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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非子

经名:韩非子。韩非著。二十卷。底本出处:《正统遗藏》太清部。

目录#1

  韩子序

  卷一

  初见秦第一

  存韩第二

  难言第三

  爱臣第四

  主道第五

  卷二

  有度第六

  二柄第七

  扬权第八

  八奸第九

  卷三

  十过第十

  卷四

  孤愤第十一

  说难第十二

  和氏第十三

  奸劫弑臣第十四

  卷五

  亡征第十五

  三守第十六

  备内第十七

  南面第十八

  饰邪第十九

  卷六

  解老第二十

  喻老第二十一

  卷七

  说林上第二十二

  说林下第二十三

  卷八

  观行第二十四

  安危第二十五

  守道第二十六

  用人第二十七

  功名第二十八

  大体第二十九

  卷九

  内储说上七术第三十

  卷十

  内储说下六微第三十一

  卷十一

  外储说左上第三十二

  卷十二

  外储说左下第三十三

  卷十三

  外储说右上第三十四

  卷十四

  外储说右下第三十五

  卷十五

  难一第三十六

  难二第三十七

  卷十六

  难三第三十八

  难四第三十九

  卷十七

  难势第四十

  问辩第四十一

  问田第四十二

  定法第四十三

  说疑第四十四

  诡使第四十五

  卷十八

  六反第四十六

  八说第四十七

  八经第四十八

  卷十九

  五蠹第四十九

  显学第五十

  卷二十

  忠孝第五十一

  人主第五十二

  饬令第五十三

  心度第五十四

  制分第五十五

  #1目录原缺,据正文标题补。

  韩非子卷之一

  初见秦第一

  臣闻不知而言不智,知而不言不忠,为人臣不忠当死,言而不当亦当死。虽然,臣愿悉言所闻,唯大王裁其罪。

  臣闻天下阴燕阳魏,燕北,故曰阴。魏南,故曰阳。连荆固齐,收韩而成从,将西面以与秦强为难,臣窃笑之。世有三亡,而天下得之,知三亡者得天下。其此之谓乎。臣闻之曰:以乱攻治者亡,以邪攻正者亡,以逆攻顺者亡#1。今天下之府库不盈,囷仓空虚,悉其士民,张军数十百万。其顿首戴羽为将军,断死于前,不至千人,皆以言死。白刃在前,斧锧在后,而却走不能死也。非其士民不能死也,上不能故也。言赏则不与,言罚则不行,赏罚不信,故士民不死也。今秦出号令而行赏罚,有功无功相事也。出其父母怀衽之中,生未尝见寇耳。闻战,顿足徒禓#2,犯白刃,蹈鑪炭,断死于前者皆是也。夫断死与断生也不同,而民为之者,是贵奋死也。夫一人奋死可以对十,十可以对百,百可以对千,千可以对万,万可以克天下矣。今秦地折长补短,方数千里,名师数十百万。秦之号令赏罚、地形利害,天下莫若也。以此与天下,天下不足兼而有也。是故秦战未尝不克,攻未尝不取,所当未尝不破,开地数千里,此其大功也。然而兵甲顿,士民病,蓄积索,田畴荒,囷仓虚,四邻诸侯不服,霸王之名不成,此无异故,其谋臣皆不尽其忠也。

  臣敢言之,往者齐南破荆,东破宋,西服秦,北破燕,中使韩、魏,土地广而兵强,战克攻取,诏令天下。齐之清济浊河,足以为限,长城巨防,足以为塞。齐五战之国也,谓五破国也。一战不克而无齐。为乐毅破齐于济西。由此观之,夫战者,万乘之存亡也。且闻之曰:削迹无遗根,无与祸邻,祸乃不存。言祸败之迹,削去本根,则无祸败。言秦宜以齐为戒。秦与荆人战,大破荆,袭郢,取洞庭、五湖、江南,荆王君臣亡走,东服于陈。当此时也,随荆以兵则荆可举,刻可举,则民足贪也,地足利也。东以弱齐、燕,中以波三晋。然则是一举而霸王之名可成也,四邻诸侯可朝也。而谋臣不为,引军而退,复与刑人为和,令荆人得收亡国,聚散民,立社稷主,置宗庙,令率天下西面以与秦为难,此固以失霸王之道一矣。天下又比周而军华下,大王以诏破之,兵至梁郭下,围梁数旬则梁可拔,拔梁则魏可举,举魏则刻、赵之意绝,刑、赵之意绝则赵危,赵危而荆狐疑,东以弱齐、燕,中以凌三晋。然则是一举而霸王之名可成也,四邻诸侯可朝也。而谋臣不为,引军而退,复与魏氏为和,令魏氏反收亡国,聚散民,立社稷主,置宗庙,令〔率天下西面以与秦为难〕#3。此固以失霸王之道二矣。前者穰侯之治秦也,用一国之兵而欲以成两国之功。穰侯营私邑,谋秦,故非讽云两国。是故兵终身暴露于外,士民疲病于内,霸王之名不成,此固以失霸王之道三矣。

  赵氏,中央之国也,杂民所居也。赵居邯郸,燕之南,齐之西,魏之北,韩之东,故曰中央。兼四国人,故曰杂。其民轻而难用也。号令不治,赏罚不信,地形不便,下不能尽其民力,彼固亡国之形也。而不忧民萌,悉其士民,军于长平之下,以争韩上党。大王以韶破之,拔武安。当是时也,赵氏上下不相亲也,贵贱不相信也。然则邯郸不守,拔邯郸,筦山东河#4闲,引军而去,西攻脩武,踰华,绛上党。代四十六县,上党七十县,不用一领甲,不苦一士民,此皆秦有也。以代、上党不战而毕为秦矣,东阳、河外不战而毕反为齐矣,中山、呼沲以北不战而毕为燕矣。然则是赵举,赵则韩亡,韩亡则荆、魏不能独立,荆、魏不能独立则是一举而坏韩、蠹魏、拔荆,东以弱齐#5、燕,决白马之口以沃魏氏,是一举而三晋亡,从者败也。大王垂拱以须之,天下编随而服矣,霸王之名可成。而谋臣不为,引军而退,复与赵氏为和。夫以大王之明,秦兵之强,弃霸王之业,地曾不可得,乃取欺于亡国,是谋臣之拙也。且夫赵当亡而不亡,秦当霸而不霸,天下固以量秦之谋臣一矣。乃复悉士卒以攻邯郸,不能拔也,弃甲兵弩,战竦而天下固已量秦力二矣。军乃引而复,并于孚下,大王又并军而至,与战不能克之也,又不能反运,罢而去,天下固量秦力三矣。内者量吾谋臣外,者极吾兵力。由是观之,臣以为天下之从,几不难#6矣。言诸侯知秦兵顿民疲,则从益坚固,曰不难矣。内者,吾甲兵顿,士民病,蓄积索,田畴荒,囷仓虚;外者,天下皆比意甚固。愿大王有以虑之也。

  且臣闻之曰:战战栗栗,日慎一日,苟慎其道,天下可有。何以知其然?昔者纣为天子,将率天下甲兵百,左饮于淇溪,右饮于洹溪,淇水竭而洹水不流,以与周武王为难。武王将素甲三千,战一日,而破纣之国,禽其身,据其地而有其民,天下莫伤。知伯率三国之众以攻赵襄主于晋阳,决水而灌之三月,城且拔矣。襄主钻龟筮占兆以视利害,何国可降。乃使其臣张孟谈于是乃潜于行而出,知伯之约,得两国之众以攻知伯,禽其身以复襄主之初。今秦地折长补短,方数千里,名师数十百万,秦国之号令赏罚,地形利害,天下莫如也,以#7此与天下,天下#8可兼有也。臣昧死愿望见大王,言所以破天下之从,举赵,亡韩,臣荆、魏,亲齐、燕,以成霸王之名,朝四邻诸侯之道。大王诚听其说,一举而天下之从不破,赵不举,韩不亡#9,荆、魏不臣,齐、燕不亲,霸王之名不成,四邻诸侯不朝,大王斩臣以徇国,以为王谋不忠者也。

  存韩第二

  韩事秦三十馀年,出则为扞蔽,入则为蓆荐,出贡以供,若蓆荐居人下#10。秦特出锐师取韩地,而随之怨悬于天下,功归于强秦。且夫韩入贡职,与郡县无异也。今臣窃闻贵臣之计,举兵将伐韩。夫赵氏聚士卒,养从徒,欲赘天下之兵,赘,缀连也。明秦不弱,则诸侯必灭宗庙,欲西面行其意,非一日之计也。今释赵之患,而攘内臣之韩,则天下明赵氏之计矣。韩为内臣,秦犹灭之,则天下从赵攻秦,计为得矣。夫韩,小国也,而以应天下四击,主辱臣苦,上下相与同忧久矣。脩守备,戒强敌,有畜积,筑城池以守固。今伐韩未可一年而灭,拔一城而退,则权轻于天下,天下摧我兵矣。韩叛则魏应之,赵据齐以为原,若山原然。如此,则以韩、魏资赵假齐以固其从,而以与争强,赵之福而秦之祸也。夫进而击赵不能取,退而攻韩弗能拔,则陷锐之卒、勤于野战,负任之旅,罢于内攻,劳饷者。则合羣苦弱以敌而共二万乘,非所以亡赵之心也。均如贵臣之计,均,同也,谓同其计而用之。则秦必为天下兵质矣。既进退不能,则同于为质者。陛下虽以金石相弊,弊,尽也,尽以召士。则兼天下之日未也。今贱臣之愚计,使人使荆,重币用事之臣,明赵之所以欺秦者,与魏质以安其心,从韩而伐赵,赵虽与齐为一,不足患也。二国事毕,齐、赵。则韩#11可以移书定也。是我一举,二国有亡形,则荆、魏又必自服矣。故曰:兵者,凶器也。不可不审用也。以秦与赵敌,衡加以齐,今又背韩,而未有以坚荆、魏之心。夫一战而不胜,则祸搆矣。计者,所以定事也,不可不察也。韩、秦强弱,在今年耳。且赵与诸侯阴谋久矣,夫一动而弱于诸侯,危事也。为计而使诸侯有意我之心,至殆也。见二疏,非所以强于诸侯也。臣#12窃愿陛下之幸熟图之。夫攻伐而使从者闻焉,不可悔也。

  诏以韩客之所上书,书言韩子之未可举,下臣斯甚以为不然。秦之有韩,若人之有腹心之病也,虚处则然,,妨也,腹虚也,而病为妨,喻秦虚心待韩,韩终为妨。,音艾。若居湿地,著而不去,以极走则发矣。谓疾得冷,卒然而走,必发矣。喻秦虽加恩于韩,有急,韩之不臣之心必见矣。夫韩虽臣于秦,未尝不为秦病,今若有卒报之事,韩不可信也。秦与赵为难,荆苏使齐,未知何如。以臣观之,则齐、赵之交未必以荆苏绝也。若不绝,是悉赵而应二万乘也。夫韩不服秦之义,而服于强也。今专于齐、赵,则韩必为腹心之病而发矣。韩与刑有谋,诸侯应之,则秦必复见崤塞之患。非之来也,未必不以其能存韩也,为重于韩也。辩说属辞,饰非诈谋,以钓利于秦,而以韩利闚陛下。闚陛下之意,因隙而入说,以求韩利。夫秦、韩之交亲,则非重矣,见重于二国。此自便之计也。臣视非之言,文其淫说,靡辩才甚,臣恐陛下淫非之辩而听其盗心,因不详察事情。今以臣愚议,秦发兵而未名所伐,则韩之用事者以事秦为计矣。疑伐己也。臣斯请往见韩王,使来入见,大王见,因内其身而勿遣,稍召其社稷之臣,以与韩人为市,则韩可深割也。因令象武发东郡之卒,闚兵于境上而未名所之,则齐人惧而从苏之计,是我兵未出而劲韩以威擒,强齐以义从矣。闻于诸侯也,赵氏破胆,刑人狐疑,必有忠计。荆人不动,魏不足患也,则诸侯可蚕食而尽,赵氏可得与敌矣。愿陛下幸察愚臣之计,无忽。

  秦遂遣斯使韩也。李斯往诏韩王,未得见,因上书曰:昔秦、韩戮力一意以不相侵,天下莫敢犯,如此者数世矣。前世五诸侯尝相与共伐韩,秦发兵以救之。韩居中国,地不能满千里,而所以得与诸侯班位于天下,君臣相保者,以世世相教事秦之力也。先时五诸侯共伐秦,韩反与诸侯先为鴈行以向秦军于关下矣。诸侯兵困力极,无奈何,诸侯兵罢。杜仓相秦,起兵发将以报天下之怨,而失攻荆,荆令尹患之,曰:夫韩以秦为不义,而与秦兄弟共苦天下。已又背秦,先为鴈行以攻关。韩则居中国,展转不可知。天下共割韩上地十城以谢秦,解其兵。夫韩尝一背秦而国迫地侵,兵弱至今。所以然者,听奸臣之浮说,不权事实,故虽杀戮奸臣不能使韩复强。今赵欲聚兵士卒,以秦为事,使人来借道,言欲伐秦,欲伐秦,其势必先韩而后秦。且臣闻之:脣亡则齿寒。夫秦、韩不得无同忧,其形可见。魏欲发兵以攻韩,秦使人将使者于韩。今秦王使臣斯来而不得见,恐左右袭曩奸臣之计,使韩复有亡地之患。臣斯不得见,请归报,秦、韩之交必绝矣。斯之来使,以奉秦王之欢心,愿效便计,岂陛下所以逆贱臣者邪?臣斯愿一得见,前进道愚计,退就葅戮,愿陛下有意焉。今杀臣于韩,则大王不足以强,若不听臣之计,则祸必搆矣。秦发兵不留行,而韩之社稷忧矣。臣斯暴身于韩之市,则虽欲察贱臣愚忠之计,不可得已。边鄙残,国固守,鼓铎之声于耳,而乃用臣斯之计晚矣。且夫韩之兵于天下可知也,今又背强秦。夫弃城而败军,则反掖之寇反掖者,谓麾下反以禽君掖也。必袭城矣。城尽则聚散,聚散则无军矣。使城固守,则秦必兴兵而围王一都,道不通,则难必谋,其势不救,左右计之者不用,愿陛下熟图之。若臣斯之所言有不应事实者,愿大王幸使得毕辞于前,乃就吏诛不晚也。秦王饮食不甘,游观不乐,意专在图赵,使臣斯来言,愿得身见,因急与陛下有计也。今使臣不通,则韩之信未可知也。夫秦必释赵之患而移兵于韩,愿陛下幸复察图之,而赐臣报决。

  难言第三

  臣非非难言也,所以难言者,言顺比滑泽,洋洋纚纚然,则见#13以为华而不实。言顺于慎,比于斑。洋洋,美;纚纚,有编次也。敦只恭厚,鲠固慎完,则见以为拙而不伦。多言繁称,连类比物,则见以为虚而无用。想微说约,径省而不饰,则见以为刿而不辩。激急亲近,探知人情,则见以为譛而不让。闳大广博,妙远不测,则见以为夸而无用。家计小谈,以具数言,则见以为陋。言而近世,辞不悖逆,则见以为贪生而谀上。言而远俗,诡躁人间,则见以为诞。捷敏辩给,繁于文釆,则见以为史。殊释文学,以质性言,则见以为鄙。时称诗书,道法往古,则见以为诵。诵,说旧事。此臣非之所以难言而重患也。

  故度量虽正,未必听也。义理虽全,未必用也。大王若以此不信,则小者以为毁訾诽谤,大者患祸灾害死亡及其身。故子胥善谋而吴戮之,仲尼善说而匡围之,管夷吾实贤而鲁囚之。故此三大夫岂不贤哉?而三君不明也。上古有汤至圣也,伊尹至智也。夫至智说至圣,然且七十说而不受,身执鼎俎为庖宰,昵近习亲,而汤乃仅知其贤而用之。故曰以至智说至圣,未必至而见受,伊尹说汤是也。以智说愚必不听,文王说纣是也。故文王说纣而纣囚之,翼侯炙,鬼侯腊,比干剖心,梅伯醢,夷吾束缚,而曹羁奔陈。伯里子道乞,傅说转鬻,转次而佣,故曰鬻。孙子膑脚于魏,吴起收泣于岸门,痛西河之为秦,卒枝解于楚,公叔座言国器反为悖,公孙鞅奔秦,关龙逢斩,苌弘分胣,□裂也,勑氏切。尹子穽于棘,投之于穽棘中。司马子期死而浮于江,田明辜射,非罪为辜射而杀之。宓子贱、西门豹不斗而死人手,董安于死而陈于市,宰予不免于田常,范睢折胁于魏。此十数人者,皆世之仁#14贤忠良有道术之士也,不幸而遇悖乱闇惑之主而死,然则虽贤圣不能逃死亡避戮辱者何也?则愚者难说也,故君子不少也。且至言忤于耳而倒于心,非贤圣莫能听,愿大王熟察之也。

  爱臣第四

  爱臣太亲,必危其身。威权上逼,故危其身。人臣太贵,必易主位。主妾无等,必危嫡子。主谓室主。兄弟不服,必危社稷。君之兄弟不相从服。臣闻千乘之君无备,必有百乘之臣在其侧,以徙其民而倾其国。万乘之君无备,必有千乘之,家在其侧,以徙其威而倾其国。是以奸臣蕃息,主道衰亡。是故诸侯之博大,天子之害也。羣臣之大富,君主之败也。将相之管主而隆国家,此君人者所外也。君当疏外斥远之。万物莫如身之至贵也,位之至尊也,主威之重,主势之隆也#15,此四美者不求诸外,不请于人,议之而得之矣。故曰人主不能用其富,则终于外也。既不能用富,臣则窃之。此君人者之所识也。

  昔者纣之亡,周之卑,皆从诸侯之博大也。殷诸侯文王,周诸侯秦襄王。晋之分也,赵、魏、韩也。齐之夺也,陈恒弑简公。皆以羣臣之大富也。夫燕、宋之所以弑其君者,皆以类也。故上比之殷、周,中比之燕、宋,莫不从此术也。是故明君之蓄其臣也,尽之以法,臣虽有贵贱,同以法也。质之以备,谓薄其赏赐也,臣贫则易制。故不赦死,不宥刑,赦死宥刑,是谓威淫。淫,散也。社稷将危,国家偏威。君威散,臣威成,故曰偏。是故大臣之禄虽大,不得藉威城市。市,众所聚,恐其乘众而生心也。党与虽众,不得臣士卒。故人臣处国无私朝,谓臣自私朝。居军无私交,其府库不得私贷于家,不欲令其树福也。此明君之所以禁其邪。是故不得四从,四邻之国为私交。不载奇兵,非传非遽,载奇兵革,罪死不赦。此明君之所以备不虞者也。

  主道第五

  道者,万物之始,物从道生,故曰始。是非之纪也。是非因道彰,故曰纪。是以明君守始以知万物之源,得其始,其源可知也。治纪以知善败之端。得其纪,其端可知也。故虚静以待令,令名自命也,令事自定也。虚则知实之情,静则知动者正。有言者自为名,有事者自为形,形名参同,君乃无事焉,归之其情。故曰:君无见其所欲,君见其所欲,臣自将雕琢;臣因欲雕琢以称之。君无见其意,君见其意,臣将自表异。君见其意,臣因其意以称之。故曰:去好去恶,臣乃见素,去旧去智,臣乃自备。好恶不形,臣无所效,则戒而自备。故有智而不以虑,使万物知其处。有行而不以贤,观臣下之所因。有勇而不以怒,使羣臣尽其武。是故去智而有明,去君智则臣智自明。去贤而有功,去君贤则臣事以功。去勇而有强。去君勇则臣武自强。羣臣守职,百官有常,因能而使之,是谓习常。故曰:寂乎其无位而处,浮乎莫得其所。明君无为于上,羣臣竦惧于下。明君之道,使智者尽其虑,而君因以断事,故君不穷于智。用臣智,故智不穷。贤者勑其材,君因而任之,故君不穷于能。有功则君有其贤,有过则臣任其罪,故君不穷于名。是故不贤而为贤者师,君虽不贤,为贤臣之师。不智而为智者正。为臣之正。臣有其劳,君有其成功,君取臣劳,以为己功。此之谓贤主之经也。经,常法也。

  道在不可见,君道必使臣不可见也。用在不可知。虚静无事,以闇见疵。见而不见,闻而不闻,知而不知。知其言以往,勿变勿更,以参合阅焉。官有一人,勿令通言,则万物皆尽。各令守职,勿使相通。情既相猜,则自尽矣。函掩其迹,匿其端,下不能原。去其智,绝其能,下不能意。保吾所以往而稽同之,谨执其柄而固握之。绝其能望,破其意,毋使人欲之。执柄固,则人意望绝也。不谨其闭,不固其门,虎乃将存。权柄不固,则篡国之虎因而存矣。不慎其事,不掩其情,贼乃将生。弑其主,代其所,人莫不与,故谓之虎。处其主之侧,为奸臣,闻其主之忒,故谓之贼。散其党,收其余,闭其门,夺其辅,国乃无虎。大不可量,深不可测,同合刑名,审验法式,擅为者诛,国乃无贼。是故人主有五壅:臣闭其主曰壅,臣制财利曰壅,臣擅行令曰壅,臣得行义曰壅,臣得树人曰壅。臣闭其主则主失位,臣制财利则主失德,臣擅行令则主失制,臣得行义则主失名,臣得树人则主失党。此人主之所以独擅也,非人臣之所以得操也。

  人主之道,静退以为宝。不自操事而知拙与巧,不自计虑而知福与咎。是以不言而善应,不约而善增。言已应则执其契,事已增则操其符。符契之所合,赏罚之所生也。故羣臣陈其言,君以其言授其事,以事责其功。功当其事,事当其言则赏。功不当其事,事不当其言则诛。明君之道,臣不陈言而不当。是故明君之行赏也,暧乎如时雨,百姓利其泽。其行罚也,畏乎如雷霆,神圣不能解也。故明君无偷赏,无赦罚。赏偷则功臣堕其业,赦罪则奸人易为非。是故诚有功则虽疏贱必赏,诚有过则虽近爱必诛。近爱必诛,则疏贱者不怠,而近爱者不骄也。

  韩非子卷之一竟

  #1张榜本有‘以逆攻顺者亡’六字,据补。

  #2赵用贤本‘禓’作‘禓’,据改。

  #3依上句句式,此处脱‘率天下西面以与秦为难’十字,据俞樾校补。

  #4张榜本、赵用贤本‘可’作‘河’,据改。

  #5凌瀛初本无‘强’字,当衍,据删。

  #6张榜本‘能’作‘难’,注文亦作难,据改。

  #7此字上脱‘以’字,据陈奇猷本补。

  #8此处脱‘天下’二字,据陈奇猷说补。

  #9据文意,此‘忘’字当作‘亡’,故改。

  #10赵用贤本‘人’下有‘下’字,据文意当补。

  #11赵用贤本、张榜本‘转’作‘韩’,道藏本作‘转’误,今校正。

  #12‘臣’下旧有‘闻’字当衍,据陈奇猷本删。

  #13‘见’藏本误作‘光’,据陈奇猷本改。

  #14藏本旧作‘人’字当为‘仁’字之误,据陈奇猷说改。

  #15凌瀛初本、迂评本此处有‘位之至尊也,主威之重,主势之隆也。’十四字,道藏本原脱,今补。

  韩子序

  韩非者,韩之诸公子也。喜刑名法术之学,而归其本于黄老。其为人口吃,不能道说,善著书。与李斯俱事荀卿,李斯自以为不如非。见韩之削弱,数以书干韩王,韩王不能用。于是韩非病治国不务求人任贤,反举浮淫之蠹而加之功实之上。以为儒者用文乱法,而侠者以武犯禁。宽则宠名誉之人,急则用介冑之士。所用非所养,所养非所用。廉直不容于邪枉臣。观往者得失之变,故作孤愤、五蠹、内外储、说难五十五篇,十余万言。人或传其书至秦。秦王见孤愤、五蠹之书,曰:嗟乎,寡人得见此人与游,死不恨矣。李斯曰:此韩非之所著书。秦因急攻韩。韩始不用,及急,乃遣韩非使秦。秦王悦之,未任用。李斯害之曰:非,韩之诸公子也。今欲并诸侯,非终为韩不为秦,此人情也。今王不用,久留而归之,此自遗患也,不如过法诛之。秦王以为然,下吏治非。李斯使人遗药,令早自杀。韩非欲自陈,不得见。秦王后悔,使人赦之,非已死矣。

  韩非子卷之二

  有度第六

  国无常强,无常弱。奉法者强则国强,强为不曲法从私。奉法者弱则国弱。荆庄王并国二十六,开地三千里,庄王之氓社稷也,而荆以亡。荆全之时,与荆亡之时,民及社稷未改易而全亡,遂殊者,则由#1奉法有强弱故也。齐桓公并国三十,启地三千里,桓公之氓社稷也,而齐以亡。燕襄王以河为境,以蓟为国,袭涿、方城,方城,涿之邑也。残齐,平中山,中山,国名。有燕者重,无燕者轻,谓邻国得燕为党者则重,反是者则轻也。襄王之氓社稷也,而燕以亡。魏安厘王攻赵救燕,取地河东,河东,故南燕国所在,时魏救燕,燕人得之,故以河东故国与魏也。攻尽陶、魏之地。陶,定陶也加兵于齐,私平陆之都。言魏加兵于齐平陆,以为私都也。攻韩拔管,管,故管叔所都。胜于淇下。睢阳之事,荆军老而走。魏与楚相持于睢阳而楚师遁。师久为老。蔡、召陵之事,荆军破。兵四布于天下,兵,魏之兵也。威行于冠带之国。安厘王死而魏以亡。故有荆庄、齐桓则荆、齐可以霸,有燕襄、魏安厘则燕、魏可以强。今皆亡国者,其羣臣官吏皆务所以乱,而不务所以治也。其国乱弱矣,又皆释国法而私其外,外,谓臣之事也。则是负薪而救火也,乱弱甚矣。

  故当今之时,能去私曲就公法者,民安而国治。能去私行行公法者,则兵强而敌弱。故审得失有法度之制者加以羣臣之上,则主不可欺以诈伪。谓得守法度之臣受之以政位,加羣臣之上,故不可欺以诈伪。审得失有权衡之称者以听远事,则主不可欺以天下之轻重。权衡所以称轻重也。臣既妙于轻重,使之听远,故不可欺以轻重也。今若以誉进能,则臣离上而下比周。能由誉进,所以比周于下,求其虚誉。若以党举官,则民务交而不求用于法。官由党举,所以务交,求其亲援。故官之失能者其国乱。以誉为赏,以毁为罚也,则好赏恶罚之人,释公行,行私术,比周以相为也。忘主外交,以进其与,与,谓党与也。则其下所以为上者薄矣。交众与多,外内朋党,虽有大过,其蔽多矣。朋党既多,递相隐蔽,虽有大过,无从而知也。故忠臣危死于非罪,奸邪之臣安利于无功。邪臣朋党,则忠臣横以非罪而见陷,邪臣辄以无功而获利也。忠臣#2危死而不以其罪,则良臣伏矣。臣伤其类,故良臣伏也。奸邪之臣安利不以功,则奸臣进矣。同气相求,故奸臣进也。此亡之本也。若是则羣臣废法而行私重,轻公法矣。私重,谓朋党私相重也。数至能人之门,此其所以私重也。不壹至主之廷。百虑私家之便,不壹图主之国。属数虽多,非所尊君也。君之徒属之数虽多,皆行私重,故非尊君。百官虽具,非所以任国也。百官虽备,皆虑私家之便,故非任国。任,谓当其事也。然则主有人主之名,而实讬于羣臣之家也。威权不移故也。故臣曰:亡国之廷无人焉。无忧国之人也。臣,韩非自谓也。廷无人者,非朝廷之衰也,家务相益,不务厚国,大臣务相尊,而不务尊君,小臣奉禄养交,不以官为事。此其所以然者,由主之不上断于法,而信下为之也。故明主使法择人,不自举也,使法量功,不自度也。择人量功之法,布在方策,谓成国之旧制。能者不可弊,败者不可饰,誉者不能进,非者弗能退,以法量功,故能不可弊,败不可饰也。以法饰人,故誉不能进,非不能退也。则君臣之间明辩而易治,明辩谓善恶不相掩。故主雠法则可也。雠,谓校定可否。

  贤者之为人臣,北面委质,无有二心,朝廷不敢辞贱,则军旅不敢辞难,朝廷辞贱,则下有缺上之心。军旅辞难,则事有偷存之志。顺上之为,从主之法,虚心以待令而无是非也。故有口不以私言,为君言也。有目不以私视,为君视也。而上尽制之。为臣人者,譬之若手,上以脩头,下以脩足,清煖寒热,不得不救入,寒则救之以煖,热则救之以清,凡此皆用手入,故曰不得不救入也。镆铘傅体不敢不搏。利刃近体,手必搏之,无私贤哲之臣,无私事能之士。贤哲之臣,事能之士,皆以公用之。故民不越乡而交,无百里之慼。既任臣以公,则政平国理,人无异望,无外心,故不越乡而交,所以无百里之慼。贵贱不相踰,愚智提衡而立,愚智各得其所,故提衡而立。治之至也。今夫轻爵禄,易去亡,以择其主,臣不谓廉。易亡择主,心贪者耳。如此之臣,不可谓廉也。诈说逆法,倍主强谏,臣不谓忠。逆法强谏,凌主者耳。如此之臣,不可谓忠。行惠施利,收下为名,臣不谓仁。行惠收下,作福者耳。如此之臣,不可谓仁。离俗隐居,而以非上,臣不谓义。隐居非上,扬主之恶,如此之臣,不可谓义。外使诸侯,内耗其国,伺其危崄之陂以恐其主曰:交非我不亲,怨非我不解,而主乃信之,以国听之,卑主之名以显其身,毁国之厚以利其家,臣不谓智。伺危以怨主,毁国以利家,奸雄者耳,如此之臣,不可谓智也。此数物者,险世之说也,而先王之法所简也。险世所说,邀取一时之利,先王所简,必令百代常行。先王之法曰:臣毋或作威,毋或作利,从王之指。无或作恶,从王之路。古者世治之民,奉公法,废私术,专意一行,具以待任。治世之人,所具意行不用之于私,唯以待君之任耳。

  夫为#3人主而身察百官,则日不足,力不给。言当用法而察之。且上用目则下饰观,饰观则目视不得其真也。上用耳则下饰声,饰声则耳听不知其伪也。上用虑则下繁辞。繁辞则虑惑于说也。先王以三者为不足,故含己#4能,而因法数,审赏罚。先王之所守要,因法数,审赏罚,用此察之,则百官不得混其真伪。斯术也,先王#5所守之要。故法省而不侵。独制四海之内,聪智不得用其诈,险躁不得关其佞,奸邪无所依。远在千里外,不敢易其辞。势在郎中,不敢蔽善饰非。郎,近侍之官也。朝廷羣下,直凑单微,不敢相踰越。虽单微直凑,亦令得其职分,而豪强不敢踰。故治不足而日有余,上之任势使然也。立治之功,日尚余,而功教既已平,羣臣既已穆,则上之任用之势不违,法教使之然也。

  夫人臣之侵其主也,如地形焉,即渐以往,如地形之见耕,渐就削灭也。使人主失端,东西易面而不自知。既以渐来,故虽至于失端易面,而主尚不能自知。故先王立司南以端朝夕,司南即指南车也,以喻国之正法。故明主使其羣臣不游意于法之外,不为惠于法之内,不令游意法外,为惠法内,皆所以防其侵也。动无非法。法所以凌过游外私也,既使羣臣动皆以法,其或凌过游外,即皆私也。严刑所以遂令惩下也。所以严刑者,欲以遂令且惩下也。遂通也。威不贷错,制不共门。威当主错,故不贷臣,令错制当主裁,故不共臣同门。错,置也。威制共则众邪彰矣,威制共臣,则制邪显用矣。法不信则君行危矣,法不信则后不可行,故君危也。刑不断则邪不胜矣。故曰:巧匠目意中绳,然必先以规矩为度。匠之目意虽复中绳,而不可用,当其规矩为其度。上智捷举中事,必以先王之法为比。君智虽敏而中事,不可用,当以先王之法为其比利也。故绳直而枉木斲,准夷而高科削,科,等也,削高等令就下也。权衡县而重益轻,减重益轻,权衡乃平。斗石设而多益少。减多益少,斗石乃满。故以法治国,举措而已矣。举法而措#6之,治自平。法不阿贵,绳不挠曲。法之所加,智者弗能辞,勇者弗敢争。刑过不避大臣,赏善不遗匹夫。故矫上之失,诘下之邪,治乱决缪,绌羨齐非,绌其健羨,齐其为非。绌,音黜。一民之轨莫如法。属官威民,属官,欲令官之属己#7。退淫殆,止诈伪,莫如刑。刑重则不敢以贵易贱,不敢以贵势慢易于贱也。法审则上尊而不侵,上尊而不侵则主强,而守要,故先王贵之而传之。传之于后。人主释法用私,则上下不别矣。

  二柄第七

  明主之所导制其臣者,二柄而已矣。导,引也,言道所以引。喻其臣而制断之也。二柄者,刑、德也。何谓刑德?曰:杀戮之谓刑,庆赏之谓德。为人臣者畏诛罚而利庆赏,故人主自用其刑德,则羣臣畏其威而归其利矣。故世之奸臣则不然,所恶则能得之其主而罪之,奸臣所恶,则巧诈媚惑其主,得其威而罪也。所爱则能得之其主而赏之。奸臣所爱,亦以巧诈媚惑其主,得其恩而赏之。今人主非使赏罚之威利出于己#8 也,听其臣而行其赏罚,则一国之人皆畏其臣而易其君,臣用罚,则民畏臣而轻君。归其臣而去其君矣,臣用赏,则民归臣而去君。此人主失刑德之患也。夫虎之所以能服狗者,爪牙也,使虎释其爪牙而使狗用之,则虎反服狗矣。人主者,以刑德制臣者也,今君人者释其刑德而使臣用之,则君反制于臣矣。反为臣所制也。故田常上请爵禄而行之羣臣,请君爵禄而与羣臣,所以树私德于众官。下大斗斛而施于百姓,于下而用大斗斛以施百姓,所以树私恩于众庶也。此简公失德而田常用之也,故简公见弑。子罕谓宋君曰:夫庆赏赐予者,民之所喜也,君自行之。杀戮刑罚者,民之所恶也,臣请当之。于是宋君失刑而子罕用之,故宋君见劫。田常徒用德谓不兼刑也。而简公弑,子罕徒用刑谓不兼德也。而宋君劫。故今世为人臣者兼刑德而用之,则是世主之危甚于简公、宋君也。故劫杀拥蔽之主,非失刑德而使臣用之而不危亡者,则未尝有也。

  人主将欲禁奸,则审合刑名者,言异事也。言,名也,事,则也。言事则相考则合不可知也。为人臣者陈而言,君以其言授之事,专以其事责其功。功当其事,事当其言,则赏。功不当其事,事不当其言,则罚。故羣臣其言大而功小者则罚,非罚小功也,罚功不当名也。羣臣其言小而功大者亦罚,非不说于大功也,以为不当名也,害甚于有大功,故罚。不当名之害甚于大功,功大#9震主,亦所以为罚。昔者韩昭侯醉而寝,典冠者见君之寒也,故加衣于君之上,觉寝而说,寝寤而觉。问左右曰:谁加衣者?左右对曰:典冠。君因兼罪典衣与典冠。其罪典衣,以为失其事也,其罪典冠,以为越其职也。非不恶寒也,以为侵官之害甚于寒。故明主之畜臣,臣不得越官而有功,不得陈言而不当。越官则死,不当则罪,守业其官所言者贞也,守业以当官,守官以当言,如此者贞也。则羣臣不得朋党相为矣。

  人主有二患:任贤,则臣将乘于贤以劫其君;贤者必多才术,故能乘贤以劫君也。妄举,则事沮不胜。妄举,谓不择贤,则其事必沮而不胜。沮,毁败也。故人主好贤,则羣臣饰行以要君欲,则是羣臣之情不效。饰行则伪外,故其内情不效。效,显也。羣臣之情不效,则人主无以异其臣矣。莫不饰行,故真伪不分也。故越王好勇,而民多轻死。楚灵王好细腰,而国中多饿人。齐桓公妬而好内,故坚刁自宫以治内;桓公好味,易牙蒸其首子而进之。燕子哙好贤,故子之明不受国。子之,燕之臣也,以哙好贤,故陈禅让之事,令哙不受国以让己,因遂篡之。故君见恶则羣臣匿端,匿其端,避所恶也。君见好则羣臣诬能。诬其能,欲见用。人主欲见,则羣臣之情态得其资矣。羣臣之情态,皆欲求利。君见其好恶,则知利其所存,故得以为资。故子之讬于贤以夺其君者也,竖刁、易牙因君之欲以侵其君者也,其卒子哙以乱死。子哙,燕王名也。桓公虫流出户而不葬。此其故何也?人君以情借臣之患也。谓见好恶之情,则臣得以为利,此以情借臣求利者也,患所以生。人臣之情非必能爱其君也,为重利之故也。今主不掩其情,不匿其端,而使人臣有缘以侵其主,缘其好恶之情得以侵主。则羣臣为子之、田常不难矣。故曰:去好去恶,羣臣见素。君无好恶,则臣无因为伪,其诚素自见。羣臣见素,则大君不蔽矣。

  扬权第八

  扬,谓举之使明也。权,谓量事设谋也。

  天有大命,人有大命,昼夜四时之候,天之大命。君臣上下之节,人之大命也。夫香美脆味,厚酒肥肉,甘口而病形;曼理皓齿,说情而捐精。香肥所以甘口也,用之失中则病形;皓曼所以悦情也,耽之过度则捐精;贤才所以助理也,用之乖宜则危君也。故去甚去泰,身乃无害。权不欲见素无为也。事在四方,要在中央。四方谓臣民,中央谓主君。圣人执要,四方来效。虚而待之,彼自以之。以,用也。君但虚心以待之,彼则各自用其能也。四海既藏,道阴见阳。四海,则四方也。藏,谓不见也。其能如此,则君当导臣之阴以见君之阳,阴阳接则君臣通也。左右既立,开门而当。左右,为左辅右弼也。君臣既通,辅弼之臣斯立,如比则类相从,同声相应,四方贤才毕来矣。君但开门而当之,无所遮拥也。当,受也。勿变勿易,与二俱行,贤才既来,莫敢变易,俱令辅弼二臣,俱行职事。行之不已,既行职事,有功而可,此皆臣贤之臣,不须有所除去,无不随化而成。是谓履理也。君能履理,故有成功。夫物者有所宜,材者有所施,各处其宜,故上下无为。使鸡司夜,令狸执鼠,皆用其能,上乃无事。上有所长,事乃不方。所长,谓任材用物皆得其宜,故事不一方而成。矜而好能,下之所欺。居上者矜好其能,则下各饰其能以欺之。辩惠好生,下因其材。居上好生辩惠,则下因其材以入其谀佞材则辩惠也。上下易用,国故不治。上代下任,下操上权,则国不治。

  用一之道,以名为首。一,谓道。可以常行,古今莫二者,其唯正名乎,故曰以名为首。名正物定,名倚物徙。故圣人执一以静,使名自命,令事自定。既使名命事,故事自定也。不见其釆,下故素正。釆、故,皆事也,上不见事,则下事既素且正。因而任之,使自事之。因其事而任之,彼则自举其事。因而予之,彼将自举之。因其事以与之,彼则自举之。正与处之,使皆自定之。上以名举之,凡事皆使彼自定,在上者从而以名举之,则刑名审矣。不知其名,复脩其形。形,事也。循事以求名,则其名可知也。形名参同,用其所生。所生,为形名所从而出者。形名既以参同,故有此人而用之。二者诚信,下乃贡情。二者,为形名也。参同则用其人,是谓诚信也。贡,谓陈见也。谨脩所事,待命于天。君人者能谨脩其事,天必有符应之命以命之。毋失其要,乃为圣人。圣人之道,去智与巧,智巧不去,难以为常。夫#10智巧在,必背道而行诈,故须去之。民人用之,其身多殃,主上用之,其国危亡。因天之道,反形之理,督参鞠之,终则有始。既去智巧,上因天之道,下则反形之理,二者督考参验鞠尽之,其事既终,还从其始也。虚以静后,未尝用己。常当虚静以后人,未尝用己而先唱。凡上之患,必同其端。端,谓所陈事之首也。臣之陈事,不择可否每皆同之,则是偏听而致患也。信而勿同,万民一从。其陈事者,且当信之,无遂与同,然后择其善者以之施教,则万民齐一而随从。

  夫道者,弘大而无形;德者,覈理而普至。至于羣生,斟酌用之,万物皆盛,而不与其宁。道德不与物宁,而物自宁。道者,下周于事,因稽而命,与时生死。言当因道以考汝报命。而,汝也。死生,犹废兴也。谓其教命时可废则废,时可兴则兴也。参名异事,通一同情。参考异事之名,必令通一而又同情。故曰道不同于万物,故能生于万物。德不同于阴阳,故能成于阴阳。衡不同于轻重,故能知其轻重。绳不同于出入,故能正于出入。和不同于燥湿,故能均于燥湿。君不同于羣#11臣。故能制于羣臣。凡此六者,道之出也。此六者皆自道生,故曰道之出也。道无双,故曰一。是故明君贵独道之容,道以独为容。君臣不同道,下以名祷,下当陈其名言以祷于君。君操其名,臣效其形,形名参同,上下和调。

  凡听之道,以其所出,反以为之入。凡听言之道,或有未审,必出言以难之,彼必反求其理以入于此也。故审名以定位,明分以辩类。审察其名,则事位自定。明识其分,则物类自辩。听言之道,溶若甚醉。溶,闲漫之貌。凡听言者,欲闇以招明,愚以求智,故闲然若甚醉者,则言者自尽而敷泰也。脣乎齿乎,吾不为始乎,齿乎脣乎,愈惛惛乎。脣齿可以发言语也,吾不为始,则彼自为始,吾愈惛惛,彼愈昭昭。彼自离之,吾因以知之。是非辐凑,上不与构。离,谓分析其所言。彼既分析,吾遂知之,所陈之言,或是或非,如辐之凑,皆发自下情,上不与之为构也。构,结也。虚静无为,道之情也。叅伍比物,事之形也。叅之以比物,伍之以合虚。根干不革,则动泄不失矣。叅,三也。伍,五也。谓所陈之事,或三之以比物之情,或伍之以合虚之数。常令根干坚植,不有移革,如此则动之散,皆无所失泄也。动之溶之,无为而改之。凡所举动,溶然闲暇,虽有所改,无为而为也。喜之则多事,恶之则生怨。谓臣所陈言,君若喜之,彼必自媚益为其事。若乃恶之,彼必生怨而遂止。故去喜去恶,虚心以为道舍。 去喜恶以虚其心,则道来止,故为道舍。上不与共之,民乃宠之。谓下之为事,上不与共得,则臣得自专,其事必成,故得受其荣宠也。上不与义之,使独为之。上固闭内扃,从室视庭,叅咫尺己具,皆之其处。以赏者赏,以刑者刑。闭内扃,谓闭#12心以察臣也。由内以观外,若从室而视庭也。八尺曰咫。尺寸者,所以度长短。既闭心以叅验之,咫寸以度量之,二者以具,则大小长短皆之其所,不相犯错。如此则可赏则赏,可刑则刑,无乖谬矣。因其所为,各以自成。善恶必及,孰敢不信。所为善恶,既各自成,善必及赏,恶必及刑,刑赏不差,谁敢不信。规矩既设,三隅乃列。赏罚规矩,既以说于一事二事,则人知他事皆然,故曰三隅乃列也。

  主上不神,下将有因。神者,隐而莫测其所由者也。既不神,故可测,则可因,故曰下将有因也。其事不当,下考其常。主事不当,则下以常理考之,所以较其非。若天若地,是谓累解。天地高厚,不可测者也。君用意如天地,则上因卞考之,累可解也。若地若天,孰疏孰亲?天无私复,地无私载,故无疏无亲也。能象天地,是谓圣人。象天地之高厚而无私也。欲治其内,置而勿亲;内,谓君之机密也。欲令机事不失,所置之臣勿私亲之。欲治其外,官置一人。不使自恣,安得移并。外,谓百官之政也。欲令官政不失,则每官置一人焉,夫两雄必争,官有二人,适足以增其猜兢,故一人则专而不恣,岂有移易并兼之事。大臣之门,唯恐多人。臣门多人,威权在之故也。凡治之极,下不能得。神隐不测,故下不能得之,治道无踰此者,故曰治之极也。周合刑名,民乃守职。去此更求,是谓大惑。刑名不差则民#13守职,此治之至要者也,去至要而不用,非惑而何也。猾民愈众,奸邪满侧。亦既大惑,故奸众而邪满。故曰:毋富人而贷焉,毋贵人而逼焉,君之富臣,更从臣贷,君之贵臣,更令臣逼,此倒置之徒,不识理道者也。毋专信一人而失其都国焉。专信一人,则刑势聚焉,故失其都。腓大于股,难以趣走。臣重于君,难以为理。主失其神,虎随其后。失神,谓君可测知,如臣能为虎,随后以伺其隙。主上不知,虎将为狗。主既不知臣之为虎,臣则匿威藏用,外若狗然,所以阴谋其事。主不蚤止,狗益无已。臣既以虎为狗,君不知而止之,如此则同事相求,皆为狗,益其朋党,无有已时也。虎成其羣,以弑其母。母,则君也。既朋党相益,即是虎成羣也,虎既成羣,必见弑。为主而无臣,奚国之有。臣皆为虎,故曰无臣也,臣无则国亡,故曰奚国之有。主施其法,大虎将怯。主施其刑,大虎自宁。主既施刑#14,虎则惧而履道,故得安宁也。法刑狗信,虎化为人,复反其真。谓君君臣臣也。

  欲为其国,必伐其聚。聚,为朋党交结,伐之者,所以离散其朋党也。不伐其聚,彼将聚众。欲为其地,必适其赐,地,亦国也。欲治其国,必令赐与适宜。不适其赐,乱人求益。彼求我予,假求人斧,乱人求益而与之,则是以斧假仇人也。假之不可,彼将用之以伐我。以斧与仇,则是假与不可,仇既得斧,我之见伐,不亦宜哉。黄帝有言曰:上下一日百战。夫上位可宝,上利可贪,居下者常有羨欲之心,欲静则不能,欲取则不得,二者交战,一日有百也。下匿其私,用试其上,上操度量,以割其下。下既有羨之心,常匿私以试上,故上必当操度量以割断其下也。故度量之立,主之宝也,度量可以割断下,故为主之宝也。党与之具,臣之宝也。党与具可以夺君位,故为臣宝。臣之所不弑其君者,党与不具也。故上失扶寸,下得寻常。四指为扶。上于度量少有所失,下之得利已数倍多矣。有国之君,不大其都。大其都,臣将据以叛国。有道之臣,不贵其家。大夫称家,贵其家,臣将波己。有道之君,不贵其臣。贵其臣,臣将贵势过己。贵之富之,备将代之。臣既贵富备,必将代君也。备危恐殆,急置太子,祸乃无从起。太子者,君之副贰,国之重镇。今欲备其危殆,必速置之,则祸端自息矣。内索出圉,必身自执其度量。臣人四面谋君,常在圉,今自内欲求出圉,但身执度量则可矣。厚者亏之,薄者靡之。厚,谓臣党与众,势位高也。位如此必亏之使薄也。亏靡有量,毋使民比周,同欺其上。亏之若月,若明之渐亏也。亦取其既盛必衰,天之道也。靡之若热。若钻火之取热,不得中息。简令谨诛,必尽其罚。尽刑罚之理也。毋弛而弓,一栖两雄。弓以射不当栖之雄,喻刑法罚不当位之官也。一栖两雄,其斗□□。争们貌。豺狼在牢,其羊不繁。豺狼,喻吏之贪残者。一家二贵,事乃无功。二贵争出命,服役者不知谁从,故事无功也。夫妻持政,子无适从。夫唱妇随者,礼之正也。今夫妻争持其政,故子不知所从也。为人君者,数披其木,毋使木枝扶疏。木,喻臣也。披,为落其枝也。数落木枝者,喻数削黜臣之威势也。木枝扶疏,将塞公闾,谓臣威权复主,充塞公闾。私门将实,公庭将虚,主将壅围。围,圉也。数披其木,无使木枝外拒。拒,谓枝之旁生者也。木枝外拒,将逼主处。数披其木,毋使枝大本小。枝大本小,将不胜春风,不胜春风,枝将害心。春风所以发生万物者也,喻君恩赏所以荣益于下者也。枝本大矣,春风又发其荣以增其重,则披枝而害心。喻臣本实矣,君又加之恩赏以增其威重,则臣将二而危君矣。公子既众,宗室忧唫。宗室,谓太宗适子家也。庶子既众,势凌适子,故忧唫也。止之之道,数披其木,毋使枝茂。木数披,党与乃离。掘其根本,木乃不神。填其汹渊,毋使水清。渊者,水之停积。水清,鉴之者必众,喻虽族和附之者必多也。探其怀,夺之威。探其怀,谓渊其心知其所欲为。主上用之,若电若雷。威不下分,则君命神而可畏,故若雷电也。

  八奸第九

  凡人臣之所道成奸者有八术:道,引也。言奸臣或诱引君之左右,或诱引君之百姓以成其奸邪,其术有八也。一曰在同牀。何谓同牀?曰贵夫人,爱孺子,便僻好色,便辟得璧美好之色。此人主之所惑也。讬于燕处之虞,乘醉饱之时,而求其所欲,此必听之术也。乘,因也。夫人孺子等由因君醉饱之时,进以燕娱之具,以求其所欲事无不听。为人臣者内事之以金玉,使惑其主,此之谓同牀。以金玉之宝,内事贵夫人爱孺子等,使之惑主,主惑则奸谋可成也。二曰在旁。何谓在旁?曰优笑侏儒,左右近习,优笑者,谓排优能啁笑者。侏儒,短人也。此人主未命而唯唯,未使而诺诺,先意承旨,观貌察色以先主心者也。此皆俱进俱退,皆应皆对,谓君所欲进,则左右近习俱共进之,所欲退,则俱共退之,命之则皆应,问之则皆对。一辞同轨,以移主心者也。为人臣者,内事比以金玉玩好,外为之行不法,使之化其主,此之谓在旁。#15奸臣既以金玉内事#16近习之臣,外又为行非法渐化其主,主既习非,则其位可得而夺也。三曰父兄。何谓父兄?曰侧室公子,人主之所亲爱也,大臣廷吏,人主之所与度计也,此皆尽力毕议,人主之所必听也。为人臣者事公子侧室以音声子女,收大臣廷吏以辞言,处约言事,事成则进爵益禄,以劝其心使犯其主,此之谓父兄。收,谓收摄其心也。谓臣欲取大臣之心,辞言为作声誉#17 ,又更处置,邀共言事于君,其事既成,大臣必益爵禄,用此以劝其心,使之犯忤其主,主犯则君臣有隙,奸臣可以施谋也。四曰养殃。何谓养殃?曰人主乐美宫室台池,好饰子女狗马以娱其心,此人主之殃也。为人臣者尽民力以美宫室台池,重赋歛以饰子女狗马,以娱其主而乱其心,从其所欲,而树私利其间,此谓养殃。五曰民萌。何谓民萌#18? 曰为人臣者散公财以说民人,行小惠以取百姓,使朝廷市井皆劝誉己,以塞其主,臣行其惠,则主泽不下流,故曰塞其主。而成其所欲,此之谓民萌。六曰流行。何谓流行?曰人主者,固壅其言谈,希于听论议,易移以辩说。君门隔于九重,贤俊希得与接#19,故言谈论议希也。为人臣者求诸侯之辩士,养国中之能说者,使之以语其私,为巧文之言,流行之辞,谓其言巧便听者,似若流通而可行。示之以利势,惧之以患害,施属虚辞以坏其主,设施缀属浮虚之辞。此之谓流行。七曰威强。何谓威强?曰君人者,以羣臣百姓为威强者也。羣臣百姓之所善则君善之,非羣臣百姓之所善则君不善之。为人臣者,聚带剑之客,养必死之士以彰其威,明为己者必利,不为己者必死,以恐其羣臣百姓而行其私,此之谓威强。八曰四方。何谓四方?曰君人者,国小则事大国,兵弱则畏强兵,大国之所索,小国必听,强兵之所加,弱兵必服。为人臣者,重赋歛,尽府库,虚其国以事大国,而用其威求诱其君。甚者举兵以聚边境而制歛于内,薄者数内大使以震其君,使之恐惧,此之谓四方。凡此八者,人臣之所以道成奸,世主所以壅劫失其所有也,不可不察焉。

  明君之于内也,娱其色而不行其谒,不使私请。所以防初奸之同牀也。其于左右也,使其身必责其言,不使益辞。所以防二奸之在旁也。其于父兄大臣也,听其言也必使以罚任于后,当则任之,不当则罚之。不令妄举。防三奸之父兄。其于观乐玩好也,必令之有所出,谓知其所从来。不使擅进,不使擅退,羣臣虞其意。防四奸之养殃也。虞,度也,必不令度君意擅有所进退也。其于德施也,纵禁财,发坟仓,积粟于仓,若坟然。利于民者必出于君,不使人臣私其德。防五奸之民萌也。其于说议也,称誉者所善,毁疵者所恶,必实其能,察其过,考实其能,察详其过。不使羣臣相为语。防六奸之流行。其于勇力之士也,军旅之功无踰赏,邑斗之勇无赦罪,邑斗勇者,谓恃力与邑人私斗。不使羣臣行私财。防七奸之威强也,不使行私财于勇士。其于诸侯之求索也,法则听之,不法则距之。防八奸之四方。

  所谓亡君者,非莫有其国也,而有之者,皆非己有也。亡君虽有国,非己有之,令臣执制而有之。令臣以外为制于内,则是君人者亡也。臣自外制内,而君不擅举手,如此者君必亡也。听大国为救亡也,而亡亟于不听,听大国则诛求无厌,每事皆总,其倾国犹不足,有所不从,则有辞而见伐,故听从之,亡急于不听也。故不听。#20羣臣知不听,则不外诸侯,臣之外交,以君之听己,欲有所构结。今君既不总,则外交之心息矣。诸侯之不听则不受#21之臣诬其君矣。诸侯知我不听用其臣,不受彼臣之浮言以罔诬其君也。明主之为官职爵禄也,所以进贤材劝有功也。故曰:贤材者,处厚禄任大官,功大者有尊爵,受重赏。官贵者量其能,赋禄者称其功。是以贤者不诬能以事其主,有功者乐进其业,故事成功立。今则不然,不课贤不肖,论有功劳,用诸侯之重,诸侯以势位之重也,有所委属,而君用之。听左右之谒,父兄大臣上请爵禄于上,而下卖之以收财利,及以树私党。故财利多者买官以为贵,有左右之交者请谒以成重。功劳之臣不论,官职之迁失谬。是以吏偷官而外交,弃事而财亲。界是以贤者懈怠而不劝,有功者隳而简其业,此亡国之风也。隳,毁也,或本为堕也。

  韩非子卷之二竟

  #1‘由’字藏本误作‘田’,今正。

  #2‘忠臣’下铁本有‘之所以’三字迂评本无‘之所以’三字,卢文绍、王先慎衍文,据刘。

  #3张榜本无‘之’字,据剧。

  #4‘巳’显系‘己’字之误,当改。

  #5‘三’字显系‘王’字之误,当改。

  #6‘惜’字当为‘措’字之误。

  #7‘巳’字显系‘己’字之误,作‘巳’则不通。

  #8‘巳’当为‘己’,作‘已’则不通。

  #9赵用贤本‘夫’作‘大’,据改。

  #10‘天’显系‘夫’字之误,当改。

  #11‘羣于’为‘于羣’之倒,注文即为‘于羣’,据改。

  #12‘闹’显系‘闭’字之误,本注文前后皆为‘闭’,前正文亦为‘闭’,故此处不得为‘闹’。

  #13赵用贤本‘其’作‘民’,据改。

  #14正文作‘施刑’,此作‘也刑’则义不通。

  #15赵用贤本无‘主’字,据剧。

  #16‘丙事’于义不通。正文作‘内事’据改。

  #17‘举’误,当为‘誉’。据陈奇欢说改。

  #18上下文皆作‘民萌’,此不当作‘民明’。

  #19原作‘摄’,据陈奇猷说改为‘接’。

  #20此‘群臣’二字当衍,据陈奇猷说删。

  #21‘人’字为‘受’字之误,据陈奇猷说改。

  韩非子卷之三

  十过第十

  十过:一曰行小忠则大忠之贼也。二曰顾小利则大利之残也。三曰行僻自用无礼诸侯,则亡身之至也。四曰不务听治而好五音,则穷身之事也。五曰贪愎喜利则灭国杀身之本也。六曰耽于女乐,不顾国政,则亡国之祸也。七曰离内远游而忽于谏士,则危身之道也。八曰过而不听于忠臣,而独行其意,则灭高名为人笑之始也。九曰内不量力,外恃诸侯,则削国之患也。十曰国小无礼,不用谏臣,则绝世之势也。

  奚谓小忠?昔者楚共王与晋厉公战于鄢陵,楚师败,而共王伤其目。酣战之时,司马子反渴而求饮,坚谷阳操觞酒而进之。子反曰:嘻,退,酒也。谷阳曰:非酒也。子反受而饮之。子反之为人也,嗜酒而甘之,弗能绝于口,而醉。战既罢,共王欲复战,令人召司马子反,司马子反辞以心疾。共王驾而自往,入其幄中,闻酒臭而还,曰:今日之战,不谷亲伤,所恃者司马也。而司马又醉如此,是亡楚国之社稷而不吾众也,不谷无复战矣。于是还师而去,斩司马子反以为大戮。故坚谷阳之进酒不以雠子反也,其心忠爱之而适足以杀之。故曰行小忠则大忠之贼也。

  奚为顾小利? 昔者晋献公欲假道于虞以伐虢。荀息曰:君其以垂棘之璧与屈产之乘赂虞公,求假道焉,必假我道。君曰:垂棘之璧,吾先君之宝也,屈产之乘,寡人之骏马也,若受吾币不假之道将奈何?荀息曰:彼不假我道,必不敢受我币。若受我币而假我道,则是宝犹取之内府而藏之外也,马犹取之内厩而著之外厩也。君勿忧。君曰:诺。乃使荀息以垂棘之璧与屈产之乘赂虞公而求假道焉。虞公贪利其璧与马而欲许之。宫之奇谏曰:不可许。夫虞之有虢也。如车之有辅,辅依车,车亦依辅,虞、虢之势正一是也。若假之道,则虢朝亡而虞夕从之矣。不可,愿勿许。虞公弗听,遂假之道。荀息伐虢之,还反处三年,兴兵伐虞,又克之。荀息牵马操璧而报献公#1,献公说曰:璧则犹是也。虽然,马齿亦益长矣。故虞公之兵殆而地削者何也?爱小利而不虞其害。故曰顾小利则大利之残也。

  奚谓行僻?昔者楚灵王为申之会#2,宋太子后至,执而囚之,狎徐君,轻侮之也。拘齐庆封。中射士中射士,官有上中下。谏曰:合诸侯不可无礼,此存亡之机也。昔者桀为有戎之会,而有缗叛之。纣为黎丘之蒐,而戎狄叛之。有戎、有缗,皆国名。由无礼也。君其图之。君不听,遂行其意。居未期年,灵王南,羣臣从而劫之,灵王饿而死干溪之。故曰行僻自用,无礼诸侯,则亡身之至也。

  奚谓好音?昔者卫灵公将之晋,至濮水之上,税车而放马,设舍以宿。夜分,而闻鼓新声者而说之,使人问左右,尽报弗闻。乃召师涓而告之,曰:有鼓新声者,使人问左右,尽报弗闻,其状似鬼神,子为听而写之。师涓曰:诺。因静坐抚琴而写之。师涓明日报曰:臣得之矣,而未习也,请复一宿习之。灵公曰:诺。因复留宿,明日而习之,遂去之晋。晋平公觞之于施夷之台,酒酣,灵公起,公曰:有新声,愿请以示。平公曰:善。乃召师涓,令坐师旷之旁,援琴鼓之。未终,师旷抚止之,曰:此亡国之声,不可遂也。平公曰:此道奚出?师旷曰:此师延之所作,与纣为靡靡之乐也,及武王伐纣,师延东走,至于濮水而自投,故闻此声者必于濮水之上。先闻此声者其国必削,不可遂。平公曰:寡人所好者音,子其使遂之。师涓鼓究之。平公问师涓曰:此所谓何声也?师旷曰:此所谓清商也。公曰:清商固最悲乎?师旷曰:不如清征。公曰:清征可得而闻乎?师旷曰:不可,古之听清征者皆有德义之君也,今吾君德薄,不足以听。平公曰:寡人之所好者音也,愿试听之。师读不得已#3,援琴而鼓。一奏之,有玄鹤二八,道道,从也。南方来,集于郎册之垝。栋端也。再奏之而列。三奏之,延颈而鸣,舒翼而舞。音中宫商之声,声,闻于天。平公大说,坐者皆喜。平公提觞而起,为师旷寿,反坐而问曰:音莫悲于清征乎?师旷曰:不如清角。平公曰:清角可得而闻乎?师矿曰:不可。昔者皇帝合鬼神于泰山之上,驾象车而六蛟龙,毕方神名也。并鎋,蒲未切。蚩尤居前,风伯进扫,雨师洒道,虎狼在前,鬼神在后,腾蛇伏地,凤凰复上,大合鬼神,作为清角。今主君德薄,不足听之,听之将恐有败。平公曰:寡人老矣,所好者音也,愿遂听之。师旷不得已而鼓之。一奏之,有玄云从西北方起。再奏之,大风至,大雨随之,裂帷幕,破俎豆,隳廊瓦,坐者散走,平公恐惧,伏于廊室之间。晋国大旱,赤地三年。平公之身遂痛病。故曰不务听治,而好五音不已,则穷身之事也。

  奚谓贪愎?昔者知伯瑶知伯名。率赵、韩、魏而伐范、中行,灭之,反归休兵数年,因令人请地于韩,韩康子将欲勿与。段规谏曰:不可不与也。夫知伯之为人也,好利而惊愎,彼来请地而弗与,则移兵于韩必矣。君其与之。与之彼狃,狃,习也,得地于韩,将生心他求也。又将请地他国,他国且有不听,不听,则知伯必加之兵。如是,韩可以免于患而待其事之变。康子曰:诺。因令使者致万家之县一于知伯。知伯说,又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