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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子’原脱,据王明校本补。

  #4‘礼乐’原作‘澄药’,据王明校本改。

  #5‘忠’原作‘志’,据王明校本改。

  抱朴子内篇卷之八

  释滞

  或问曰,人道多端,求仙至难,非有废也,则事不兼济。艺文之业,忧乐之务,君臣之道,胡可替乎?

  抱朴子答曰,要道不烦,所为鲜耳。但患志之不立,信之不笃,何忧于人理之废乎?长才者兼而修之,何难之有?内宝养生之道,外则和光于世,治身而身长修,治国而国太平。以六经训俗士,以方术授知音,欲少留则且止而佐时,欲升腾则凌霄而轻举者,上士也。自持才力,不能并成,则弃智人间,专修道德者,亦其次也。昔黄帝荷四海之任,不妨鼎湖之举,彭祖为才夫八百年,然后西适流沙;伯阳为柱史,宁封为陶正,方回为闾士,吕望为太师,仇生仕于殷,马丹官于晋,范公霸越而泛海,琴高执笏于宋康,常生降志于执鞭,庄公藏器于小吏#1,古人多得道而匡世,修之于朝隐,盖有余力故。何必修于山林#2,尽废生民之事,然后乃成乎?亦有心安静默,性恶諠譁,以纵逸为欢,以荣任为戚者,带索蓝缕,茹草操耜,玩其三乐,守常待终,不营苟生,不惮速死,辞千金之聘,忽卿相之贵者。无所修为,犹常如此,况又加之以知神仙之道,其亦必不肯役身于世矣,各从其志,不可一概而言也。

  抱朴子曰,世之谓一言之善,贵于千金然,盖亦军国之得失,行己之藏否耳。至于告人以长生之诀,授之以不死之方,非特若彼常人之善言也,则奚徒千金而已乎?设使有困病垂死,而有能救之得愈者,莫不谓之为弘恩重施矣。今若按仙经,飞九丹,水金玉,则天下皆可令不死,其惠非但活一人之功也。黄老之德,固无量矣,而莫之克识,谓为妄诞之言,可歎者也。

  抱朴子曰,欲求神仙,唯当得其至要,至要者,在于宝精行炁,服一大药便足,亦不用多也。然此三事,复有浅深,不值明师,不经勤苦,亦不可仓卒而尽知也。虽云行炁,而行炁有数法焉。虽曰房中,而房中之术,近有百余事焉,虽言服药,而服药之方,略有千条焉。初以授人,皆从浅始,有志不怠,勤劳可知,方乃告其要耳。故行炁或可以治百病,或可以入瘟疫,或可以禁蛇虎,或可以止疮血,或可以居水中,或可以行水上,或可以辟饥渴,或可以延年命,其大要者,胎息而已。得胎息者,能不以鼻口嘘吸,如在胞胎之中,则道成矣。初学行炁,鼻中引炁而闭之,阴以心数至一百二十,乃以口吐之,及引之,皆不欲令自耳闻其炁出入之声,常令入多出少,以鸿毛著鼻口之上,吐炁而鸿毛不动为候也。渐习转增其心数,久久可以至千,至千则老者更少,日还一日矣。夫行炁当以生炁之时,勿以死炁之时也。故曰仙人服六炁,此之谓也。一日一夜有十二时,其从半夜以至日中六时为生炁,从日中至夜半六时为死炁,死炁之时,行炁无益也。善用炁者,嘘水,水为之逆流数步;嘘火,火为之灭;嘘虎狼,虎狼伏而不得动起;嘘蛇虺,蛇虺蟠不能去。若他人为兵刃所伤,嘘之血即止;闻有为毒虫所中,虽不见其人,遥为嘘祝我之手,男嘘我左,女嘘我右,而彼人虽在百里之外,即时皆愈矣。又中恶急疾,但吞三九之炁,但人性多躁#3,少能安静以修其道耳,又行炁大要,不欲多食,及食生菜肥鲜之物,令人炁强难闭。又禁恚怒,多恚怒则炁乱,既不得溢,或令人发一欬,故勘有能为者也。余从祖仙公,每大醉及夏天盛热,辄入深渊之底,一日许乃出者,正以能闭炁胎息故耳。房中之法十余家,或以补救伤损,或以攻治众病,或以采阴益阳,或以增年延寿,其大要在于还精补脑之一事耳。此法乃真人口口相传,本不书也,虽服名药,而复不知此要,亦不得长生也。人复不可都绝阴阳,阴阳#4不交,则生致壅阏之病。故幽闭怨旷,多病而不寿也。任情肆意,又损年命。 唯有得其节宣之和,可以不损。若不得口诀之术,万无一人为之而不以此自伤煞 者也。玄素、子都、容成公、彭祖引驯盖载其麤事,终不以至要者著于纸上者也。志求不死者,宜勤行求之,余承师郑君之言,故记以示将来之信道者,非臆断之谈也。余实复未尽其诀矣。一涂之道士,或欲专守交接之术,以规神仙,而不作金丹之大药,此愚之甚矣。

  抱朴子曰,道书之出于黄老者,盖少许耳,率多后世之好事者,各以所知见而滋长,遂令篇卷至于山积。古人质朴,又多无才,其所论物理,既不周悉,其所证按,又不着明,皆阙所要而难解,解之又不深远,不足以演畅微言,开示愤悱,劝进有志,教戒始学,令知玄妙之涂径,祸福之谅流也。徒诵之万遍,殊无可得也。虽欲博涉,然宜详择其善者,而后留意,至于不要之道书,不足寻绎也。末学者或不别作者

  之浅深,其于名为道家之言,便写取累箱盈筐,尽心思索其中,是探燕巢而凤卵,搜井底而捕鳝鱼,虽加至功,非其所有也,不得必可施用,无故消弃日月,空有疲困之劳,了无淄铢之益也。进失当世之务,退无长主之效,则莫不指点之曰,彼修道如此之勤,而不得度世,是天下果无不死之法也;而不知彼之求仙,犹临河羨鱼,而无网罟,非河中之无鱼也。又五千文虽出老子,然皆泛论较略耳。其中了不肯首尾全举其事,有可承按者也。但暗诵此经,而不得要道,直为徒劳耳,又况不及者乎?至于文子、庄子、关令尹喜之徒,其属文笔#5,虽祖述黄老,宪章玄虚,演其大旨,永无至言。或复其生死,谓无异以存活为徭役,以殂殁为休息,其去神仙已千亿里矣,岂足躭玩哉?其寓言譬喻,犹有可釆,以供给碎用,充御卒乏,至使末世利口之奸佞,无行之弊子,得以老庄为窟薮,不亦惜哉。

  或曰,圣明御世,唯贤是宝,而学仙之士,不肯进宦,人皆修道,谁复佐政事哉?

  抱朴子曰,背圣主而山栖者,巢、许所以称高也;遭有道而遁世者,庄伯所以为贵也;轩辕之临天下,可谓至理也。而广成不与焉;唐尧之有四海,可谓太平也,而偓佺不佐焉,而德化不以之损也,才子不以之乏也;天乙革命,而务光负石以投河;姬武剪商,而夷、齐不食于西山;齐桓之兴,而少稷高枕于陋巷;魏文之隆,而干木散发于西河#6;四老风戢于商洛,而不妨大汉之多士也;周党麟跱于林薮,而无损光武#7之刑厝也。夫宠贵不能动其心,极富不能移其好,濯缨沧浪,不降不辱,以芳林为台榭,峻岫为大厦,翠兰为綑牀,绿叶为帏幙,被褐代衮衣,薇藿当嘉膳,匪躬耕不以充饥,匪妻识不以蔽身,千载之中,时或有之,况又加之以委六亲于邦族,损室家而不顾,背荣华如弃迹,绝可欲于胸心,凌嵩峻以独往,侣影响于名山,内视于无形之域,反听乎至寂之中,八极之内,将遽几人?而吾子乃恐君之无臣,不亦多忧乎?

  或曰,学仙之士,独洁其身而忘大伦之乱,背世主而有不臣之慢,余恐长生无成功,而罪罟将见及也。

  抱朴子答曰,夫北人、石户、善卷、子州皆大才也,而沉遁放逸,养其浩#8然,升降不为之亏,大化不为之缺也。况学仙之士,未必有经国之才,立朝之用,得之不加尘露之益,弃之不觉毫厘之损者乎?方今九有同宅,而幽荒来仕,元凯委积,无所用之。士有待次之滞,官无暂旷之职;动久者有迟叙之歎,勳高者有待漏之屈;济济之盛,莫此之美,一介之徒,非所乏也。昔子晋舍视膳之役,弃储贰之重,而灵王不责之以不孝,尹生委衿带之职,违式遏之任,而有周不罪之以不忠。何者?彼诚亮其非轻世薄主,直以所好者异,匹夫之志,有不可移故也。夫有道之主,含垢善恕,知人心之不可同,出处之各有性,不逼不禁#9,以祟光大,上无嫌恨之偏心,下有得意之至欢,故能晖声并扬于罔极,贪夫闻风而忸怩也。吾闻景风起则裘鑪息,世道夷则奇士退,会丧乱既平,休牛放马,烽燧灭影,干戈载戢,繁弱既韬,卢鹊将烹,子房出玄惟而反闾巷,信#10布释甲冑而修鱼钓,况乎学仙之士,万未有一,国家吝此以何为哉?然其事在于少思寡欲,其业在于全身久寿,非争竞之丑,无伤俗之负,亦何罪乎?且华霍之极大,沧海之滉瀁#11,其高不俟翔埃之来,其深不仰#12行潦之流,撮壤土不足以减其峻,升勺出不足以削其所广,一世不过有数仙人,何能有损人物之鞅掌乎#13。

  或曰,果其仙道可求得者,五经何以不载,周孔何以不言,圣人何以不度世,上智何以不长存?若周孔不知,则不可为圣。若知而不学,则是无仙道也。

  抱朴子答曰,人生星宿,各有所值,既详之于别篇矣。子可谓戴盆以仰望,不睹七曜之炳粲;暂引领于大川,不知重渊之奇怪#14也。夫五经所不载者无限矣,周孔所不言者不少矣。特为吾子略说其万一焉。虽大笑不可止,局情难卒开#15,且令子闻#16其较略焉。夫天地为物之大者也。九圣共成易经,足以弥纶阴阳,不可复加也。今问善易者,问天之度数,四海之广狭,宇宙之相去,凡为几里?上何所极,下何所据,及其转动,谁所推引,日月迟疾,九道所乘#17,昏明修短,七星迭正,五纬盈缩,冠珥薄蚀,四七凌犯,彗孛所出,气矢之异,景老之祥,辰极不动,镇星独东,义和#18外景而热,望舒内鉴而寒,天汉仰见为润下之性,涛潮往来有大小之变,五音六属,占喜怒之情,云动气起,含吉凶之候,搀、抢、尤、矢,旬始绛绎,四镇五残,天狗归邪,或以示成,或以正败,明易之生,不能论此也。以次问春#19秋四部诗书三礼之家,皆复无以对矣。皆曰,悉正经所不载,唯有巫咸、甘公、石申海中郄萌七曜记之悉矣。余将问之曰,此六家之书,是为经典之教乎?彼将曰非也。余又将问曰,甘石#20之徒,为是圣人乎?彼亦曰非也。然则人生而戴天,诣老履地,而求之于五经之上则无之,索之于周孔之书财不得,今宁可尽以为虚妄乎?天地至大,举目所见,由不能了,况于玄之又玄,妙之极妙者乎?复问俗人曰,夫乘云玺产之国,肝心不朽之民,巢居穴处,独目三首,马问狗蹄,修臂交股,黄池无男,穿胸旁口,廪君起石而泛#21土船,沙壹#22触木#23而生羣龙,女娲地出,杜#24宇天堕,甓飞犬言,甓一作璧。山徙社移,三军之众,一朝尽化,君子为鹤,小人成沙,女仞一作丑。倚枯,贰#25负抱桎#26,寄居之虫,委甲步肉,二首之蛇,弦之为弓,不灰之木,不热之火,昌蜀之禽,无目之兽,无身之头,无首之体,精卫填海,交#27让递生,火浣之布,切玉之刀,炎昧吐烈,磨泥漉水,枯灌化形,山夔前跟,石修九首,毕方人面,少千之劾伯率,圣卿之役肃霜,西羌以虎#28景兴,鲜卑以乘#29鳖强,林邑以神录王,庸蜀以流尸帝,监神婴来而虫飞,纵目世变于荆岫,五丁引蛇以倾峻,内甚振翅于三海。金简玉字,发于禹井之侧,正机平衡,割乎文石之中。凡此奇事,盖以千计,五经所不载,周孔所不说,可皆复云无是物乎?至于南人能入柱以出耳,御寇停肘水而控弦,伯氏蹑亿仞而企踵,吕梁能行歌以凭渊,宋公克象叶以乱真,公输飞木鸡之翩翾,离朱觌毫芒于百步,贵获效膂力于万钧,越人揣鍼以苏死,竖亥超迹于累千,郢人奋斧于鼻垩,仲都袒身于寒天,此皆周孔所不能为也,复可以为无有乎?若圣人诚有所不能,则无怪于不得仙,不得仙亦无妨于为圣人,为圣人偶所不闲,何足以为攻难之主哉?圣人或可同去留,任#30自然,有身而不私,有生而不营,存亡任天,长短委命,故不学仙,亦何怪也。

  抱朴子内篇卷之八竟

  #1‘吏’原作‘史’,据王明校本改。

  #2‘山林’原脱,据王明校本补。

  #3‘躁’原作‘惨’,据王明校本改。

  #4‘阴阳’原脱,据王明校本补。

  #5‘笔’原作‘华’,据王明校本改。

  #6‘西河’原作‘之王’,据王明校本改。

  #7‘光武’原作‘孝文’据王明校本改。

  #8‘浩’原作‘法’,据王明校本改。

  #9‘禁’原作‘集’,据王明校本改。

  #10‘信’原作‘往’,据王明校本改。

  #11‘滉瀁’原作‘勿食’,据王明校本改。

  #12‘仰’原作‘抑’,据王明校本改。

  #13‘鞅掌乎’原作‘也二叶’,据王明校本改。

  #14‘怪’原作‘性’,据王明校本改。

  #15‘开’原作‘阐’,据王明校本改。

  #16‘闻’原作‘开’,据王明校本改。

  #17‘乘’原作‘剩’,据王明校本改。

  #18‘和’原作‘我’,据王明校本改。

  #19‘春’原作‘冧’据王明校本改。

  #20‘甘石’原作‘有召’,据王明校本改。

  #21‘泛’原作‘沉’,据王明校本改。

  #22‘壹’原作‘丘’,据王明校本改。

  #23‘木’原作‘目’,据王明校本改。

  #24‘杜’原作‘壮’,据王明校本改。

  #25‘贰’原作‘二’,据王明校本改。

  #26‘桎’原作‘柱’,据王明校本改。

  #27‘交’原作‘玄’,据王明校本改。

  #28‘虎’原作‘唐’,据王明校本改。

  #29‘乘’原作‘桑’,据王明校本改。

  #30‘任’原作‘住’,据王明校本改。

  抱朴子内篇卷之九

  道意

  抱朴子曰,道者涵干括坤,其本无名,论其无,则影响犹为有焉;论其有,则万物梢为无焉。隶首不能计其多少,离朱不能察其髣髴,吴扎、晋野竭聪,不能寻其音声乎窈冥之内,□狶涉褚疾走,不能迹其兆朕乎宇宙之外。以言乎迩,则周流秋毫而有余焉;以言乎远,则弥纶太虚而不足焉。为声之声,为响之响,为形之形,为影之影,方者得之而静,圆者得之而动,降者得之而俯,升者得之以仰,强名为道,已失其真,况乃复千割百判,亿分万折,使其姓号至于无垠,去道辽辽,不亦远哉?

  俗人不能识其太初之本,而修其流淫之末,人能淡默恬愉,不染不移,养其心以无欲,颐其神以粹素,扫涤诱慕,收之以正,除难求之思,遣害真之累,薄喜怒之邪,灭爱恶之端,则不请福而福来,不禳祸而祸去矣。何者?命在其中,不击于外,道存乎此,无俟于彼也。患乎凡夫不能守真,无杜遏之检括,爱嗜好之摇荚,驰骋流遁,有迷无反,情感物而外起,智接事而旁溢,诱于可欲,而天理灭矣,惑乎见闻,而纯一迁矣。心受制于奢玩,神浊乱于波荡,于是有倾越之灾,有不振之祸,而徒烹宰肥腯,沃酧醪醴,撞金伐革,讴歌#1踊跃,拜伏稽颡,守请虚坐,求乞福愿,冀其必得,至死不悟,不亦哀哉?若乃精灵困于烦扰,荣卫消于役用,煎熬形气,刻削天和,劳逸过度,而碎首请命,变起膏肓,而祭祷以求痊,当风卧湿,而谢罪于灵祇,饮食失节,而委祸于鬼魅,蕞尔之体,自怡玆患,天地神明,曷能济焉?其烹牲罄羣,何所补焉?夫福非足恭所请也,祸非里祀所禳也。若命可以重祷延,疾可以丰祀除,则富姓可以必长生,而贵人可以无疾病也。夫神不饮非族,鬼不享淫祀,皂隶之巷,不能纡金银之轩,布衣之门,不能动六辔之驾,同为人类,而尊卑两绝,况于天神,缅邈清高,其伦异矣,贵亦极矣。盖非臭鼠之酒肴,庸民之曲躬,所能感降,亦已明矣。夫不忠不孝,罪之大恶,积千金之赂,大牢之馔,求令名于明主,释□贵于邦家,以人释人,犹不可得,况年寿难获于令名,笃疾难除于愆责,鬼神异伦,正直是与,冀其曲祐,未之有也。夫慙德之主,忍诟之臣,犹能赏善不须贷财,罚恶不任私情,必将修绳履墨,不偏不党,岂况鬼神,过此之远,不可以巧言动,不可以饰赂求,断可识矣。

  楚之灵王,躬自为巫,靡爱斯牲,而不能却吴师之讨也。汉之广陵,敬奉李须#2,倾竭府库而不能救叛逆之诛也。孝武#3尤信鬼神,咸袟无文,而不能免五祚之殂#4。孙主贵待华向,封以王#5爵,而不能延命尽之期。非牺牲之不博硕,非玉帛之不丰醲,信之非不款,敬之非不重,有丘山之损,无毫厘之益,岂非失之于近,而营之于远乎?

  第五公诛除妖道,而既寿且贵;宋庐江罢绝山祭,而福禄永终;文翁破水灵之庙,而身吉民安;魏武禁淫祀之俗,而洪庆来假。前事不忘#6,将来之鉴也。明德惟馨,无忧者寿,啬宝不夭,多惨用老,自然之理,外物何为。若养之失和,伐之不解,百疴缘隙而结,荣卫竭而不悟,大牢三牲,曷能济焉?俗所谓道#7率皆妖伪,转相诳惑,久而弥甚,既不能修疗病之术,又不能返其大迷,不务药石之救,惟专祝祭之谬,祈祷无已,问卜不倦,巫祝小人,妄说祸祟,疾病危急,唯所不闻,闻辄修为,损费不訾,富室竭其财储,贫人假举倍息,田宅割裂以讫尽,筮柜倒装而无余。或偶有自差,便谓受神之赐,如其死亡,便谓鬼不见赦,幸而误活,财产穷罄,遂复饥寒冻饿而死,或起为劫剽,或穿窬斯滥,丧身于镝之端,自陷于丑恶之刑,皆此之由也。或什物尽于祭祀之费耗,谷帛沦于贪浊之师巫,既没之日,无复凶器之直,衣衾之周,使尸朽虫流,良可悼也。愚民之蔽,乃至于此哉。淫祀妖邪,礼律所禁。然而凡夫,终不可悟。唯宜王者更峻其法制,犯无轻重,致之大辟,购慕巫祝不肯止者,刑之无赦,肆之市路,不过少时,必当绝息,所以令百姓杜冻饥之源,塞盗贼之萌,非小惠也。

  曩者有张角、柳根、王歆、李申之徒,或称千岁,假讬小术,坐在立亡,变形易貌,诳眩黎庶,纠合羣愚,进不以延年益寿为务,退不以消灾治病为业,遂以招集奸党,称合逆乱,不纯自伏其辜,或至残灭良人,或欺诱百姓,以规财利,钱帛山积,富喻王公,纵肆奢淫,侈服王食,妓妾盈室,管絃成列,刺客死士,为其致用,威倾邦君,势凌有司,亡命通逃,因为窟薮。皆由官不纠治,以臻斯患,原其所由,可为歎息。吾徒匹夫,虽见此理,不在其位,未如之何!临民官长,疑其有神,虑恐禁之,或致祸祟,假令颇有其怀,而见之不了,又非在职之要务,殿最之急事,而复是其愚妻顽子之所笃信,左右小人,并云不可,阻之者众,本无至心而谏,怖者异口同声,于是疑惑,竟于莫敢,令人扼腕发愤者也。余亲见所识者数人,了不奉神明,一生不祈祭,身享遐年,名位巍巍,子孙蕃昌,且富且贵也。唯余亦无事于斯,唯四时祀先人而已。曾所游历水陆万里,道侧房庙,固以百许,而往返经游,一无所过,而车马无倾复之变,涉水无风波之异,屡值疫疠,常得药物之力,频冒矢石,幸无伤刺之患,益知鬼神之无能为也。又诸妖道百余种,皆煞生血食,独有李家道无为为小差。然虽不屠宰,每供福食,无有限剂,市买所具,务于丰泰,精鲜之物,不得不买,或数十人厨,费亦多矣,复未纯为清省也,亦皆宜在禁绝之列。

  或问李氏之道起于何时。余答曰,昊太帝时,蜀中有李阿者,穴居不食,传世见之,号为八百岁公。人往往问事,阿无所言,但占阿#8颜色。若颜色欣然,则事皆吉;若颜容惨戚,则事皆凶;若阿含笑者,则有大庆;若微歎者,即有深忧。如此之候,未曾一失也。后一旦忽去,不知所在。后有一人姓李名宽,到吴而蜀语,能祝水治病,颇愈,于是远近翕然,谓宽为李阿,因共呼之为李八百,而实非也。自公卿以#9下,莫不云集其门,后转骄贵,不复得常见,宾客但拜其外门而退,其怪异如此。于是避役之吏民,依宽为弟子者,恒近千人,而升堂入室高业先进者,不过得祝水及三部符导引日月行炁而已,了无治身之要、服食神药、延年驻命、不死之法也。吞气断谷,可得百日以还,亦不堪久,此是其术至浅可知也。余亲识多有及见宽者,皆云宽衰老羸悴,起止咳噫,目瞑耳聋,齿堕发白,渐又昏耗,或忘其子孙,与凡人无异也。然民复为宽故作无异以欺人,岂其然乎?吴曾有大疫,死者过半。宽所奉道室,名之为庐,宽亦得温病,讬言入庐斋戒,遂死于庐中。而事宽者犹复谓之化形尸解之仙,非为真死也。夫神仙之法,所以与俗人不同者,正以不老不死为贵耳。今宽老则老矣,死则死矣,此其不得道,居然可知矣,又何疑乎?若谓于仙法应尸解者,何不且止民间一二百岁,住年不死,然后去乎?天下非无仙道也,宽但非其人耳。余所以委曲论之者,宽弟子转相教受,布满江表,动有千许,不觉宽法之薄,不足遵承而守之,冀得度世,故欲今人觉此而悟其滞迷耳。

  天下有似是而非者,实为无限,将复略说故事,以示后人之不解者。昔汝南有人于田中设绳罥以捕麞〔而得者,其主未觉。有行人见之,因窃取麞〕#10而去。犹念取之不事。其上有鲍鱼者,乃以一头置罥中而去。本主来,于罥中得鲍鱼,怪之以为神,不敢持归。于是村里闻之,因共为起屋立庙,号为鲍君。后转多奉之者,丹楹藻棁,钟鼓不绝。病或有偶愈者,则谓有神,行道经过,莫不致祀焉。积七八年,鲍

  鱼主后行过庙下,问其故,人具为之说,其鲍鱼主乃曰,此是我鲍鱼耳,何神之有?于是乃息。

  又南顿人张助者,耕白田,有一李栽,应在耕次,助惜之,欲持归,乃掘取之,未得即去,以湿土封其根,以置空桑中,遂忘取之。助后作远軄不在。后其里中人,见桑中忽生李,谓之神。有病目痛者,荫息此桑下,因祝之,言李君能令我目愈者,谢以一□。其目偶愈,便杀□祭之。传者过差,便言此树能令盲者得见。远近翕然,同来请福,常车马填溢,酒肉滂沲,如此数年。张助罢軄来还,见之,乃曰,此是我昔所置李栽耳,何有神乎?乃斫去便止也。

  又汝南彭氏墓近大道,墓口有一石人,田家老母到市买数片饼以归,天热,过荫彭氏墓口树下,以所买之饼暂著石人头上,忽然便去,而忘取之。行路人见石人头上有饼,怪而问之。或人云,此石上有神,能治病,愈者以饼来谢之。如此转以相语,云头痛者摩石人头,腹痛者摩石人腹,亦还以自摩,无不愈者。遂千里来就石人治病,初但鸡豚#11,后用牛羊,为立帷帐,管絃不绝,如此数年。忽日前忘饼母闻之,

  乃为人说,始无复往者。

  又洛西有古大墓,穿坏多水,墓中多石灰,石灰汁主治疮,夏月行人有病疮者烦热,见此墓中水清好,因自洗浴,疮偶便愈。于是诸病者闻之,悉往自洗,转有饮之以治腹内疾者。近墓居人,便于墓所立庙舍而卖此水,而往买者又常祭庙中,酒肉不绝。而来买者转多,此水尽。于是卖水者常夜窃他水以益之,其远道人不能往者,皆因行使或持器遗信卖之。于是卖水者大富。人或言无神,官中禁止,遂填塞之,乃绝。

  又兴古太守马氏在官,有亲故人投之求恤焉,马乃令此人出外住,诈云是神人道士,治病无不手下立愈。又令辩士游行,为之虚声,云能令盲者登视,躄者即行。于是四方云集,趍之如市,而钱帛固已积山矣。又勑诸求治病者,虽不便愈,当告人言愈也,如此则必愈;若告人未愈者,则后终不愈也,道法正尔,不可不信。于是后人问前来者,前来辄告之云已愈,无敢言未愈者也。旬日之间,乃致巨富焉。凡人多以小黠而大愚,闻延年长生之法,皆为虚诞,而喜信妖邪鬼怪,令人鼓舞祈祀。所谓神者,皆马氏诳人之类也。聊记其数事,以为未觉者之戒焉。

  或问曰,世有了无知道术方伎,而平安寿考者,何也?

  抱朴子曰,诸如此者,或有阴德善行,以致福祐;或受命本长,故令难老迟死;或亦幸而偶尔不逢灾伤。譬犹田猎所经,而有遗禽脱兽;大火既过,时余不烬草木也。要于防身却害,当修守形之防禁,佩天文之符剑耳。祭祷之事无益也,当恃我之不可侵也,无恃鬼神之不侵我也。然思玄执一,含景环身,可以辟邪恶,度不祥,而不能延寿命,消体疾也。任自然无方术者,未必不有终其天年者也,然不可以值暴鬼之横枉,大疫之流行,则无以却之矣。夫储甲冑,蓄簑笠者,盖以为兵为雨也。若幸无攻战,时不沉阴,则有与无正同耳。若矢石雾合,飞锋烟交,则知裸体者之困矣。洪雨河倾,素雪弥天,则觉路立者之剧矣。不可以荠菱之细碎,疑阴阳之大气,以误晚学之散人,谓方术之无益也。

  抱朴子内篇卷之九竟

  #1‘讴歌’原作‘諨报’,据王明校本改。

  #2‘须’原作‘颁’,据王明校本改。

  #3‘武’原作‘文’,据王明校本改。

  #4‘殂’原作‘祖’,据王明校本改。

  #5‘王’原作‘往’,据王明校本改。

  #6‘忘’原作‘妄’,据王明校本改。

  #7‘道’原脱,据王明校本补。

  #8‘阿’原作‘问’,据王明校本改。

  #9‘以’原作‘已’,据王明校本改。

  #10括号内的文句原脱,据王明校本补。

  #11‘豚’原作‘肋’,据王明校本改。

  抱朴子内篇卷之十

  明本

  或问儒道之先后。

  抱朴子答曰,道者,儒之本也,儒者,道之末也。先以为阴阳之术,众于忌讳,使人拘畏;而儒者博而寡要,劳而少功;墨者俭而难遵、不可徧循#1;法者严而少恩,伤破仁羲。唯道家之教,使人精神专一,动合无形,包儒墨之善,总名法之要,与时迁移,应物变化,指约而易明,事少而功多,务在全大宗之朴,守真正之源者也。而班固以史迁先黄老而后六经,谓迁为谬。夫迁之洽闻,旁综幽隐,沙汰事物之臧否,覈实古人之邪正。其评论也,实源本于自然,其褒贬也,皆准的乎至理。不虚美,不隐恶,不雷同以偶俗。刘向命世通人,谓为实录;而班固之所论,未可遽也。固诚纯儒,不究道意,翫其所习,难以折中。夫所谓道,岂唯养生之事而已乎?易曰,立天之道,曰阴与阳;立地之道,曰柔与刚;立人之道,曰仁与羲。又曰,易有圣人之道四焉,苟非其人,道不虚行。又于治世隆平,则谓之有道,危国乱主,则谓之无道。

  又坐而论道,谓之三公,国之有道,贫贱者耻焉。凡言道者,上自二仪,下逮万物,莫不由之。但黄老执其本,儒墨治其末耳。今世之举有道者,盖博通乎今古,能仰观俯察,历变涉微,达兴亡之运,明治乱之体,心无所惑,问无不对者,何必修长生之法,慕松乔之式者哉?而管窥诸生,臆断瞽说,闻有居山林之间,宗伯阳之业者,则毁而笑之曰,彼小道耳,不足筭也。嗟呼!所谓抱萤烛于环堵之内者,不见天光之焜#3烂,侣鲉鰕于迹水之中者,不识四海之浩汗;重江河之深,而不知吐之者昆仑也;珍黍稷之收,而不觉秀之者丰壤也。今苟知推崇儒术,而不知成之者由道。道也者,所以陶冷百氏,范铸二仪,胞胎万类,酝酿彝伦者也。世间浅近者众二而深远者少,少不胜众,其来久矣。是以史#3迁虽长而不见誉,班固虽短而不见弹。然物以少者为贵,多者为贱,至于人事,岂独不然?故藜藿弥原,而芝英不世#4;枳棘被野,而寻木间秀;沙砾无量,而珠璧甚鲜;鸿隼屯飞,而鸾凤罕出;虺蜴盈薮,而虬龙希觌;班生多党,固其宜也。夫道者,内以治身,外以为国,能令七政遵度,二气告和,四时不失寒燠之节,风雨不为暴物之灾,玉烛表升平之征,澄醴彰德洽之符,焚轮虹霓寐其祆,颓云商羊戢其翼,景耀高照,嘉禾毕遂,疫疠不流,祸乱不作,壍垒不设,干戈不用,不议而当,不约而信,不结而固,不谋而成,不赏而劝,不罚而肃,不求而得,不禁而止,处上而人不以为重,居前而人不以为患,号未发而风移,令未施而俗易,此盖道之治世也。故道之兴也,则三五垂拱而有余焉。道之衰也,则叔代驰骛而不足焉。夫唯有余,故无为而化美。夫唯不足,故刑严而奸繁。黎庶怨于下,皇灵怒于上。洪波横流,或亢阳赤地,或山谷易体,或冬雷夏雪,或流血飘橹,积尸筑京,或坑降万计,析骸易子,城愈高而冲愈巧,池逾深而梯逾妙,法令明而盗贼多,盟约数而叛乱甚,犹风波骇而鱼鳖扰于渊,织罗密而羽禽躁于泽,豺狼众而走兽剧于林,爨火猛而小鲜麋于鼎也。君臣易位者有矣,父子推刃者有矣,然后忠义制名于危国,孝子收誉于败家。疾疫起而巫医贵矣,道德丧而儒墨重矣。由此观之儒道之先后,可得定矣。

  或问曰,昔赤松子、王乔、琴高、老氏、彭祖、务成、郁华皆真人,悉仕于世,不便遐遁,而中世以来,为道之士,莫不飘然绝迹幽隐,何也?

  抱朴子答曰,曩古纯朴,巧伪未萌,其明信道者,则勤而学之,其不信者,则嘿然而已。谤毁之言,不吐乎口,中伤之心,不存乎胸也。是以真人徐徐于民间,不促促于登遐耳。末俗偷薄,雕伪弥深,玄淡之化废,而邪俗之党繁,既不信道,好为讪毁,谓真正为妖讹,以神仙为诞妄,或曰惑众,或曰乱羣,是以上士耻居其中也。昔之达人,杜渐防微,色斯而逝,夜不待旦,睹几而作,不俟终日。故赵害鸣犊,而仲尼旋轸,醴酒不设,而穆生星行,彼众我寡,华元去之。况乎明哲,业尚本异,有何恋之当住其间哉?夫渊竭池漉,则蛟龙不游,巢倾卵拾,则凤凰不集,居言于室,而翔鸥不下,凡卉春剪,而芝蓂不秀,世俗丑正,慢辱将臻,彼有道者,安得不超然振翅乎风云之表,而翻尔藏轨于玄漠之际乎?山林之中非有道也,而为道者必入山林,诚欲远彼腥膻,而即此清净也。夫入九室以精思,存真一以招神者,既不喜諠譁而合污秽,而合金丹之大药,鍊八石之飞精者,尤忌利口之愚人,忌凡俗之闻见,明灵为之不降,仙药为之不成,非小禁也,止于人中,或有浅见毁之有司,加之罪福,或有亲旧之往来,牵之以庆吊,莫若幽隐一切,免于如此之臭鼠矣。彼之邈尔独往,得意嵩岫,岂不有以乎?或云上士得道于三军,中士得道于都市,下士得道于山林,此皆为仙药已成,未欲升天,虽在三军,而锋;刃不能伤,虽在都市,而人祸不能加,而下士未及于此,故止山林耳。不谓人之在上品者,初学道当止于三军都市之中而得也,然则黄老可以至今不去也。

  或问曰,道之为源本,儒之为末流,既闻命矣,今之小异,悉何事乎?

  抱朴子曰,夫升降俯仰之教,盘旋三千之仪,攻守进趣之术,轻身重义#5之节,欢忧礼乐之事,经世济俗之略,儒者之所务也。外物弃智,涤荡机变,忘富逸贵,杜遏劝沮,不恤乎穷,不荣乎达,不戚乎毁,不悦乎誉,道家之业也。儒者祭祀以祈福,而道者履正以禳邪。儒者所爱者势利也,道家所宝者无欲也。儒者汲汲于名利,而道家抱一以独善。儒者所讲者,相研之簿领也。道家所习者,遣情之教戒也。夫道者,无为也,善自修以成务;其居也,善取人所不争;其治也,善绝祸于未起;其施也,善济物而不德;其动也,善观民以用心;其静也,善居慎而无闷。此所以为百家之君长,仁羲之祖宗也,小异之理,其较如此,首尾污隆,未之变也。

  或曰,儒者,周孔也,其籍则六经也,盖治世存正之所由也,立身举动之准绳也,其用远而业贵,其事大而辞美,有国有家不易之制也。为道之士,不营礼教,不顾大伦,侣狐狢于草泽之中,偶猿猱于林麓之间,魁然流槟,与木石为邻,此亦东走之迷,忘葵之甘也。

  抱朴子答曰,摛华骋艳,质直所不尚,攻蒙救惑,畴昔之所餍,诚不欲复与子较物理之善否,校得失于机吻矣。然观孺子之坠井,非仁者之意,视瞽人之触柱,非兼爱之谓邪?又陈梗概,粗抗一隅。夫体道以匠物,宝德以长生者,黄老是也。黄帝既治世致太平,而又升仙,则未可谓之后于尧舜也。老子既兼综礼#6教,而又久视,则未可谓之为减周孔也。故仲尼有窃比之歎,未有疵毁之辞,而末世庸民,不得其门,修儒墨而毁道家,何异子孙而骂詈祖考哉?是不识其所自来,亦已甚矣。夫侏儒之手,不足以倾嵩华;焦侥之胫,不足以测沧海;每见凡俗守株之儒,营营所习,不博达理,告顽命嚚,崇饰恶言,诬诘道家,说糟粕之滓,则若睹骏马之过隙也,涉精神之渊,则沦溺而自失也。犹斥鷃之挥短翅,以凌阳侯之波,犹苍蝇之力驽质,以涉昀一作日。猿之峻,非其所堪,祇足速困。然而喽喽守于局隘,聪不经旷,明不彻离,而欲企踵以包三光,鼓腹以奋电灵,不亦蔽乎?盖登旋玑之眇邈,则知井谷之至卑,睹大明之丽天,乃知鹪金之可陋。吾非生而知之,又非少而信之,始者蒙蒙,亦如子耳,既观奥秘之弘修,而恨离困之不早也。五经之事,注说炳露,初学之徒,犹可不解。岂况金简玉扎,神仙之经,至要之言,又多不书。登坛歃血,乃传口诀,苟非其人,虽裂地连城,金璧满堂,不妄以示之。夫指深归远,虽得其书而不师受,犹仰不见首,俯不知跟#7,岂吾子所详悉哉?夫得仙者,或升太清,或翔紫霄,或造玄洲,或栖板或作枝。桐,听钧天之乐,享九芝之馔,出携松羨于倒景之表,入宴常阳于瑶房之中,曷为当侣狐狢而偶猿狖乎?所谓不知而作也。夫道也者,逍遥虹霓,翱翔丹霄,鸿崖六虚,唯意所造。魁然流槟,未为戚也。牺腯聚处,虽被藻绣,论其为乐,孰与逸麟之离羣以独往,吉光坼偶而多福哉?

  抱朴子内篇卷之十竟

  #1‘徧循’原作‘偏修’,据王明校本改。

  #2‘焜’原作‘熀’,据王明校本改。

  #3 ‘史’原作‘中’,据王明校本改。

  #4‘世’原作‘泄’,据王明校本改。

  #5‘义’原作‘命’,据王明校本改。

  #6‘礼’原作‘理’,据王明校本改。

  #7‘跟’原作‘根’,据王明校本改。

  抱朴子内篇卷十一

  仙药

  抱朴子曰,神农四经曰,上药令人身安命延,升为#1天神,遨游上下,使役万灵,体生毛羽,行厨立至。又曰,五芝及饵丹砂、玉札、曾青、雄黄、雌黄、云母、太乙禹余粮,各可单服之,皆令人飞行长生。又曰,中药养性,下药除病,能令毒虫不加,猛兽不犯,恶气不行,众妖并辟。又孝经援神契曰,椒姜御湿,菖蒲益聪,巨胜延年,威喜辟兵。皆上圣之至言,方术之实录也,明文炳然,而世人终于不信,可歎息者也。仙药之上者丹砂,次则黄金,次则白银,次则诸芝,次则五玉,次则云母,次则明珠,次则雄黄,次则太乙禹余粮,次则石中黄子,次则石桂,次则石英,次则石脑,次则石硫黄,次则石,次则曾青,次则松栢脂、茯苓、地黄、麦门冬、木巨胜、重楼、黄连、石韦、楮实、象柴,一名纯卢是也。或名仙人杖,或云西王母杖、或名天精,或名却老,或名地骨,或名苟杞也。天门冬,或名地门冬,或名莚门冬,或名巅棘,或名淫羊食,或名管松,其生高地,根短而味甜,气香者善。其生水侧下地者,叶细似蕴而微黄,根长而味多苦,气臭者下,亦可服食。然喜令人下气,为益又迟也。服之百日,皆丁壮倍驶于术及黄精也,入山便可蒸,若煮啖之,取足可以断谷。若有力可饵之,亦可作散,并及绞其汁作酒,以服散尤佳#2。楚人呼天门冬为百部,然自有百部草,其根俱有百许,相似如一也,而其苗小异也。真百部苗似拔揳,唯中以治欬及杀蝨耳,不中服食,不可误也。如黄精一名白及,而实非中以作糊之白及也。按本草药之与他草同名者甚多,唯精博者能分别之,不可不详也。黄精一名兔竹,一名救穷,一名垂珠,服其花胜实,服其实胜其根,但花难多得。得其生花十斛,干之绕可得五六斗耳,而服之日可三合,非大有役力者不能辨也。服黄精仅十年,乃可大得其益耳。俱以断谷不及术,木饵令人肥健,可以负重涉险,但不及黄精甘美易食,凶年可以与老小休粮,人不能别之,谓为米脯也。

  五芝者,有石芝,有木芝,有草芝,有肉芝,有菌芝,各有百许种也。

  石芝者,石象芝生于海隅名山,及岛屿之涯有积石者,其状如肉象有头尾四足者,良似生物也,附于大石,喜在高岫崄峻之地,或却著仰缀也。赤者如珊瑚,白者如截肪,黑者如泽漆,青者如翠羽,黄者如紫金,而皆光明洞彻如坚冰也。晦夜去之三百步,便望见其光矣。大者十余斤,小者三四斤,非久斋至精,及佩老子入山灵宝五符,亦不能得见此草也。凡见诸芝,且先以开山却害符置其上,则不得复隐蔽化去矣。徐徐择王相之日,设醮祭以酒脯,祈而取之,皆从日下禹步闭气而往也。又若得石象芝,擣之三万六千杵,服方寸匕,日三,尽一斤,则得千岁;十斤,则万岁。亦可分人服也。又玉脂芝,生于有玉之山,常居悬危之处,玉膏流出,万年已上,则凝而成芝,有似鸟兽之形,色无常釆,率多似山玄水苍玉也。亦鲜明如水精,得而末之,以无心草汁和之,须臾成水,服一升,得一千岁也。七明九光芝,皆石也,生临水之高山石崖之间,状如盘椀,不过径尺以还,有茎带连缀之,起三四寸,有七孔者,名七明,九孔者,名九光,光皆如星,百余步内,夜皆望见其光,其光自别,可散不可合也。常以秋分伺之得之,擣服方寸匕,入口则翕然身热,五味甘美,尽一斤则得千岁,令人身有光,所居暗地如月,可以夜视也。石蜜芝,生少室石户中,户中便有深谷,不可得过,以石投谷中,半日犹闻其声也。去户外十余丈有石桂,柱上有偃盖石,高度径可一丈许,望见蜜芝从石户上随入偃盖中,良久,辄[有一滴,有似雨后屋之余漏,时时一落耳。然蜜芝堕不息,而偃]#3盖亦终不溢也。户上刻石为科斗字,曰得服石蜜芝一斗者寿万岁。诸道士共思惟其处,不可得往,唯当以椀器著劲竹木端以承取之,然竟未有能为之者。按此石户上刻题如此,前世必已有得之者也。石桂芝,生名山石穴中,似桂树而实石也。高尺许,大如径尺,光明而味辛,有枝条,擣服之一斤得千岁也。石中黄子,所在有之,沁水山为尤多。其在大石中,则其石常润湿不燥,打其石有数十重,乃得之。在大石中,赤黄溶溶,如鸡子之在其壳中也。即当饮之,不饮则坚凝成石,不复中服也。法正当及未坚时饮之,既凝则应未服也。破一石中,多者有一升,少者有数合,可顿服也。虽不得多,相继服之,其计前所服,合成三升,寿则千岁。但欲多服,唯患难得耳。石脑芝,生滑石中,亦如石中黄子状,但不皆有耳。打破大滑石千许,乃可得一枚。初破之,其在石中,五色光明而自动,服一升得千岁矣。石硫黄芝,五岳皆有,而箕山为多。其方言许由就此服之而长生,故不复以富贵累意,不受尧禅也。石#4硫丹者,石之赤精,盖石硫黄之类也。皆浸溢于崖岸之间,其濡湿者可丸服,其已坚者可散服,如此有百二十,皆石芝也,事在太乙玉策及昌宇一作字。内记,不可具称也。

  及夫木芝者,松栢脂沦入地千岁,化为茯苓,茯苓万岁,其上生小木,状似莲花,名曰木威喜芝。夜视有光,持之甚滑,烧之不然,带之辟兵,以带鸡而杂以他鸡十二头共笼之,去之十二步,射十二箭,他鸡皆伤,带威喜芝者终不伤也,从生门上采之,于六甲阴干之,百日,末服方寸匕,日三,尽一枚,则三千岁也。千岁之栝木,其下根如坐人,长七寸,刻之有血,以其血涂足下,可以步行水上不没;以涂人鼻以入水,水为之开,可以止住渊底也;以涂身则隐形,欲见则拭之。又可以治病,病在腹内,刮服一刀圭,其肿痛在外者,随其所在刮一刀圭,即#5其肿痛所在以摩之,皆手下即愈,假令左足有疾,则刮涂#6人之左足也。又刮以杂巨胜为烛,夜遍照地下,有金玉宝藏,则光变青而下垂,以锸掘之可得也。末之,服尽十斤则千岁也。又松树枝三千岁者,其皮中有聚脂,状如龙形,名曰#7飞节芝,大者重十斤,末服之,尽十斤得五百岁也。又有樊桃芝,其木如升龙,其花叶如丹罗,其实如翠鸟,高不过五尺,生于名山之阴,东流泉水之上,以立夏之候伺之,得而未服之,尽一株得五千岁也。参成芝,赤色有光,扣之枝叶,如金石之音,折而续之,即复如故。木渠芝,寄生大木上,如莲花,九茎一丛,其味甘而辛。建木芝实生于都广,其皮如缨蛇,其实如鸾鸟,此三芝得服之,白日升天也。黄卢子、寻木华、玄液华、此三芝生于泰山、要乡及奉高,有得而服之,皆令人寿千岁。黄药檀桓芝者,千岁黄蘖木下根,有如三斛器,去本株一二丈,以细根相连状如缕,得末而服之,尽一枚则成地仙,不死也。此辈复百二十种,自有图也。

  草芝有独摇芝,无风自动,其茎大手指,赤如丹,素叶似苋,其根有大如斗,有细者如鸡子十二枚,周绕大根之四方,如十二辰也,相去丈许,皆有细根,如白发以相连,生高山深谷之上,其所生左右无草。得其大魁末服之,尽则得千岁,服其细者一枚百岁,可以分他人也。怀其大根即隐形,欲见则左转而出之。牛角芝,生虎寿山及吴坂上,状似葱,特生如牛角,长三四尺,青色,末服方寸匕,日三,至百日,则得千岁矣。龙仙芝,状似升龙之相负也,以叶为鳞,其根则如蟠龙,服一枚则得千岁矣。麻母芝,似麻而茎赤色,花紫色。紫#8珠芝,其花黄,其叶赤,其实如李而紫色,二十四枝辄相连,而垂如贯珠也。白符芝,高四五尺,似梅,常以大雪而花,季冬而实。朱草芝,九曲,曲有三叶,叶有三实也。五德芝,状似楼殿,茎方,其叶五色各具而不杂,上如偃盖,中常有甘露,紫气起数尺矣。龙御芝,常以仲春对生,三节十二枝,下根如坐人。凡此草芝,又有百二十种,皆阴干服之,则令人与天地相毕,或得千岁二千岁。

  肉芝者,谓万岁蟾蜍,头上有角,颌下有丹书八字再#9重,以五月五日中时取之,阴干百日,以其左足划地,即为流水,带其左手于身,辟五兵,若敌人射己者,弓弩矢皆反还自向也。千岁蝙蝠,色白如雪,集则倒悬,脑重故也。此二物得而阴干末服之,令人寿四万岁。千岁灵龟,五色具焉,其雄额上两骨起似角,以羊血浴之,乃剔取其甲,火炙擣服方寸匕,日三,尽一具,寿千岁。行山中,见小人乘车马,长七八寸者,肉芝也,捉取服之即仙矣。风生兽似貂,青色,大如狸,生于南海大林中,张纲取之,积薪数车以烧之,薪尽而此兽在灰中不然,其毛不燋,斫刺不入,打之如皮囊,以铁锤锻其头数千或作十。下乃死,死而张其口以向风,须臾便活而起走,以石上菖蒲塞其鼻即死。取其脑以和菊花服之,尽十斤,得五百岁也。又千岁鷰,其窠户北向,其色多白而尾掘,取阴干,末服一头五百岁。凡此又百二十种,此皆肉芝也。

  菌芝,或生深山之中,或生大木之下,或生泉之侧,其状或如宫室,或如车马,或如龙虎,或如人形,或如飞鸟,五色无常,亦百二十种,自有图也。皆当禹步往采取之,刻以骨刀,阴干末服方寸匕,令人升仙,中者数千岁,下者千岁也。欲求芝草,入名山,必以三月九月,此山开出神药之月也,勿以山佷日,必以天辅时,三奇会尤佳。出三奇吉门到山,须六阴之日,明堂之时,带灵宝符,牵白犬,抱白鸡,以白盐一斗,及开山符檄,著大石上,执吴唐草或作花。一把以入山,山神喜,必得芝也。又采芝及服芝,欲得王相专和之日,支干上下相生为佳。此诸芝名山多有之,但凡庸道士,心不专精,行秽德薄,又不晓入山之术,虽得其图,不知其状,亦终不能得也。山无大小,皆有鬼神,其神鬼不以芝与人,人则虽践之,不可见也。

  又云母有五种,而人多不能分别也。法当举以向日,看其色,详占视之,乃可知耳。正尔于阴地视之,不见其杂色也。五色并具而多青者名云英,宜以春服之。五色并具而多赤者各云珠,宜以夏服之。五色并具而多白者名云液,宜以秋服之。五色并具而多黑者名云母,宜以冬服之。但有青黄二色者名云沙,宜以季夏服之。皛皛纯白名磷石,可以四时长服之也。服五云之法,或以桂葱水玉化之以为水,或以露于铁器中,以玄水熬之为水,或以硝石合于筒中埋之为水,或以蜜搜为酪,或以秋露渍之百日,韦囊挺以为粉,或以无巅草樗血合饵之,服之一年,则百病愈,三年,老公反成童子,五年,则役使鬼神,入火不烧,入水不濡,践棘不伤,与仙人相见。又他物埋之即朽,烧之即燋,而五云以内猛火中,经时终不然,埋之永不腐败,故能令人长生也。又云,服之十年,云气常复其上,服其母以致其子,理自然也。又向日看之,晻晻纯黑色起者,不中服,令人病淋发疮。虽水饵之,皆当先以茅屋霤水,若东流水露水,渍之百日,淘汰去其土石,乃可用耳。中山卫叔卿服之,积久能乘云而行,以其方封之玉匣之中,仙去之后,其子名度#10世,及汉使者梁伯,得而按方合服,皆得仙去。

  又雄黄当得武都山所出者,纯而无杂,其赤如鸡冠,光明哗晔者,乃可用耳。其但纯黄似雄黄色,无赤光者,不任以作仙药,可以合理病药耳。饵服之法,或以蒸煮之,或以酒饵,或先以硝石化为水乃凝之,或以玄胴肠裹蒸之于赤土下,或以松脂和之,或以三物鍊之,引之如布,白如冰,服之皆令人长生,百病除,三尸下,瘢痕灭,白发黑,堕齿生,千日则玉女来侍,可得役使,以致行厨。又玉女常以黄玉为志,大如黍米,在鼻上,是真玉女也,无此志者,鬼试人耳。

  玉亦仙药,但难得耳。玉经曰,服金者寿如金,服玉者寿如玉也。又曰,服玄真者,其命不极。玄真者,玉之别名也。今人身飞轻举,不但地仙而已。然其道迟成,服一二百斤乃可知耳。玉可以乌米酒及地榆酒化之为水,亦可以葱浆消之为,亦可饵以为丸,亦可烧以为粉,服之一年已上,入水不霑,入火不灼,刃之不伤,百毒不犯也。不可用已成之器,伤人无益,当得璞玉,乃可用也,得于阗国白玉尤善。其次有南阳徐善亭部界中玉及日南卢容水中玉亦佳。赤松子以玄虫血渍玉为水而服之,故能乘烟上下也。玉屑服之与水饵之,俱令人不死。所以为不及金者,令人数数发热,似寒食散状也。若服玉屑者,宜十日辄一服雄黄丹砂各一刀圭,散发洗沐寒水,迎风而行,则不发热也。董君异尝以玉醴与盲人服之,目旬日而愈。有吴延稚者,志欲服玉,得玉经方不具,了不知其节度禁忌,乃招合得招一作始。珪璋环璧,及校一作装。剑所用甚多,欲饵治服之,后余为说此不中用,乃歎息曰,事不可不精,不但无益,乃几作祸也。

  又银但不及金玉耳,可以地仙也。服之法,以麦浆化之,亦可以朱草酒饵之,亦可以龙膏鍊之,然三服,辄大如弹丸者,又非清贫道士所能得也。

  又真珠径一寸以上可服,服之可以长久,酪浆渍之皆化如水银,亦可以浮石水蜂窠化,包彤蛇黄合之,可引长三四尺,丸服之,绝谷服之,则不死而长生也。淳漆不沾者,服之令人通神长生,饵之法,或以大无肠公子,或云大蟹,十枚投其中,或以云母水,或以玉水合服之,九虫悉下,恶血从鼻去,一年六甲行厨至也。

  桂可以葱涕合蒸作水,可以竹沥合饵之,亦可以先知君脑,或云龟,和服之,七年,能步行水上,长生不死也。

  巨胜一名胡麻,饵服之不老,耐风湿,补衰老也。桃胶以桑灰汁渍,服之百病愈,久服之身轻有光明,在晦夜之地如月出也,多服之则可以断谷。

  柠一作楮。木实芝赤者,饵之一年,老者还少,令人彻视见鬼。昔道士梁须,年七十乃服之,转更少,至年百四十岁,能夜书,行及奔马,后入青龙山去。槐子以新甕合泥封之,二十余日,其表皮皆烂,乃洗之如大豆,日服之,此物主补脑,久服之,令人发不白而长生。玄中蔓方,楚飞廉、泽泻、地黄、黄连之属,凡三百余种,皆能延年,可单服也。灵飞散、未央丸、制命丸、羊血丸,皆令人驻年却老也。

  南阳郦县山中有甘谷水,谷水所以甘者,谷上左右皆生甘菊,菊花堕其中,历世弥久,故水味为变。其临此谷中居民,皆不穿井,悉食甘谷水,食者少不老寿,高者百四五十岁,下者不失八九十,无夭年人,得此菊力也。故司空王畅、太尉刘宽,太傅袁隗,皆为南阳太守,每到官,常使郦县月送甘谷水四十斛以为饮食,此诸公多患风痺及眩冒,皆得愈,但不能大得其益,如甘谷上居民,生小便饮食此水者耳。又菊花与薏花相似,直以甘苦别之耳,菊甘而薏苦,谚言所谓苦如薏者也。今所在有真菊,但为少耳,率多生于水侧,缑氏山与郦县最多,仙方所谓日精、更生、周盈皆一菊,而根、茎、花、实异名,其说甚美,而近来服之者略无效,正由不得真菊也。夫甘谷水得菊之气味,亦何足言。而其上居民,皆以延年,况将复好药,安得无益乎?

  余亡祖鸿胪少卿曾为临沅令,云此县有廖氏家,世世寿考,或出百岁,或八九十,后徙去,子孙转多夭折。他人居其故宅,复如旧,后累世寿考。由此乃觉是宅之所为,而不知其何故,疑其井水殊赤,乃试掘井左右,得古人埋丹砂数十斛,去井#11数尺,此丹砂汁因泉渐入井,是以饮其水而得寿,况乃饵鍊丹砂而服之乎?

  余又闻上党有赵瞿者,病癞历年,众治之不愈,垂死。或云不如#12及活流弃之,后子孙转相注易,其家乃责粮将之,送置山穴中。瞿在穴中#13,自怨不幸,昼夜悲歎,涕泣经月。有仙人行经过穴,见而哀之,具问讯之。瞿知其异人,乃叩头自陈乞哀,于是仙人以一囊药赐之,教其服法。瞿服之百许日,疮都愈,颜色丰悦,肌肤玉泽,仙人又过视之,瞿谢受更生活之恩,乞丐其方。仙人告之曰,此是松脂耳,此山中便多此物,汝鍊之服,可以长生不死。瞿乃归家,家人初谓之鬼也,甚惊愕。瞿遂长服松脂,身体转轻,气力百倍,登危越险,终日不极,年百七十岁,齿不堕,发不白,夜卧,忽见屋间有光,大如镜者,以问左右,皆云不见,久而渐大,一室尽明如昼日。又夜见面上有䌽女二人,长二三寸,面体皆具,但为小耳,游戏其口鼻之间,如是且一年,此女渐长大,出在其侧,又常闻琴瑟之音,欣然独笑,在人间三百许年,色如少童,乃入抱犊山去,必地仙也。余时闻瞿服松脂如此,于是竟服。其多役力者,乃车运驴负,积之盈室,服之远者,不过一月,未觉大有益辄止,有志者难得如是也。

  又汉成帝时,猎者于终南山中,见一人无衣服,身生黑毛,猎人见之,欲逐取之,而其人踰坑越谷,有如飞腾,不可逮及。于是乃密伺候其所在,合围得之,定是妇人。问之,言我本是秦之宫人也,闻关东贼至,秦王出降,宫室烧燔,惊走入山,饥无所食,垂饿死,有一老翁教我食松叶松实,当时苦涩,后稍便之,遂使不饥不渴,冬不寒,夏不热。计此女定是秦王子婴宫人,至成帝之世,三百许岁,乃将归,以谷食之,初闻谷臭呕吐,累日乃安。如是二年许,身毛乃脱,落转老而死。向使不为人所得,便成仙人矣。

  南阳文氏,说其先祖,汉末大乱,逃去山中,饥困欲死。有一人教之食术,遂不能饥,数十年乃来还乡里,颜色更少,气力胜故。自说在山中时,身轻欲跳,登高履险,历日不极,行冰雪中,了不知寒。常见一高巖上,有数人对坐博戏者,有读书者,俛而视文氏,因闻#14其相问,言此子中呼上否?其一人答言:未可也。木一名山葪,一名山精,故神药经曰,必欲长生,常服山精。

  昔仙人八公,各服一物,以得陆仙,各数百年,乃合神丹金液,而升太清耳。人若合八物,鍊而服之,不得其力,是其药力有转相胜畏故也。韩终服菖蒲十三年,身生毛,日视书万言,皆诵之,冬袒不寒。又莴蒲生须得石上,一寸九节已上,紫花者尤善也。赵他子服桂二十年,足下生毛,日行五百里,力举千斤。移门子服五味子十六年,色如玉女,入水不霑,入火不灼也。楚文子服地黄八年,夜视有光,手上车弩也。林子明服术十一年,耳长五寸,身轻如飞,能超踰渊谷二丈许。杜子微服天门冬,御八十妾,有子百三十人,日行三百里。任子季服茯苓十八年,仙人玉女往从之,能隐能彰,不复食谷,炙瘢皆灭,面体玉光。陵阳子仲服远志二十年,有子三十七人,开书所视不忘,坐在立亡。仙经曰,虽服草木之叶,已得数百岁,勿怠于神丹,终不能仙。以此论之,草木延年而已,非长生之药可知也。未得作丹,且可服之,以自榰持耳。

  或问,服食药物,有前后之宜乎?

  抱朴子答曰,按中黄子服食节度云,服治病之药,以食前服之;养性之药,以食后服之。吾以咨郑君,何以如此。郑君言,此易知耳,欲以药攻病,既宜及未食,内虚,令#15药力势易行,若以食后服之,则药但攻谷而力尽矣;若欲养性,而以食前服药,则力未行,而被谷駈之下去不得止,无益也。

  或问曰,人服药以养性,云有所宜,有诸乎?

  抱朴子答曰,按玉策记及开明经,皆以五音六属,知人年命之所在。子午属庚,卯酉属己,寅申属戊,丑未属辛,辰戌属丙,巳亥属丁。一言得之者,宫与土也。三言得之者,征与火也。五言得之者,羽与水也。七言得之者,商与金也。九言得之者,角与木也。若本命属土,不宜服青色药;属金,不宜服赤色药;属木,不宜服白色药;属水,不宜服黄色药;属火,不宜服黑色药。以五行之义,木尅土,土尅水,水尅火,火尅金,金尅木故也。若金丹大药,不复论宜与不宜也。

  一言宫。庚子庚午,辛未辛丑,丙辰丙戌,

  丁亥丁巳,戊寅戊申,己卯己酉。

  三言征。甲辰甲戌,乙亥乙巳,丙寅丙申,

  丁酉丁卯,戊午戊子,己未己丑。

  五言羽。甲寅甲申,乙卯乙酉,丙子丙午,

  丁未丁丑,壬辰壬戌,癸巳癸亥。

  七言商。甲子甲午,乙丑乙未,庚辰庚戌,

  辛巳辛亥,壬申壬寅,癸卯癸酉。

  九言角。戊辰戊戌,己巳已亥,庚寅庚申,

  辛卯辛酉,壬午壬子,癸丑癸未。

  禹步法:前举左,右过左,左就右。

  次举右,左过右,右就左。

  次举右,右过左,左就右。

  如此三步,当满二丈一,后有九迹。

  小神方,用真丹三斤,白蜜一斤,合和日曝煎之,令可丸。旦服如麻子十丸,未一年,发白更黑,齿堕更生,身体润泽,长服之,老翁还成少年,常服长生不死也。

  小饵黄金方,火销金内清酒中,二百出,二百入,即沸矣。握之出指间,令如泥,若不沸及握之不出指间,即复销之内酒中无数也。成复如弹丸一枚,亦可汁一丸外为小丸,服三十日,无寒温,神人玉女下之。又#16银亦可饵,与金同#17法。服此二物,可居名山石室中,一年即轻举矣。人间服之,名地仙,勿妄传也。

  两饵销黄金法,猪负革肪#18三斤,醇苦酒一斗,取黄金五两,置器中煎之,出炉,以金置肪#19中,百入百出,苦酒亦尔#20,飡一斤金,寿#21弊天地,食半斤金,寿二千岁,五两,千二百岁,无多少,便可饵之。当以王相之日,作之神良,勿传人,传人,药成不神也。欲食去尸药,当服丹砂。饵丹砂法,丹砂一斤,捣簁#22下淳#23苦酒三升,淳漆二升,一本和蜜二升。凡三#24物合,令相得,微火上煎之,令可丸,服如麻子二丸,日再。四十日,腹中百病愈,三尸去;服之百日,肌骨坚强;服之千日,司命削死籍,与天地相保,日月相望,改形易容,变化无常,日中无影,乃别无光矣。

  抱朴子内篇卷之十一竟

  #1‘为’原脱,据王明校本补。

  #2‘佳’原作‘甚’,据王明校本改。

  #3括号内的文句原脱,据王明校本补。

  #4‘石’原作‘名’,据王明校本改。

  #5‘即’原脱,据王明校本补。

  #6‘涂’原作‘射’,据王明校本改。

  #7‘曰’下原衍‘日’,据王明校本删。

  #8‘紫’原脱,据王明校本补。

  #9‘再’原作‘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