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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卢文弨曰:「礼记投壶:『壶颈修七寸,腹修五寸,口径二寸半,容斗五升。壶中实小豆焉,为其矢之跃而出也。壶去席二矢半。矢以柘若棘,毋去其皮。』」

  

  〔三〕续家训「骁」作「骄」,类说、绀珠集四引此句作「今以跃为贵谓之骄」,类说又云:「『骄』一作『骁』。」何焯曰:「骁者,似投入而复跃出,挂于壶之口耳而名。」赵曦明曰:「西京杂记下:『武帝时,郭舍人善投壶,以竹为矢,不用棘也。古之投壶,取中而不求还;郭舍人则激矢令还,一矢百余反,谓之为骁,言如博之腕枭于掌中为骁杰也。每为武帝投壶,辄赐金帛。』」

  

  〔四〕御览七五三引投壶变(隋志:「梁有投壶变一卷,晋光禄大夫虞潭撰。」):「谓之投壶者,取名●(他由切)籔,渐而转易,铸金代焉。逮之于后,人事生矣。壶底去一尺,其下笋以龙玄,(玄,月中虾蟆,随其生死也。横曰笋,龙蛇之形。)运之以皫(平表切)虾、(谓龙下皫螭也。)燕尾,(燕识候而归,人来去有恒,投而归人,自数之极也。)矢十二,(数之极也。)长二尺八寸。(法于恒矢,古用柘棘。)古者投壶,击鼓为节,带剑十二,(入检类二带,谓之带剑。)倚十八,(倚并左右如狼尾状。)狼壶二十,(令矢圆转,面于壶口。)剑骄七十八,(带剑还如后也。)三百六十筹得一马,(言三百六十,岁功成也。马谓之近党,同得胜也)三马成都。」虞氏彼文之燕尾、龙笋,当即颜氏此文之豹尾、龙首。司马光投壶格:「倚竿,箭斜倚壶口中。带剑,贯耳不至地者。狼壶,转旋口上而成倚竿者。龙尾,倚竿而箭羽正向己者。龙首,倚竿而箭首正向己者。」则颜氏之豹尾,司马氏又作龙尾也。

  

  〔五〕续家训「尤」作「以」。

  

  〔六〕续家训、绀珠集「骁」作「骄」。绀珠集又云:「『骄』一作『骁』。」

  

  〔七〕卢文弨曰:「陈书周弘正传:『子,官至吏部郎。』」

  

  〔八〕卢文弨曰:「梁书儒林传:『贺玚子革,字文明。少通三礼,及长,遍治孝经、论语、毛诗、左传。』其子未见。」徐鲲曰:「

  南史贺革传:『子徽,美风仪,能谈吐,深为革爱。先革卒,革哭之,因遘疾而卒。』」

  

  〔九〕「并能一箭四十余骁」,续家训作「并能一箭四十余憍三十余骄」,「憍」当是「骄」误。

  

  〔一0〕赵曦明曰:「北齐文襄六王传:『广宁王孝珩,文襄第二子。爱赏人物,学涉经史,好缀文,有伎艺。兰陵武王长恭,一名孝瓘,文襄第四子。面柔心壮,音容兼美。为将躬勤细事,每得甘美,虽一瓜数果,必与将士共之。』」

  

  〔一一〕文选奏弹刘整:「整语采音,其道汝偷车校具,……车栏、夹杖、龙牵,实非采音所偷。」此文校具,与文选义同,当指小障。校谓校饰也。古钞本文选颜延年赭白马赋:「宝校星缠。」注:「校,装饰也。」傅子有校工篇,言妇人首饰及其它车服舆马之饰。南齐书舆服志:「受福望龙诸校饰。」又云:「凤皇衔花诸校饰。」又云:「金辂制度校饰。」又云:「皇太子象辂校饰。」又云:「指南车皆铜校饰。」诸校字义并同。盖工艺谓之校饰,其物品则谓之校具也。

  

  〔一二〕续家训「骁」作「骄」。

  

  〔一三〕赵曦明曰:「艺经:『弹棋,二人对局,黑白棋各六枚,先列棋相当,下呼上击之。』世说巧艺篇:『弹棋始自魏宫内,用妆奁戏。文帝于此戏特妙,用手巾角拂之,无不中者。有客自云能,帝使为之;客着葛巾角,低头拂棋,妙踰于帝。』注『傅玄弹棋赋叙曰:「汉成帝好蹴鞠。刘向谓劳人体,竭人力,非至尊所宜御,乃因其体作弹棋。」则此戏其来久矣。』」器案:御览七五五引弹棋经后序:「弹棋者,雅戏也,非同于五白枭橛之数,不游乎纷竞诋欺之间,淡薄自如,故趋名近利之人,多不尚焉。盖道家所为,欲习其偃亚导引之法,击博腾掷之妙自畅耳。」梦溪笔谈十八:「弹棋,今人罕为之。有谱一卷,盖唐人所为。其局方二尺,中心高如覆盂,其巅为小壶,四角隆起,今大名开元寺佛殿上有一石局,亦唐时物也。李商隐诗云:『玉作弹棋局,中心最不平。』谓其中高也。白乐天诗:『弹棋局上事,最妙是长斜。』谓抹角斜弹一发过半局,今谱中具有此法。柳子厚叙棋用二十四棋者,即此戏也。」老学庵笔记十:「吕进伯作考古图云:『古弹棋局,状如香炉。』盖谓其中隆起也。李义山诗云:『玉作弹棋局,中心亦不平。』今人多不能解,以进伯之说观之,则粗可见。然恨其艺之不传也。魏文帝善弹棋,不复用指,第以手巾拂之;有客自谓绝艺,及召见,自抵首以葛巾拂之,文帝不能及也。此说今不可解矣。大明(当作「名」)龙兴寺佛殿有魏宫玉石弹棋局,上有黄初中刻字。政和中取入禁中。」

  

  终制〔一〕第二十

  死者,人之常分,不可免也。吾年十九,值梁家丧乱,其间与白刃为伍者,亦常数辈〔二〕;幸承余福,得至于今。古人云:「五十不为夭〔三〕。」吾已六十余,故心坦然,不以残年为念。先有风气之疾〔四〕,常疑奄然〔五〕,聊书素怀,以为汝诫。

  〔一〕器案:终制,谓送终之制,犹今言遗嘱。后汉书宋均传:「

  送终逾制。」三国志魏书文帝纪:「表首阳山东为寿陵,作终制云云。」又常林传注引魏略:「沐并作终制。」晋书石苞传:「豫为终制。」金楼子有终制篇。黄叔琳曰:「古多厚葬,故杨王孙之论,班史传之,魏、晋间人效其义,多载之于史,要非中道也。况近世物力日艰,人子之情日减,若复以薄葬为训,将举而委之于壑矣。然此篇从遭乱不得厚葬其亲,说到己身不当有加于先,犹恻然动仁人孝子之感也。」纪昀曰:「昆圃先生之说甚是。然厚葬可也,厚敛不可也,二事大有分别,混而一之,则反生拗戾矣。先生亦未免草草也。」

  

  〔二〕辈犹言人次。史记秦始皇本纪:「高使人请子婴数辈。」用法与此相同。

  

  〔三〕赵曦明曰:「蜀志先主传注:诸葛亮集载先主遗诏敕后主曰:『人五十不称夭,年已六十有余,何所复恨!不复自伤。但以卿兄弟为念。』」

  

  〔四〕史记扁鹊仓公列传:「所以知齐王太后病者,臣意诊其脉,切其太阴之口,湿然风气也。脉法曰:『沈之而大坚,浮之而大紧者,病主在肾。』肾切之而相反也,脉大而臊。大者,膀胱气也。臊者,中有热而溺赤。」

  

  〔五〕奄然,即下文奄忽之意。文选马季长长笛赋:「奄忽灭没。」李善注:「方言:『奄,遽也。』」

  

  先君先夫人皆未还建邺旧山〔一〕,旅葬江陵东郭。承圣末,已启求扬都〔二〕,欲营迁厝〔三〕。蒙诏赐银百两,已于扬州小郊北地烧砖〔四〕,便值本朝〔五〕沦没,流离如此,数十年间,绝于还望。今虽混一〔六〕,家道〔七〕罄穷,何由办此奉营〔八〕资费?且扬都污毁,无复孑遗〔九〕,还被下湿〔一0〕,未为得计。自咎自责,贯心刻髓〔一一〕。计吾兄弟,不当仕进;但以门衰,骨肉单弱,五服之内,傍无一人,播越〔一二〕他乡,无复资荫〔一三〕;使汝等沈沦厮役〔一四〕,以为先世之耻;故腼冒〔一五〕人间,不敢坠失〔一六〕。兼以北方政教严切,全无隐退者故也。

  

  〔一〕卢文弨曰:「之推九世祖含随晋元帝东渡,故建邺乃其故土也。本传观我生赋:『经长干以掩抑,展白下以流连。』自注:『靖侯以下七世坟茔皆在白下。』」器案:旧山,犹今言故乡。文选谢灵运过始宁墅诗:「剖竹守沧海,枉帆过旧山。」吕延济注:「谓枉曲船帆,来过旧居。」又初发石首城诗:「故山日已远,风波岂还时。」张铣注:「故山,谓所居旧山也。」全唐诗周贺卷秋思:「旧山余业在,杳隔洞庭波。」原注:「『旧山』一作『故乡』。」

  

  〔二〕宋本有「已」字,续家训及各本俱无,今从宋本。

  

  〔三〕器案:厝又作措,柩暂置也。迁厝,即迁葬。文选寡妇赋:「又将迁神而安措。」李周翰注:「迁神安措,谓迁柩归葬也。」

  

  〔四〕抱经堂本「砖」作「砖」,宋本、续家训及各本都作「砖」,今从之,下同。

  

  〔五〕徐鲲曰:「顾炎武云:『古人谓所事之国为本朝,魏文钦降吴表,言「世受魏恩,不能扶翼本朝,抱媿俛仰,靡所自厝。」又如吴亡之后,而蔡洪与刺史周俊书言吴朝举贤良是也。之推仕历齐、周及隋,而犹称梁为本朝;盖臣子之辞,无可移易,而当时上下亦不以为嫌者矣。』见日知录十三卷。」

  

  〔六〕赵曦明曰:「通鉴:『隋文帝开皇七年灭梁,废其主萧琮为莒公。八年冬十月,以晋王广为淮南行省尚书令行军元帅,帅师伐陈,九年正月,获其主叔宝,陈国平。』」器案:晋书恭纪:「混一六合。」隋书炀纪:「车书混一。」混一,谓混同一统也。

  

  〔七〕胡式钰窦存四:「家资曰家道。陆士衡百年歌:『子孙昌盛家道丰。』颜氏家训云云,与易『夫夫妇妇而家道正』不同。」

  

  〔八〕奉营,谓奉祀营葬。

  

  〔九〕诗经大雅云汉:「周余黎民,靡有孑遗。」传:「孑然遗失也。」正义:「释训云:『孑然,孤独之貌。』言靡有孑遗,谓无有孑然得遗漏。」案:隋书地理志下:「丹阳郡,自东晋已后,置郡曰扬州,平陈,诏并平荡耕垦,更于石头城置蒋州。」

  

  〔一0〕古人多言江南卑湿。史记屈原贾生列传两言「长沙卑湿」,又淮南衡山列传:「南方卑湿。」又货殖列传:「江南卑湿。」陈书萧传:「愍时赋:『南方卑而叹屈,长沙湿而悲贾。』」下湿,犹卑湿也。

  

  〔一一〕续家训「髓」作「体」。潜夫论交际篇:「精诚相射,贯心达髓。」此用其文。

  

  〔一二〕后汉书袁术传:「天子播越。」李贤注:「播,迁也;越,逸也;言失所居。」

  

  〔一三〕周书苏绰传:「今之选举者,当不限资荫,唯在得人。」通鉴一一一胡三省注:「资谓门地成资。」

  

  〔一四〕卢文弨曰:「何休注公羊宣十二年传:『艾草为防者曰厮,汲水浆者曰役。』」

  

  〔一五〕卢文弨曰:「腼,土典切,面丑也。」器案:徐陵与王吴郡书:「孤子无心腼冒,苟?光阴,风疾弥留,示有余息。」杜甫去矣行:「野人旷荡无腼颜。」

  

  〔一六〕本书止足篇:「吾近为黄门郎,已可收退,当时羁旅,惧罹谤讟,思为此计,仅未暇尔。」与此所言,皆为腼冒人间自解耳。

  

  今年老疾侵〔一〕,傥然奄忽,岂求备礼乎?一日放臂,沐浴而已,不劳复魄〔二〕,殓以常衣〔三〕。先夫人弃背〔四〕之时,属世荒馑,家涂空迫〔五〕,兄弟幼弱,棺器率薄,藏内无砖〔六〕。吾当松棺二寸,衣帽已外,一不得自随,床上唯施七星板〔七〕;至如蜡弩牙、玉豚、锡人之属〔八〕,并须停省,粮罂明器〔九〕,故不得营,碑志旒旐〔一0〕,弥在言外。载以鳖甲车〔一一〕,衬土而下〔一二〕,平地无坟〔一三〕;若惧拜扫不知兆域〔一四〕,当筑一堵低墙于左右前后,随为私记耳〔一五〕。灵筵勿设枕几〔一六〕,朔望祥禫〔一七〕,唯下白粥清水干枣,不得有酒肉饼果之祭。亲友来餟酹者,一皆拒之。汝曹若违吾心,有加先妣,则陷父不孝,在汝安乎?其内典功德〔一八〕,随力所至,勿刳竭生资〔一九〕,使冻馁也。四时祭祀,周、孔所教,欲人勿死其亲〔二0〕,不忘孝道也。求诸内典,则无益焉。杀生为之,翻增罪累〔二一〕。若报罔极之德〔二二〕,霜露之悲〔二三〕,有时斋供,及七月半盂兰盆,望于汝也〔二四〕。

  

  〔一〕续家训无「侵」字。

  

  〔二〕赵曦明曰:「仪礼士丧礼:『复者一人。』注:『复者,有司招魂复魄也。』」器案:礼记丧大记注:「复,招魂复魄也,……气绝则哭,哭而复,复不苏,可以为死事。」牟子理惑篇:「人临死,其家上屋呼之。死已复呼谁?或曰,呼其魂魄。」太平广记三二0引幽明录:「蔡谟在厅事上坐,忽闻邻左复魄声,乃出庭前望,正见新死之家,有一老妪,上着黄罗半袖,下着缥裙,飘然升天;闻一唤声,辄回顾,三唤三顾,徘徊良久,声既绝,亦不复见。问丧家,云亡者衣服如此。」复魄本为生者不忍其死,故叫呼以冀其复苏,好事者乃造为故事以说之,亦迷信之一端耳。

  

  〔三〕殓,同敛,衣尸曰小敛,以尸入棺曰大敛,见仪礼士丧礼及礼记丧大记。

  

  〔四〕王羲之书:「周嫂弃背,切割心情。」文选寡妇赋:「良人忽以捐背。」李周翰注:「良人忽弃捐我而逝矣。」捐背犹弃背也。

  

  〔五〕杜甫郑典设自施州归诗:「旅兹殊俗远,竟以屡空迫。」用「空迫」字本此。

  

  〔六〕后汉书赵岐传:「先自为寿藏。」注:「寿藏,谓冢圹也;称寿者,取其久远之意也,犹如寿宫、寿器之类。」新唐书姚崇传:「自作寿藏于万安山南原,……署兆曰寂居穴,坟曰复真堂,中剟土为床曰化台,而刻石告后世。」

  

  〔七〕七星板,古代棺中所用垫尸之板。通典八五大敛引大唐元陵仪注:「加七星板于梓宫内,其合施于板下者,并先置之,乃加席褥于板上。」则七星板之制,上自封建帝王,下至庶民百姓,皆得用之。宋诩宋氏家仪部三:「治棺不用太宽,而作虚檐高足,内外漆灰裨布,内朱外黑,中炒糯米焦灰,研细铺三寸厚,隔以绵纸,纸上以七星板,板上以卧褥,褥中以灯草,此皆附于身者。」明彭演重刻申阁老校正朱文公家礼正衡四:「七星板,用板一片,其长广棺中可容者,凿为七孔。」姚范援鹑堂笔记四八:「今人棺内有七星板,此见颜氏家训终制篇。又左昭二十五年:『宋元公曰:「惟见楄柎,所以藉干者,请无及先君。」』注:『楄柎,棺中笭床也。干,骸骨也。』」曹斯栋贩贩八:「棺中藉干者为七星板,蔡补轩谓即左传楄柎。愚案:楄柎,棺中笭床也,颜氏家训云云,则楄柎又似藉以安版之物。然案释名:『荐物者曰笭,湿漏之水,突然从下过也。』即指为楄柎亦可。」

  

  〔八〕续家训「豚」作「肫」,借「?」字。刘盼遂曰:「上虞罗氏所藏古明器,有小弩机张长二寸,中有中士二字;玉豚五枚,铅人二枚(古者锡铅通言不别),上有朱书。」又曰:「日本于大正十四年春,发掘乐浪郡古坟,得玉豚一枚,在死者左胁边指轮之旁,长三寸五分,广七分,高八分八厘。尾端有孔二,盖以丝绳贯之,缠绕于死者腕上,防其脱离而然。朝鲜平壤覆审法院保存玉豚一对,一长四寸,广八分,高九分三厘;一长三寸九分,广七寸,高九分。各刻四足,屈伏地下,作平卧形。眼耳口鼻,仅可分辨。故吴清卿古玉图考虽收有玉豚数枚,而皆误以为周礼虎节之琥,而推及于汉之金虎符。盖以其形本胡,不易明辨;使非乐浪发见于死者?下,吾人至今仍未敢肯定其为玉豚,盖可知也。日人关野贞诸氏定此玉豚于丧制为握,并引刘熙释名释丧制云:『握,以物着尸手中使握之也。』(以上节译日本乐浪时代的遗迹。)」器案:异苑二:「弘农杨子阳闻土中有声,掘得玉?,长可尺许。」幽明录:「余杭人沈纵家素贫,与父同入山,得玉胁。」则玉豚于南北朝时已纷纷出人间矣。

  

  〔九〕卢文弨曰:「礼记杂记上:『载粻,有子曰:「非礼也。」』注:『粻,米粮也,言死者不食粮也。』又曰:『瓮甒筲衡实,见闲而后折入。』注:『此谓葬时藏物也。衡当为桁,所以庪瓮甒之属。』檀弓上:『孔子曰:「竹不成用,瓦不成味,木不成斲,琴瑟张而不平,竽笙备而不和,有锺磬而无簨?:其曰明器,神明之也。」』又下篇:『孔子谓为明器者,知丧道矣,备物而不可用也。涂车刍灵,自古有之。孔子谓为刍灵者善,谓为俑者不仁。』」

  

  〔一0〕卢文弨曰:「释名:『碑,被也。此本葬时所设,施其辘轳,以绳被其上以引棺也。臣子追述君父之功美以书其上,后人因焉,无故建于道陌之头,显见之处,名其文,就谓之碑也。』案:志墓起于后世,盖纳于圹中,使后人误发掘者从而掩之耳。然能如此者百不一二,今金石文字中所载诸志铭甚多,未闻有复掩于故土者,则亦无益之举而已。旒旐,古之明旌也,旒则旐之垂者。世说排调篇:『桓南郡与殷荆州共作了语,桓曰:「白布缠棺竖旒旐。」』又案:释名『无故』之言,犹云物故耳。」器案:御览五八九引释名,无「无」字。

  

  〔一一〕卢文弨曰:「周礼遂师:『共丘笼及蜃车之役。』注:『四轮迫地而行,有似于蜃,因取名焉。』礼记杂记上:『其輤有裧。』注:『輤,载柩将殡之车饰也。裧谓鳖甲边缘,缁布裳帷,围棺者也。』又云:『载以輲车。』注:『輲读为辁,或作槫,周礼有蜃车,蜃辁声相近,其制同乎辁,崇盖半乘车之轮。』正义:『以其蜃类盖迫地而地,其轮宜卑。』」器案:太平广记四五六引列异记:「夜有乘鳖盖车从数千骑来,自称伯敬,候少千。」鳖盖车即鳖甲车。

  

  〔一二〕续家训「衬」作「儭」。

  

  〔一三〕礼记檀弓上:「古也墓而不坟。」注:「墓谓兆域,今之封茔也。古谓殷时也。土之高者曰坟。」

  

  〔一四〕兆域,坟墓之界域。周礼春官:「冢人掌公墓之地,辨其兆域而为之图。」又见上条注。

  

  〔一五〕续家训及各本俱无「耳」字,宋本有,今从之。庾信五张寺经藏碑:「秦景遥传,竺兰私记。」则「私记」亦六朝人习用语。

  

  〔一六〕灵筵,供亡灵之几筵,后人又谓之灵床,或曰仪床。五灯会元十三洪州同安院威禅师:「室内无灵床,浑家不着孝。」唐诗鼓吹四曹唐哭陷边许兵马使:「更无一物在仪床。」元郝天挺注:「仪床,供灵之几筵也。」

  

  〔一七〕卢文弨曰:「案:礼记祭义有朔月月半之文,即后世所谓朔望也。又闲传:『期而小祥,又期而大祥,中月而禫。』」

  

  〔一八〕胜鬟经室窟:「恶尽言功,善满言德。又德者得也,修功所得,故曰功德。」

  

  〔一九〕生资,犹今言生活资料。元结舂陵行:「悉使索其家,而又无生资。」通鉴二三八胡三省注:「财物田园,人资以生,谓之资产。」与生资义同。

  

  〔二0〕器案:左传僖公三十二年:「栾枝曰:『未报秦施,而伐其师,其为死君乎?』」又襄公二十一年:「栾祁曰:『死吾父而专于国,有死而已,吾蔑从之矣。』」国语晋语:「荀息曰:『死吾君而杀其孤。』」吕氏春秋悔过篇:「先轸曰:『不吊吾丧,不忧吾丧,是死吾君而弱其孤也。』」诸死字用法相同,俱谓人一死便忘得一乾二净也。

  

  〔二一〕本书归心篇:「好杀之人,临死报验,子孙祸殃。」

  

  〔二二〕诗经小雅蓼莪:「欲报之德,昊天罔极。」郑笺:「昊天乎,我心无极!」

  

  〔二三〕礼记祭义:「霜露既降,君子履之,必有凄怆之心,非其寒之谓也!」注:「非其寒之谓,谓凄怆及怵惕,皆为感时念亲也。」

  

  〔二四〕宋本原注:「一本无『七月半盂兰盆』六字,却作『及尽忠信不辱其亲所望于汝也』。」案:续家训及各本与一本合。赵曦明曰:「案:颜笃信佛理,固宜有此言。今诸本删去六字,必后人以其言太陋,而因易以他语耳。然文义殊不贯。」卢文弨曰:「盂兰盆经:『目莲见其亡母生饿鬼中,即钵盛饭,往饷其母,食未入口,化成火炭,遂不得食。目莲大叫,驰还白佛。佛言:「汝母罪重,非汝一人所奈何,当须十方众僧威神之力,至七月十五日,当为七代父母厄难中者,具百味五果,以着盆中,供养十方大德。」佛敕众僧,皆为施主,祝愿七代父母,行禅定意,然后受食。是时,目莲母得脱一切饿鬼之苦。目莲白佛:「未来世佛弟子行孝顺者,亦应奉盂兰盆供养。」佛言:「大善。」』故后人因此广为华饰,乃至刻木割竹,饴蜡剪彩,摸花叶之形,极工妙之巧。」郝懿行曰:「案:颜氏以薄葬饬终,近于达矣;乃不遵周、孔所教,而笃信内典功德不忘,至于盂兰斋供,谆谆属望后人,可谓通人之蔽者也。」器案:岁时广记三0引韩琦家祭式云:「近俗七月十五日有盂兰斋者,盖出释氏之教,孝子之心,不忍违众而忘亲,今定为斋享。」案:不忍违众而忘亲之说,最足说明封建士大夫佞佛之心理,颜氏之以此望于子弟,正复尔尔。

  

  孔子之葬亲也,云:「古者,墓而不坟。丘东西南北之人也,不可以弗识也〔一〕。」于是封之崇四尺〔二〕。然则君子应世行道,亦有不守坟墓之时,况为事际〔三〕所逼也!吾今羁旅,身若浮云,〔四〕竟未知何乡是吾葬地;唯当气绝便埋之耳。汝曹宜以传业扬名为务,不可顾恋朽壤,以取堙没也。

  

  〔一〕卢文弨曰:「识音志。」

  

  〔二〕卢文弨曰:「已上礼记檀弓上文。」

  

  〔三〕器案:事际,谓多事之际,犹言多事之秋。晋书杨佺期传:「时人以其晚过江,婚宦失类,每排抑之。恒慷慨切齿,因事际以逞其事。」齐书王宴传:「高祖虽以事际须宴,而心相疑斥。」义俱同,朱本作「事势」,不知妄改。

  

  〔四〕论语述而篇:「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郑玄注:「

  富贵而不以义者,于我如浮云,非己之有。」此则用为飘忽不定之意。

  

  

  

  

  附录

  

  一、各本序跋

  宋本序跋

  颜氏家训序

  宋本沈跋

  明嘉靖甲申傅太平刻本序

  刻颜氏家训序

  明万历甲戌颜嗣慎刻本序跋

  重刻颜氏家训序

  颜氏家训后叙

  明程荣汉魏丛书本序跋及其它

  颜氏家训序

  颜氏家训序

  颜氏家训后序

  颜氏家训小跋

  重刊颜氏家训小引

  三刻黄门家训小引

  清康熙五十八年朱轼评点本序

  颜氏家训序

  清雍正二年黄叔琳刻颜氏家训节钞本序

  颜氏家训节钞序

  清乾隆五十四年卢文弨刻抱经堂丛书本序跋及其它

  注颜氏家训序

  例言

  颜氏家训注

  壬子年重校颜氏家训

  赵跋

  翁方纲复初斋文集卷十六书卢抱经刻颜氏家训注本后

  清文津阁四库全书本提要及辨证

  二、颜之推传(北齐书文苑传)

  三、颜之推集辑佚

  古意二首

  其二

  和阳讷言听鸣蝉篇(隋卢思道同赋)

  神仙

  从周入齐夜度砥柱

  稽圣赋

  赋

  上言用梁乐

  奏请立关市邸店之税(文佚)

  失题

  

  

  附录一各本序跋

  宋本序跋

  颜氏家训序

  北齐黄门侍郎颜之推,学优才赡,山高海深。常雌黄朝廷,品藻人物,为书七卷,式范千叶,号曰颜氏家训。虽非子史同波,抑是王言盖代。其中破疑遣惑,在广雅之右;镜贤烛愚,出世说之左。唯较量佛事一篇,穷理尽性也。余曾于官舍,论公制作弘奥。众或难余曰:「小小者耳,何是为怀?」余辄请主人纸笔、便录腕(乌焕反)、揎(宣)、(岁)、?(药)、獡(铄)、嫕(于计反)、扊(剡)、?(移)、秠(疋来反)等九字以示之,方始惊骇。余曰:「凡字以诠义,字犹未识,义安能见?旋云小小,颇亦匆匆。」众乃谢余,令为解识。余遂作音义以晓之,岂惭法言之论,定即定矣;实愧孙炎之侣,行即行焉云尔。(序中「王言」义未详。)

  卢文弨曰:「此序宋本所有,不着撰人,比拟多失伦,行文亦无法,今依宋本校正,即不便弃之。有疑『王言盖代』,未详所出者。案:家语有王言解,或用此矣。」

  

  器案:家语王言解系袭大戴记王言篇,宋本大戴记「王言」讹「主言」;管子亦有王言篇,今佚。

  

  宋本校刊名衔

  乡贡士州学正林宪同校

  迪功郎司户参军赵善德监刊

  从事郎特添差军事推官钱庆祖

  从事郎军事推官王柟

  承直郎军事判官崔暠

  迪功郎州学教授史昌祖同校

  承议郎添差通判军州事楼钥

  朝请郎通判军州事管鈗

  朝奉郎权知台州军州事沈揆

  

  钱大昕竹汀先生日记钞一:「读颜氏家训,淳熙刊本凡七卷,前有序一篇,不题姓名,当是唐人手笔。后有淳熙七年二月沈揆跋(云去年春来守天台郡),及考证一卷;后列『朝奉郎权知台州军州事沈揆、朝请郎通判军州事管鈗、承议郎添差通判军州事楼钥、迪功郎州学教授史昌祖同校』;又有『监刊』、『同校』诸人衔,皆以左为上,盖台州公库本也。而前序后又有长记云:『廉台田家印』,则是宋椠元印,故于宋讳间有不缺笔者耳。」

  

  又十驾斋养新录十四:「颜氏家训七卷,前有序一篇,不题姓名,当是唐人手笔。后有淳熙七年二月沈揆跋。又有考证一卷,后列『朝奉郎权知台州军州事沈揆、朝请郎通判军州事管鈗、承议郎添差通判军州事楼钥、迪功郎州学教授史昌祖同校』,又有『监刊』、『同校』诸人衔,皆以左为上,盖台州公库本也。淳熙中,高宗尚在德寿宫,故卷中『构』字,皆注『太上御名』,而阙其文。前序后有墨长记云:『廉台田家印。』宋时未有廉访司,元制乃有之;意者,元人取淳熙本印行,间有修改之叶,则于宋讳不避矣。」

  

  宋本沈跋

  颜黄门学殊精博。此书虽辞质义直,然皆本之孝弟,推以事君上,处朋友乡党之闲,其归要不悖六经,而旁贯百氏。至辩析援证,咸有根据;自当启悟来世,不但可训思鲁、愍楚辈而已。揆家有闽本,尝苦篇中字讹难读、顾无善本可雠。比去年春,来守天台郡,得故参知政事谢公家藏旧蜀本;行闲朱墨细字,多所窜定,则其子景思手校也。乃与郡丞楼大防取两家本读之,大氐闽本尤谬误:「五皓」实「

  五白」,盖「博名」而误作「传」;「元叹」本顾雍字,而误作「凯」;「丧服经」自一书,而误作「绖」;马牝曰「騲」,牡曰「骘」,而误作「驒骆」。至以「吴趋」为「吴越」,「桓山」为「恒山」,「僮约」为「童幼」,则闽、蜀本实同。惟谢氏所校颇精善,自题以五代宫傅和凝本参定,而侧注旁出,类非取一家书。然不正「童幼」之误;又秦权铭文「●」实古「则」字,而谢音制,亦时有此疏舛;雠书之难如此。于是稍加刊正,多采谢氏书,定着为可传。又别列考证二十有三条为一卷,附于左。若其转写甚讹与音训辞义所未通者,皆存之,以俟洽闻君子。淳熙七年春二月,嘉兴沈揆题。

  案:中兴馆阁续录七:「沈揆,字虞卿,嘉兴人,绍兴三十年梁克家榜进士出身。治书。淳熙十一年十一月除,十四年五月为秘阁修撰、江东运判。」赤城志九:「淳熙六年正月二十三日,沈揆以朝奉郎知嘉兴,人号儒者之政。官至礼部侍郎,七年十二月一日召。」文渊阁书目十:「沈虞卿野堂集一部(二册完全)。」桑世昌兰亭考六审定上有沈揆文。俞松兰亭续考一有沈虞卿题二首,绍熙壬子仲冬四日揆题一首,檇李沈揆题二首,又绍兴癸丑正月十日书于姑苏郡斋一首。

  

  

  

  

  明嘉靖甲申傅太平刻本序

  刻颜氏家训序

  史璧曰:书靡范,曷书也?言靡范,曷言也?言书靡范,虽联篇缕章,赘焉亡补。乃北齐颜黄门家训,质而明,详而要,平而不诡。盖序致至终篇,罔不折衷今古,会理道焉,是可范矣。璧少时,家君东轩公尝援引为训,俾知向方。顾其书虽晦庵小学间见一二;然全帙寡传,莫获考见。顷得中秘本,手自校录。适辽阳傅太平以报政来,就予索古书;予出之观,且语之故。太平曰:「吾志也。是恶可弗传诸?」亟持归刻焉。夫振古渺邈,经残教荒,驯至于今,变趋愈下。岂典范未尝究耶?孰谓古道不可复哉?乃若书之传,以禔身,以范俗,为今代人文风化之助,则不独颜氏一家之训乎尔!兹太平刻书之意也。太平名钥,以司谏作郡,有治行,今为浙江副使。嘉靖甲申夏六月望吉。赐进士出身翰林院侍讲承德郎经筵国史官南郡阳峰张璧序。

  案:是本分上下卷,大题下题「北齐黄门侍郎颜之推撰,明蜀荣昌后学冷宗元校」。考明敬思堂刊本白虎通德论二卷,新都俞元符重校,书前有刻白虎通序云:「予寅长辽阳傅公希准,乃正其误而刻之;太平可谓文以饬吏,而为用世之通儒也夫!公名钥,以给谏出守,得士民心,而名位功业殆未涯云。后学蜀昌冷宗元序。」据此,则傅太平且刻有白虎通德论,亦冷宗元为之序也。俞元符所刻之白虎通德论,即据其本,故称「重校」云。

  

  

  

  

  明万历甲戌颜嗣慎刻本序跋

  重刻颜氏家训序

  尝闻之:三代而上,教详于国;三代而下,教详于家。非教有殊科,而家与国所繇异道也。盖古郅隆之世,自国都以及乡遂,靡不建学,为之立官师,辨时物,布功令;故民生不见异物,而胥底于善。彼其教之国者,已粲然详备。当是时,家非无教,无所庸其教也。迨夫王路陵夷,礼教残阙,悖德覆行者,接踵于世;于是为之亲者,恐恐然虑教敕之亡素,其后人或纳于邪也,始丁宁饬诫,而家训所由作矣。斯亦可以观世哉!颜氏家训二十篇,黄门侍郎颜公之推所撰也。公阅天下义理多,以此式谷诸子,后世学士大夫亟称述焉。顾刻者讹误相袭,殊乏善本。公裔孙翰博君嗣慎,重加厘校,将托梓以传,乃来问序。余手是编而三叹,盖叹颜氏世德之远也。昔孔子布席杏坛之上,无论三千,即身通六艺者,颜氏有八人焉。无论八人,即杞国、兖国父子,相率而从之游,数亩之田不暇耕,先人之庐不暇守,赢粮于齐、楚、宋、卫、陈、蔡之郊,艰难险阻,终其身而未尝舍。意其家庭之所教诏,父子之所告语,必有至训焉,而今不及闻矣。不然,何其家之同心慕谊如此邪?嗣后渊源所渐,代有名德,是知家训虽成于公,而颜氏之有训,则非自公始也。乃公当梁、齐、隋易代之际,身婴世难,间关南北,故幽思极意而作此编,上称周、鲁,下道近代,中述汉、晋,以刺世事。其识该,其辞微,其心危,其虑详,其称名小而其指大,举类迩而见义远。其心危,故其防患深;其虑详,故繁而不容自已。推此志也,虽与内则诸篇并传可也。或因其稍崇极释典,不能无疑。盖公尝北面萧氏,饫其余风;且义主讽劝,无嫌曲证,读者当得其作训大旨,兹固可略云。昔子思居卫,卫人曰:「慎之哉!子圣人之后也,四方于子乎观礼。」颜氏为复圣后,而翰博君禔身好礼,盖能守家训者;乃犹以遏佚为惧,汲汲欲广其传。余由此信颜氏之裔,无复有失礼,而足为四方观矣。传不云乎:「国之本在家。」「人人亲其亲、长其长而天下平。」若是,则家训之作,又未始无益于国也。万历甲戌仲秋之吉。翰林国史修撰新安张一桂稚圭甫书。

  兹家训一书,予先祖复圣颜子三十五代孙北齐黄门侍郎之推撰也。自唐、宋以来,世世刊行天下。迨我圣朝成化年间,建宁府同知程伯祥、通判罗春等,尝命工重刊,但未广其传耳。今予幸生六十四代宗嫡,叨袭翰林博士,窃念此刻诚吾家之天球河图也,罔敢失坠,遂夙谒张公玉阳、于公谷峰乞叙其始末,将绣梓以共天下。观者诚能择其善者,而各教于家,则训之为义,不特曰颜氏而已。时万历三年,岁次乙亥,孟春之吉。复圣六十四代嫡孙世袭翰林院博士不肖嗣慎顿首谨识。(以上二首,载原书之首。)

  

  是书历年既久,翻刻数多,其间字画,颇有差谬。今据诸书,暨取证于先达李兰皋诸公。尤有未尽,姑阙以俟知者。(以上载原书之末。)

  

  案:是本分上下二卷,上卷大题下题「北齐黄门侍郎颜之推撰,建宁府同知绩溪程伯祥刊」,下卷大题下题「北齐黄门侍郎颜之推撰,建宁府通判庐陵罗春刊」。

  

  颜氏家训后叙

  余观鲁颜氏世谍记,自复圣之先,有爵邑于国者,固十数世矣。迨素王作,及门之徒,颜氏八人焉,斯已盛矣。其后历晋、宋、隋、唐千余年,名人硕士,垂声实载籍者,固不可胜数;北齐颜之推,其著者也。语曰:「芝草无根,醴泉无源。」岂然哉!侍郎博雅闳达,为六朝人望,所著书甚众,其逸或不传,顾独有家训二十篇。翰林博士颜君,今所为奉复圣祀者也,雅重其家遗书,顾此编无藏者。而鲁望洋王孙故好积书,尝购得一帙。博士君造其门请观,乃其故本,多阙不可读,博士奉而藏焉,又惧其逸也,于是重加校定,梓之其家以传。甲戌秋入贺诣阙下,以观于子曰:「此吾家天球赤刀也,愿子缀之一言。」于子受卒业,则?曰:嗟渊哉沨沨乎,其有先贤之遗耶!非令德之后,言固不能若是。然其说著者,先儒各往往采摭之矣。夫其言阃以内,原本忠义,章叙内则,是敦伦之矩也;其上下今古,综罗文艺,类辨而不华,是博物之规也;其论涉世大指,曲而不诎,廉而不刿,有大易、老子之道焉,是保身之诠也;其撮南北风土,俊俗具陈,是考世之资也。统之,有关于世教,其粹者考诸圣人不缪,儒先之慕用其言,岂虚哉?然予尝窃怪侍郎,当其时,大江以南,踵晋、宋遗风,学士大夫,操盈尺之简,日夜雕画其中,穷极绮丽,即有谈说先王,则裂眦扼腕,塞耳而不愿闻。江以北,故胡也,民控弦椎髻,王公大人,拥?裘饮酪者居什五;即士流名裔,且将裂冠而从之。此何时也!侍郎故游江南,已又栖迟关、洛之间,乃能不没溺于俗,而秉礼树风,以准绳矩矱,修之于家,不陨先世之声问,岂不超然风气之外者哉?然余窃又以悲其不遇焉。以彼其材,毋论得游圣人之门,藉令遭统一之主,深谋朝廷,矩范当世,即汉世诸儒,何多让焉。然而播越戎马,羁旅秦、吴,朝绾一绂,夕更一绶,其志何悲也!夫河自龙门、砥柱而下,天下之水皆河也,济独以一苇之流,横贯其中,清浊可望而辨。夫济固不能不河也,然无失其济固难矣,侍郎之所遭则是哉!昔虞卿去赵,困于梁,不得意,乃著书以自见。故虞卿非羁旅,其言不传。侍郎倘亦其指与?抑以察察之迹,而浮游世之汶汶,固将有三闾大夫之愤而莫之宣耶!恨不见其全书,使其志沕没而不章,窃又以悲其不传也。侍郎子若孙,则思鲁、师古,并以文雅著名;其后真卿、杲卿兄弟,大节皎皎如日星,至今在人耳,斯又圣贤之泽也。然谓非垂训之力,乌乎可哉?博士名嗣慎,兖国六十四代裔孙,醇雅而文,通达世故,能世其训者也。梓不漫矣。万历甲戌季秋望日,赐进士翰林院修撰承务郎同修两朝国史鲁人于慎行谨叙。

  

  

  

  明程荣汉魏丛书本序跋及其它

  颜氏家训序

  昔我皇祖迪哲,垂范立训,有典有则,以贻子孙。子孙克遵厥训,明征定保,至于今有成法。予小子钦念哉!粤我皇祖迈种德:在齐有黄门侍郎公,在唐有鲁国常山公,在宋有潭州安抚公,文章节义,昭回于天壤,扬耿光而垂休裕,用大庇于我后人。而黄门公所著家训,迪我后人德业尤切,子孙灵承厥志,曰惟我祖之德,是彝是训,罔敢遏佚前人光,兹予其永保哉!自时厥后,寖微寖昌,子孙有弗若厥训,亦弗克保厥家,则训教之不立也。凡民性非有恒,善恶罔不在厥初;图惟厥初,莫先教训。诗曰:「螟蛉有子,果蠃负之。教诲尔子,式谷似之。」言子必用教,教必用善也。教之以善,犹惧弗率,况导之以不轨不物,俾惟慆淫是即,其何善之有?故子之在教也,犹金之有铏,水之有源也;铏正则正,源清则清,弗可改也已!我黄门祖恭立厥训,佑启后人;后人有弗获睹厥训,以闲于有家,若瞽之无相,伥伥乎其曷所底止哉?邦大惧祖德之克宣,子孙之弗迪也,爰求家训善本,重锓诸梓,俾子孙守焉。是本乃宗人如环同知苏州时所刻,娄江王太史万书阁所藏,而出以示余。维时余缉家谱,未获家训全书,窃以为憾。兹得之如获拱璧。厥惟我颜氏之文献乎!子孙如是乎有征焉,罔或失坠,则我颜氏忠义之家风,与家训俱存而不泯。兹刻也,维清熙,迄用有成,惟我颜氏之祯祥也,岂曰小补之哉?万历戊寅季冬,茶陵平原派三十四代孙颜志邦书于东海佐储公署。

  颜氏家训序

  家训二十篇,自吾黄门侍郎祖始着,去今盖九百余年,失传已久。吾弟四会掌教士英,尝有志访刻而未遂,以嘱其子如瑰。正德戊寅,如瑰同知苏州之三年,获全本重校刊之,既自识其后矣,复以书来请曰:「祖训重刊,首序非异人任,吾伯父其成之!」谨按:侍郎既着是训,继而其子讳思鲁,以博学善属文,官至校书东宫学士;愍楚直内史;游奏校秘阁;再传至夔府长史赠虢州刺史讳勤礼、弘文馆学士师古、相时、司经校定经史育德,三传至侍读曹王属赠华州刺史讳昭甫,以至濠州刺史赠秘书监元孙、暨通议大夫赠国子祭酒太子少保讳惟真,遂生我鲁国公讳真卿、常山太守杲卿,与夫司丞春卿、淄川司马曜卿、胤山令旭卿、犍为司马茂曾、杭州参军缺疑,金乡男允南、富平尉乔卿、左清道兵曹幼舆、荆南行军允臧;其后复生彭州司马威明昆季,佐父破土门,同时为逆胡所害者八人。建中改元,鲁国迁秩之际,子侄同封男者亦八人。又其后鲁国五世孙讳翊,为台州招讨使,诩为永新令,是皆奕叶重光,联芳并美,颜氏于斯为盛。谓非家训所自,不可也。自是而后,历宋而元,仕籍虽不乏,而彰显不逮前,岂非家训失传之故欤?迨入国朝,文庙靖内难时,沛县令伯玮父子死忠,则我招讨使之后自永新徙庐陵之派者也。其犹有鲁国、常山之余烈,而得家训之坠绪乎!乃今如瑰克继父志,是训复续,意者天将复兴颜氏乎!书曰:「毋忝尔祖,聿修厥德。」易曰:「积善之家,必有余庆。」颜氏之子若孙,其遵承是训,而修德积善,则前日之盛,未必不可复也。是固吾与吾弟若侄之所愿望者也。是为序。正德戊寅冬十二月丙寅。前睢宁学谕八十五翁广烈拜手谨序。(案:以上二首见卷首。)

  颜氏家训后序

  如瑰龆年时,受小学于先君,习句读,至颜氏家训,请曰:「岂先世所遗?何不授全书?」先君笑曰:「童子能知问此,可教矣。此北齐黄门侍郎祖讳之推所著,世远书亡,家藏宋本,篇章断缺。吾每留意访求全本弗获;汝能读书成立,它日求诸好古积书之家,当必得之。」又曰:「侍郎祖五世生鲁国公讳真卿、常山太守讳杲卿,并以忠义大显于唐,世居金陵。鲁国五世生永新令讳诩,与弟招讨使讳翊,因家永新。招讨十二世生祖讳子文,又自永新徙居安福,流传至今。自吾去鲁国,盖二十七世,去侍郎,盖三十一世,具载家谱可考。此书苟得,其重刻之,以承先志,以贻子孙,毋忽!」如瑰谨识不敢忘。既而宦游南北,虽尝笃意访求,亦弗获。正德乙亥,自陕州转官姑苏,遍访始得宋董正工续本于都太仆玄敬,继得宋刻抄本于皇甫太守世庸,乃合先君所藏缺本,参互校订,而是训复完。因命工重刻以传,盖庶几少副先君遗志,而于颜氏之后,或有裨焉。序致篇曰:「

  非敢轨物范世也,业以整齐门内,提撕子孙。」如瑰仰述先君重刻之意,亦此意也。为颜氏子孙者,其尚慎行之哉!正德戊寅冬十月望日。如瑰谨识。

  颜氏家训小跋

  余,楚产也。家训,楚未有刻也。虽散见诸书旁引,而恒以不获全书为憾。余倅东仓,迎家君至养。时王太史凤洲翁以诗赠,有「家训传来旧姓颜」之句,因走弇山园以请,乃出是书,如获拱璧。阅之,则前以戊寅刻,而今又以戊寅遘也。如环其有以俟我乎!奇矣!奇矣!王太史既出是训,又贻余以家庙碑,而为之跋。他日请叙家谱,又云:「家训未列诸颜及杲卿传。」而属余以梓。太史公之益我颜氏,亦远矣哉!因奉命锓诸梓,以淑来裔,以永保太史相成之意云。时万历戊寅季冬。茶陵颜志邦又言。(案:以上二首见书末。)

  案:是书分上下二卷。大题下题「北齐琅琊颜之推着,明新安程荣校」。收入所刻汉魏丛书。又案:余藏嘉庆二十二年刻本颜氏通谱,收入之推此书,所据底本为颜志邦本,列有康熙五十年沔阳颜星重刻颜氏家训小引,及嘉庆二十二年沩宁颜邦城三刻黄门家训小引,以其祖本既取以校雠矣,则无取于?床架屋之为也,故未加征引,而最录其二小引于后焉。

  

  重刊颜氏家训小引

  星兄弟每侍先人侧,先人必举黄门祖家训提撕星兄弟曰:「儿辈当以圣贤自命,黄门祖家训,所以适于圣贤之路也。世间无操行人,口诵经史,举足便差;总由游心千里之外,自家一个身子,都无交涉,猖狂龌龊,惭负天地,断送形骸,可为寒心哉!黄门祖家训仅二十篇,该括百行,贯穿六艺,寓意极精微,称说又极质朴。盖祖宗切切婆心,谆谆诰诫,迄今千余年,只如当面说话,订顽起懦,最为便捷。儿辈于六经子史,岂不当留心?但『同言而信,信其所亲;同命而行,行其所服』,黄门祖于家训篇首,曾揭是说,以引诱儿孙矣。今日亲听祖宗说话,便要思量祖宗是如何期望我,我如何无憾于祖宗;悚敬操持,不徒作语言文字观,则六经子史,皆家训脚注也。念之!念之!」又曰:「儿辈得读家训不容易!家训我世世宝之。正统间,思聪公曾经校刊,以授儿孙。无如兵燹之余,散轶颇多,苦无善本。戊午春,坐徐认斋书屋,抽架上得家训全集,喜心翻泪;又以中多讹舛,携至京师,获与东鲁学山先生,参互考订,手录成编,乃得与儿辈共读之。目前艰于梨枣,待我纂修通谱时,重刻谱端,俾我颜氏一家人,各各奉为宝训,以无忝厥祖志可也。念之,念之!」呜呼!先人言犹在耳也,奈何竟赍志以没哉!余小子风木增悲,堂构滋愧,先人欲成未成之志,余小子未克负荷者多矣,重刻家训,遑敢遏佚哉!岁辛卯,综修通谱,自沔水走吉郡数千里,伯叔昆季出如环公同知苏州时所得家训全集,后为吉人公三修谱牒内重加校刊一帙举似余,证验符同,相得益彰,乃命梓人将鲁公祖事实、文集及东鲁陋巷志,俱行刊刻,与家训同列谱端。星愿环家人相与悚敬操持,不徒作语言文字观,以自弃于圣贤之外。此先人志,即黄门祖志也。时今上御极之五十年,岁在辛卯。三十九裔楚沔阳星识。(案:此为康熙五十年。)

  三刻黄门家训小引

  记有之:「太上立德,其次立功,其次立言。」则立言似为末务矣。嗟乎,立言岂易哉!彼夫掞藻摛华,引商刻羽,非勿工丽也,长江大河,一泻千里,非勿博大也,尺牍寸楮,短兵犀利,非勿遒劲也;然而不出风云之状,尽皆月露之形,无益于当时,莫裨于后世,言之者虽为得意,闻之者未足为戒也。若我三十五世祖黄门子介公之家训则不然,惟恐后人或懈于克己复礼之功,或愆于视听言动之准;故不惜繁称博引之谆谆,庶几动有法,守克驯,至于道耳。顾或者曰:易奇而法,诗正而葩,春秋谨严,左氏浮夸,尚书则纪政治也,戴记则明经典(原误「曲」)也,谁则非训万世者,公之为此,不亦赘乎?而不知非也。六经之文,非不本末兼该,大小具备;而词旨深远,义理蕴奥,必文人学士,日亲师友之讲论,始能通之。若公之为训,则自乡党以及朝廷,与夫日用行习之地,莫不有至正之规,至中之矩;虽野人女子,走卒儿童,皆能诵其词而知其义也。是深之可为格致诚正之功者,此训也;浅之可为动静语默之范者,此训也;谁不奉为暮鼓晨钟也哉?古所称立言不朽者,其在斯与!其在斯与!时嘉庆丁丑廿二年仲春月吉旦,沩宁四十三派孙邦城谨识。嗣孙邦特、邦辉、邦耀、怀德、邦昱、振泗、邦屏同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