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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权势不可以借人,上失其一,臣以为百。故臣得借则力多,力多则内外为用,内外为用则人主壅。其说在老聘之古。失鱼也。是以人主久语,而左右鬻怀刷。其患在胥僮之谏#1厉公,与州侯之一言,而燕人浴矢也。

  权借一

  君臣之利异,故人臣莫忠,故臣利立而主利灭。是以奸臣者,召敌兵以内除,举外事以眩主,苟成其私利,不顾国患。其说在卫人之妻夫祷祝也。故戴歇议子弟,而三桓攻昭公。公叔内齐军,而翟黄召韩兵。太宰嚭说大夫种,大成牛教申不害。司马喜告赵王,吕仓规秦、楚。宋石遣卫君书,白圭教暴谴。

  利异二

  似类之事,人主之所以失诛,而大臣之所以成私也。是以门人捐水而夷射诛,济阳自矫而二人罪,司马喜杀爰骞而季辛死。郑袖言恶臭而新人劓,费无忌教郄宛而令尹诛,陈需杀张寿而犀首走。故烧刍廥而中山罪,杀老儒而济阳赏也。

  似类三

  事起而有所利,其尸主之,有所害,必反察之。是以明主之论也,国害则省其利者,臣害则察其反者。其说在楚兵至而陈需相,黍种贵而廪吏复。是以昭奚恤执贩茅,而僖侯谯其次。文公发绕炙,而禳侯请立帝。

  有反四

  参疑之势,乱之所由生也,故明主慎之。是以晋骊姬杀太子申生,而郑夫人用毒药,卫州吁杀其君完,公子根取东周,王子职甚有宠,而商臣果作乱,严遂、韩魔争而哀侯果遇贼,田常、阚止、戴驩、皇喜敌而宋君、简公杀。其说在狐突之称二好,与郑昭之对未生也。

  参疑五

  敌之所务在淫察而就靡,人主不察则敌废置矣。故文王资费仲,而秦王患楚使,黎且去仲尼,而于象沮甘茂。是以子胥宣言而予常用,内美人而虞、虢亡,佯遗书而苌弘死,用鸡猳而郁桀尽。

  废置六

  参疑废置之事,明主绝之于内而施之于外。资其轻者,辅其弱者,此谓庙攻。叅伍既用于内,观听又行于外,则敌伪得。其说在秦侏儒之告惠文君也。故襄疵言袭邺,而嗣公赐令蓆。

  庙攻右经

  一。势重者,人主之渊也。臣者,势重之鱼也。鱼失于渊而不可复得也,人主失其势重于臣而不可复收也。古之人难正言,故讬之于鱼。赏罚者,利器也。君操之以制臣,臣得之以拥主。故君先见所赏则臣鬻之以为德,君先见所罚则臣鬻之以为威。故曰:国之利器,不可以示人。

  靖郭君相齐,与故人久语则故人富,怀左右刷则左右重。久语怀尉,小资也,犹以成富,况于吏势乎?

  晋厉公之时,六卿贵。胥僮长鱼矫谏曰:大臣贵重,敌主争事,外市树党,下乱国法,上以劫主,而国不危者,未尝有也。公曰:善。乃诛三卿。胥僮长鱼矫又谏曰:夫同罪之人偏诛而不尽,是怀怨而借之间也。公曰:吾一朝而夷三卿,予不忍尽也。长鱼矫对曰:公不忍之,彼将忍公。公不听,居三月,诸卿作难,遂杀厉公而分其地。

  州侯相荆,贵而主断,荆王疑之,因问左右,左右对曰:无有,如出一口也。燕人无惑,故浴狗矢。燕人其妻有私通于士,其夫早自外而来,士适出,夫曰:何客也?其妻曰:无客。问左右,左右言无有,如出一口。其妻曰:公惑易也。因浴之以狗矢。

  一曰。燕人李季好远出,其妻私有通于士,季突之,士在内中,妻患之,其室妇曰:令公子裸而解发直出门,吾属佯不见也。于是公子从其计,疾走出门,季曰:是何人也?家室皆无有。季曰:吾见鬼乎?妇人曰:然。为之奈何?曰:取五性之矢一万尿。浴之。季曰:诺。乃浴以矢。一曰浴以兰汤。

  二。卫人有夫妻祷者,而祝曰:使我无故得百束布。其夫曰:何少也?对曰:益是,子将以买妾。荆王欲宦诸公子于四邻,戴歇曰:不可。宦公子于四邻,四邻必重之,曰:子出者重,重则必为所重之国党,则是教子于外市也,不便。

  鲁孟孙、叔孙、季孙相戮力劫昭公,遂夺其国而擅其制。鲁三桓公偪,昭公攻季孙氏,而孟孙氏、叔孙氏相与谋曰:救之乎?叔孙氏之御曰:我,家臣也,安知公家?凡有季孙与无季孙于我孰利?皆曰:无季孙必无叔孙。然则救之。于是撞西北隅而入,孟孙见叔孙之旗入,亦救之,三桓为一,昭公不胜,逐之死于干侯。

  公叔相韩,而有功齐,公仲甚重于王,公叔恐王之相公仲也,使齐、韩约而攻魏。公叔因内齐军于郑,以劫其君,以固其位,而信两国之约。翟黄,魏王之臣也,而善于韩,乃召韩兵令之攻魏,因请为魏王搆之以自重也。

  越王攻吴王,吴王谢而告服,越王欲许之。范蠡、大夫种曰:不可。昔天以越予吴,吴不#3受,令天反夫差,亦天祸也。以吴予越,再拜受之,不可许也。大宰豁遗大夫种书曰:狡兔尽则良犬烹,敌国灭则谋臣亡。大夫何不释吴而患越乎?大夫种受书读之,太息而歎曰:杀之,越与吴同命。

  大成牛从赵谓申不害于韩曰:以韩重我于赵,请以赵重子于韩,是子有两韩,我有两赵。司马喜,中山君之臣也,而善于赵,常以中山之谋微告赵王。吕仓,魏王之臣也,而善于秦、荆,微讽秦、荆令之攻魏,因请行和以自重也。宋石,魏将也。卫君,荆将也。两国构难,二子皆将。宋石遗卫君书曰:二军#4相当,两旗相望,唯毋一战,战必不两存,此乃两主之事也,与子无有私怨也,善者相避也。

  白圭相魏,暴谴相韩。白圭谓暴谴曰:子以韩辅我于魏,我请以魏待子于韩,臣长用魏,子长用韩。

  三。齐中大夫有夷射者,御饮于王,醉甚而出,倚于郎门,门者刖跪请曰:足下无意赐之余隶乎?夷射曰:叱去!刑余之人,何事乃敢乞饮长者。刖跪走退,及夷射去,刖跪因捐水郎门霤下,类溺者之状。明日,王出而诃之曰:谁溺于是?刖跪对曰:臣不见也。虽然,昨日中大夫夷射立于此。王因诛夷射而杀之。

  魏王臣二人不善济阳君,济阳君因伪令人矫王命而谋攻己,王使人问济阳君#5曰:谁与恨?对曰:无敢与恨。虽然,尝与二人不善,不足以至于此。王问左右,左右曰:固然。王因诛二人者。

  季辛与爰骞相怨。司马喜新与季辛恶,因微令人杀爰骞,中山之君以为季辛也,因诛之。荆王所爱妾有郑袖者。刑王新得美女,郑袖因教之曰:王#6甚喜人之掩口也,为近王,必掩口。美女入见,近王,因掩口。王问其故,郑袖曰:此固言恶王之臭。及王与郑袖、美女三人坐,袖因先戒御者曰:王适有言,必亟听从。王言:美女前。近王,甚数掩口,王悖然怒曰:劓之。御因褕刀而劓美人。

  一曰。魏王遗刑王美人,荆王甚悦之,夫人郑袖知王悦爱之也,亦悦爱之,甚于王,衣服玩好择其所欲为之。王曰:夫人知我爱新人也,其悦爱之,甚于寡人,此孝子所以养亲,忠臣所以事君也。夫人知王之不以己为妒也,因为新人曰:王甚悦爱子,然恶子之鼻,子见王,常掩鼻,则王长幸子矣。于是新人从之,每见王,常掩鼻。王谓夫人曰:新人见寡人常掩鼻何也?对曰:不己知也。王强问之,对曰:顷尝言恶闻王臭。王怒曰:劓之。夫人先戒御者曰:王适有言,必可从命。御者因揄刀而劓美人。

  费无极,荆令尹之近者也。郄宛新事令尹,令尹甚爱之,无极因谓令尹曰:君爱宛甚,何不一为酒其家?令尹曰:善。因令之为具于郄宛之家。无极教宛曰:令尹甚傲而好兵,子必谨敬,先亟陈兵堂下及门庭。宛因为之。令尹往而大惊曰:此何也?无极曰:君殆去之,事未可知也。令尹大怒,举兵而诛郄宛,遂杀之。

  犀首与张寿为怨,陈需新入,不善犀首,因使人微杀张寿,魏王以为犀首也,乃诛之。

  中山有贱公子,马甚瘦,车甚弊,左右有私不善者,乃为之请王曰:公子甚贫,马甚瘦,王何不益之马食?王不许,左右因微令夜烧刍厩,王以为贱公子也,乃诛之。

  魏有老儒,而不善济阳君,客有与老儒私怨者,因攻老儒杀之,以德于济阳君曰:臣为其不善君也,故为君杀之。济阳君因不察而赏之。

  一曰。济阳君有少庶子,有不见知,欲入爱于君者,齐使老儒掘药于马黎之山,济阳少庶子欲以为功,入见于君曰:齐使老儒掘药于马黎之山,名掘药也,实间君之国,君杀之,是将与济阳君抵罪于齐矣。臣请刺之。君曰:可。于是明日得之城阴而刺之,济阳君还益亲之。

  四。陈需,魏王之臣也,善于荆王,而令荆攻魏,陈需因请为魏王行解之,因以荆势相魏。

  韩昭侯之时,黍种尝贵甚,昭侯令人复廪,吏果窃黍种而粜之甚多。

  昭奚恤之用荆也,有烧仓廥窌者,而不知其人,昭奚恤令吏执贩茅者而问之,果烧也。

  昭奚侯之时,宰人上食而羹中有生肝焉。昭侯令宰人之次而诮之曰:若何为置生肝寡人羹中?宰人顿首服死罪曰:窃欲去尚宰人也。一曰:僖侯浴,汤中有砾,僖侯曰:尚浴免则有当代者乎?左右对曰:有。僖侯曰:召而来。谯之曰:何为置砾汤中?对曰:尚浴免,则臣得代之,是以置砾汤中。

  文公之时,宰臣上炙而发绕之,文公召宰人而谯之曰:女欲寡人之哽邪?奚为以发绕炙?宰人顿首再拜请曰:臣有死罪三:援砺砥刀,利犹干将也,切肉,肉断,而发不断,臣之罪一也。援木而贯脔,而不见发,臣之罪二也。奉炽炉,炭火尽赤红,而炙熟而发不烧,臣之罪三也。堂下得无微有疾臣者乎?公曰:善。乃召其堂下而谯之,果然,乃诛之。曰:晋平公觞客,少庶子进炙而发绕之,平公趣杀炮人,毋有反令,炮人呼天曰:嗟乎,臣有三罪,死而不自知乎?平公曰:何谓也?对曰:臣刀之利,风靡骨断而发不断,是臣之一死也。桑炭炙之,肉红白而发不焦,是臣之二死也。炙熟又重睫而视之,发绕炙而目不见,是臣之三死也。意者堂下有其翳憎臣者乎?杀臣不亦蚤乎?

  穰侯相秦而齐强,穰侯欲立秦为帝而齐不听,因请立齐为东帝而不能成也。

  五。晋献公之时,骊姬贵拟于后妻,而欲以其子奚齐代太子申生,因患申生于君而杀之,遂立奚齐为太子。

  郑君已立太子矣,而有所爱美女,欲以其子为后,夫人恐,因用毒药贼君杀之。

  卫州吁重于卫,拟于君,群臣百姓尽畏其势重,州吁果杀其君而夺之政。

  公子朝,周太子也,弟公子根甚有宠于君,君死,遂以东周叛,分为两国。

  楚成王以商臣为太子,既而又欲置公子职。商臣作乱,遂攻杀成王。一曰。楚成王商臣为太子,既欲置公子职。商臣闻之,未察也,乃为其傅潘崇曰:奈何察之也?潘崇曰:飨江芊而勿敬也。太子听之。江芉曰:呼役夫,宜君王之欲废女而立职也。商臣曰:信矣。潘崇曰:能事之乎?曰:不能。能为之诸侯乎?曰:不能。能举大事乎?曰:能。于是乃起宿营之甲而攻成王,成王请食熊膰而死,不许,遂自杀。

  韩魔相韩哀侯,严遂重于君,二人甚相害也。严遂乃令人刺韩廆于朝,韩魔走君而抱之,遂刺韩魔而兼哀侯。

  田恒相齐,阚止重于简公,二人相僧而欲相贼也,田恒因行私惠以取其国,遂杀简公而夺之政。

  戴驩为宋太宰,皇喜重于君,二人争事而相害也,皇喜遂杀宋君而夺其政。

  狐突曰:国君好内则太子危,好外则相室危。

  郑君问郑昭曰:太子亦何如?对

  曰:太子未生也。君曰:太子已置而曰未生,何也?对曰:太子虽置,然而君之好色不已,所爱有子,君必爱之,爱之则必欲以为后,臣故曰太子未生也。

  六。文王资费仲而游于纣之旁,令之谏纣而乱其心。

  荆王使人之秦,秦王甚礼之。王曰:敌国有贤者,国之忧也。今荆王之使者甚贤,寡人患之。群臣谏曰:以王之贤圣与国之资厚,愿荆王之贤人。王何不深知之而阴有之,荆以为外用也,则必诛之。

  仲尼为政于鲁,道不拾遗,齐景公患之。黎且谓景公曰:去仲尼犹吹毛耳。君何不迎之以重禄高位,遗哀公女乐以骄荣其意。哀公新乐之,必怠于政,仲尼必谏,谏必轻绝于鲁。景公曰:善。乃令黎且以女乐二八遗哀公,反公乐之,果怠于政。仲尼谏,不听,去而之楚。

  楚王谓干象曰:吾欲以楚使甘茂而相之秦,可乎?干象对曰:不可也。王曰:何也?曰:甘茂少而事史举先生,史举,上蔡之监门也,大不事君,小不事家,以苛刻闻天下,茂事之顺焉。惠王之明,张仪之辨也,茂事之,取十官而免于罪,是茂贤也。王曰。相人敌国而相贤,其不可何也?干象曰:前时王使邵滑之越,五年而能亡越,所以然者,越乱而楚治也。日者知用之越,今亡之秦,不亦太亟忘乎。王曰:然则为之奈何?干象对曰:不如相共立。王曰:共立可相何也?对曰:共立少见爱幸,长为贵卿,被王衣,含杜若,握玉环,以听于朝。且利以乱秦矣。

  吴攻荆,子胥使人宣言于荆曰:子期用,将击之。子常用,将去之。荆人闻之,因用子常而退子期也。吴人击之,遂胜之。晋献公伐虞、虢,乃遗之屈产之乘,垂棘之璧,女乐二八,以荣其意而乱其政。

  叔向之谗苌弘也,为书曰:苌弘谓叔向曰:子为我谓晋君,所与君期者时可矣,何不亟以兵来?因佯遗其书周君之庭而急去行。周以苌弘为卖周也,乃诛苌弘而杀之。

  郑桓公将欲袭郐,先问郐之豪桀良臣辩智果敢之士,尽与其名姓,择郐之良田赂之,为官爵之名而书之,因为设坛场郭门之外而理之,衅之以鸡□,若盟状。郐君以为内难也,而尽杀其良臣,桓公袭郐,遂取之。

  邺令襄疵阴善赵王左右,赵王谋袭邺,襄疵常辄闻而先言之魏王,魏王备之,赵乃辄还。

  七。秦侏儒善于荆王,而阴有善荆王左右而内重于惠文君,荆适有谋,侏儒常先闻之以告惠文君。

  卫嗣君之时,有人于令之左右,县令有发暮而席蓐甚,嗣公还令人遗之席,曰:吾闻汝今者发蓐而席弊甚,赐女席。县令大惊,以君为神也。

  韩非子卷之十竟

  #1‘权’乃‘谏’之误,据迂评本改。

  #2此处脱‘死’字,据迂评本补。

  #3‘下’显系‘不’之误,当改。

  #4‘二军’误为‘二君’,据凌瀛初本改。

  #5‘济阳君’三字衍,据陈奇猷本删。

  #6此处脱漏两千余字,今据陈奇猷集释本补齐。

  韩非子卷之十一

  外储说左上第三十二

  一。明主之道,如有若之应密子也。明主之听言也美其辩,其观行也贤其远,故羣臣士民之道言者迂弘,其行身也离世。其说在田鸠对荆王也。故墨子为木鸢,讴癸筑武宫。夫药酒用言,明君圣主之以独知也。

  二。人主之听言也,不以功用为的,则说者多棘刺白马之说。不以仪的为关,则射者皆如羿也。人主于说也,皆如燕王学道也。而长说者,皆如郑人争年也。是以言有纤察微难而非务也,故李、惠、宋、墨皆划策也。论有深闳大非甩也,故畏震瞻车状皆鬼魅也。言而拂难坚确非功也,故务、卞、鲍、介、墨翟皆坚瓠也。且虞庆诎匠也

  而屋坏,范且穷工而弓折。是故求其诚者,非归饷也不可。

  三。挟夫相为则责望,自为则事行。故父子或怨譟,取庸作者进美羹。说在文公之先宣言,与勾践之称如皇也。故桓公藏蔡怒而攻楚,吴起怀廖实而吮伤。且先王之赋颂,钟鼎之铭,皆潘吾之迹,华山之博也。然先王所期者利也,所用者力也。筑杜之谚,目辞说也。请许学者而行宛曼于先王,或者不宜今乎?如是不能更也。郑县人得车厄也,卫人佐弋也,卜子妻写弊袴也,而其少者也。先王之言,有其所为小而世意之大者,有其所为大而世意之小者,未可必知也。说在宋人之解书,与梁人之读记也。故先王有郢书而后世多燕说。天不适国事而谋先王,皆归取度者也。

  四。利之所在民归之,名之所彰士死之。是以功外于法而赏加焉,则上不信得所利于下。名外于法而誉加焉,则士劝名而下畜之于君。故中章、胥己仕,而中牟之民弃田圃而随文学者邑之半。平公腓痛足痺而不敢坏坐,晋国之辞仕讬者国之锤。此三士者,言袭法则官府之籍也,行中事则如令之民也,二君之礼大甚。若言离法而行远功,则绳外民也,二君又何礼之,礼之当亡。且居学之士,国无事不用力,有难不被甲,礼之则情脩耕战之功,不礼则周主上之法。国安则尊显,危则为屈公之威。人主奚得于居学之士哉?故明王论李疵视中山也。

  五。诗曰:不躬不亲,庶民不信。傅说之以无衣紫,绶之以郑简、宋襄,责之以尊厚耕战。夫不明分,不责诚,而以躬亲位下,且为下走睡卧,与去揜弊微服。孔丘不知,故称犹孟。邹君不知,故先自僇。明主之道,如叔向赋猎,与昭侯之奚听也。

  六。小信成则大信立,故明主积于信。赏罚不信,则禁令不行。说在文公之攻原与箕郑救饿也。是以吴起须故人而食,文侯会虞人而猎。故明主表信,如曾子杀彘也。患在尊厉王击警鼓与李悝谩两和也。

  一。宓子贱治单父,有若见之曰:子何臞也?宓子曰:君不知贱不肖,使治单父,官事急,心忧之,故臛也。有若曰:昔者舜鼓五絃,歌南风之诗而天下治。今以单父之细也,治之而忧,治天下将奈何乎?故有术而御之,身坐于庙堂之上,有处女子之色,无害于治。无术而御之,身虽瘁臞,犹未有益。

  楚王谓田鸠曰:墨子者,显学也。其身体则可,其言多而不辩何也?曰:昔秦伯嫁其女于晋公子,令晋为之饰装,从衣文之媵七十人,至晋,晋人爱其妾而贱公女,此可谓善嫁妾而未可谓善嫁女也。楚人有卖其珠于郑者,为木兰之柜,薰桂椒之椟,缀以珠玉,饰以玫瑰,辑以翡翠,郑人买其椟而还其珠,此可谓善卖椟矣,未可谓善鬻珠也。今世之谈也,皆道辩说文辞之言,人主览其文而忘有用。墨子之说,传先主之道,论圣人之言,以宣告人,若辩其辞,则恐人怀其文忘其直,以文害用也。此与楚人鬻珠,秦伯嫁女同类,故其言多不辩。

  墨子为木鸢,三年而成,蜚一日而败。弟子曰:先生之巧,至能使木鸢飞。墨子曰:吾不如为车輗者巧也,用咫尺之木,不费二朝之事,而引三十石之任致远力多,久于岁数。今我为鸢日二年成,蜚一日而败。惠子闻之曰:墨子大巧,巧为輗,拙为鸢。

  宋王与齐仇也,筑武宫。讴癸倡,行者止观,筑者不倦。王闻召而赐之,对曰:臣师射稽之讴又贤于癸。王召射稽使之讴,行者不止,筑者知倦。王曰:行者不止,筑者知倦,其讴不胜如癸美何也?对曰:王试度其功,癸四板,射稽八板,擿其坚,癸五寸,射稽二寸。

  夫良药苦于口,而智者劝而饮之,知其入而已己疾也。忠言拂于耳,而明主听之,知其可以致功也。

  二。宋人有请为燕王以棘刺之端为母猴者,必三月斋然后能观之,燕王因以三乘养之。右御、冶工言王曰:臣闻人主无十日不燕之斋,今知王不能久斋以观无用之器也,故以三月为期。凡刻削者,以其所以削必小。今臣冷人也,无以为之削,此不然物也,王必察之。王因囚而问之,果妄,乃杀之。冷人谓王曰:计无度量,言谈之士多棘刺之说也。一曰。燕王#1好微巧,卫人曰:能以棘刺之端为母猴。燕王说之:养之以五乘之奉。王曰:吾试观客为棘刺之母猴。人主欲观之,必半岁不入宫,不饮酒食肉,雨霁日出视之晏阴之间,而棘刺之母猴乃可见也。燕王因养卫人不能观其母猴。郑有台下之冶者谓燕王曰:臣为削者也,诸微物必以削削之,而所削必大于削。今棘刺之端不容削锋,难以治棘刺之端。王试观客之削能与不能可知也。王曰:善。谓卫人曰:客为棘削之?曰:以削。王曰:吾欲观见之,客曰:臣请之舍取之。因逃。儿#2说,宋人善辩者也,持白马非马也,服齐稷下之辩者。乘白马而过关,则顾白马之赋。故籍之虚辞,则能胜一国,考实按形,不能谩于一人。

  夫新砥砺杀矢,彀弩而射,虽冥而妄发,其端未尝不中秋毫也,然而莫能复其处,不可谓善射,无常仪的也。设五寸之的,引十步之远,非羿、逢#3蒙不能必全者,有常仪的也。有度难而无度易也。有常仪的则羿、蒙以五寸为巧,无常仪的则以妄发而中秋毫为拙,故无度而应之则辩士繁说,设度而持之虽知者犹畏失也不敢妄言。今人主听说不应之以度,而说其辩不度以功,誉其行而不入关,此人主所以长欺,而说者所以长养也。

  客有教燕王为不死之道者,王使人学之,所使学者未及学而客死。王大怒,诛之。王不知客之欺己,而诛学者之晚也。夫信不然之物,而诛无罪之臣,不察之患也。且人所急无如其身,不能自使其无死,安能使王长生哉?

  郑人有相与争年者,一人曰:吾与尧同年#4。其一人曰:我与黄帝之兄同年。讼此而不诀,以后息者为胜耳。

  客有为周君划荚者,三年而成,君观之,与髹荚者同状。周君大怒,划荚者曰:筑十版之墙,凿八尺之牖,而以日始出时加之其上而观。周君为之,望见其状尽成龙蛇禽兽车马,万物之状备具,周君大悦。此荚之功非不微难也,然其用与素髹荚同#5。

  客有为齐王划者,齐王问曰:划孰最难者?曰:犬马难。孰易者?对曰:鬼魅最易。夫犬马,人所知也,旦暮罄于前,不可类之,故难。鬼神,无形者,不罄于前,故易之也。

  齐有居士田仲者,宋人屈谷见之曰:谷闻先生之义,不恃仰人而食。今谷有树瓠之道,坚如石,厚而无窍,献之。仲曰:夫瓠所贵者,谓其可以盛也。今厚而无窍,则不可剖以盛物,而任重如坚石,则不可以剖而以斟,吾无以瓠为也。曰:然,谷将以欲弃之。今田仲不恃仰人而食,亦无益人之国,亦坚瓠之类也。

  虞庆为屋,谓匠人曰:屋大尊。匠人对曰:此新屋也,涂濡而椽生。虞庆曰:不然。夫濡涂重而生椽挠,以挠椽任重涂,此宜卑。更日久则涂干而椽燥,涂干则轻,椽燥则直,以直椽任轻涂,此益尊。匠人诎,为之而屋坏。一曰。虞庆将为屋,匠人曰:材生而涂濡,夫材生则挠,涂濡则重,以挠任重,今虽成,久必坏。虞庆曰:材干则直,涂干则轻,今诚得干,日以轻直,虽久必不坏。匠人诎,作之,成。有间,屋果坏。

  范且曰:弓之折必于其尽也,不于其始也。夫工人张弓也,伏檠三旬而蹈弦,一日犯机,是节之其始而暴之其尽也,焉得无折。且张弓不然。伏檠一日而蹈弦,三旬而犯机,是暴之其始而节之其尽也。工人穷也,为之,弓折。

  范且、虞庆之言,皆文辩辞胜而反事之情,人主说而不禁,此所以败也。夫不谋治强之功,而艳乎辩说文丽之声,是却有术之士而任坏屋折弓也。故人主之于国事也,皆不达乎工匠之构屋张弓也,然而士穷乎范且、虞庆者,为虚辞,其无用而胜,实事,其无易而穷也。人主多无用之辩,而少无易之言,此所以乱也。今世之为范且、虞庆者不辍,而人主说之不止,是贵败折之类而以知术之人为工匠也。不得施其技巧,故屋坏弓折。知治之人不得行其方术,故国乱而主危。

  夫婴儿相与戏也,以尘为饭,以涂为羹,以木为胾,然至日晚必归饟者,白尘饭涂羹可以戏而不可食也。夫称上古之传颂,辩而不悫,道先王仁义而不能正国者,此亦可以戏而不可以为治也。夫慕仁义而弱乱者,三晋也。不慕而治强者,秦也。然而秦强而未帝者,治未毕也。

  三。人为婴儿也,父母养之简,子长而怨。子盛壮成人,其供养薄,父母怒而诮之。子、父,至亲也,而或谯或怨者,皆挟相为而不周于为己也。夫卖庸而播耕者,主人费家而美食,调布而求易钱者,非爱庸客也,曰如是,耕者且深耨者熟耘也。庸客致力而疾耘#6耕者,尽巧而正畦陌畦时者,非爱主人也,曰如是,羹且美钱布且易云也。此其养功力,有父子之泽矣,而心调于用者,皆挟自为心也。故人行事施予,以利之为心,则越人易和。以害之为心,则父子离且怨。

  文公伐宋,乃先宣言曰:吾闻宋君无道,蔑侮长老,分财不中,教令不信,余来为民诛之。

  越伐吴,乃先宣言曰:我闻昊王筑如皇之台,掘深池,罢苦百姓,煎靡财货,以尽民力,余来为民诛之。

  蔡女为桓公妻,桓公与之乘舟,夫人荡舟,桓公大惧,禁之不止,怒而出之。乃且复召之,因复更嫁之。桓公大怒,将伐蔡,仲父谏曰:夫以寝席之戏,不足以伐人之国,功业不可异也,请无以此为规也。桓公不听,仲父曰:必不得已,楚之菁茅不贡于天子三年矣。君不如举兵为天子伐楚,楚伏,因还袭蔡曰:余为天子伐楚,而蔡不以兵听从,因遂灭之。此义于名而利于实,故必有为天子诛之名,而有报雠之实。

  吴起为魏将而攻中山,军人有病疽者,吴起跪而自吮其脓,伤者之母立泣,人问曰:将军于若子如是,尚何为而泣?对曰:吴起吮其父之疮而父死,今是子又将死也,今吾是以泣。

  赵主父令工施钩梯而缘潘吾。刻疏人迹其上,广三尺,长五尺,而勒之曰:主父常游于此。

  秦昭王令工施钩梯而上华山,以松柏之心为博,箭长八尺,棋长八寸,而勒之曰:昭王尝与天神博于此矣。

  文公反国,至河,令笾□捐之,蓆蓐捐之,手足胼胝,面目黧黑者后之。咎犯闻之而夜哭,公曰:寡人出亡二十年,乃今得反国,咎犯闻之不喜而哭,意不欲寡人反国耶?犯对曰:笾□所以食也,蓆蓐所以卧也,而君捐之。手足胼胝,面目黧黑,劳有功者也,而君后之。今臣有与在后,中不胜其哀,故哭。且臣为君行诈伪以反国者众矣,臣尚自恶也,而况于君?再拜而辞。文公止之曰:谚曰:筑社者,□撅而置之,端冕而祀之。今子与我取之,而不与我治之,与我置之,而不与我祀之,焉可?解左骖而盟于河。

  郑县人乙子,使其妻为袴,其妻问曰:今袴何如?夫曰:象吾故袴。妻子因毁新令如故袴。

  郑县人有得车轭者,而不知其名,问人曰:此何种也?对曰:此车轭也。俄又服得一,问人曰:此是何种也?对曰:此车轭也。问者大怒曰:曩者曰车轭,今又曰车轭,是何众也?此女欺我也,遂与之鬬。

  卫人有佐弋者,鸟至,因先以其裷麾之,鸟惊而不射也。

  郑县人乙子妻之市,买鼈以归,过颖水,以为渴也,因纵而饮之,遂亡其鼈。

  夫少者侍长者饮,长者饮亦自饮也。一曰。鲁人有自喜者,见长年饮酒不能釂则唾之,亦效唾之。一曰。宋人有少者亦欲效善,见长者饮无余,非斟酒饮也而欲尽之。

  书曰:绅之束之。宋人有治者,因重带自绅束也。人曰:是何也?对曰:书言之,固然。书曰:既雕既琢,还归其朴。梁人有治者,动作言学,举事于文,曰难之,顾失其实。人曰:是何也?对曰:书言之,固然。

  郢人有遗燕相国书者,夜书,火不明,因谓持烛者曰:举烛。云而过书举烛。举烛,非书意也,燕相受书而说之,曰:举烛者,尚明也,尚明也者,举贤而任之。燕相白王,大说,国以治。治则治矣,非书意也。今世举学者多似此类。

  郑人有且置履者,先自度其足而置之其坐,至之市而忘操之,已得履,乃曰:吾忘持#7度。反归取之,及反,市罢,遂不得履。人曰:何不试之以足?曰:宁信度,无自信也。

  王登为中牟令,上言于襄主曰:中牟有士曰中章、胥己者,其身甚修,其学甚博,君何不举之?主曰:子见之,我将为中大夫。相室谏曰:中大夫,晋重列也,今无功而受,非晋臣之意。君其耳而未之目邪?襄主曰:我取登既耳而目之矣,登之所取又耳而目之,是耳目人绝无已也。王登一日#8而见二中大夫,予之田宅,中牟之人弃其田耘,卖宅圃,而随文学者邑#9之半。

  叔向御座平公请事,公腓痛足痺转筋而不敢坏坐,晋国闻之,皆曰:叔向贤者,平公礼之,转筋而不敢坏坐。晋国之辞仕讬慕叔向者国之锤矣。

  郑县人有屈公者,闻敌恐,因死,恐己,因生。

  赵主父使李疵视中山可攻不也,还报曰:中山可伐也,君不亟伐,将后齐、燕。主父曰:何故可攻?李疵对曰:其君见好巖穴之士,所倾盖与车以见穷闾隘巷之士以数十,伉礼下布衣之士以百数矣。君曰:以子言论,是贤君也,安可攻?疵曰:不然。夫好显巖穴之士而朝之,则战士怠于行阵。上尊学者,下士居朝,则农夫惰于田。战士怠于行者则兵弱也,农夫惰于田者则国贫也。兵弱于敌,国贫于内,而不亡者,未之有也。伐之不亦可乎?主父曰:善。举兵而伐,中山遂灭也。

  五。齐桓公好服紫,一国尽服紫,当是时也,五素不得一紫,桓公患之,谓管仲曰:寡人好衣紫,紫贵甚,一国百姓好服紫不已,寡人奈何?管仲曰:君欲何不试勿衣紫也,谓左右曰:吾甚恶紫之臭。于是左右适有衣紫而进者,公必曰:少却,吾恶紫臭。公曰:诺。于是日郎中莫衣紫,其明日国中莫衣紫,三日境内莫衣紫也。一曰。齐王好紫衣,齐人皆好也。齐国五素不得一紫,齐王患紫贵。傅说王曰:诗云:不躬不亲,庶民不信。今王欲民无衣紫者,王以自解紫衣而朝,群臣有紫衣进者,曰益远,寡人恶臭。是日也,郎中莫衣紫,是月也,国中莫衣紫,是岁也,境内莫衣紫。

  郑简公谓子产白:国小,迫于荆、晋之间。今城郭不完,甲兵不备,不可以待不虞。子产曰:臣闭其外也已远矣,而守其内也已固矣,虽国小犹不危之也。君其勿忧。是以没简公身无患。

  子产相郑,简公谓子产曰:饮酒不乐也,俎豆不大,钟鼓竽瑟不鸣,寡人之事不一,国人不定,百姓不治,耕战不辑睦,亦子之罪。子有职,寡人亦有职,各守其职。子产退而为政五年,国无盗贼,道不拾遗,桃枣荫于街者莫有援也,锥刀遗道三日可反,三年不变,民无饥也。

  宋襄公与楚人战于涿谷上,宋人既成列矣,楚人未及济,右司马购强趋而谏曰:楚人众而宋人寡,请使楚人半涉未成列而击之,必败。襄公曰:寡人闻,君子不重伤,不擒二毛,不推人于险,不迫人于阨,不鼓不成列。今楚未济而击之,害义。请使楚人毕涉成阵,而后鼓士进之。右司马曰:君不爱宋民,腹心不完,特为义耳。公曰:不反列,且行法。右司马反列,楚人已成列撰阵矣,公乃鼓之,宋人大败,公伤股,三日而死。此乃慕自亲仁义之祸。夫必恃人主之自躬亲而后民听从,是则将令人主耕以为上,服战鴈行也,民乃肯耕战,则人主不泰危乎?而人臣不泰安乎?

  齐景公游少海,传骑从中来谒曰:婴疾甚,且死,恐公后之。景公遽起,传骑又至。景公曰:趋驾烦且之乘,使驺子韩枢御之。行数百步,以驺为不疾,夺辔代之。御可数百步,以马为不进,尽释车而走。以烦且之良,而驺子韩枢之巧,而以为不如下走也。

  魏昭王欲与官事,谓孟尝君曰:寡人欲与官事。君曰:王欲与官事则何不试习读法?昭王读法十余简而睡卧矣,王曰:寡人不能读此法。夫不躬亲其势柄,而欲为人臣所宜为者也,睡不亦宜乎?孔子曰:为人君者犹盂也,民犹水也,盂方水方,盂圜水圜。

  邹君好服长缨,左右皆服长缨,甚贵。邹君患之,问左右,左右曰:君好服,百姓亦多服,是以贵。君因先自断其缨而出,国中皆不服长缨。君不能下令为百姓服度以禁之,长缨出以示先民,是先戮以莅民也。

  叔向赋猎,功多者受多,功少者受少。

  韩昭侯谓申子曰:法度甚易行也。申子曰:法者见功而与赏,因能而受官。今君设法度而听左右之请,此所以难行也。昭侯曰:吾自今以来知行法矣,寡人奚听矣。一日,申子请仕其从兄官,昭侯曰:非所学于子也。听子之谒,败子之道乎?亡其用子之谒。申子辟舍请罪。

  六。晋文公攻原,裹十日粮,遂与大夫期十日,至原十日而原不下,击金而退,罢兵而去。士有从原中出者曰:原三日即下矣。群臣左右谏曰:夫原之食竭力尽矣,君姑待之。公曰:吾与士期十日,不去,是亡吾信也。得原失信,吾不为也。遂罢兵而去。原人闻曰:有君如彼,其信也,可无归乎?乃降公。卫人闻曰:有君如彼,其信也,可无从乎?乃降公。孔子闻而记之曰:攻原得卫者信也。

  文公问箕郑曰:救饿奈何?对曰:信。公曰:安信?曰:信名。信名则群臣守职,善恶不踰,百事不怠。信事则不失天时,百姓不踰。信义则近亲劝勉,而远者归之。

  吴起出,遇故人而止之食,故人曰:诺,今返而御。吴子曰:待公而食。故人至暮不来,起不食待之,明日早,令人求故人,故人来方与之食。

  魏文侯与虞人期猎,明日,会天疾风,左右止,文侯不听,曰:不可。以风疾之故而失信。吾不为也。遂自驱车往,犯风而罢虞人。

  曾子之妻之市,其子随之而泣,其母曰:女还,顾反为女杀彘。适市来,曾子欲捕彘杀之,妻止之曰:特与婴儿戏耳。曾子曰:婴儿非与戏也。婴儿非有知也,待父母而学者也,听父母之教,令子欺之,是教子欺也。父欺子而不信其母,非以成教也。遂烹彘。

  楚厉王有警,为鼓以与百姓为戍,饮酒醉,过而击之也,民大惊。使人止曰:吾醉而与左右戏,过击之也,民皆罢。居数月,有警,击鼓而民不赴,乃更令明号而民信之。

  李悝警其两和曰#10:谨警敌人,旦暮且至击汝。如是者再三而敌不至,两和懈怠,不信李悝。居数月,秦人来袭之,至,几夺其军,此不信患也。一曰。李悝与秦人战,谓左和曰:速上,右和已上矣。又驰而至右和曰:左和已上矣。左右和曰:上矣。于是皆争上。其明年与秦人战,秦人袭之,至,几夺其军。此不信之患。

  右传

  有相与讼者,子产离之而毋得使通辞,到其言以告而知也。惠嗣公使人伪关市,关市呵难之,因事关市以金,关市乃舍之。嗣公谓关市曰:其时有客过而予汝金,因谴之。关市大恐,以嗣公为明察。

  韩非子卷之十一竟

  #1此处脱‘燕王’二字,据张榜本补。

  #2‘见’字为‘儿’字之误,当改。

  #3‘逢’字为‘逢’字之误,当改。

  #4此处脱‘一人曰吾与尧同年’八字,据陈奇猷本补。

  #5‘同’误为‘夙’,据陈奇猷本改。

  #6‘耘’误为‘耕’,据陈奇猷说改。

  #7‘恃’显系‘持’之误,当改。

  #8‘曰’显系‘日’之误,当改。

  #9此处脱‘邑’字,据迂评本补。

  #10‘和曰’误为‘日和’,据陈奇猷说改。

  韩非子卷之十二

  外储说左下#1第三十三

  一。以罪受诛,人不怨上,罪当故不怨也。跀危坐子臯。臯虽刑之,有不忍之心,□者怀恩报德。以功受赏,臣不德君,功当,故不以为德。翟璜操右契而乘轩。功当受宠,故乘轩而无慙。襄王不知,不知功当厚赏也。故昭卯五乘而履屩。卯西却秦,东止齐,大矣,而王唯养之五乘,功大赏薄,犹富人而履层也。上不过任,臣不诬能,即臣将为失少室周。周以勇力事襄王,贞信不诬人,有勇力多己者即进之以自代。

  二。恃势而不恃信,恃势则信者不生心,侍信则有时不信。故东郭牙议管仲。公欲专仲国柄,牙以仲虽忠矣,傥不忠,以危矣。公因命仲理外,隰朋治内也。恃术而不恃信,故浑轩非文公。晋文公以箕郑信诚,以为原令,曰:必不叛我。轩曰:人主不以术御臣,而恃其不叛,其若之何也?故有术之主,信赏以尽能,必罚以禁邪,虽有駮行,必得所利,駮行,不贞白而驳杂者。简主之相阳虎,虎逐鲁疑齐,是行駮也。赵主以术御之,尽其用而赵几霸。衰公问一足。问孔子曰:夔一足若何?曰:夔反戾恶心,然所以免祸者也。公曰:其信一足。故曰一足。

  三。失臣主之理,则文王自履而矜。君虽有师,臣当亦谨,小臣当即充指顾之役。文王理解,左右无可使者,是亦失士也。讬言君所与者皆其师,是矜过而饰非也。不易朝燕之处,则季孙终身庄而遇贼。朝堂庄,燕当试,令季孙一之,故终身庄而遇害也。

  四。利所禁,禁所利,虽神不行。当禁而利,当利而禁,如此虽神不行,况不神乎。誉所罪,毁所赏,虽尧不治。当罪而誉,当赏而毁,如此虽尧不治,况非尧乎。夫为门而不使入,门不入,不如无门也。委利而不使进,与利不进,不如止也。乱之所以产也。门不使入,利不使进,乱所由生也。齐侯不听左右,魏主不听誉者,而明察照羣臣,则钜不费金钱,钜费金,以齐王用左右故也。孱不用玉璧,孱用玉,以魏主用誉故。西门豹请复治邺足以知之。初治邺,不事左右,故君夺之。后治,事之,君乃迎而拜。据此是知左右能为国之害。犹盗婴儿之矜裘,与□危子荣衣。盗者子不耻其父盗,以父所盗衣矜人。朋□者儿不耻其父□,以□所着衣荣人。人所谄媚,为非犹是。子绰左右划,左划圆,右划方,必不得俱能成。喻用左右言,亦不能得贤也。去蚁驱蝇,以骨去蚁,以鱼去蝇,则蝇蚁愈至。喻温言训左右,愈谄。安得无桓公之忧索官,公听左右索官,无以与之,故忧也。与宣王之患臞马也。王不察掌马者窃刍豆,但患马臞也。

  五。臣以卑俭为行,则爵不足以劝赏。宠光无节,则臣下侵偪。说在苗贲皇非献伯,孔子议晏婴,献伯为相,妻不衣帛,晏婴亦然,故非其大逼下。故仲尼论管仲与孙叔敖。仲有三归,以其大奢。敖有砺饼,以其大俭。而出入之容变,阳虎之言见其臣也。而简主之应人臣也失主术。虎言居齐已有三人,及其得罪,而三人为君执逐。虎言明己无私,简主应以私臣之事,言其举非之,譬树枳棘者反得其刺也。朋党相和,臣下得欲,则人主孤。羣臣公举,下不相和,则人主明。阳虎将为赵武之贤,解狐之公。此二人皆以公举人,内不避子,外不避雠,虎言己举亦同之也。而简主以为枳棘,非所以教国也。主云所举害己,与枳棘者同,此反教臣为私也。

  六。公室卑则忌直言,私行胜则少公功。说在文子之直言,武子之用杖。武子文子父子好直言,武子曰:失直言者必危身而祸及父也。子产忠谏,子国谯怒。国怒曰:夫忠谏者,必离#2羣臣,而又危难于父也。梁车用法,而成侯收玺。车为郑令,其姊犯法,□之,赵侯以为不慈,免其官也。管仲以公,而国人谤怨。仲不报封人之恩,唯贤是用,人怨谤也。

  一。孔子相卫,弟子子皐为狱吏,刖人足,所□者守门。人有恶孔子于卫君者曰:尼欲作乱。卫君欲执孔子,孔子走,弟子皆逃,子臯从出门,□危引之而逃之门下室中,吏追不得。夜半,子皐间□危曰:吾不能亏主之法令而亲□子之足,是子报仇怨之时也,而子何故乃肯逃我?我何以得此于子?□危曰:吾断足也,固吾罪当之,不可奈何。然方公之狱治臣也,公倾侧法令,先后臣以言,欲臣之兔也甚,而臣知之。及狱决罪定,公□然不悦,形于颜色,臣见又知之。非私臣而然也,夫天性仁心固然也,此臣之所以悦而德公也。□者行步危,故曰朋危也。

  田子方从齐之魏,望翟黄乘轩骑驾出,既乘轩车,又有轻骑。方以为文侯也,移车异路而避之,财徒翟黄也。徒,独。方问曰:子奚乘是车也曰:君谋欲伐中山,臣荐翟角而谋得果。且伐之,臣荐乐羊而中山拔。得中山,忧欲治之,臣荐李克而中山治。是以君赐此车。方曰:宠之称功尚薄。

  秦、韩攻魏,昭卯西说而秦、韩罢。齐、荆攻魏,卯东说而齐、荆罢。魏襄王养之以五乘将军,养之以五乘,使为将军也。卯曰:伯夷以将军葬于首阳山之下,而天下曰:夫以伯夷之贤与其称仁,而以将军葬,是手足不掩也。今臣罢四国之兵,而王乃与臣五乘,此其称功,犹赢胜而履蹻。赢,利也。谓贾者赢利倍胜,今以薄赏报大功,犹赢胜之人履草□也。

  孔子曰:善为吏者树德,不能为吏者树怨。槩者,平量者也,吏者,平法者也。治国者不可失平也。

  少室周者,古之贞廉洁慇者也,为赵襄主力士,与中牟徐子角力,不若也,入言之襄主以自代也。襄主曰:子之处,人之所欲也,何为言徐子以自代?曰:臣以力事君者也,今徐子力多臣,臣不以自代,恐他人言之而为罪也。有蔽贤之罪也。一曰少室周为襄主骖乘,至晋阳,有力士牛子耕与角力而不胜,周言于主曰:主之所以使臣骑乘者,以臣多力也,今有多于臣者,愿进之。

  二。齐桓公将立管仲,令羣臣曰:寡人将立管仲为仲父,善者入门而左,不善者入门而右。东郭牙中门而立,公曰:寡人立管仲为仲父,令曰善者左,不善者右,今子何为中门而一立?牙曰:以管仲之智为能谋天下乎?公曰:能。以断为敢行大事乎?公曰:敢。牙曰:君知能谋天下,断敢行大事,君因专属之以国柄焉。以管仲之能,乘公之势以治齐国,得无危乎?公曰:善。乃令隰朋治内,管仲治外以相参。

  晋文公出亡,箕郑挈壶餐而从,迷而失道,与公相失,饥而道立,寝饿而不敢食。及文公反国,举兵攻原,克#3而拔之,文公曰:夫轻忍饥馁之患而必全壶餐,是将不以原叛。乃举以为原令。大夫浑轩闻而非之曰:以不动壶餐之故,怙其不以原叛也,不亦无术乎?故明主者,不恃其不我畔也,恃吾不可畔也。不恃其不我欺也,恃吾不可欺也。

  阳虎议曰:主贤明则悉心以事之,不肖则饰奸而试之。逐于鲁,疑于齐,走而之赵,赵简主迎而相之。左右曰:虎善窃人国政,何故相也?简主曰:阳虎务取之,我务守之。我既守,则彼不能得利。遂执卫而御之,阳虎不敢为非,以善事简主,兴主之强,几至于霸也。

  鲁哀公问于孔子曰:吾闻古者有夔一足,其果信有一足乎?孔子对曰:不也,夔非一足也,夔者忿戾恶心,人多不说喜也。虽然,其所以得免于人害者,以其信也,人皆曰独此一足矣,夔非一足也,一而足也。哀公曰:审而是固足矣。

  一曰。哀公问孔子曰:吾闻夔一足,信乎?曰:夔,人也,何故一足?彼其无他异,而独通于声,尧曰:夔一而足矣。使为乐正。故君子曰:夔有一足#4,非一足也。

  晋文公与楚战,至黄凤之陵,履系解,因自结之。左右曰:不可以使人乎?公曰:吾闻上君所与居,皆其所畏也。言有德也。中君之所与居,皆其所爱也。能敬顺君,故可爱也。下君之所与居,皆所侮也。材轻且侮。寡人虽不肖,先君之人皆在,是以难之也。

  三州文王伐崇,至凤黄墟,韈系解,因自结。太公望曰:何为也?王曰:君与处皆其师,中皆其友,下尽其使也。今皆#5 先君之臣,故无可使也。

  季孙好士,终身庄,居处衣服,常如朝廷。而季孙适懈,有过失,暂废其矜庄也。而不能长为也,故客以为厌易己,相与怨之,遂杀季孙。故君子去泰去甚。

  南宫敬子问颜涿聚曰:季孙养孔子之徒,所朝服与坐者以十数而遇贼,何也?曰:昔周成王近优侏儒以逞其意,而与君子断事,是能成其欲于天下。今季孙养孔子之徒,所朝服而与坐者以十数,而与优侏儒断事,是以遇贼。故曰:不在所与居,在所与谋也。

  孔子御坐于鲁哀公,哀公赐之桃与黍。哀公曰#6: 请用。仲尼先饭黍而后啗桃,左右皆揜口而笑,哀公曰:黍者,非饭之也,以雪桃也。仲尼对曰:丘知之矣。夫黍者五谷之长也,祭先王为上盛。果蓏有六,而桃为下,祭先王不得入庙。丘之闻#7也,君子以贱雪贵,不闻以贵雪贱。今以五谷之长雪果蓏之下,是从上雪下也,丘以为妨义,故不敢以先于宗庙之盛也。

  简主谓左右:车席泰美。夫冠虽贱,头必戴之;屦虽贵,足必履之。今车席如此,大美,吾将何□以履之? 屦所履。席太美则更无美屦以履之也。夫美下而耗上,言席美则履又当美,履美衣又当美,求美不已,则居上弥有所费也。妨义之本也。

  费仲说纣曰:西伯昌贤,百姓悦之,诸侯附焉,不可不诛,不诛必为殷祸。纣曰:子言,义主,何可诛?费仲曰:冠虽穿弊,必戴于头,履虽五釆,必践之于地。今西伯#8昌,人臣也,修义而人向之,卒为天下患,其必昌乎?人人不以其贤为其主,非可不诛也。且主而诛臣,焉有过?纣曰:夫仁义者,上所以劝下也。今昌好仁义,诛之不可。三说不用,故亡。

  齐宣王问匡倩曰:儒者博乎?曰:不也。王曰:何也?匡倩对曰:博者贵枭,胜者必杀枭,杀枭者,是杀所贵也,儒者以为害义,故不博也。又问曰:儒者弋乎?曰:不也弋者从下害于上者也,是从下伤君也,儒者以为害义,故不弋。又问儒者鼓瑟乎?曰:不也。夫瑟以小絃为大声,以大絃为小声,是大小易序,贵贱易位,儒者以为害义,故不鼓也。宣王曰:善。仲尼曰:与其使民谄下也,宁使民谄上。谄下则朋党,谄上则卑敬。

  四。钜者,齐之居士。孱者,魏之居士。齐、魏之君不明,不能亲照境内,而听左右之言,故二子费金璧而求入仕也。

  西门豹为邺令,清克洁悫,秋毫之端无私利也,而甚简左右,不事君左右也。左右因相与比周而恶之。居期年,上计,君收其玺,豹自请曰:臣昔者不知所以治邺,今臣得矣,愿请玺复以治邺,不当,请伏斧锧之罪。文侯不忍而复与之,豹因重歛百姓,急事左右,期年,上计,文侯迎而拜之,豹对曰:往年臣为君治邺,而君夺臣玺,今臣为左右治邺,而君拜臣,臣不能治矣。遂纳玺而去。文侯不受,曰:寡人曩不知子,今知矣,愿子勉为寡人治之。遂不受。不受豹所内之玺也。

  齐有狗盗之子与刖危子戏而相夸,盗子曰:吾父之裘独有尾。言裘尚有所盗之狗尾。危子曰:吾父独冬不失袴。刖足者不衣袴,虽终其冬夏无所损失也。

  子绰曰:人莫能左划方而右划圆也。以肉去蚁蚁愈多,以鱼驱蝇蝇愈至。

  桓公谓管仲曰:官少而索者众,寡人忧之。管仲曰:君无听左右之请,因能而受禄,录功而与官,则莫敢索官,君何患焉?

  韩宣子曰:吾马菽粟多矣,甚臞,何也?寡人患之。周市对曰:使驺尽粟以食,虽无肥,不可得也。名为多与之,其实少,虽无臞,亦不可得也。主不审其情实,坐而患之,马犹不肥也。

  桓公问置吏于管仲#9,管仲曰:辩察于辞,清洁于货,习人情,夷吾不如絃商,请立以为大理。登降肃让,以明礼待宾,臣不如隰朋,请立以为大行。垦草仞邑,仞,入也。所食之邑能入其租税。辟地生粟,臣不如寗武,请以为大田。三军既成阵,使士视死如归,臣不如公子成父,请以为大司马。犯颜直谏,臣不如东郭牙,请立以为谏臣。治齐此五子足矣。将欲霸王,夷吾在此。

  孟献伯相鲁,堂下生藿藜,门外长荆棘,食不二味,坐不重席,晋无衣帛之妾,居不粟马,出不从车。叔向闻之,以告苗贲皇,贲皇非之曰:是出主之爵禄以附下也。一曰。孟献伯拜上卿,叔向往贺,门有御,马不食禾,向曰:子无二马二舆何也?献伯曰:吾观国人尚有饥色,是以不秣马,班白者多以徒行,故不二舆。向曰:吾始贺子之拜卿,今贺子之俭也。向出,语苗贲皇曰:助吾贺献伯之俭也。苗子曰:何贺焉!夫爵禄旗章,所以异功伐别贤不肖也。故晋国之法,上大夫二舆二乘,中大夫二舆一乘,下大夫专乘,此明等级也。且夫卿必有军事,是故循车马,比卒乘,以备戎事。有难则以备不虞,平夷则以给朝事。今乱晋国之政,乏不虞之备,以成节俭,以絜私名,献伯之俭也可与?言辞制当诛之故可与也。又何贺?

  管仲相齐,曰:臣贵矣,然而臣贫。桓公曰:使子有三归之家。曰:臣富矣,然而臣卑。桓公使立于高、国之上。曰:臣尊矣,然而臣疏。乃立为仲父。孔子闻而非之曰:泰侈偪上。一曰。管仲父出,朱盖青衣,置鼓而归,自朝归,设鼓吹之乐。庭有陈鼎,家有三归,孔子曰:良大夫也,其侈偪上。

  孙叔敖相楚,栈车柴车也。牝马,粝饼菜羹,枯鱼之膳,冬羔裘,夏葛衣,面有饥色,则良大夫也,其俭偪下。

  阳虎去齐走赵,简主问曰:吾闻子善树人。虎曰:臣居鲁,树三人,皆为令尹,及虎抵罪于鲁,皆搜索于虎也。臣居齐,荐三人,一人得近王,一人为县令,一人为候吏,及臣得罪,近王者不见臣,县令者迎臣执缚,候吏者追臣至境上,不及而止。虎不善树人。

  主俛而笑白:夫树橘柚者,食之则甘,嗅之则香。树枳棘者,成而刺人。故君子慎所树。

  中牟无令,晋平公问赵武曰:中牟,三国之股肱,赵、齐、燕也。邯郸之肩髀,寡人欲得其良令也,谁使而可?武曰:刑伯子可。公曰:非子之雠也?曰:私雠不入公门。公又问曰:中府之令,谁使而可?曰:臣子可。故曰:外举不避雠,内举不避子。赵武所荐四十六人,及武死,各就宾位,其无私德若此。

  平公问叔向曰:羣臣孰贤?曰:赵武。公曰:子党于师人。向,武之属大夫。武立如不胜衣,言如不出口,然所举士也数十人,皆令得其意,称叔向,故得意。而公家甚赖之,及武子之主也不利其家,死不讬于孤,臣敢以为贤也。

  解狐荐其雠于简主以为相,其雠以为且幸释己也,乃因往拜谢。狐乃引弓送而射之,曰:夫荐汝,公也,以汝能当之也。夫雠汝,吾私怨也,不以私怨汝之故拥汝于吾君。故私怨不入公门。

  解狐举邢伯柳为上党守,柳往谢之曰:子释罪,敢不再拜。曰:举子,公也,怨子,私也,子往矣,怨子如初。

  郑县人卖豚,人问其价,曰:道日暮安暇语汝。

  六。范文子喜直言,武子击之以杖:夫直议者不为人所容,无所容则危身,非徒危身,又将危父。

  子产者,子国之子也。子产忠于郑君,子国谯怒之曰:夫介异于人臣,而独忠于主,主贤明,能听汝,不明,将不汝听,听与不听,未可必知,而汝已离于羣臣,离于羣臣,则必危汝身矣,非徒危己也,又且危父。

  梁车新为邺令,其姊往看之,暮而后门闭,因踰郭而入,车遂刖其足。赵成侯以为不慈,夺之玺而兔之令。

  管仲束缚,自鲁之齐,道而饥渴,过绮乌封人而乞食。乌封人跪而食之,甚敬,封人因窃谓仲曰:适幸及齐不死而用齐,将何报我?曰:如子之言,我且贤之用,能使劳之论,我何以报子?封人怨之。

  韩非子卷之十二竟

  #1此处脱‘下’字,当补。

  #2此处脱‘离’字,据陈奇猷本补。

  #3‘原克’误为‘用兑’,据陈奇猷本改。

  #4‘足’误为‘之’,据陈奇猷本改。

  #5迂评本‘王’作‘皆’,据改。

  #6‘曰’字脱,依陈奇猷说补。

  #7 作‘门’义不通,据陈奇猷本改。

  #8迂评本‘戎’作‘伯’,据改。

  #9此处脱‘管仲’二字,据凌瀛初本、迂评本补。

  韩非子卷之十三

  外储说右上第三十四

  君所以治臣者有三:一。势不足以化则除之。师旷之对,晏子之说,皆合势之易也而道行之难,是与兽逐走也,未知除患。患之可除,在子夏之说春秋也。善持势者,蚤绝其奸萌,故季孙让仲尼以遇势,而况错之于君乎?是以太公望杀狂贡,而臧获不乘骥。嗣公知之,故而驾鹿。薛公知之,故与二乐博。此皆知同异之反也,故明主之牧臣也,说在畜焉。

  二。人主者,利害之轺毂也,射者众,故人主共矣。是以好恶见则下有因,而人主惑矣。辞言通则臣难言,而主不神矣。说在申子之言六慎,与唐易之言弋也。患在国年之请变,与宣王之太息也。明之以靖郭氏之献十珥也,与犀首、甘茂之道穴闻也。堂谿公知术,故问玉巵。昭侯能术,故以听独寝。朋主之道,在申子之劝独断也。

  三。术之不行,有故。不杀其狗则酒酸。夫国亦有狗,且左右皆社鼠也。人主无尧之再诛,与庄王之应太子,而皆有薄媪之决蔡妪也。知贵不能以教歌之法先揆之,吴起之出爱妻,文公之斩颠颉,皆违其情者也。故能使人弹疽者,必其忍痛者也。

  右经

  一。赏之誉之不劝,罚之毁之不畏,四者加焉不变,则其除之。

  齐景公之晋,从平公饮,师旷侍坐。始坐,景公问政于师旷曰:太师将奚以教寡人?师旷曰:君必惠民而已。中坐,酒酣,将出,又复问政于师旷曰:太师奚以教寡人?曰:君必惠民而已矣。景公出之舍,师旷送之,又问政于师旷,师旷曰:君必惠民而已矣。景公归,思,未醒,而得师矿之所谓。公子尾、公子夏者,景公之二弟也,甚得齐民,家富贵而民说之,拟于公室,此危吾位者也,今谓我惠民者使我与二弟争民耶?于是反国,发廪粟以赋众贫,散府余财以赐孤寡,仓无陈粟,府无余财,宫妇不御者出嫁之,七十受禄米,鬻德惠于民也,已与二弟争。居二年,二弟出走,公子夏逃楚,公子尾走晋。

  景公与晏子游于少海,登栢寝之台而还望其国曰:美哉,泱泱乎,堂堂乎,后世将孰有此?晏子对曰:其田成氏乎?景公曰:寡人有此国也,而曰田成氏有之,何也?晏子对曰:夫田成氏甚得齐民,其于民也,上之请爵禄行诸大臣,下之私大斗斛区釜以出贷#1,小斗斛区釜以收之。杀一牛,取一豆肉,余以食士。终岁,布帛取二制焉,余以衣士。故市木之价不加贵于山,泽之鱼盐龟龞蠃蚌不贵于海。君重歛,而田成氏厚施。齐尝大饥,道旁饿死者不可胜数也,父子相牵而移田成氏者不闻不生。故周秦之民,相与歌之曰:讴乎,其已乎苞乎,其往归田成子乎。诗曰:虽无德与女,式歌且舞。今田成氏之德,而民之歌舞,民德归之矣。故曰:其田成氏乎。公泫然出涕曰:不亦悲乎,寡人有国而田成氏有之,今为之奈何?晏子对曰:君何患焉,若君欲夺之,则近贤而远不肖,治其烦乱,缓其刑罚,赈贪穷而恤孤寡,行恩惠而给不足,民将归君,则虽有十田成氏,其如君何?

  或曰:景公不知用势,而师旷、晏子不知除患。夫猎者讬车舆之安,用六马之足,使王良佐辔,则身不劳而易及轻兽矣。今释车舆之利,捐六马之足与王良之御,而下走逐兽,则虽楼季之足无时及兽矣,讬良马固车则臧获有余。国者君之车也,势者君之马也。夫不处势以禁诛擅爱之臣,而必德厚以与天下齐行以争民,是皆不乘君之车,不因马之利,舍车而下走者也。故曰:景公不知用势之主也,而师旷、晏子不知除患之臣也。

  子夏曰:春秋之记臣弑君,子弑父者,以十数矣,皆非一日之积也,有渐而以至矣。凡奸者,行久而成积,积成而力多,力多而能杀,故明主蚤绝之。今田常之为乱,有渐见矣,而君不诛。晏子不使其君禁侵陵之臣,而使其主行惠,故简公受其祸。故子夏曰:善持势者,蚤绝奸之萌。

  季孙相鲁,子路为郈令。鲁以五月起众为长沟,当此之为,子路以其私秩粟为浆饭,要作沟者于五父之衢而餐之。孔子闻之,使子贡往复其饭,击毁其器,曰:鲁君有民,子奚为乃餐之?子路怫然怒,攘肱而入请曰:夫子疾由之为仁义乎?所学于夫子者,仁义也,仁义者,与天下共其所有而同其利者也。今以由之秩粟而餐民不可何也?孔子曰:由之野也,吾以女知之,女徒未及也,女故如是之不知礼也。女之餐之,为爱之也。夫礼,天子爱天下,诸侯爱境内,大夫爱官职,士爱其家,过其所爱曰侵。今鲁君有民而子擅爱之,是子侵也,不亦诬乎!言未卒,而季孙使者至,让曰:肥也起民而使之,先生使弟子令徒役而餐之,将夺肥之民耶?孔子驾而去鲁。以孔子之贤,而季孙非鲁君也,以人臣之资,假人主之术,蚤禁于未形,而子路不得行其私惠,而害不得生,况人主乎?以景公之势而禁田常之侵也,则必无劫弑之患矣。

  太公望东封于齐,齐东海上有居士曰狂矞、华士,昆弟二人者立议曰:吾不臣天子,不友诸侯,耕作而食之,掘井而饮之,吾无求于人也。无上之名,无君之禄,不事仕而事力。太公望至于营丘,使吏执杀之,以为首诛。周公旦从鲁闻之,发急传而问之曰:夫二子,贤者也,今日飨国而杀贤者,何也?太公望曰:是昆弟二人立议曰:吾不臣天子,不友诸侯,耕作而食之,掘井而饮之,吾无求于人也,无上之名,无君之禄,不事仕而事力。彼不臣天子者,是望不得而臣也。不友诸侯者,望不得而使也。耕作而食之,掘井而饮之,无求于人者,是望不得以赏罚劝禁也。且无上名,虽知不为望用,不仰君禄,虽贤不为望功。不仕则不治,不任则不忠。且先王之所以使其臣民者,非爵禄则刑罚也。今四者不足以使之,则望当谁为君乎?不服兵革而显,不亲耕褥而名,又非所以教于国也。今有马于此,如骥之状者,天下之至良也,然而驱之不前,却之不正,左之不左,右之不右,则臧获虽贱,不讬其足。臧获之所愿讬其足于骥者,以骥之可以追利辟害也。今不为人用,臧获虽贱,不讬其足焉。已自谓以为世之贤士,而不为主用,行极贤而不用于君,此非明主之所臣也,亦骥之不可左右矣,是以诛之。

  一曰。太公望东封于齐,海上有贤者狂乔,太公望闻之往请焉,三却马于门而狂商不报见也,太公望诛之。当是时也,周公旦在鲁,驰往止之,比至,已诛之矣。周公旦曰:狂乔,天下贤者也,夫子何为诛之?太公望曰:狂青也,议不臣天子,不友诸侯,吾恐其乱法易教也,故以为首诛。今有马于此,形容似骥也,然驱之不往,引之不前,虽臧获不讬足以于其轸也。

  如耳说卫嗣公,卫嗣公说而太息。左右曰:公何为不相也?公曰:夫马似鹿者而题之千金,然而有百金之马而无一金之鹿者,马为人用而鹿不为人用也。今如耳,万乘之相也,外有大国之意,其心不在卫,虽辩智亦不为寡人用,吾是以不相也。

  薛公之相魏昭侯也,左右有乐子者曰阳胡、潘,其于王甚重,而不为薛公,薛公患之。于是乃召与之博,予之人百金,令之昆弟博,俄又益之人二百金。方博有问,谒者言客张季之子在门,公拂然怒,抚兵而授谒者曰:杀之,吾闻季之不为文也。立有间,时季羽在侧,曰:不然。窃闻季为公甚,顾其人阴未闻耳。乃辍不杀客,而大礼之曰:曩者闻季之不为文也,故欲杀之。今诚为文也,岂忘季哉。告廪献千石之粟,告府献五百金,告驺私厩献良马固车二乘,因令奄将宫人之美妾二十人并遗季也。乐子因相谓曰:为公者必利,不为公者必害,吾曹何爱不为公?因斯竞劝而遂为之。薛公以人臣之势,假人主之术也,而害不得生,况错之人主乎?夫驯乌断其下颔焉,断其下颔则必恃人而食,焉得不驯乎?夫明主畜臣亦然,令臣不得不利君之禄,不得无服上之名。夫利君之禄,服上之名,焉得不服?

  二。申子曰:上明见,人备之,其不明见,人惑之。其知见,人惑之,不知见,人匿之。其无欲见,人司之,其有欲见,人饵之。故曰:吾无从知之,惟无为可以规之。一曰。申子曰:慎而言也,人且知女。慎而行也,人且随女。而有知见也,人且匿女,而无知见也,人且意女。女有知也,人且臧女,女无知也,人且行女。故曰:惟无为可以规之。

  田子方问唐易鞠曰:弋者何慎?对曰:乌以数百目视子,子以二目御之,子谨周子廪。田子方曰:善。子加之弋,我加之国。郑长者闻之,曰#2:田子方知欲为廪,而未得所以为廪,夫虚无无见者察也。一曰。齐宣王问弋于唐易子曰:弋者奚贵?唐易子曰:在于谨廪。王曰:何谓谨廪?对曰:乌以数十目视人,人以二目视乌,奈何其不谨廪也?故曰在于谨康也。王#3曰:然则为天下何以为此廪?今人主以二目视一国,一国以万目视人主,将何以自为廪乎?对曰:郑长者有言曰:夫虚静无为而无见也。其可以为此廪乎。

  国羊重于郑君,闻君之恶已也,侍饮,因先谓君曰:臣适不幸而有过,愿君幸而告之,臣请变更,则臣免死罪矣。

  客有说韩宣王,宣王说而太息,左右引王之说之曰先告客以为德。

  靖郭君之相齐也,王后死,未知所置,乃献玉珥以知之。一曰。薛公相齐,齐威王夫人死,中有十孺子皆贵于王,薛公欲知王所欲立,而请置一人以为夫人。王听之,则是说行于王而重于置夫人也,王不听,是说不行而轻于置夫人也。欲先知王之所欲置以劝王置之,于是为十玉珥而美其一而献之,王以赋十孺子,明日坐,视美珥之所在而劝王以为夫人。

  甘茂相秦惠王,惠王爱公孙衍,与之间有所言曰:寡人将相子。甘茂之吏道穴闻之#4以告甘茂。甘茂入见王,曰:王得贤相,臣敢再拜贺。王曰:寡人讬国于子,安更得贤相?对曰:将相犀首。王曰:子安闻之?对曰:犀首告臣。王怒犀首之泄,乃逐之。一曰。犀首,天下之善将也,梁王之臣也。秦王欲得之与治天下,犀首曰:衍其人臣者也,不敢离主之国。居期年,犀首抵罪于梁王,逃而入秦,秦王甚善之。樗里疾,秦之将也,恐犀首之代之将也,凿穴于王之所常隐语者,俄而王果与犀首计曰:吾欲攻韩,奚如?犀首曰:秋可矣。王曰:吾欲以国累子,子必勿泄也。犀首反走再拜曰:受命。于是樗里疾也道穴听之矣,郎中皆曰:兵秋起,攻韩,犀首为将。于是日也,郎中尽知之。于是日也,境内尽知之。王召樗里疾曰:是何匈匈也?何道出?樗里疾曰#5:似犀首也。王曰:吾无与犀首言也,其犀首何哉?樗里疾曰:犀首也羁旅,新抵罪,其心孤,是言自嫁于众。王曰:然。使人召犀首,已逃入诸侯矣。

  堂谿公谓昭侯曰:今有千金之玉巵,通而无当,可以盛水乎?昭侯曰:不可。有瓦器而不漏,可以盛酒乎?昭侯曰:可。对曰:夫瓦器至贱也,不漏,可以盛酒,虽有千金之玉巵,至贵而无当,漏不可盛水,则人孰注浆哉?今为人主而漏其羣臣之语,是犹无当之玉巵也,虽有圣智,莫尽其术,为其漏也。昭侯曰:然。昭侯闻堂谿公之言,自此之后,欲发天下之大事,未尝不独寝恐梦言而使人知其谋也。一曰。堂谿公见昭侯曰:今有白玉之巵而无当,有瓦巵而有当,君渴,将何以饮?君曰:以瓦巵。堂谿公曰:白玉之巵美,而君不以饮者,以其无当耶?君曰:然。堂谿公曰:为人主而漏泄其羣臣之语,譬犹玉巵之无当。堂谿公每见而出,昭侯必独卧,惟恐梦言泄于妻妾。

  申子曰:独视者谓明,独听者谓聪,能独断者,故可以为天下主。

  三。宋人有酤酒者,升概甚平,遇客甚谨,为酒甚美,县帜甚高,著然不售,酒酸。怪其故,问其所知,问长者杨倩,倩曰:汝狗猛耶?狗猛则酒何故而不售?曰:人畏焉。或令孺子怀钱挈壶甕而往酤,而狗迓而龁之,此酒所以酸而不售也。夫国亦有狗,有道之士怀其术而欲以明万乘之主,大臣为猛狗迎而龁之,此人主之所以蔽胁,而有道之士所以不用也。故桓公问管伸曰:治国奚患?对曰:最患社鼠矣。公曰:何患社鼠哉#6?对曰:君亦见夫社木者乎?树木而涂之,鼠穿其间,掘穴讬其中,燻之则恐焚木,灌之则恐涂阤,此社鼠之所以不得也。今人君之左右,出则为势重而收利于民,入则比周而蔽恶于君,内间主之情以告外,外内为重,诸臣百吏以为富,吏不诛则乱法,诛之则君不安,据而有之,此亦国之社鼠也。故人臣执柄而擅禁,明为己者必利,而不为己者必害,此亦猛狗也。夫大臣为猛狗而龁有道之士矣,左右又为社鼠而间主之情,人主不觉,如此,主焉得无壅,国焉得无亡乎?一曰。宋之酤酒者有庄氏者,其酒常美,或使仆往酤庄氏之酒,其狗龁人,使者不敢往,乃酤他家之酒。问曰:何为不酤庄氏之酒?对曰:今日庄氏之酒酸。故曰:不杀其狗则酒酸。桓公问管仲曰:治国何患?对曰:最苦社鼠。夫社木而涂之,鼠因自讬也,燻之则木焚,灌之则涂阤,此所以苦于社鼠也。今人君左右,出则为势重以收利于民,入则比周谩侮蔽恶以欺于君,不诛则乱法,诛之则人主危,据而有之,此亦社鼠也。故人臣执柄擅禁,明为己者必利,不为己者必害,亦猛狗也。故左右为社鼠,用事者为猛狗,则术不行矣。

  尧欲传天下于舜,鲧谏曰:不祥哉!孰以天下而传之于匹夫乎?尧不听,举兵而诛,杀鲧于羽山之郊。共工又谏曰:孰以天下而传之于匹夫乎?尧不听,又举兵而诛共工于幽之都。于是天下莫敢言无传天下于舜。仲尼闻之曰:尧之知,舜之贤,非其难者也。夫至乎诛谏者必传之舜,乃其难也。一曰#7不以其所疑败其所察则难也。

  刑庄王有茅门之法曰:羣臣大夫诸公子入朝,马蹄践霤者,廷理斩其辀,戮其御。于是太子入朝,马蹄践霤,廷理斩其辀,戮其御。太子怒,入为王泣曰:必为我诛戮廷理。王曰:法者所以敬宗庙,尊社稷。故能立法从令尊敬社稷者,社稷之臣也,焉可诛也?夫犯法废令不尊敬社稷者,是臣乘君而下尚校也。臣乘君则主失威,下尚校则上位危。威失位危,社稷不守,吾将何以遗子孙?于是太子乃还走,避舍露宿三日,北面再拜请死罪。一曰。楚王急召太子。楚国之法,车不得至于茅门。天雨,廷中有潦,太子遂驱车至于茅门。廷理曰:车不得至茅门,非法也。太子曰:王召急,不得须无潦。遂驱之。廷理举受而击其马,败其驾。太子入为王泣曰:廷中多潦,驱车至茅门,廷理曰非法也,举受击臣马,败臣驾,王必诛之。王曰:前有老主而不踰,后有储主而不属,矜矣。是真吾守法之臣也。乃益爵二级,而开后门出太子,勿复过。

  卫嗣君谓薄疑曰:子小寡人之国以为不足仕,则寡人力能仕子,请进爵以子为上卿。乃进田万顷。薄子曰:疑之母亲疑,以疑为能相万乘所不窕也。然疑家巫有蔡妪者,疑母甚爱信之,属之家事焉。疑智足以信言家事,疑母尽以听疑也。然已与疑言者,亦必复决之于蔡妪也。故论疑之智能,以疑为能相万乘而不窕也。论其亲,则子母之间也。然犹不兔议之于蔡妪也。今疑之于人主也,非子母之亲也,而人主皆有蔡妪。人主之蔡妪,必其重人也,重人者,能行私者也。夫行私者,绳之外也。而疑之所言,法之内也。绳之外与法之内,雠也,不相受也。一曰。卫君之晋,谓薄疑曰:吾欲与子皆行。薄疑曰:媪也在中,请归与媪计之。卫君自请薄媪,薄媪曰:疑,君之臣也,君有意从之,甚善。卫君曰:吾以请之媪,媪许我矣。薄疑归言之媪也,曰:卫君之爱#8疑奚与媪?媪曰:不如吾爱子也。卫君之贤疑奚与媪也?曰:不如吾贤子也。媪与疑计家事,已决矣,乃更请决之于卜者蔡妪。今卫君从疑而行,虽与疑决计,必与他蔡妪败之,如是则疑不得长为臣矣。

  夫教歌者,使先呼而诎之,其声反清征者乃教之。一曰。教歌者,先揆以法,疾呼中宫,徐呼中征。疾不中宫,徐不中征,不可谓教。

  吴起,卫左氏中人也。使其妻织组而幅狭于度,吴子使更之,其妻曰:诺。及成,复度之,果不中度。吴子大怒,其妻对曰:吾始经之而不可更也。吴子出之,其妻请其兄而索入,其兄曰:吴子,为法者也。其为法也,且欲以与万乘致功,必先践之妻妾,然后行之,子母几索入矣。其妻之弟又重于卫君,乃因以卫君之重请吴子,吴子不听,遂去卫而入荆也。一曰。吴起示其妻以组曰:子为我识组,令之如是。组已就而效之,其组异善。起曰:使子为组,令之如是,而今也异善何也?其妻曰:用财若一也,加务善之。吴起曰:非语也,使之衣归。其父往请之,吴起曰:起家无虚言。

  晋文公问于狐偃曰:寡人甘肥周于堂,巵酒豆肉集于宫,壶酒不清,生肉不布,杀一牛遍于国中,一岁之功尽以衣士卒,其足以战民乎?狐子曰:不足。文公曰:吾弛关市之征而缓刑罚,其足以战民乎?狐子曰:不足。文公曰:吾民之有丧资者,寡人亲使郎中视事,有罪者赦之,贫穷不足者与之,其足以战民乎?狐子对曰:不足。此皆所以慎产也。而战之者,杀之也。民之从公也,为慎产也,公因而迎杀之,失所以为从公矣。曰:然则何如足以战民乎?狐子对曰:令无得不战。公曰:无得不战奈何?狐子对曰:信赏必罚,其足以战。公曰:刑罚之极安至?对曰:不辟亲贵,法行所爱。文公曰:善。明日令田于圃陆,期以日中为期,后期者行军法焉。于是公有所爱者曰颠颉后期,吏请其罪,文公陨涕而忧。吏曰:请用事焉。遂斩颠颉之脊,以徇百姓,以明法之信也。而后百姓皆惧曰:君于颠颉之贵重如彼甚也,而君犹行法焉,况于我则何有矣?文公见民之可战也,于是遂兴兵东伐原,克之。伐卫,东其亩,取五鹿。攻阳,胜虢#9,伐曹。南围郑,反之陴。罢宋#10围,还与荆人战城濮,大败荆人。返为践土之盟,遂城衡雍之义。一举而八有功,所以然者,无他故异物,从狐偃之谋,假颠颉之脊也。

  夫痤疽之痛也,非刺骨髓,则烦心不可支也。非如是不能使人以半寸砥石弹之。今人主之于治亦然,非不知有苦则安。欲治其国#11,非如是不能听圣知而诛乱臣。乱臣#12者,必重人。重人者,必人主所甚亲爱也。人主所甚亲爱也者,是同坚白也。夫以布衣之资,欲以离人主之坚白所爱,是以解左脏说右髀者,是身必死而说不行者也。

  韩非子卷之十三竞

  #1‘货’显系‘贷’之误,当改。

  #2‘曰’ 字脱,据陈奇猷本补。

  3赵用贤本、凌瀛初本作‘王’,据改。

  #4赵本无‘曰’字,据删。

  #5‘口’显系‘曰’之误,当改。

  #6‘散’显系‘哉’之误,当改。

  #7‘曰’误为‘日’,当改。

  #8此处脱‘爱’字,据凌瀛初本补。

  #9‘号’显系‘虢’之误,当改。

  #10‘宋’误为‘朱’,据陈奇猷本改。

  #11‘国’字脱,据迂评本、凌瀛初本补。

  #12‘乱臣’二字脱,据凌瀛初本、迂评本补。

  韩非子卷之十四

  外储说右下#1第三十五

  一。赏罚共则禁令不行,令臣操之,故曰共也。何以明之?明之#2以造父、于期。既善驭马,又能忍渴,及至贪彘饮遂不能制。子罕为出食,罕行罚,一国畏之,因篡君,亦威分出彘之类也。田但#3为圃池,擅行赏,人归之,因弑简公,亦分圃池之比也。故宋君、简公弑。患在王良、造父之共车,田连、成窍之共琴也。王、造诚能御车,使共操辔则不进。田成信善琴,令共操弹则曲不成。君臣共赏,亦由是也。

  二。治强生于法,弱乱生于阿,法曲则乱。君明于此,则正赏罚而非仁下也。爵禄生于功,功立则爵生。诛罚生于罪,罪著则罚生。臣明于此,则尽死力而忠君也。君通于不仁,臣通于不忠,则可以王矣。昭襄知主情,但当自求理以訾责也。百姓但当仲君,亦不须曲为爱,故君疾而祷者,责之以二甲。而不发五苑。应侯欲发蔬果以救饥人,昭王以为无功受赏,因止之也。田鲔知臣情,但当立功,盖因不须私忠于上也。故教田章。鲔教子章曰:富国家自富,利君身自利也。而公仪辞鱼。以为违法受鱼则失鱼,故不受。

  三。明主者鉴于外也,而外事不得不成,故苏代非齐王。以令燕王专任子之,故不专任,终不成霸。人主鉴于士也,而居者不适不显,故潘寿言禹情。欲媚子之,故谓燕王言禹传位于益,终令启取之。王遂崇子之。人主无所觉寤,方吾知之,故恐同衣于族,而死借于权乎?方吾知人皆知己,不与同服者共车,同族者共家,恐其因同而擅己,况君权可借臣乎?吴章知之,故说以佯,而死借于诚乎?赵王恶虎目而壅明主之道,王圃中虎目而恶之,左右或言平阳君之目甚于虎目,遂杀言者。如周行人之却卫侯也。卫侯君名辟彊,行人以辟彊天子同号,故不令朝,改名然后纳之。

  四。人主者,守法责成以立功者也。闻有吏虽乱而有独善之民,吏虽乱,贤人不改操,殷之三仁#4,夏之龙逢是也。不闻有乱民而有独治之吏,子率以正,孰敢不正?故明主治吏不治民。吏治则民治矣。说在摇木之本与引网之纲。摇木本则万木动,引网纲则万目张,吏正则国治也。故失火之啬夫,不可不论也。救火者,吏操壶走火,则一人之用也,操鞭使人,则役万夫。明主执契亦然。故所遇术者,如造交之遇惊#5马,牵马推车则不能进,代御执辔持荚则马咸骛矣。是以说在椎锻平夷,榜檠矫直。不然,败在淖齿用齐戮闵王,李兑用赵饿主父也。


上传人 欢乐鱼 分享于 2017-12-21 21:34:3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