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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赵曦明曰:「北齐书文苑传:『刘逖,字子长,彭城丛亭里人。魏末,诣霸府,倦于羁旅,发愤读书,在游宴之中,卷不离手。亦留心文藻,颇工诗咏。』」器案:御览五九九引三国典略:「刘逖字子长,少好弋猎骑射,后发愤读书,颇工诗咏。行台尚书席毗尝嘲之曰:『君辈辞藻,譬若春荣,须臾之翫,非宏材也;岂比吾徒千丈松树,常有风霜,不可雕悴。』逖报之曰:『既有寒木,又发春荣,何如也?』毗笑曰:『可矣!』」三国典略之文,当即本此。

  

  〔五〕辈,鲍本误「辇」。

  

  〔六〕荣华,宋本作「朝菌」,御览、事类赋、余师录、月令广义二俱作「朝菌」。器案:文选郭景纯游仙诗:「蕣荣不终朝。」李善注:「潘岳朝菌赋序:『朝菌者,时人以为蕣华,庄生以为朝菌,其物向晨而结,绝日而殒。』」庄子逍遥游:「朝菌不知晦朔。」释文:「朝菌,支遁云:『一名舜英。』则荣华、朝菌,一物而异名。

  

  〔七〕才,御览九五三作「材」,三国典略亦作「材」。

  

  〔八〕千丈,罗本、傅本、颜本、程本、胡本、何本、朱本、文津本、奇赏、别解及余师录俱作「十丈」,今从宋本。御览、事类赋、月令广义作「千丈」,三国典略亦作「千丈」。卢文弨曰:「世说赏誉上篇:『世庾子嵩目和峤森森如千丈松,虽磊砢有节目,施之大厦,有栋梁之用。』」器案:王隐晋书云:「庾敳见和峤曰:『森森如千丈松,虽磥砢多节目,施之大厦,梁栋之用。』」见御览九五三引。

  

  〔九〕可哉,罗本、傅本、颜本、程本、胡本、朱本、文津本、奇赏、别解及月令广义作「可矣」,三国典略亦作「可矣」,事类赋作「可也」,今从宋本。御览、余师录亦作「可哉」。傅本、鲍本不分段。

  

  凡为文章,犹人乘骐骥〔一〕,虽有逸气〔二〕,当以衔勒制之〔三〕,勿使流乱轨躅〔四〕,放意〔五〕填坑岸〔六〕也。

  

  〔一〕宋本无「人」字,余师录亦无;余本有「人」字,类说、文体明辨文章纲领亦有,今从之。

  

  〔二〕文选魏文帝与吴质书:「公干有逸气,但未遒耳。」三国志魏书王粲传注引典论论文:「徐干时有逸气,然非粲匹也。」文心雕龙风骨篇论刘桢亦云:「有逸气。」逸气,谓俊逸之气。

  

  〔三〕衔勒,宋本及余师录作「衔策」,余本作「衔勒」,类说同,今从之。赵曦明曰:「宋本『衔勒』作『衔策』,非。说文:『衔,马勒口中衔行马者也。』『勒,马头络衔也。』家语执辔篇:『夫德法者,御民之具,犹御马之有衔勒也。』此言文贵有节制,自当用衔勒;若策者,所以鞭马而使之疾行,非本意矣。」

  

  〔四〕轨躅,犹言轨迹。汉书叙传上:「伏周、孔之轨躅。」注:「郑氏曰:『躅,迹也,三辅谓牛蹄处为躅。』」文选魏都赋:「不睹皇舆之轨躅。」

  

  〔五〕放意,犹言肆意、纵意。列子杨朱篇:「卫端木叔者,子贡之世也。籍其先资,家累万金,不治世故,放意所好,其生民之所欲为,人意之所欲玩者,无不为也,无不玩也。」陶潜咏二疏:「放意乐余年,遑恤身后虑。」

  

  〔六〕卢文弨曰:「坑岸,犹言坑堑。」案:后汉书朱穆传:「颠队坑岸。」

  

  文章当以理致为心肾〔一〕,气调〔二〕为筋骨,事义为皮肤,华丽为冠冕〔三〕。今世相承,趋本弃末,率多浮艳〔四〕。辞与理竞,辞胜而理伏;事与才争,事繁而才损〔五〕。放逸者流宕而忘归〔六〕,穿凿者补缀而不足〔七〕。时俗如此,安能独违?但务去泰去甚耳〔八〕。必有盛才重誉〔九〕,改革体裁者,实吾所希〔一0〕。

  

  〔一〕理致,义理情致。南史刘之遴传:「说义属诗,皆有理致。」傅本、文体明辨文章纲领引「心肾」作「心胸」,未可从。

  

  〔二〕气调,气韵才调。隋书豆卢绩传:「绩器识优良,气调英远。」

  

  〔三〕之推所持文学理论,以思想性为第一,艺术性为第二。文心雕龙附会篇云:「夫才量学文,宜正体制,必以情志为神明,事义为骨髓,辞采为肌肤,宫商为声色;然后品藻玄黄,摛振金玉,献可替否,以裁厥中,斯缀思之恒数也。」所论与颜氏相合,可以互参。萧统文选序曰:「事出于沈思,义归于翰藻。」萧统之所谓事,即刘、颜之所谓事义;其所谓义,则刘、颜之所谓辞藻也。

  

  〔四〕浮艳,轻浮华艳。陈书江总传:「总好学,能属文,于五言、七言尤善,然伤于浮艳。」

  

  〔五〕黄叔琳曰:「南北朝文章之弊,两言道尽。」

  

  〔六〕艺文类聚二五引梁简文帝诫当阳公大心书:「立身先须谨重,文章且须放荡。」与之推之说相合,足觇当时风尚。

  

  〔七〕补缀,补葺联缀。类说作「补衲」。

  

  〔八〕去泰去甚,余师录作「去太甚」。纪昀曰:「老世故语,隔纸扪之,亦知为颜黄门语。」

  

  〔九〕重誉,谓隆重之声誉,与下文重名意同。

  

  〔一0〕卢文弨曰:「希,望也,本当作『睎』。」案:傅本、鲍本不分段。

  

  古人之文〔一〕,宏材〔二〕逸气,体度〔三〕风格〔四〕,去今实远;但缉缀疏朴〔五〕,未为密致耳。今世音律谐靡〔六〕,章句偶对〔七〕,讳避精详〔八〕,贤于往昔多矣〔九〕。宜以古之制裁为本〔一0〕,今之辞调为末,并须两存,不可偏弃也。

  

  〔一〕广川书跋五引无「人」字。

  

  〔二〕广川书跋、余师录「材」作「才」。

  

  〔三〕体度,体态风度。左传文公十八年正义:「和者,体度宽简,物无乖争也。」

  

  〔四〕风格,风标格范。晋书和峤传:「少有风格。」文心雕龙议对篇:「亦各有美,风格存焉。」

  

  〔五〕缉缀:缉,编缉;缀即缀文之缀,缀属也。广川书跋「疏」作「疏」,古通。

  

  〔六〕谐靡,和谐靡丽。

  

  〔七〕偶对,偶配对称。

  

  〔八〕讳避,广川书跋作「避讳」。

  

  〔九〕南史陆厥传:「时盛为文章,吴兴沈约、陈郡谢朓、琅邪王融,以气类相推毂,汝南周颙,善识声韵。约等文皆用宫商,将平上去入四声,以此制韵,有平头、上尾、蜂腰、鹤膝,五字之中,轻重悉异,两句之内,角征不同,不可增减,世呼为永明体。」

  

  〔一0〕抱经堂本脱「之」字,各本俱有,今据补。

  

  吾家世文章,甚为典正,不从流俗;梁孝元在蕃邸时〔一〕,撰西府新文,讫无一篇见录者〔二〕,亦以不偶于世,无郑、卫之音〔

  三〕故也。有诗赋铭诔书表启疏二十卷,吾兄弟始在草土〔四〕,并未得编次,便遭火荡尽,竟不传于世。衔酷茹恨,彻于心髓!操行见于梁史文士传〔五〕及孝元怀旧志〔六〕。

  

  〔一〕蕃邸,指湘东王。

  

  〔二〕讫,宋本作「纪」,余本作「记」,今从傅本;惟傅本「文」下误衍「史」字。卢文弨曰:「隋书经籍志:『西府新文十一卷,并录,梁萧淑撰。』案:金楼子著书篇所载诸书,有自撰者,有使颜协、刘缓、萧贲诸人撰者,此书当亦元帝所使为之。」器案:唐书艺文志又著录有萧淑新文要集十卷。淑,兰陵人,见齐书萧介传。西府,指江陵,时荆州居分陕之要,故称江陵为西府,犹东晋以历阳为西府也。西府新文,盖梁孝元使萧淑辑录诸臣寮之文,时之推父协正为镇西府咨议参军,未见收录,故之推引以为恨耳。

  

  〔三〕郑、卫之音,指当时浮艳之文。南史萧惠基传:「宋大明以来,声伎所尚多郑、卫,而雅乐正声,鲜有好者。」

  

  〔四〕卢文弨曰:「草土,谓在苫块之中也。」

  

  〔五〕赵曦明曰:「梁书文学传:『颜协,字子和。七代祖含,晋侍中国子监祭酒西平靖侯。父见远,博学有志行,齐治书侍御史兼中丞,高祖受禅,不食卒。协幼孤,养于舅氏,博涉群书,工草隶。释褐,湘东王国常侍兼记室,世祖镇荆州,转正记室。时吴郡顾协,亦在蕃邸,才学相亚,府中称为二协。舅谢暕卒,协居丧,如伯叔之礼,议者重焉。又感家门事义,不求显达,恒辞征辟。大同五年卒。所撰晋伯传五篇,日月灾异图两卷,遇火湮灭。二子:之仪,之推。』」刘盼遂曰:「按:此云梁史,盖谓陈领军大著作郎许亨所著之梁史五十三卷(见隋书经籍志),颜不见姚思廉梁史也。此处殊宜分辨。」

  

  〔六〕赵曦明曰:「隋书经籍志:『怀旧志九卷,梁元帝撰。』」刘盼遂曰:「孝元怀旧志一秩一卷,见金楼子著书篇。又案:北周书颜之仪传:『父协,以见远蹈义忤时,遂不仕进,湘东王引为府记室参军,协不得已乃应命。梁元帝后着怀旧志及诗,并称赞其美。』恐即本家训之说。」案:金楼子著书篇怀旧序曰:「吾自北守琅台,东探禹穴,观涛广陵,面金汤之设险,方舟宛委,眺玉笥之干霄,临水登山,命俦啸侣。中年承乏,摄牧神州,戚里英贤,南冠髦俊,荫真长之弱柳,观茂宏之舞鹤,清酒继进,甘果徐行,长安郡公,为延誉,扶风长者,刷其羽毛。于是驻伏熊,回驷□,命邹湛,召王祥,余顾而言曰:『斯乐难常,诚有之矣!日月不居,零露相半,素车白马,往矣不追,春华秋实,怀哉何已!独轸魂交,情深宿草,故备书爵里,陈怀旧焉。』」

  

  沈隐侯曰〔一〕:「文章当从三易〔二〕:易见事,一也;易识字,二也;易读诵,三也〔三〕。」邢子才〔四〕常曰:「沈侯文章,用事不使人觉,若胸忆语也〔五〕。」深以此服之。祖孝征〔六〕亦尝谓吾曰:「沈诗云:『崖倾护石髓〔七〕。』此岂似用事邪〔八〕?」

  

  〔一〕赵曦明曰:「梁书沈约传:『约字休文,吴兴武康人。高祖受禅,封建昌县侯,卒谥隐。』」

  

  〔二〕清波杂志十用此文,「文章当从三易」作「古儒士为文,当从三易」,盖以臆自为添设。

  

  〔三〕黄叔琳曰:「古今文章,不出难易两途,终以易者为得,与『辞达而已矣』之旨差近也。」徐时栋曰:「吾生平最服此语,以为此自是文章家正法眼藏。故每作文,偶以比事,须用僻典,亦必使之明白畅晓,令读者虽不知本事,亦可会意,至于难字拗句,则一切禁绝之。世之专以怪涩自矜奥博者,真不知其何心也。」

  

  〔四〕卢文弨曰:「子才,邢邵字。」

  

  〔五〕文选文赋:「思风发于胸臆。」

  

  〔六〕卢文弨曰:「孝征,祖珽字。」

  

  〔七〕赵曦明曰:「晋书嵇康传:『康遇王烈共入山,尝得石髓如饴,即自服半,余半与康,皆凝而为石。』」器案:此诗今不见沈集,沈游沈道士馆诗有云:「朋来握石髓。」见文选,李善注云:「袁彦伯竹林名士传曰:『王烈服食养性,嵇康甚敬之,随入山。烈尝得石髓,柔滑如饴,即自服半,余半取以与康,皆凝而为石。』」不知为此诗异文,抑别是一诗。

  

  〔八〕傅本不分段。

  

  邢子才、魏收俱有重名〔一〕,时俗准的〔二〕,以为师匠〔三〕。邢赏服〔四〕沈约而轻任昉〔五〕,魏〔六〕爱慕任昉而毁沈约,每于谈燕,辞色以之〔七〕。邺下纷纭,各有朋党〔八〕。祖孝征尝谓吾曰:「任、沈之是非,乃邢、魏之优劣也〔九〕。」

  

  〔一〕重名,犹言盛名、大名,与前文言「重誉」义同。后汉书孔融传:「孔文举有重名。」魏书文苑传:「杨遵彦作文德论,以为古今辞人,皆负才遗行,浇薄险忌;惟邢子才、王元美、温子升彬彬有德素。」

  

  〔二〕后汉书灵帝纪:「其僚辈皆瞻望于宪,以为准的。」淮南原道篇高诱注:「质的,射者之准蓺也。」案:准的,犹今言标准目的。

  

  〔三〕师匠,即宗师大匠。范宁春秋谷梁序:「肤浅末学,不经师匠。」广弘明集二八上王筠与云僧正书:「一代师匠,四海推崇。」

  

  〔四〕赏服,颜本、朱本作「常服」。

  

  〔五〕赵曦明曰:「梁书任昉传:『昉字彦升,乐安博昌人。雅善属文,尤长载笔,才思无穷,起草不加点窜。沈约一代词宗,深所推挹。』」

  

  〔六〕抱经堂校定本「魏」下有「收」字,各本及类说俱无,今据删。

  

  〔七〕辞色以之,犹今言争得面红耳热。晋书祖逖传:「辞色壮烈,众皆慨欢。」

  

  〔八〕宋本及余师录「有」作「为」。

  

  〔九〕北齐书魏收传:「始收与温子升、邢邵称为后进。邢既被疏出,子升以罪死,收遂大被任用,独步一时,议论更相訾毁,各有朋党。收每议鄙邢文。邢又云:『江南任昉,文体本疏,魏收非直模拟,亦大偷窃。』收闻,乃曰:『伊常于沈约集中作贼,何意道我偷任!』任、沈俱有重名,邢、魏各有所好。武平中,黄门颜之推以二公意问仆射祖珽。珽答曰:『见邢、魏之臧否,即是任、沈之优劣。』」又见北史魏收传及御览五九九引三国典略。器案:六朝时品题人物或文章,往往以所批评之对象的优劣,来定批评者之优劣,曹魏时亦有与此类似之事。三国志陈思王植传注引荀绰冀州记:「刘准子:峤字国彦,髦字士彦,并为后出之俊。准与裴頠、乐广善,遣往见之。頠性弘方,爱峤之有高韵,谓准曰:『峤当及卿,然髦少减也。』广性清淳,爱髦之有神检,谓准曰:『峤自及卿,然髦尤精出。』准叹曰:『我二儿之优劣,乃裴、乐之优劣也。』」(又见御览四0九、四四四引郭子。)

  

  吴均集〔一〕有破镜赋〔二〕。昔者,邑号朝歌,颜渊不舍〔三〕;里名胜母,曾子敛襟〔四〕:盖忌夫恶名之伤实也。破镜乃凶逆之兽,事见汉书〔五〕,为文幸避此名也。比世往往见有和人诗者,题云敬同〔六〕,孝经云〔七〕:「资于事父以事君而敬同〔八〕。」不可轻言也。梁世费旭诗云:「不知是耶非〔九〕。」殷澐诗云:「飖扬云母舟〔一0〕。」简文曰:「旭既不识其父〔一一〕,澐又飖扬其母。」此虽悉古事,不可用也。世人或有文章引诗「伐鼓渊渊」者〔一二〕,宋书已有屡游之诮〔一三〕;如此流比〔一四〕,幸须避之。北面事亲,别舅摛渭阳之咏〔一五〕;堂上养老,送兄赋桓山之悲〔一六〕,皆大失也。举此一隅〔一七〕,触涂〔一八〕宜慎。

  

  〔一〕赵曦明曰:「梁书文学传:『吴均,字叔庠,吴兴故鄣人。文体清拔,有古气,好事者或效之,谓为吴均体。』隋书经籍志:『

  梁奉朝请吴均集二十卷。』本传同。」

  

  〔二〕破镜赋,赵曦明曰:「今不传。」

  

  〔三〕赵曦明曰:「汉书邹阳传:『里名胜母,曾子不入;邑号朝歌,墨子回车。』案:此文不同,盖有所本。」郝懿行曰:「诸书多称『邑号朝歌,墨子不入』。」洪亮吉晓读书斋二录曰:「颜渊事,不知所出,或系曾参之误。」陈汉章曰:「案下句即称曾子,何得上句更是曾子?淮南说山训曰:『曾子立孝,不过胜母之闾;墨子非乐,不入朝歌之邑。』崔骃达旨又云:『颜回明仁于度毂。』」龚道耕先生曰:「水经淇水注引论语撰考谶云:『邑名朝歌,颜渊不舍,七十弟子掩目,宰予独顾,由蹶堕车。』」器案:刘昼新论鄙名章:「

  水名盗泉,尼父不漱;邑名朝歌,颜渊不舍;里名胜母,曾子还轫;亭名柏人,汉君夜遁。何者?以其名害义也。」亦以回车朝歌为颜渊事,与本书同。

  

  〔四〕郑珍曰:「水经淇水注引论语撰考谶云:『邑名朝歌,颜渊不舍。』淮南子、盐铁论(案见晁错篇)并云:『里名胜母,曾子不入。』」器案:御览一五七引论语撰考谶:「里名胜母,曾子敛襟。」说苑谈丛篇、论衡问孔篇、新论鄙名章亦以不入胜母为曾子,与本书同;史记邹阳传索隐引尸子,则又以为孔子。

  

  〔五〕赵曦明曰:「汉书郊祀志:『有言古天子尝以春解祠,祠黄帝用一枭破镜。』注:『孟康曰:枭,鸟名,食母。破镜,兽名,食父。黄帝欲绝其类,故使百吏祠皆用之。』」

  

  〔六〕卢文弨曰:「以同为和,初唐人如骆宾王、陈子昂诸人集中犹然,别有作奉和同云云者,和字乃后人所增入。」器案:叶梦得玉涧新书云:「类文有梁武帝同王筠和太子忏悔诗云:『仍取筠韵。』」此当时和诗言同之证。白居易和答诗十首序云:「其间所见,同者固不能自异,异者亦不能强同,同者谓之和,异者谓之答。」

  

  〔七〕见士章。

  

  〔八〕唐明皇注云:「资,取也,言敬父与敬君同。」

  

  〔九〕赵曦明曰:「汉武帝李夫人歌:『是耶非耶?立而望之。』」卢文弨曰:「费旭,江夏人。」刘盼遂曰:「案『旭』皆『甝』之误字也,隋书经籍志:『尚书义疏,梁国子助教费甝作。』陆氏经典释文叙录同。三国、六朝,费氏望出江夏鄳县。」器案:「费旭」当作「费昶」,南史何思澄传:「王子云,太原人,及江夏费昶,并为闾里才子。昶善为乐府,又作鼓吹曲,武帝重之。」隋书经籍志集部有梁新田令费昶集三卷。乐府诗集卷十七载梁费昶巫山高云:「彼美岩之曲,宁知心是非。」下句当即颜氏所引异文,抑或因颜氏弹射而改之也。刘盼遂以为当作「费甝」,非是。

  

  〔一0〕抱经堂本「飖」作「飘」,下同。赵曦明曰:「晋宫阁记:『舍利池有云母舟。』见初学记。」卢文弨曰:「『殷澐』疑是『殷芸』,梁书有传:『芸字灌蔬,陈郡长平人。励精勤学,博洽群书,为昭明太子侍读。』宜与简文相接也。又有湘东王记室参军褚澐,河南阳泽人,有诗。二者姓名,必有一讹。」

  

  〔一一〕卢文弨曰:「以耶为父,盖俗称也。古木兰诗:『卷卷有耶名。』」刘盼遂曰:「按南朝通俗称父为耶。南史王彧传:『长子绚,年五六岁,读论语至「周监于二代」,外祖何尚之戏之曰:「可改『耶耶乎文哉』。」绚即答曰:「尊者之名安可戏?宁可道『草翁之风必舅』?」』缘论语此句为『彧彧乎文哉』,彧是绚之父之名,故何戏改为耶,知南朝通称父为耶矣。」器案:文心雕龙指瑕篇:「至于比语求蚩,反音取瑕,虽不屑于古,而有择于今焉。」「是耶」之耶为父,「云母」之母为母,即比语求蚩之证;下文「伐鼓」,又反音取瑕之证也,此皆所谓「讳避精详」者也。

  

  〔一二〕宋本及余师录无「文章」二字。伐鼓渊渊,诗小雅采芑文。

  

  〔一三〕李慈铭曰:「案金楼子(杂记上)云:『宋玉戏太宰屡游之谈,流连反语,遂有鲍照伐鼓、孝绰布武、韦粲浮柱之作。』此处『

  宋书』,本亦作『宋玉』。」刘盼遂曰:「案梁元帝金楼子杂记篇……据孝元之言,是引诗『伐鼓渊渊』者为鲍照,然而沈约宋书明远附见南平王铄传中,不见『伐鼓』之文,亦无『屡游』之诮。隋书经籍志正史类有徐爰宋书六十五卷,孙严宋书六十五卷,宋文明中撰宋书六十一卷,则明远『伐鼓』『屡游』故实,当在此三史中矣。」器案:文镜秘府论西册论病文二十八病第二十:「翻语病者,正言是佳词,反语则深累是也。如鲍明远诗云:『鸡鸣关吏起,伐鼓早通晨。』伐鼓,正言是佳词,反语则不祥,是其病也。崔氏云:『伐鼓,反语腐骨,是其病。』」是伐鼓反语为腐骨。屡游反语未详。鲍明远诗,见文选行药至城东桥一首。又案:陆机赠顾交趾公贞诗:「伐鼓五岭表,扬旌万里外。」谢惠连猛虎行:「伐鼓功未着,振旅何时从?」梁武帝藉田诗:「启行天犹暗,伐鼓地未悄。」均引诗「伐鼓渊渊」,不独明远一人而已。诗中密旨六病例反语病六亦云:「篇中正言是佳词,反语则理累。鲍明远诗:『伐鼓早通晨。』伐鼓则正字,反语则反字。」器又案:六朝人所用伐鼓有二义:一为出师,即本诗经;一为戒晨,水经?水注云:「后置大鼓于其上(平城白楼),晨昏伐以千椎,为城里诸门启闭之候,谓之戒晨鼓也。」即其义也。若鲍诗所用,则后一义也,此应分别。

  

  〔一四〕流比,流辈比类。三国志魏书夏侯太初传:「拟其伦比,勿使偏颇。」义同。

  

  〔一五〕赵曦明曰:「诗小序:『渭阳,秦康公念母也。康公之母,晋献公之女。文公遭丽姬之难未反,而秦姬卒;穆公纳文公,康公时为太子,赠送文公于渭之阳,念母之不见也,我见舅氏,如母存焉。』」器案:此言母在北堂,而别舅摛渭阳之咏,是为大失也。太平广记二六二引笑林:「甲父母在,出学三年而归,舅氏问其学何得,并序别父久。乃答曰:『渭阳之思,过于秦康。』既而父数之:『尔学奚益?』答曰:『少失过庭之训,故学无益。』」资暇集上:「征舅氏事,必用渭阳,前辈名公,往往亦然,兹失于识,岂可轻相承耶?审诗文当悟,皆不可征用矣。是以齐杨愔幼时,其舅源子恭问读诗至渭阳未,愔便号泣,子恭亦对之欷歔。」

  

  〔一六〕沈揆曰:「家语:『颜回闻哭声,非但为死者而已,又有生离别者也。闻桓山之鸟,生四子焉,羽翼既成,将分于四海,其母悲鸣而送之,声有似于此,谓其往而不返也。孔子使人问哭者,果曰:「父死家贫,卖子以葬,与之长决。」子曰:「回也善于识音矣。」』一本作『恒山』者,非。」赵曦明曰:「案:沈氏所引家语,见颜回篇,说苑辨物篇亦载之,『桓山』作『完山』。」器案:桓山之悲,取喻父死而卖子;今父尚健在,而送兄引用桓山之事,是为大失也。又案:初学记十八、御览四八九引家语作「恒山」,与沈氏所见一本合;抱朴子辨问篇作「完山」,与说苑合。又罗本、傅本、颜本、程本、胡本、何本、及余师录引「桓山」作「柏山」,系避宋讳缺末笔而误;朱本作「北山」,又缘「柏山」音近而误也。

  

  〔一七〕一隅,注详勉学篇「校定书籍」条。

  

  〔一八〕触涂之触,与「触类旁通」之触义同,唐书崔融传:「量物而税,触涂淹久。」

  

  江南文制〔一〕,欲人弹射〔二〕,知有病累〔三〕,随即改之,陈王得之于丁廙也〔四〕。山东风俗,不通击难〔五〕。吾初入邺,遂尝以此忤人〔六〕,至今为悔;汝曹必无轻议也。

  

  〔一〕赵曦明曰:「文制,犹言制文。」器案:徐陵答李颙之书:「忽辱来告,文制兼美。」制、制古通。

  

  〔二〕弹射,犹言指摘、批评。李详曰:「张衡西京赋:『弹射臧否。』」器案:晋书五行志:「吴之风俗,相驱以急,言论弹射,以刻薄相尚。」

  

  〔三〕诗品上:「张协文体华净,少病累。」所谓病累,主要指声病而言。通鉴二二二胡注:「声病,谓以平上去入四声,缉而成文,音从文顺谓之声,反是则谓之病。」文镜秘府论西册:「家制格式,人谈疾累。」疾累即病累也,其书列有文二十八病。

  

  〔四〕赵曦明曰:「文选曹子建与杨德祖书:『仆尝好人讥弹其文,有不善者,应时改定。昔丁敬礼常作小文,使仆润饰之。仆自以才不能过若人,辞不为也。敬礼谓仆:「卿何所疑难,文之佳恶,吾自得之,后世谁相知定吾文者邪?」吾尝叹此达言,以为美谈。』」

  

  〔五〕卢文弨曰:「难,乃旦切。」案:击难,攻击责难也。世说新语文学篇:「桓南郡与殷荆州共谈,每相攻难。」攻难即此击难也。

  

  〔六〕宋本无「此」字。

  

  凡代人为文,皆作彼语,理宜然矣。至于哀伤凶祸之辞,不可辄代〔一〕。蔡邕为胡金盈作母灵表颂曰:「悲母氏之不永,然委我而夙丧〔二〕。」又为胡颢作其父铭曰:「葬我考议郎君〔三〕。」袁三公颂曰:「猗欤我祖,出自有妫〔四〕。」王粲为潘文则思亲诗云:「躬此劳悴〔五〕,鞠予小人〔六〕;庶我显妣,克保遐年。」而并载乎邕、粲之集〔七〕,此例甚众。古人之所行,今世以为讳〔八〕。陈思王武帝诔,遂深永蛰之思〔九〕;潘岳悼亡赋,乃怆手泽之遗〔一0〕:是方父于虫〔一一〕,匹妇于考也〔一二〕。蔡邕杨秉碑云:「统大麓之重〔一三〕。」潘尼赠卢景宣诗云:「九五思龙飞〔一四〕。」孙楚王骠骑诔云:「奄忽登遐〔一五〕。」陆机父诔〔

  一六〕云:「亿兆宅心,敦叙百揆〔一七〕。」姊诔云:「俔天之和〔一八〕。」今为此言,则朝廷之罪人也〔一九〕。王粲赠杨德祖诗云:「我君饯之,其乐泄泄〔二0〕。」不可妄施人子,况储君乎?〔二一〕

  

  〔一〕郝懿行曰:「此论亦未尽然,如诗之小弁,宜臼之傅所作,即是哀伤凶祸之辞,可得代为也。」

  

  〔二〕余师录「然」作「倏」,义较佳。卢文弨曰:「此文今蔡集有之。胡金盈,胡广之女。此句作『胡委我以夙丧』。」刘宝楠汉石例一称灵表例举此及司徒袁公夫人马氏灵表,云:「灵之为善,常训也,大戴礼曾子篇:『神灵者,品物之本也,阳之精气曰神,阴之精气曰灵。』诗灵台传:『神之精明者称灵。』故汉书礼乐志安世房中歌,灵凡再见,郊祀歌练时日,灵凡八见,天地一见,赤蛟五见,皆谓神灵也。说文云:『灵,灵巫以玉事神,从玉霝声。』又云:『灵或从巫。』案:灵本事神之玉,因以名神;其事神之巫,亦因以名灵。然则灵表者,以兆域为神所依,故表其神灵,王稚子阙称先灵是也。」

  

  〔三〕卢文弨曰:「胡颢,广之孙,议郎,名宁。今蔡集无此篇,与下袁三公颂同逸。」

  

  〔四〕左传昭公八年杜注:「胡公满,遂之后也,事周武王,赐姓曰妫,封之陈。」广韵二十一欣:「袁姓出陈郡、汝南、彭城三望,本自胡公之后。」诗周颂潜:「猗与漆、沮。」郑笺:「猗与,叹美之言也。」

  

  〔五〕罗本、傅本、颜本、程本、胡本、何本、朱本、文津本及余师录「悴」作「瘁」,字通。诗小雅蓼莪:「哀哀父母,生我劳瘁。」郑笺:「瘁,病也。」

  

  〔六〕蓼莪:「母兮鞠我。」毛传:「鞠,养。」

  

  〔七〕赵曦明曰:「思亲诗,今见粲集中。」

  

  〔八〕宋本及余师录引句末有「也」字。

  

  〔九〕郝懿行曰:「文心雕龙指瑕篇云:『永蛰颇疑于昆虫。』」李详曰:「案艺文类聚十四,曹植武帝诔:『潜闼一扃,尊灵永蛰。』」

  

  〔一0〕赵曦明曰:「岳集中载悼亡赋,无此句。」郝懿行曰:「潘岳悲内兄则云『感口泽』,及此云悼亡赋『怆手泽』,今检潘集,都未见此二语,何也?」

  

  〔一一〕赵曦明曰:「礼记月令:『季秋之月,蛰虫咸俯。』」

  

  〔一二〕宋本及余师录作「譬妇为考也」。何焯曰:「白诗中『譬』字多作『匹』。」赵曦明曰:「礼记玉藻:『父没而不能读父之书,手泽存焉尔。』」

  

  〔一三〕赵曦明曰:「案今蔡集所载秉碑一篇,无此语。书舜典:『

  纳于大麓,烈风雷雨弗迷。』」卢文弨曰:「郑康成注尚书大传云:『山足曰麓,麓者,录也。古者,天子命大事,命诸侯,则为坛国之外。尧聚诸侯,命舜陟位居摄,致天下之事,使大录之。』」案:汉书王莽传中:「予前在大麓,至于摄假。」用法与此同。

  

  〔一四〕赵曦明曰:「今集中有送卢景宣诗一首,无此句。易干卦:『九五,飞龙在天,利见大人。』案:九五,君位;飞龙,是圣人起而为天子,故不可泛用。」

  

  〔一五〕赵曦明曰:「此篇今已亡。礼记曲礼下:『告丧曰天王登假。』假读为遐。」器案:孙楚,晋书本传云:「字子荆,太原中都人也。」隋书经籍志:「晋冯翊太守孙楚集六卷,梁十二卷,录一卷。」文选马融长笛赋:「奄忽灭没。」注:「方言:『奄,遽也。』」三国志蜀书先主传:「亮上言于后主曰:『伏惟大行皇帝……奄忽升遐。』」文镜秘府论地册十四例轻重错谬之例:「陈王之诔武帝,遂称『尊灵永蛰』,孙楚之哀人臣,乃云『奄忽登遐』。」原注:「子荆王骠骑诔,此错谬一例也。见颜氏传。」即据本文为说。王楙野客丛书卷二十八曰:「登遐二字,晋人臣下亦多称之,如夏侯湛曰:『

  我王母登遐。』孙楚除娣服诗曰:『神爽登遐忽一周。』又诔王骠骑曰:『奄忽登遐。』自此称登遐者不少,亦当时未避忌尔,然不可谓臣下亦可称也。」

  

  〔一六〕陆机父抗,吴大司马。类聚四七引机吴大司马陆抗诔,无此二语,严可均辑全晋文失收,当据补。

  

  〔一七〕赵曦明曰:「此语未见。左氏闵元年传:『天子曰兆民。』书泰誓中:『纣有亿兆夷人。』又康诰:『汝丕远惟商耇成人,宅心知训。』文选刘越石劝进表:『纯化既敷,则率土宅心。』书益稷:『惇叙九族。』舜典:『纳于百揆,百揆时叙。』」

  

  〔一八〕颜本、朱本及余师录「和」作「妹」。今机集无此文。赵曦明曰:「诗大雅大明:『大邦有子,俔天之妹。』传:『俔,磬也。』说文:『俔,谕也。』谓譬喻也。牵遍切。」

  

  〔一九〕器案:文心雕龙指瑕篇:「古来文才,异世争驱,或逸才以爽迅,或精思以纤密;而虑动难圆,鲜无瑕病。陈思之文,群才之俊也,而武帝诔云:『尊灵永蛰。』明帝颂云:『圣体浮轻。』浮轻有似于胡蝶,永蛰颇疑于昆虫,施之尊极,岂其当乎!左思七讽,说孝而不从,反道若斯,余不足观矣。潘岳为才,善于哀文;然悲内兄则云『感口泽』,伤弱子则云『心如疑』。礼文在尊极,而施之下流,辞虽足哀,义斯替矣。」所言足与颜氏之说互证。

  

  〔二0〕赵曦明曰:「此篇已亡。杨修,字德祖,太尉彪之子。左氏隐元年传:『公入而赋:「大隧之中,其乐也融融。」姜出而赋:「

  大隧之外,其乐也泄泄。」』」案:杜注:「泄泄,舒散也。」

  

  〔二一〕后汉书安纪:「降夺储嫡。」李贤注:「储嫡,谓太子也。」董逌广川书跋五:「秦、汉以后,禁忌稍严,文气日益凋丧,然未若后世之纤密周细,求人功?于此也。昔左氏书子皮即位,叔向言罕乐得其国;叶公作顾命,楚、汉之际为世本者用之;潘岳奉其母,称万寿以献觞;张永谓其父柩,大行届道;孙盛谓其父登遐;萧惠开对刘成,甚如慈旨;竟陵谓顾宪之曰:『非君无以闻此德音。』鲍照于始兴王,则谓:『不足宣赞圣旨。』晋武诏山涛曰:『若居谅闇,情在难夺。』夫顾命、大行、谅闇、德音,后世人臣,不得用之。其以朕自况,与称臣对客,自汉已绝于此,况后世多忌,而得用耶?颜之推曰:『古之文,宏才逸气,体度风格,去今人实远;但缀缉疏朴,未为密致耳。今世音律谐靡,章句对偶,避讳精详,贤于往昔。』之推当北齐时,已避忌如此,其谓『缀缉疏朴』,此正古人奇处,方且以避讳精详为工,音律对偶为丽,不知文章至此,衰敝已剧,尚将伥伥求名人之遗迹邪?吾知溺于世俗之好者,此皆沈约徒隶之习也。」案:董氏之说,足与颜氏之说相辅相成,因此而附及之。又案:傅本、鲍本不分段。

  

  挽歌辞者,或云古者虞殡之歌〔一〕,或云出自田横之客〔二〕,皆为生者悼往告哀之意〔三〕。陆平原〔四〕多为死人自叹之言,〔五〕诗格〔六〕既无此例,又乖制作本意〔七〕。

  

  〔一〕此句及下句「云」字,抱经堂校定本俱作「曰」,宋本及各本俱作「云」,今据改。赵曦明曰:「左氏哀十一年传:『公孙夏命其徒歌虞殡。』注:『虞殡,送葬歌曲。』」

  

  〔二〕赵曦明曰:「崔豹古今注:『薤露、蒿里,并丧歌也。田横自杀,门人伤之,为作悲歌,言人命如薤上之露,易晞灭也;亦谓人死魂魄归乎蒿里,故有二章。至李延年乃分为二曲,薤露送王公贵人,蒿里送士大夫庶人,使挽柩者歌之,世呼为挽歌。』」案:田横,齐王田荣弟,史记有传。

  

  〔三〕皆为生者悼往告哀之意,傅本、胡本「告」作「苦」,不可从。

  

  〔四〕赵曦明曰:「陆机为平原内史。」

  

  〔五〕赵曦明曰:「陆机挽歌诗三首,不全为死人自叹之言,唯中一首云:『广宵何寥廓,大暮安可晨?人往有反岁,我行无归年!』乃自叹之辞。」器案:挽歌诗见文选卷二十八。缪袭挽歌云:「造化虽神明,安能复存我云云。」陶潜挽歌辞云:「娇儿索父啼,良友抚我哭云云。」又云:「肴案盈我前,亲旧哭我傍云云。」又云:「严霜九月中,送我出远郊云云。」并为死人自叹之言,固不止一陆平原也。

  

  〔六〕案:唐书艺文志丁部著录诗格、诗式,自元兢以下凡七家。据此,则诗格、诗式,虽自唐人始撰辑成书,而其说则六朝固已发之矣。

  

  〔七〕宋本及余师录「本意」作「大意」。郝懿行曰:「陶渊明自作挽歌,乃愈见其旷达,然故是变格尔。」

  

  凡诗人之作,刺箴美颂,各有源流,未尝混杂,善恶同篇也。陆机为齐讴篇〔一〕,前叙山川物产风教之盛,后章忽鄙山川之情〔二〕,殊〔三〕失厥体。其为吴趋行〔四〕,何不陈子光、夫差乎〔五〕?京洛行〔六〕,胡不述赧王、灵帝乎〔七〕?

  

  〔一〕沈揆曰:「乐府(卷六十四):『陆机齐讴行,备言齐地之美,亦欲使人推分直进,不可妄有所营也。』」器案:文选齐讴行张铣注:「此为齐人讴歌国风也,其终篇亦欲使人推分直进,不可苟有所营。」

  

  〔二〕赵曦明曰:「非也。案本诗『惟师』以下,刺景公据形胜之地,不能修尚父、桓公之业,而但知恋牛山之乐,思及古而无死也。」器案:齐讴行云:「鄙哉牛山叹,未及至人情。」此鄙景公耳,非鄙山川也。齐景公登牛山,悲去其国而死,见韩诗外传卷十、晏子春秋内篇谏上及外篇、列子力命篇及御览四二八引新序。

  

  〔三〕「殊」原作「疏」,傅本、朱本及余师录作「殊」,义较胜,今据改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