不兔盈而大溢,焰乃上飇,则于良明知己者少。既而求神仙家学,凡四方来者,虽旁蹊小迳,莫不开心见诚,必尽其说而后已。前后阅数十人,自以为毕得金丹之道已。仆从容讯其所得之说,则亦有般运身中之神气者,然似是而非;亦有烹炼丹田之铅汞者,又似同而异。甚而非采战则烧黄煮白,非兀坐则注想空言。今玆弛焉自谓金丹之道,如斯而已矣。其于丹经符契,朗诵如流,又且枉释旁通,辞亦近理,俯视同辈,傍若无人,将有环中之期,而不可遏也。倾盖之初,试问我以金丹一事,覩其才高气众,貌敬礼疏,而所遇人无下手处,仆乃从而顺之,美之扬之,德之仆之。所以德之者,将有以化之也。盖所以化之者,为其滞于癖见邪说,使一闻至道,必若惊若疑。嗟夫时之高人胜士,负不世出之才,而执一方之见,往往不足以语大道者,非耻于相师,则过于聪明,况其下此者乎。仆见明素蟾资禀非凡,勇锐可授,特其平时流于敖放,泥于惯常,首须降其骄心,摄其狂心,去其放心,移其疑心,正其邪心,开以道心。明素蟾忽于言下幡然大改,顿然大悟。于是指令脚跟踏在实处,然后授以先天烹炼神气之道也。

  曰:夫先天一气,即金丹之祖气也。要知此精此气此神,根于父母未生之前,是太极也。则人禀此先天太极之气而生也,成于浑浑沌沌之内,出于窈窈冥冥之中,当此之时,和之至也。故夫人之生也,男则万神唱恭,女则万神唱奉。恭则温良俭让具其间也,奉则委婉听从存其内也。男以刚健中正,而不敬恭者,是弃其生也。女有工容言德,而不奉顺者,是残其德也。且厥初至和之气,日生夜长,至于二八而阳又太极矣。生而知之者,于此行上德无为之事也。只为世人颠倒妄想,由此淳朴一散,纯粹难全,则向来所受之干金,虎奔而寓于西矣。自是而后,名利心动,宠辱晨驰,投老而不知退步,以求自全者,吁可惜哉。凡人欲全此精.气神者,非先天太极之气,余则无可,故曰天下无二道也。是此先天太极之气,名为真铅,亦曰干金,寄于坎中,是云母隐子胎。世人不觉不知,不明大道之本,而用采战采阴、补脑还精、肘后飞金之术者,是愈促其生也。大修行人要明生身造化,产药川源。坎水干金,求之西南,东三南二,会在中央。真虎真龙,必得癸一而方战;真水真火,必得二八而始交。悟玄牝是还丹,辨刀圭即药物。龟蛇蟠结之际,横天上之鹊桥;木金间隔之时,会人间之牛斗。主宾揖逊,老嫩毋差,片饷工夫,十分谨慎。宝珠现于月地,稳稳收来;金掖至于丹田,温温调燮。当时且让,凡事宜谦、饶人先鞭,取他快意。如愚似请,显道人之家风;礼下不争,乃神仙之上计。方得临炉有庆,一点落在黄庭;养火何难,九转待行符候。洗心涤虑,以结三百日之胎;鍊神还虚,成就大丈夫之事也。

  明素蟾始闻而惊,再闻而疑,竟至通宵摸索,浑身是汗。忽然壁立万仞,直下承当,始悟性命即是两箇阴阳,身心尽有许多神气,净保保亦是,圆陀陀亦是,满空白雪,便欲一口雄餐;西江清流,不待一口吸尽。方知大道不在丹经,以数十年精进之功,今而后知实未始有学也。众雌而无雄,而又奚卵焉?问之曰:明素蟾者,其有谓乎?曰:琮也,每慕白玉蟾者也。故用姓以谢复载,名以谢亲,字以谢友。明即白也,素犹玉也,故谓明素蟾云。

  上阳子曰:子真能求乎仙矣。慕其人,希其道,并以名而就之,抑亦至矣。子又知之乎?夫精通而不昧者,明也;闻道而勤行者,素也。惟蟾也,月中之物也,阴中之阳也,黑中之白也,雌中之雄也,坎中之划也。蟾之为物,止三足焉。三足者,为鼎器,取像为悬胎鼎也。则蟾之为妙,乃道之用乎。今子希紫清翁者,其谓此乎哉。虽然,吾将勉之。修行之人,用心若镜,不将不迎,应而不藏。我赵老师云:让而不争,财无愆尤。玉蟾《大道歌》曰:神仙仗俩无多子,只是人间一味呆。又云:世间学仙者,胸襟变清雅。又《云游歌》云:满面著尽笑,喝骂教吾去。噫,紫清翁且能受尽世人笑骂,而直一味呆之。叹今一切人,矜以自高自足之心,而欲希慕神仙之说者,抑何愚哉。子傥能以清雅而变于心胸,以谦让而出其傲忽,必能以呆而奉人之笑骂矣。自我丹阳之传黄房公也,又六传而至于子,子其勉之。

  明素蟾曰:畴昔闻见,自谓人人可为钟吕。今廼深知,遍界无一人能。担负此事者。道妙玄微,天机深远,讵可忽诸。常谓玉蟾翁始得泥丸老仙之传也,歌云:阴阳颠倒入玄谷。又云:六十四年都是错。又云:前年仙师寄书归,道我有名在金阙。何其闻道之晚,而成之之易也如此。今承教者,孰知至妙至玄,最为难思难议者哉。始知五十八年都是错也。千经万卷总非裹许,便将捉住西山之白虎,摄伏东海之青龙,期集吾事而已,奚敢忽慢而傲世哉。就令书此,凡到诸方遇蓬莱仙侣,试一出之,将必有取则于此者,信夫。

  与玄阳子欧阳玉渊

  先哲曰:形以道全,命以术延。子书曰:鱼相忘于江湖,人相忘于道术。则知道与术二者,不可得而离也。术以道为主,道以术为用。要知此道 非泛常所言之道,乃天仙之道也。要知此术非泛常所用之术,乃长生之术也。仆于玄阳子有说焉。玄阳子,庐山欧阳玉渊也。讯道于上阳子,上阳子语以天仙之道,并以长生之术而授之也。

  上阳子曰:是道也,极深而研几。《易》曰:唯探也,故能通天下之志;唯几也,故能成天下之务。极深者渊渊其渊也,研几者浩浩其天也。浩浩其天者,阳之极也。渊渊其渊者,阴之极也。故阴极则为坎,阳极则为离,是坎中有一阳之气,而离中有一阴之精。天仙之道,以坎离为之主也。长生之术,以坎离为之用也。孔子曰:慎斯术也以往,其无所失矣。术者何也?能颠倒坎离而用之也。古仙曰:五行颠倒,大地七宝;五行顺行,法界火坑。夫坎雄为金精,离雌为真火,取坎中之金精而降于离宫,以离宫真火而。煅鍊之,是云颠倒阴阳之术也。然颠倒之术,在乎研其几也。几者,阴阳不.测之谓。阴阳不测,则鬼神不知,日月不照。为其日月不照,吾将以道而合乎日月也。合之者,月生于庚,则金旺水清,乃采金于三日,故云与日月合其明。合者,彼之庚金一生,即以我之真火而候之,是谓之火候。庚,西方也。西方,金之正位。颠倒之术者,则采庚金于坎之中,缘以其母隐于子胎也。是以坎之雄而补离之雌者,谓之天仙也。故几者动之微,吉之先见者也。几于道者,其长生之术也。几之为言密也。《注龄经》曰:斗步子形,光映子精,密而行之,方得成道。玄阳子研乎几之妙,极乎探之旨,密而行之,勤而修之,则由长生之术,以入天仙之选者,其玄阳子乎。

  与复阳子欧阳玉田全阳子周草窗

  金丹之道三十四传,而得双玉翁,又三传以至于予。予始得缘督赵公之语,虽素有志,未兔迟疑。后羁旅中,复拜至人,以青城至祕之文悉授无隐。敬受以来,日夕不遑。嗟夫金丹一事,自长春老仙庆会而后,真仙圣师不肯降世者百有馀年,凡今之士直以为无。若即自善于身,则于功行何在。乃作《金丹大要》十卷,书成之后,又虑世人非得口传,宁有自悟,遂用拥书朅蹙,屈己求人,稍有可招可挈者,莫不低首俯身,奖辞劝诲,冀进此道。或遭诟骂,姑自隐忍,偶获一人两人之知,即来千人万人之谤。但欲行道,不顾是非,遇诸讪则喜而受之,是法器则勉而进之。其间可及门者,则引之而入门。可入门者,则引之而升阶。可升阶者,则引之而升堂。可升堂者,则引之而入室。凡用心至于如此者,欲续大道于一钱,提流俗于火坑,使世知有金丹之道不诬也。庐山有欧阳玉田、周草窗二子,皆尚操行而清高者。玉田盖恬淡为心,机圆应物,素有志于物外,唯恐此身之堕于尘笼也。故平居暇日,群而不党;处稠人广众,和而不同,以未遇真师,是拘于枯坐而已。草窗则幼而敏锐,习于程朱事业,持己以方正,为德先孝友,主乎忠信,立其敬义,可谓君子矣。衣冠不同于俗,犹善场屋之文,此其志有未艾。相逢湓江,一笑适契,方知性理之学,程朱未尝不究。今知其有未至者,既闻予说,虽群疑积毁,而顿然深者,是其明也。然二子素守如彼,若使陆闻至祕,宁免惊疑。予乃从容引喻,以渐为隄,又摘丹经中最警句而启之。复以正言而析其轻易,必其坚固,增其智慧。然后授之曰:

  金丹者,即老子观妙观彻之道也。妙也者,无为而无不为也。徼也者,有为而有以为也。无为者,安而行之也。有为者,勉强而行之也。夫人禀上德之资,本来清净,岂知日凿一窍,而浑沌之体不全。常人以爱欲而就不全之体,至于殆而已。今吾命玉田曰复阳子、草窗为全阳子,岂无旨乎?盖大修行人,以其不全而图其复全也。世之千蹊百迳,俱不能复而全之,唯金丹之道可以复全。复者何也?要我真阳之复归也。全者何也?要我真阳之纯全也。牵将白虎归家养,复阳也。产箇明珠似月圆,全阳也。阳复则有火候,阳全则有脱胎。金丹之道,其斯之谓欤。虽然,其要又有三焉:口诀而心传者,一也;决烈而勤行者,二也:以定而制动者,三也。口诀之心,传之既尽,我之真矣。决烈勤行,定以制动,则在乎二子之用功耳。昔正阳之授纯阳也,以十事而历试之。重阳之授丹阳也,以分梨而十化之。前圣后圣,艰难若此。吾之与子,曾不一试,然而盟誓至重,子其守之。上不愧于神明,中不负于师资,下不羞于同学,三者既备,二子之金丹必成。金丹成而圣胎圆,圣胎圆而真人见。于是时也,则身外有身,皆分内事。神仙之道三十八传,而今附二子。宜相矢励焉。

  与心阳子余观古

  世之所谓贫贱富贵者曰有命,而寿夭穷通者曰有数。然数系乎命,而命系乎天矣。世固有年相若而道相似也;固有出其类而拔其萃也。至若越乎寿夭穷通之域,超乎富贵贫贱之外者,唯古之真人也。比揖余舜申观古心也,谩逢适契,一语投机,芝兰其香,烟霞同味。剧谈之外,则畅饮衔杯,丰神洒落,扬眉吐气,议论高远。拂意者弛然而不答,快心者作焉而不辞,飘飘匪尘俗之拘,翛翛然物外之趣。予乃不倦细而询之,始知年俱上章摄提之季夏,日既同而生之时又同,甫大笑曰:是真同年也,不兔道亦相似。试征之,吾乃江右之庐陵,而舜申亦江右之武宁,是其地同也。昔长者字予曰观吾,而舜申之号曰观古,是名又同也。观古居九宫山头,而吾家三山高处,则居亦同也。偕诵老庄之言,而明周孔之易,咸簪晋代之冠,俱乐尧舜之道也。盖常病古人多癖此而非彼者,今吾二人得兼而明之,非唯道相似,是均所同也。就其间审有同而异者。予借名观吾者,止乎一己而已。而舜申之号观古者,盖善观乎古人者也。以道德仁义观乎古人,是得古人之心也。以礼乐文物观乎古人,是得古人之实也。观古而希尧,是尧而矣;观古而希舜,是舜而矣。此观古之所以为胜也。且吾有大不胜于观古者。予之癖于金鼎火符之道也,欲运坎而实乎离,儗驾龙而娶于虎,将求西江之水,以来西南之朋,潜采黑中之白,以化阳中之阴,期若蜕蝉而冀神化者。夫既不能如舜申之观乎古日,但务此恍惚杳冥为一大事,唯恐不至者,此吾所谓大不胜也。且夫松桧桂栢,植于陵阜也,地则同也,树之时又同也。日视之,性有曲直而凋瘁者,影有婆娑而凌霄者,岂其造化之悭也哉,而况于人乎。虽然,观古之与观吾,有大同而不肯自异者,为能弗拘拘于命数也。不徯袍带之荣,无羨万金之富,然食饮足以充饥渴,衣帛足以御岁寒,以淘汰乎神情之渣滓,逍遥乎无何有之乡,越寿夭穷通之域,而超于富贵贫贱之外,与彼之求田问舍,贪名竞利者,犹许之洗耳而污夫巢之犊也。

  岁纪乙亥六月八日,肩彘笼鹅,会于所寓,叅杯交贺,亦人生之希有,因书以见同异焉。观古心曰:何其多同也,还能以金鼎坎离之道,龙虎神化之旨,以相授受,庶足其所同。予应之曰可。明年再会,询玆益勤。仆且箴之曰:金丹大道必先积德,而后可闻,否则为之颠踣。今子饵于射利,挚于计虑,殉于嗜欲,弃于嗔疑,如是而求德诬也,如是而求道难也。故道之与德,如阴之与阳,二者不可一缺,若阴而无阳,不得谓之道,若道而无德,未可言金丹。古仙云:言清行浊休谈道。且士之为学,不学则已,学则期于必成,而况道乎。仆之所以不即相付者,犹植树焉,将欲固之,必探其根。观古心闻,而唯唯不逆,于心发其悔艾之辞,将刈嗔疑之妄。仆乃授之曰:

  金丹者,以有作合无为,以外铅合内汞。汞,精也。铅,气也。采先天之铅于坎之中,是云有作;合后天之汞于离之内,是名无为。采铅则一时,合汞须十月。一时者,月生三日也。十月者,丹成九转也。知雄守雌者,三日之内一时也。知白守黑者,九转之功十月也。如斯而已,信则行之。观古心言下悟,廼觉疑信在人心也,而彼干金在坎心也。方知天下无二道,圣人无两心,遂更名曰心阳子。

  上阳子金丹大要卷之十二竟

  上阳子金丹大要卷之十三

  紫霄绛宫上阳子观吾陈致虚撰

  发真

  生死事大

  上阳子清斋夜坐,弟子侍曰:弟子见师闲居入室,抱神毓精,似广步妙庭而身未尝移,似怡情真馆而形未尝离。其逍遥而真游乎?其恍惚而无为乎?弟子敢问。上阳子静坐未应。弟子曰:司听以默,其驾景窈冥之乡乎?司视以静,其飞神虚无之境乎?弟子敢问。乃三问而三不发。弟子曰:弟子不度无材,获事我师,实以生死一事最大,流光奔电,过隙飞星,冉冉年华,其不可止乎?而芸芸姤复,其又可已乎?圣人已还,寥寥而何法乎?富贵贫贱,纷纷亦何杂乎?天地之大,可得原乎?至道之妙,可得闻乎?何三问而三不发,其秘耶?其靳耶?上阳子欣然视之曰:善哉,而生之问也,庶几而身之问也。来,汝斋,吾将条而语汝也。弟子乃各摄衣起敬曰:斋矣,敢问其生。

  上阳子曰:无者,生之太一也。有者,生之太极也。太一者,兆无之先,含灵蕴精。太极者,兆有之后,凝胚剖孕。其道之物乎,其生之问乎,其地水乎,其火风乎,其婴儿乎,其赤子乎。子独不闻之地水火风之四大者乎?发齿骨甲假之于地,涕精血液假之于水,温煖燥热也。其于物也,与圣人天地合其心,而同其有也。圣人也,德我也,而不数数我也。天地也,有我也,而不常常我也。父母也,生我也,而忽忽遗我也。是生非我长也,有非我常也,德非我良也,而师教也。德且至矣,其有且多矣,非师恩也,奚陶铸之也欤。

  圣人之德

  弟子请进于上阳子曰:弟子因缘遭逢,获亲大道,敢闻圣人之德,以启发于蒙迷也。

  上阳子曰:圣人也,生而知之者也,亦学而知之也,亦困而学之也。圣人也,学而不厌,乃无所不通也。圣人也,知天之所为也,知人之所为也。圣人也,非多能也,乃多学而识之也。圣人也,非自然也,唯善格其物也。圣人也,非生而知乎道,唯道乃求而得之也。圣人也,善终其天年,而不中道夭也。圣人也,息以踵而不以喉也,不知说生而恶死也。圣人也,德盛仁熟之称也。圣人也,躬大道之本,明大道之正,成大道之事也。圣人也,其状义而不明。故庄生曰:凄然似秋,灯然似春,喜怒通四时,与物有宜,而莫知其极也。圣人也,成天下之亹亹者也。条万物,明历数,造书契,垂衣裳,树五谷,通舟车者,圣人也。无为而治者,圣人也。不言而教,不令而行者,圣人也。圣人之在天下也,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划易以形道,是易也。成天下之大,尽天下之务,定天下之业也。是以圣人贵精,而不从事于务,死生无变于己,乘云气,骑日月,游乎尘垢之外也。圣人神矣,常善救人而无弃之,衣被万物而不为主,不为天下先,而德交归焉。难得之货,圣人则不贵焉。圣人不积也而愈多,先天地生而不为久,长于上古而不为老。故老子曰:圣人处上而人不重,处前而人不害,天下乐推而不厌。故夫圣人生而不有,为而不力,立天地而不偏其恩,久天地而不见其劳,仁万物而不私,德万物而不居。圣人非唯不居也,而生非其爱也,而身非其有也,而名非其存也,唯其不存,是以长存。

  天地之大

  弟子复进曰:敢问天地?

  上阳子曰:天地之大,莫可得而论也。故庄周曰:六合之外,圣人存而不论也;六合之内,圣人论而不议也。且我而为天地中之一物,犹大海之一滴也,恶得而论天地。弟子曰:传云有真人而后有真知,请因所闻而闻所不闻之闻也。

  上阳子曰:无已,则我借言之,汝亦妄听之。夫天地一大身也,天地之未始有始之始也。一气蟠积,溟溟涬涬,窈冥莫测,氤氲活动,含灵至妙,是为大一,是为未始之始始也,是为道也,故曰无始。夫天地之有始也,一气动荡,虚无开合,雌雄感召,黑白交凝,有无相射,混混沌沌,冲虚至圣,包元含灵,神明变化,恍惚立极,是为太易,是为有始之始始也,是谓道生一也,是曰元始。夫天地之太极也,一气斯析,真宰自判,交映罗列,万灵肃护,阴阳剖分,是为太极,是为一生二也,是曰虚皇。阴阳既判,天地位焉,人乃育焉,是为二生三也,是曰混元。阴之清者升上,而焕丽也,则日月星辰布焉,故天左运三光右旋。阳之清者腾上,而会于阳也,故风云动而雷雨作焉。阳之浊者重滞,而就地也,则海岳奠峙,而五谷草木昌焉,故巖岫出云,山泽通气。阴阳之气,闭而不通也,则雪霜结而冻冰焉。阴之浊者,积沍而下凝也,穴巖幽藏而深邃,故五金八石以错杂焉。天地之中,阴阳正气之所交也。圣人焉,仙佛焉,庶民焉,贤愚寿夭,寔所殽焉;胎卵湿化,无有息焉。是为六合也,是为三生万物也,是为万神听命也。子来前,予语汝。有道之士,就中取则也。盖九天之上,铅汞已干,九地之下,重阴积固,唯中也是有道焉,是为一小天地也。子不闻之,天地之外有大天地焉。子又不闻之,佛祖之法言也。其言曰:何物高于天?生天者是;何物厚于地?育地者是;何物宽于虚空?包虚空者是。夫以是知天地之外,复有大天地也。子抑知之乎?今之天地,属大天地之中之一物耳,即如人是今天地中之一物也,即如道乃人身中之一物也。是故人身又一小天地也。子抑知之乎?其大天地也,且孰为其大?汝来,吾今直以语于汝。是道也,能以之大而且久也。故有生而无终穷,有结凝而不散,是以包乎天地之外,而且不自知其为大。夫惟不自大,故能就其大。

  道本阴阳

  弟子复进曰:天地之外有大天地

  者,弟子谨受教矣。所谓道能成天地之大者矣。而又云道乃人身中之一物耳,何小大之异也?是道也果何物也?而灵通变化若是者也。弟子敢问以释惊疑。

  上阳子曰:夫道也,生天也,生地也,成仙佛也,类万物也,是先天地之道也。夫唯今有天地也,有人也,有万物也,是复天地之道也。而道也者,乃行乎其中也。吾所谓先天地之道者,其功溥博,其用莫测,天之所祕,不可思议,不可妄说,汝亦不庸于妄听也。曰:何谓也?曰:夫道也者,难言也。曰:愿闻教旨。曰:未也。夫上士急于闻而勇于行,中士试于闻而怠于行,下士闻之嗔谤乃生。弟子跪而进曰: 天地之间,道惟至大,岂中下之人能闻能受者也?弟子不自揆度,而以愚下之庸,不敢轻忽怠慢,愿闻至道。

  上阳子曰:至道之妙,吾尝释《道德经》矣。其于道可道章,指出稍详,行将授汝。且道也者,即一阴阳也。子不闻之乎,天地一阴阳也,人一阴阳也,万物各一阴阳也。日月星辰、风云雷雨、雪霜冰电、山川草木、胎卵湿化,莫不各禀一阴阳也。而正也,而偏也,得其道之正者,天地也,人也,是曰禀阴阳之正气也。而圣人仙佛也者,盖善于用阴阳者也。故抱阴而负阳,则冲气以为和;入阴而出阳,则有生而无已。故太上以为善摄生也。子抑不闻之乎?天地之道也,阳极而阴,阴极而阳,故万物终焉,万物生焉。人之道也,阴极而已,世故有生死焉;阳极而已,世故有金丹焉。世之生死者,后天地之道也。有盈虚焉,有消息焉。唯金丹也者,即先天地之道也,不为人也,不为物也。非顺求之,乃逆取之,有生也,无死也,是之谓圣人也,是之谓仙佛也。子独不知夫先天地之道,是为金丹乎?世人非唯不知先天地之道为金丹,设使闻之也,则非笑毁谤随之矣。故夫子曰:非圣人者,无法也。天地长且久,而犹有坏,未若金丹之超然独存,非金丹之能自存也,实在乎人用之何如耳。唯其不自存,是以能长存。

  金液还丹

  弟子再拜以进曰:金丹之谓也,是先天地之道,弟子谨受教矣。弟子不揆短末,念此有生斯世也,未有若是之愚也。弟子尝试而有为也,人莫我若也。尝试而有以也,人莫我其多也。每读书也,人以我为浩有。每学易也,人以我为粗通。弟子而今也,乃知所未至者也。若鼠之饮于河也,故未能测其深,而乃妄云知其源。因承师训,惘然如失,岂唯见之未见,实未试闻而未之闻也。愿垂慈悯,指示金丹。

  上阳子曰:道也,唯金丹之祕。六耳不可言,坐立不可谈,饮食不可见,非斋沐不可得而闻也。弟子各敬而退,一之日沐,二之日戒,三之日斋。斋肃而进,稽颡言曰:弟子宿生庆幸,遭际真师,实以愚迷,恐堕生死,一失人身,同于朽腐。谨受教矣,敢问金丹。

  上阳子曰:道也,唯金丹之所难言,不可得而易闻也。曰:何谓也?曰:子不闻佛之为说乎,佛之言曰:若说是事,诸天及人皆当惊疑。来,吾语汝也。且夫士有贤愚,人有明闇,若说是事,或惊或疑,此则有之。是无他也,为其根器浅薄,智识昏陋,是以然也。云何诸天亦复惊疑?则当于此究竟审问,须要知其必有可惊可疑之事者也。为他一切人,孰肯于惊疑二字上以索之。我缘督子作《仙佛同源》,每章晓以惊疑之说,使学者探思其旨也。子抑闻之庚桑者乎?陈人有庚桑楚者,自号亢仓子,得老子之道,著书九篇,居畏垒之山。其臣之划然知者去之,其妾之絮然仁者远之,拥肿之与居,鞅掌之为使,南荣趣闻其有道也,往而师焉。楚曰:奔蜂不能化藿蠋,越鸡不能伏鹄卵,其才有巨小也。吾才小不足以化子,子胡不南见老子。趣因楚见老子。老子曰:子何与人偕来之众也。趣瞿然顾其后,府而暂曰:今者吾忘吾答,因失吾问。老子曰:何谓也?趣曰:不知乎,人谓我朱愚,知乎反愁我躯;不仁则害人,仁则反愁我身;不义则伤,被义则反愁我己。我安逃此而可乎?老子曰:若规规然若丧父母,揭竿而求诸海乎?朱愿闻卫生之经。老子授以至人之说,趣勤修之。是封曰洞灵真人。子乃不闻之六清净乎。道也者,非六清净不可得而易闻也。

  弟子悚而退,一之日不染诸尘,得身清净;二之日,慎内闭外,得口清浄;三之日不贪诸色,得眼清净;四之日不着于声,得耳清净:五之日香臭自分,得鼻清净;六之日不起妄想,得意清净;七之日焚百宝香,叩首而言:弟子今而清净已,敢问金丹。曰:尔惟六识得而清净,外有二识,安能清净?曰;何云二识?曰:含藏、传送,此二识也。非容易知,况欲其清净者乎。且金丹之道,天之所禁,若欲闻者,奉誓盟天,登坛歃丹,非率尔而可言,非一汝心而莫可听也。弟子乃率卜吉,裂帛书丹,盟天告地,资金为信,尽有为诚,心无所澄而清,志无所挠而一,顿首跪而进曰:弟子幻身,罔知所措,光阴迅奔,生死是惧。伏惟金丹之道,可以不死,可以长生,喘息已残,愿垂矜悯,敢问金丹。

  上阳子曰:而独不闻之广成子乎?广成子千二百岁,而形未尝衰,其抱一守和之至也。其非金丹之道也,安能若是其久乎?而又不闻之广成子乎?广成子曰:至道之清,窈窈冥冥,至道之极,昏昏默默,无视无听,抱神以静,形将自正,必静必清,无劳汝形,无摇汝精,乃可以长生。而复不闻之巢父乎?巢父之让许由也,上流而饮其犊也。世之唯知巢父之洁也,而不知巢父之道之尊之。夫唯是道之尊,非巢父其能自洁,子抑听知乎?曰:敬受教矣,金丹之要,其是之谓乎?曰:未也。曰:敢问金丹。

  上阳子曰:大修行人,其志清静,用心猛烈,使闻金丹之道也,纵荣极要地,若弃粪土然,何哉?唯急于身也,而以名为恶中,为疾也。其商山翁然,其张子房然,其扶摇子然。子岂不闻之扶摇子乎?扶摇子之得麻衣仙翕之道也,其小睡也,三年而一觉,其大睡也,未可以年而计。以劫为度也,而且无浊劫焉。其以诗而复宠命曰:刚被山童一向应,为言天子诏书来;无非只说名和利,撇在床头不用开。是知名与身孰亲,是谓知止不殆,可以长久也。其次也,有富家翁焉,有贵公子焉,以精进勇猛为心,使闻金丹之要,则弃其所爱,改而行于大道也。其陶朱公然,其庞居士然,其马宜甫然。子岂不闻之马宜甫之说乎。马宜甫者,东州富室也。重阳老仙授以至道,乃即弃其所有,舍其所爱而修道焉,即丹阳祖师也。是知身多于货也。又其次也,若困若娄,财之不充乎用,而志也坚,唯忙忙汲汲也,复忘寝失哺也。既闻至道而乏丹材,则兢兢业业,遇有余而好善者,则相贸易也。是名法财两用,彼此而不欠也。是其心诚之不可移易。其张天台然,其邓郁之然,其薛紫贤然。子不闻紫贤之说乎。紫贤削发为僧,〔名〕曰薛式,究竟佛法真性,积年无落着。一日寓杏林驿,蒙真人石得之授以性命真要,且戒之曰:疾往通邑大都,依有力者图而为之。紫贤从之,是成道焉。子复不闻神仙邓郁之之事乎?邓郁之与真人徐灵期遍投师焉,一日一忽遇至人,授以金鼎火符之道,遂谋修鍊。而二人所带货财,唯克一人丹材之用,郁之悉让灵期。灵期得以成道上升,而郁之闻道乏材,艰难未遂,唯志不移,忽感祖师怜悯。一日台司奏云:少微星现南楚长沙分野。武帝勑采访之,遂索得郁之以应命。诏问所以,曰:贫道修鍊金液还丹之道,而缺丹材。乃赐金帛子女,许于南岳选地,置上中下三宫,修内外二丹二年余,就石坛而升天也。是其心也,急于道成也,是其心也,恐负师旨也。今时人也,方其未闻道也,亦不知急于闻也,且不知为道之何谓者也。或因以见之,或偶而闻之,亦不急于行,亦不果于成。唯事多闻也,唯事多知也,唯事辩也,唯事能也,展转而蹉跎也,依稀而皓首也,同归于泯灭而己矣。英雄功名如斯而已,子女玉帛莫之及已,是之谓下士者也。复有多疑而少信者,谓之常人。又孰知金丹大道,是一何事也,是云何谓也。或而闻是道之名也,则毁笑随之矣。彼人也,其谓仙也、谓佛也,天之所生,必从天而坠者也。彼且相聚而议曰:世人而欲学仙学佛者,所谓见者也。噫,复盆之下而求大明者实难。曾不知彼醯鸡也,离于罂瓿则失;夫又恶知乌之栖深山也,其飞则冲天,安有区区之恋恋者乎;又恶知鱼之游于江湖也,洋洋焉悠悠焉,禹门之跃也,三跃而化龙。彼醯鸡之卑微也,岂得而知乎龙?彼人也,斯之谓也,岂得而知乎仙?彼人也,乃不知夫即有待之速者也。地也待其齿毛,水也待其血液,火也待其光华,风也待其活动机变。是四者已待之速,而复有待之甚也。是轮回也,尤速于待者也。又待之多者也,彼人也,甘也分也,曾莫之悔。汝其记之。弟子皆悚栗。

  上阳子曰:是金丹也,非有大智慧之根器,非有大丈夫之真实,非有大因缘之遭遇,又奚可得而冒闻者乎。今夫真仙圣师,未逢精进勇猛之士,奚又可得而昌禁者乎。弟子伏地曰:愿广慈悲,开济愚暗,今身不死,是即再入于炉精也。弟子誓已,敢问金丹。曰:金丹也,不辞为汝道。夫得易也,则失于轻;夫妄闻也,则信不笃,上累师资。紫阳真人之慈悯故也,三传于人而三遭谴。册载事存,可不戒之乎!弟子悲泣曰:宿缘会遇,使走骸余尸再生再活,弟子不敢泄慢,不敢背违教旨,傥渝盟也,则一身屠戮,九祖同愆。伏愿哀悯,指示金丹。曰:来,汝之身也,而祖也,是积累之有,吾岂不为汝道也。然知之非艰,而行之惟难。其敬之欤,其慎之欤。弟子再拜曰;师恩罔报。

  上阳子曰:金丹者,即金液大还丹也。以金而就木液,故谓之还;以金木养炼而成,故谓之丹。何谓金?盖金者铅也,而非世间之凡铅,非从土石中出者。是铅也,隐于造化窟中,乃从先天地而生。此铅既生之后,日夜增长,至二八一斤之数,是云足也,故于后天地而存者也。是以非内非外,而又亦内亦外,是假名之曰内外二丹也。又经云:上药三品,神与气精。一切学人将此经语,直以为身中之物,乃运气般精,以为养神,谓之修行,非也。此精也者,非交感之精,乃金精也。此气也者,非呼吸之气,是铅之气也。此神也者,非思虑之神,乃金刚之神也。发明到此,方信所谓诸天及人,皆当惊疑者也。方知下士大笑之说者也。是故上士闻而勤行者也。弟子敬喜顿首,问曰:既云金即铅,却云非凡铅也;既引经言精气神,又云非身中之物。弟子以幸闻而喜,因闻所未闻而惊者也。愿始终开导,以释下怀。

  上阳子曰:夫天一生水,是为气也。水居北,正北为坎位,坎中有铅,故曰非凡铅,乃真铅也。是谓铅之气也,故曰非呼吸之气也。何谓金精?夫地四生金,金本居西,西乃兑之正位,取金当于正西,兑位是也。大脩行人颠倒取之,盖先天地之金,乃寄胎于子,子正位为坎,故于坎中取此金也,是曰金精。是云逆而取之也。坎中之金,乃兑位所寄,干乃坎兑之中也,故曰干金。大脩行人取此干金,归于黄金室内,运调真火,鍊以成丹,故曰金丹也。弟子感悟再拜,信受如不胜闻。

  仙佛长生

  弟子伏地而起,曰:仙也、佛也,上阳子曰:而不闻之老子乎?老子之得无上元君者也。无上元君谓老子曰:子不闻长生乎,长生之功由于丹,丹之成由于神。老君得此,勤脩而成。后士成绮问道,老子曰:夫道于大不终,于小不遗,广乎其无不容也,渊乎其不可测也。夫至人极物之真,能守其本,故外天地,遗万物,而神未尝困也。老子之谓南荣趎曰:能总一乎,能勿失乎,能舍诸人而求诸己乎,能脩然乎,能同然乎,能儿子乎。儿子动不知所为,行不知所之,身若槁木之枝,而心若死灰。若是则福亦不至,祸亦不来,祸福无有,恶有人灾。老子之谓孔子曰:至阴肃肃,至阳赫赫,肃肃出乎天,赫赫发乎地,两者交通成和,而物生焉。夫真铅者,至阳也。真汞者,至阴也。大修行人将彼先天地之真铅,归于悬胎鼎内,以真汞合之,鍊成金丹一粒,吞入黄金室内,养就婴儿,胎完卦足,神化出入,纵横天地,无有死坏,是为仙也。帝释谓释迦曰:诸行无常,是生灭法,生灭灭已,寂灭为乐。此即交通成和之义也。释迦修之而为佛也。

  道非言显

  弟子复进曰:道即金丹也,而道始无名,至老子乃强名之曰道,而老子著五千言,未尝言金丹者也。弟子实蒙疑焉。敢问何以?

  上阳子曰:老子未尝不言,特不之显题耳。曰;何谓也?曰:老子曰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窍,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玄之又玄,众妙之门。老子曰: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为天下母,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强为之名曰大。是以后来称之曰大道者,此也。古之圣人也,或正言,或方言,或巵言,或寓言也。是金丹也,皆存于言之表,而言之中乃含之而已矣,奚可显而言之者也。曰:老子之不显言也,千古之上固未有显言者,万世之下复不可得以言而显之也。世渐薄而人闭,自非师旨,寝不可以闻金丹之大道也。曰:昔者广成子之授黄帝也,广成子曰:慎汝内,闭汝外,多知为败;我为汝遂于大明之上矣,至彼至阳之原也;为汝入于窈冥之门矣,至彼至阴之原也。黄帝稽首再拜曰:广成子之谓夭矣。黄帝修之,鼎湖之举,骑龙上升,后之继脩者多矣。若傅豫焉,若录图子焉,若务成、巢由焉,若善卷、锡则焉,若支邑、郭叔焉,若老彭、鸱夷焉。且隐而深密者尤多。老子者,犹龙者也。以道为已也,惧而将息也,乃优游以存其道焉。或出或隐,非世人所能识量者也。故自关令之八传也,黄石公出焉;又五传也,河上公出焉;又三传也,阴徐二真君出焉。魏伯阳真人得之于徐也,乃准易而作《叅同》之书,指出铅汞砂银,而以传于辅元天师也。自张、葛、许、吴之功成,而钟、吕、王、刘之派接,列仙相踵,子传序书,皆明此金丹之道也。天台紫阳《悟真篇》出,金丹火候愈明,我师缘督子复作《金丹难问》、《仙佛同源》等书,是金丹之道至此而大备矣。世降,人浮华而不实,上士乃不一见,又安足以语道哉。

  上阳子金丹大要卷之十三竟

  上阳子金丹大要卷之十四

  紫霄绛宫上阳子观吾陈致虚撰

  发真

  脱胎去留

  弟子复进曰:敢问金丹之言脱胎者何也?上阳子曰:天机深远,未可狞闻。弟子曰:今而不言也,夫时也者,可乘而不可失,此因缘时节之来者也,今而不闻也,非乘时之谓也。曰:将语乎汝,若秘之焉。夫先天地铅汞之一合,而归于黄金室内,是云金胎神室也。却运火行符,十月乃足,是云男儿怀胎也。曰:胎完已后,其功何如?曰:十月功足,是圣胎已就也。则移居上丹田,保养之,长大之,一周二载,则化为阳神。阳神出入去来无碍,是云脱胎而去也。曰:是则此身抑有死坏耶?曰:难言也。曰:愿师指示。曰:夫一切常人闻暗识污,其谓神仙既得道矣,必合留形长生,永居于世者矣。此凡俗之说也。仙与佛则不然。曰:敢问其方?

  上阳子曰:盖有身则为患,仙者欲去其患也。虽然仙道已成,无所不可,各随所欲焉。有白日而飞肉尸者,黄帝之谓也。有优游而住世者,彭祖之谓也。有受命而居天职者,天师之谓也。有或隐而或显者,黄石公之谓也。有拔宅而上升者,旌阳之谓也。有示疾而终世者,重阳之谓也。有尸解而脱壳者,紫清之谓也。有入仕而匡世者,东方朔之谓也。各随其所欲,初不拘于长生而住世也。曰:若是则飞升而居天职者为上,长生为次,尸解示疾又其次也。曰:否。曰:愿闻其略。曰:子不闻之河上公乎?河上公之居于河滨也,声闻于阙,文帝车驾礼焉,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宾,莫非王臣。域中有四大、王居其一。子虽有道,犹朕民也。不能自屈,何乃高乎?朕足使人富贵贫贱。须臾,河上公冉冉升于空中,曰:今上不至天,中不累人,下不居地,何民之有。帝悟,礼谢,遂授以《老子章句》,毕,失所在。子抑闻之苏公堤之说乎?宋有苏云卿者,乃管仲、乐毅之流也,隐居豫章。张德远荐以为相,高宗令其寻访之。德远奉命作书,托守臣躬亲禀请。及造其所,乃一人独居茅舍,日以种园织履为生。得书不剥,佯许诣朝,其夕隐去。翌早,守臣悉来迎接,唯见请书留案,遗一诗云:多年别作一家风,岂料闻名达帝聪,自有时人贪富贵,莫将富贵污苏公。后名其处曰苏公堤。云斯人也者,其列御寇之流乎,其子陵之流乎,其范蠡之流乎。子不闻之列御寇乎?列御寇居郑圃也,四十馀年,人无识者,其始事壶丘子也,闻道而志不笃。复师老商氏,友伯高子,相规以道,御寇行之九年,乃能御风以行。子又不闻范蠡乎?范蠡之为越相也,一举而灭吴。乃曰功高不可以久处也,遂飘然游于五湖。齐君闻其贤,往聘而相焉,曰:大名之下,不可以久居也。乃去之,易名更姓,称陶朱公,将营财以养其老。忽遇濮上人文子者,辛鉼音刑字计然,授以长生之道。乃又曰财者所以就事也,道成则无用财也。且财曰利,利能害人,如此则财不可以久积也,孰若吾身之多于财也。竟散其财而隐去,后修其道而仙焉。若此者多,不可以枚数也。噫,彼神仙之云为,岂世凡所能测之者哉。

  三教-家

  弟子曰:蒙师指示金丹之道已,敢问古之圣人立教分三,师乃合三教而归一家。夫如是矣,道唯一乎?抑有三乎?

  上阳子曰:天下无二道也。昔者孔子曰:叅乎,吾道一以贯之;老子曰:万物得一以生;佛祖云:万法归一。是之谓三教之道一者也。圣人无两心。佛则云明心见性,儒则云正心诚意,道则云澄其心而神自清。语殊而心同,是三教之道,惟一心而已。然所言心,却非肉团之心也。当知此心乃天地正中之心也,当知此心乃性命之原也。是《中庸》云:天命之谓性;

  《大道歌》云:神是性兮气是命;达磨东来,直指人心,见性成佛。是三教之道,皆当明性与命也。孔子曰:一阴一阳之谓道;老子曰:万物负阴而抱阳;六祖教示云:日与月对,阴与阳对。是三教之道,不出于阴阳二物之外也。孔子曰:成性存存,道义之门;老子曰:玄之又玄,众妙之门;佛云:无上真实,不二之门。是云三教各门而同归者。是以教虽分三,而道则一也。若言有二者,即非圣人之心也。后之所谓三教者,各指其门而不能升其堂,况欲入其室乎。是以尊孔子者谓之儒,虽读其书而不知其性命之道也。尊释迦者谓之佛,日拜其佛而不知屋裹之真佛也。尊老子者谓之道,日游于中而不知金丹之大道也。是皆名而不实也。其崇儒者,是非今古,訾毁佛老,却不明孔子一贯之道是何物也;其尚佛者,口谈禅机,勤劳枯坐,却不明最上一乘之道是何物也;其习老者,烧竭朱汞,弄尽傍门,却不明金液还丹之道是何物也。若知还丹之道而勤修之,则谓之上仙;若知一乘之道而勤脩之,则谓之真佛;若知一贯之道而勤脩之,则谓之大圣人矣。

  曰:三教各门,而道则一。弟子敬受教矣。而又有一贯、一乘、金丹之道为异,敢问其名之不同欤?曰:一贯即一乘也,一乘即金丹也,金丹即一贯也。夫人皆禀阴阳二气之全而生者也。既禀阴阳二气,则必能变化矣。物之久者成精,松之久者袂苓,鱼之久者化龙,草之腐者化萤,而况于人乎。人也者,为万物之灵也。人能久固其真也,谓之真佛;人能久存其神也,谓之神仙;人能超凡而入圣也,谓之上圣。皆不离于性命,皆不逃于阴阳,而皆出入于中心,总谓之金液还丹也。是云圣人无两心也。

  曰:上圣大贤,已证高仙佛果,其视下也,一撮尔已,祸福奚为。乃谤道诋佛之人,多有报之者,何也?曰:否。一切仙佛已成道矣。或居天职,或住世间,以匡救劫运为心。一切凡间万宝供养,百般布施,立寺度僧,写经造塔,奉迎佛骨,音声法事,是皆无益。论者亦欲正其所正尔,抑又何罪焉?但其辞峻,又未得其道,乃引古之是而证时之非,不能济事救时,反成萋菲#1旋受其咎,宜矣。彼仙佛者,奚屑屑于是哉。后来缁黄之流,见其排斥之文,以为晋己,何其昧哉!儒者见佛老之书,不肯深明其道有可取者,例言异端,即肆诋毁,以昭其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