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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操第六

  吾观礼经,圣人之教:箕帚〔一〕匕箸〔二〕,咳唾〔三〕唯诺〔四〕,执烛〔五〕沃盥〔六〕,皆有节文〔七〕,亦为至矣。但既残缺,非复全书;其有所不载,及世事变改者,学达君子,自为节度,相承行之,故世号士大夫风操〔八〕。而家门〔九〕颇有不同,所见互称长短;然其阡陌〔一0〕,亦自可知。昔在江南,目能视而见之,耳能听而闻之;蓬生麻中〔一一〕,不劳翰墨〔一二〕。汝曹生于戎马之闲,视听之所不晓,故聊记录〔一三〕,以传示子孙。

  〔一〕赵曦明曰:「礼记曲礼上:『凡为长者粪之礼,必加帚于箕上,以袂拘而退,其尘不及长者;以箕自乡而扱之。』」

  

  〔二〕赵曦明曰:「礼记曲礼上:『饭黍毋以箸。』」

  

  〔三〕赵曦明曰:「礼记内则:『在父母舅姑之所,不敢哕噫、嚏咳、欠伸、跛倚、睇视,不敢唾洟。』」

  

  〔四〕赵曦明曰:「礼记曲礼上:『抠衣趋隅,必慎唯诺;父召无诺,先生召无诺,唯而起。』」案:郑玄注:「慎唯诺者,不先举,见问乃应。」

  

  〔五〕赵曦明曰:「礼记少仪:『执烛,不让不辞不歌。』」卢文弨曰:「管子弟子职:『昏,将举火,执烛隅坐,错总之法:横于坐所,栉之远近,乃承厥火,居句如矩,蒸间容蒸,然者处下,捧碗以为绪,右手执烛,左手正栉,有堕代烛。』案:栉亦作堲,谓烛烬;绪亦烛之烬也。堕,倦也,倦则易一人代之。」

  

  〔六〕赵曦明曰:「礼记内则:『进盥,少者奉盘,长者奉水,请沃盥;盥卒,授巾,问所欲而敬进之。』」

  

  〔七〕「节文」,各本皆作「节度」,涉下文而误,今从宋本。礼记坊记曰:「礼者,因人之情,而为之节文,以为民坊者也。」史记礼书:「事有宜适,礼有节文。」此颜氏所本。

  

  〔八〕风操,谓风度节操。晋书裴秀传:「少好学,有风操。」又王劭传:「美姿容,有风操。」

  

  〔九〕后汉书皇甫规传:「刘佑、冯绲、赵典、尹勋,正直多怨,流放家门。」南史萧引传:「引曰:『吾家再世为始兴郡,遗爱在人,政可南行,以存家门耳。』」家门,犹今言家庭。

  

  〔一0〕阡陌,即途径义。汉书叙例:「澄荡愆违,审定阡陌。」法书要录十王羲之帖云:「前试论意,久欲呈,多疾,愦愦,遂忘,致今送;愿因暇日,可垂试省。大期贤达兴废之道,不审谓粗得阡陌否?」艺文类聚二引李颙雷赋:「来无辙迹,去无阡陌。」宋书王微传,微以书告弟僧谦灵曰:「书此数纸,无复词理,略道阡陌,万不写一。」广弘明集十六范泰与谢侍中书:「见炽公阡陌如卿;问栖僧于山,诚是美事。」宋书郑鲜之传载滕羡仕宦议云:「举其阡陌,皆可略言矣。」南齐书张融传载融门律自序:「政以属辞多出,比事不羁,不阡不陌,非途非路耳。」以「阡陌」与「途路」对文,其义可知。

  

  〔一一〕赵曦明曰:「荀子劝学篇:『蓬生麻中,不扶而直。』亦见大戴礼记。」器案:大戴礼记见曾子制言上,又见说苑谈丛篇及论衡程材、率性二篇。

  

  〔一二〕翰墨,谓笔墨。文选杨子云长杨赋序:「上长杨赋,聊因笔墨之成文章,故藉翰林以为主人,子墨为客卿以讽。」

  

  注:「韦昭曰:『翰,笔也。』梁简文帝昭明太子集序:「

  下国远征,殷勤于翰墨。」器案:此两句文义不贯,疑当作「蓬生麻中,不扶自直;□□□□,不劳翰墨」,今本脱二句八字,义不可通。大戴礼曾子制言上:「蓬生麻中,不扶自直;白沙在泥,与之皆黑。」是其证。抑或「翰墨」是「绳墨」之误,言蓬生麻中,不劳绳墨而自直,即不扶自直之意也。

  

  〔一三〕「录」字宋本无,各本俱有,今据补。

  

  礼曰:「见似目瞿,闻名心瞿〔一〕。」有所感触,恻怆心眼;若在从容平常之地,幸须申其情耳〔二〕。必不可避,亦当忍之;犹如伯叔兄弟,酷类先人,可得终身肠断,与之绝耶?又:「临文不讳,庙中不讳,君所无私讳〔三〕。」益知〔四〕闻名,须有消息〔五〕,不必期于颠沛而走也〔六〕。梁世谢举〔七〕,甚有声誉,闻讳必哭〔八〕,为世所讥。又有〔九〕臧逢世〔一0〕,臧严之子也,〔一一〕笃学修行,不坠门风〔一二〕;孝元经牧江州〔一三〕,遣往建昌〔一四〕督事,郡县民庶,竞修笺书〔一五〕,朝夕辐辏〔一六〕,几案〔一七〕盈积,书有称「严寒」者,必对之流涕,不省取记,多废公事,物情怨骇〔一八〕,竟以不办而还。此并过事也。

  

  〔一〕颜本注:「瞿,音惧,惊也。出杂记。」赵曦明注亦引礼记杂记,并引郑玄注曰:「似谓容貌似其父母,名与亲同。」

  

  〔二〕「耳」,宋本作「尔」。器案:世说新语任诞篇:「桓南郡被召作太子洗马,船泊荻渚;王大服散后,已小醉,往看桓。桓为设酒,不能冷饮,频语左右,令温酒来。桓乃流涕呜咽,王便欲去。桓以手巾掩泪,因谓王曰:『犯我家讳,何预卿事?』王叹曰:『灵宝故自达。』」桓南郡谓桓玄,玄父温,故以王令左右「温酒」,为犯其家讳,而流涕呜咽也。

  

  〔三〕文见礼记曲礼上,郑玄注云:「君所无私讳,谓臣言于君前,不辟家讳,尊无二;临文不讳,为其失事正;庙中不讳,为有事于高祖,则不讳曾祖以下,尊无二也,于下则讳上。」

  

  〔四〕「益知」,各本皆作「盖知」,今从抱经堂校定本校改。

  

  〔五〕吴梅曰:「消息谓时地。」器案:本书文章篇:「当务从容消息之。」书证篇:「考校是非,特须消息。」是消息为颜氏习用语。寻汉、魏、六朝人消息都作斟酌义用。古钞本玉篇水部消下云:「

  野王案:消息犹斟酌也。」类聚五十五杜笃书槴赋:「承尊者之至意,惟高下而消息。」古文苑郦炎遗命书:「消息汝躬,调和汝体。」续汉书百官志注引风俗通:「啬者,省也;夫者,赋也;言消息百姓,均其赋役。」后汉书郑弘传注引谢承后汉书:「消息繇赋,政不烦苛。」晋书华峤传:「帝手诏报曰:『辄自消息,无所为虑。』」陆云与兄平原书:「兄常欲其作诗文,独未作此曹语,若消息小往,愿兄可试作之。」又云:「愿当日消息。」晋书慕容超载记:「超下书议复肉刑:『其令博士已上参考旧事,依吕刑及汉、魏、晋律令,消息增损,议成燕律。』」宋书王弘传:「弘上书言:『役召之应,存乎消息。』」魏书苏绰传:「绰奏行六条诏书曰:『善为政者,必消息时宜,而适烦简之中。』」又崔光传?鸿传:「鸿大考百寮议:『

  虽明旨已行,犹宜消息。』」义俱用为斟酌。

  

  〔六〕吴梅曰:「走谓避匿也。」器案:南史谢超宗传:「道隆武人无识,正触其父名,曰:『旦侍宴至尊,说君有凤毛。』超宗徒跣还内。道隆谓检觅毛,至闇待不得,乃去。」又王慈传:「谢凤子超宗尝候僧虔,仍往东斋诣慈,慈正学书,未即放笔。超宗曰:『卿书何如虔公?』慈曰:『慈书比大人,如鸡之比凤。』超宗狼狈而退。」又王亮传:「时有晋陵令沈巑之,性粗疏,好犯亮讳,亮不堪,遂启代之。巑之怏怏,乃造坐云:『下官以犯讳被代,未知明府讳若为攸字,当作无骹尊傍犬,为犬傍无骹尊?若是有心攸?无心攸?乞告示。』亮不履下床跣而走。巑之抚掌大笑而去。」此之闻讳而徒跣,而狼狈,而跣走,即之推所谓颠沛而走也。

  

  〔七〕御览五六二引「梁」作「近」。赵曦明曰:「梁书谢举传:『举字言扬,中书令览之弟,幼好学,能清言,与览齐名。』」

  

  〔八〕类说「哭」作「忌」。案:齐东野语四避讳:「梁谢举闻家讳必哭。」即本此文。

  

  〔九〕各本俱无「有」字,宋本有,今从之。

  

  〔一0〕卢文弨曰:「案:南史臧焘传?载诸臧,无逢世名。」

  

  〔一一〕赵曦明曰:「梁书文学传:『臧严,字彦威,幼有孝性,居父忧,以毁闻。孤贫勤学,行止书卷不离于手。』」抱经堂本脱「也」字,今据各本补。

  

  〔一二〕周书王罴王述传论:「述不陨门风,亦足称也。」

  

  〔一三〕赵曦明曰:「梁书元帝纪:『大同六年,出为使持节都督江州诸军事、镇南将军、江州刺史。』」

  

  〔一四〕赵曦明曰:「隋书地理志:『九江郡旧曰江州。』『豫章郡统县四。』有建昌县。」

  

  〔一五〕「笺」,从宋本、鲍本;余本及事文类聚后三、天中记二四作「笺」,卢文弨曰:「笺,亦作笺,博物志:『郑康成注毛诗曰笺,毛公尝为北海相,郑是此郡人,故以为敬。』案:文选所载笺,皆与王侯书,盖表之次也。」

  

  〔一六〕卢文弨曰:「辐辏,言如车辐之聚于毂也。老子:『三十辐共一毂。』」

  

  〔一七〕姜宸英湛园札记一:「齐高元荣学尚有文才,长于几案。又薛庆之颇有学业,闲解几案。几案恐是案牍解。」吴承仕?斋读书记曰:「今名官中文件簿籍为案卷,或曰案件,或曰档案,亦有单称为案者,盖文书计帐,皆就几案上作之,后遂以几案为文件之称。此事盖起于南北朝,北史:『高元荣有文才,长于几案。』又:『薛庆之颇有学业,闲解几案。』又:『邢昕号有才藻,兼长几案。自孝昌之后,天下多务,世人竞以吏事取达,文学大衰。』又:『世隆留心几案,遂有了解之名。』凡云几案者,皆指律令程序掾史简牍言之。其实文章学问,亦几案间事也;其时,乃以几案与文学对言,明以几案为吏事之专名,盖已久矣。」

  

  〔一八〕器案:唐刘驾上巳日诗:「物情重此节。」物情,即谓人情。古代谓人为物,国语周语:「女三为粲,今以美物归汝,而何德以堪之。」美物谓美人也。史记周本纪:「纣大说曰:『此一物足以释西伯。』」索隐:「一物,谓?氏之美女也。」南齐书焦度传:「见度身形黑壮,谓师伯曰:『真健物也。』」健物,犹言健儿,刘劭有人物志,即论人之作也。盖单言之曰物,复言之则曰人物也。

  

  近在扬都,有一士人讳审,而与沈氏交结周厚,沈与其书〔一〕,名而不姓〔二〕,此非人情也。

  

  〔一〕「沈与其书」,朱本作「沈氏具书」。

  

  〔二〕齐东野语四避讳:「如扬都士人名审,沈氏与书,名而不姓,皆谀之者过耳。」即本之推此文。

  

  凡避讳者,皆须得其同训以代换之〔一〕:桓公名白,博有五皓之称〔二〕;厉王名长,琴有修短之目〔三〕。不闻谓布帛为布皓,呼肾肠为肾修也。梁武小名阿练,子孙皆呼练为绢〔四〕;乃谓销炼〔五〕物为销绢物,恐乖其义。或有讳云者,呼纷纭为纷烟〔六〕;有讳桐者,呼梧桐树为白铁树,便似戏笑耳〔七〕。

  

  〔一〕类说、事文类聚后三、合璧事类续三无「换」字。卢文弨曰:「如汉人以『国』代『邦』、以『满』代『盈』、以『常』代『恒』、以『开』代『启』之类是也。近世始以声相近之字代之。」

  

  〔二〕沈揆曰:「博有五白,齐威公名小白,故改为五皓。一本以『博』为『传』者非。」案:类说、事文类聚、天中记二四即作「传」。赵曦明曰:「宋玉招魂:『成枭而牟呼五白。』王逸注:『五白,博齿也。倍胜为牟。』『博』亦作『簙』。」卢文弨曰:「『齐桓』作『齐威』,此又宋人避讳改也。之推作观我生赋云:『惭四白之调护,厕六友之谈说。』乃以『四皓』为『四白』,此非有所讳,但取新耳。」

  

  〔三〕赵曦明曰:「汉书淮南厉王传:『名长,高祖少子。』所出未详。」卢文弨曰:「案:今淮南子凡『长』字俱作『修』。」李详曰:「高注淮南子序:『以父讳长,故所著诸「长」字皆曰「修」。』」陈汉章说同。器案:修琴之说,别无所闻。淮南修务篇:「人性各有所修。」疑「琴」为「性」音近之误。寻考工记凫氏:「钟大而短,则其声疾而短闻;钟小而长,则其声舒而远闻。」尔雅释乐作「

  徒鼓钟谓之修。」又疑「琴」为「钟」连类而及之误。然不能辄定也。又案:齐东野语四避讳谓:「韩退之辩讳:『桓公名白,博有五皓之称;厉王名长,琴有修短之目。不闻谓布帛为布皓,肾肠为肾修。』」即本之推此文,而以为韩文,盖记忆偶疏耳。

  

  〔四〕赵曦明曰:「梁书武帝纪:『高祖武皇帝讳衍,字叔达,小字练儿。』」器案:慧琳一切经音义十四大宝积经第八十二卷:「阿练儿,梵语虏质不妙,旧云阿兰,唐云寂静处也。」萧梁多以佛典取名,则阿练之名本于大宝积经也。又案:齐东野语四避讳:「梁武帝小名阿练,子孙皆呼练为白绢。」「绢」上有「白」字。

  

  〔五〕「销炼」,鲍本作「销练」,不可从;类说作「销炼」,同。

  

  〔六〕类说、事文类聚「纷烟」作「纷絪」。

  

  〔七〕宋本「耳」作「尔」。卢文弨曰:「案:赵宋之时,嫌名皆避,有因一字而避至数十字者,此末世之失也。」

  

  周公名子曰禽〔一〕,孔子名儿曰鲤〔二〕,止在其身,自可无禁。至若卫侯〔三〕、魏公子〔四〕、楚太子,皆名虮虱〔五〕;长卿名犬子〔六〕,王修名狗子〔七〕,上有连及〔八〕,理未为通,古之所行,今之所笑也。北土多有名儿为驴驹、豚子者〔九〕,使其自称及兄弟所名,亦何忍哉?前汉有尹翁归〔一0〕,后汉有郑翁归,梁家亦有孔翁归,又有顾翁宠〔一一〕;晋代有许思妣〔一二〕、孟少孤〔一三〕:如此名字,幸当避之。

  

  〔一〕周公之子鲁公名伯禽,见史记鲁周公世家。

  

  〔二〕卢文弨曰:「家语本姓解:『十九娶宋之幵官氏,一岁而生伯鱼。鱼之生也,鲁昭公以鲤鱼赐孔子;孔子荣君之赐,故因名曰鲤,而字伯鱼。』」

  

  〔三〕类说无「卫侯」二字。

  

  〔四〕赵曦明曰:「史记韩世家:『襄王十二年,太子婴死,公子咎、公子虮虱争为太子,时虮虱质于楚。』案:战国策韩策作『几瑟』,此所云则未详。」郝懿行曰:「『魏』当作『韩』。」亦引史记文为证。器案:淮南子说林篇:「头虱与空木之瑟,名同实异也。」高诱注:「头中虱,空木瑟,其音同,其实则异也。」据此,则古人以瑟虱同音通用,此荀子正名所谓「惑于用名以乱实」者也。

  

  〔五〕器案:荀子议兵篇言世俗之善用兵者,有燕之缪虮,命名亦同此类,足证春秋、战国时,以虮虱命名者不少矣。

  

  〔六〕赵曦明曰:「史记司马相如传:『蜀郡成都人也,字长卿。少时,好读书,学击剑,故其亲名之曰犬子。』」

  

  〔七〕李慈铭曰:「案:晋书:『王修,字敬仁,小名荀子,太原晋阳人。』颜氏所称狗子,即其人也。六朝人往往以苟、狗通用,如张敬儿本名苟儿,其弟名猪儿,及敬儿贵后,齐武帝为名,傍加『?』字作『敬』。梁世何敬容自书名,往往大作『苟』小作『?』,大作『父』小作『口』,人嘲之曰:『公家狗既奇大,父亦不小。』是皆以『苟』为『狗』之证。敬本从●,音急,说文:『自急敕也。』与从艹之苟迥殊,六朝已不讲字学如此。」李详曰:「世说新语文学篇:『许掾年少时,人以比王苟子。』刘孝标注:『苟子,王修小字。』南朝俗字,有假『苟』为『狗』者,何敬容曾为人所戏『苟子』,即『狗子』。」陈汉章说同。器案:张敬儿,南齐书有传。

  

  〔八〕林思进先生曰:「如名狗子,则连及父为狗之类。」

  

  〔九〕类说引「驹」作「狗」。郝懿行曰:「桂未谷缪篆分韵有赵猪、王猪、筐猪等名,又有尹猪子印,又有张狗、左狗等印。」器案:魏书释老志有凉州军户赵苟子。宋俞成萤雪丛说一曰:「今人生子,妄自尊大,多取文武富贵四字为名,不以希颜为名,则以望回为名,不以次韩为名,则以齐愈为名,甚可笑也。古者命名,多自贬损,或曰愚曰鲁,或曰拙曰贱,皆取谦抑之义也。如司马氏幼字犬子,至有慕名野狗,何尝择称呼之美哉?尝观进士同年录,江南人习尚机巧,故其小名多是好字,足见自高之心;江北人大体任真,故其小名,多非佳字,足见自贬之意。」案:尊大与谦抑之说,足补此书所未备。

  

  〔一0〕赵曦明曰:「汉书尹翁归传:『字子兄,平陵人,徙杜陵。』注:『兄读曰况。』」

  

  〔一一〕赵曦明曰:「未详。」

  

  〔一二〕孙志祖读书脞录续编三曰:「案:许柳子永,字思妣,见世说政事篇。」李慈铭、李详、陈汉章、严式诲、刘盼遂说同。

  

  〔一三〕卢文弨曰:「晋书隐逸传:『孟陋,字少孤,武昌人。』」孙志祖说同。李详曰:「世说栖逸篇注:『袁宏孟处士铭:「处士名陋,字少孤。」』」陈汉章说同。严式诲曰:「经典释文叙录:『论语孟整注,十卷。一云孟陋。陋字少孤,江夏人,东晋抚军参军,不就。』」器案:御览五0四引晋中兴书:「孟陋,字少孤,少而贞洁,清操绝伦,口不言世事,时或渔弋,虽家人亦不知所之。太宗辅政,以为参军,不起。桓温躬往造焉,或谓温宜引在府,温叹曰:『会稽王不能屈,非敢拟议也。』陋闻之,曰:『亿兆之人,无官者十居其九,岂皆高士哉?我病疾,不堪恭相王之命,非敢为高也。』」又通典一0二引孟陋难孙放事。

  

  今人避讳,更急于古。凡〔一〕名子者,当为孙地。吾亲识〔二〕中有讳襄、讳友〔三〕、讳同〔四〕、讳清、讳和、讳禹,交疏造次,一座百犯〔五〕,闻者辛苦,无憀〔六〕赖焉。

  

  〔一〕罗本、颜本、程本、胡本、何本无「凡」字,今从宋本;事文类聚亦无「凡」字。

  

  〔二〕亲识,六朝人习用语。陶渊明形赠影诗:「亲识岂相思。」谢惠连顺东西门行:「华堂集亲识。」

  

  〔三〕宋本、类说、事文类聚无「讳友」二字,今从余本。

  

  〔四〕「讳同」,宋本、类说、事文类聚作「讳周」。

  

  〔五〕卢文弨曰:「『交疏』当为『疏交』,故容有不识者。疏如字读。一云交往书疏,则当音所去切。造次,仓猝也。」器案:卢前说是,交疏指相交之疏远者,类说、事文类聚引亦作「交疏」。论语里仁篇:「造次必于是。」

  

  〔六〕「憀」,程本、胡本作「僇」。卢文弨曰:「广韵:『憀,落萧切。』亦作聊,本或作『僇』,非。」郝懿行曰:「憀,音聊,玉篇云:『赖也。』集韵云:『无憀赖也。』」器案:汪琬尧峰文钞题欧阳公集:「古人为文,未有一无所本者,如韩退之讳辩本颜氏家训。」即指此。

  

  昔司马长卿慕蔺相如,故名相如〔一〕,顾元叹慕蔡邕,故名雍〔二〕,而后汉有朱伥字孙卿〔三〕,许暹字颜回〔四〕,梁世有庾晏婴〔五〕、祖孙登〔六〕,连古人姓为名字,亦鄙事也〔七〕。

  

  〔一〕赵曦明曰:「见史记本传。」器案:史记司马相如传:「相如既学,慕蔺相如之为人,更名相如。」蔺相如,史记有传。嵇康与山巨源绝交书:「长卿慕相如之节。」亦用此事。

  

  〔二〕沈揆曰:「三国志:『顾雍,字符叹,以其为蔡邕所叹。』一本作『元凯』者,非。」卢文弨曰:「『雍』与『邕』同。」邕,后汉书有传。

  

  〔三〕「朱伥」,原作「朱张」,今据孙志祖说校改。孙氏读书脞录续编三:「『朱张』当作『朱伥』,伥字孙卿,见后汉书顺帝纪注。」器案:后汉书顺帝纪:「永建元年,长乐少府朱伥为司徒。」注:「朱伥,字孙卿,寿春人也。」又来历传:「大中大夫朱伥。」又丁鸿传:「门下由是益盛,远方至者数千人,彭城刘恺、北海巴茂、九江朱伥,皆至公卿。」又刘恺传:「伥能说经书,而用心褊狭。」又周举传:「后长乐少府朱伥代合为司徒。」风俗通义十反篇:「司徒九江朱伥,以年老为司隶虞诩所奏。」字俱作「伥」,今据改正。

  

  〔四〕赵曦明曰:「未详。」器案:北齐书恩幸和士开传有士曾参,亦连孔丘弟子姓为名字者。

  

  〔五〕钱大昕曰:「案:梁书文学传:『庾仲容幼孤,为叔父泳所养。初为安西法曹行参军,泳时已贵显,吏部尚书徐勉拟泳子晏婴为宫僚,泳垂泣曰:「兄子幼孤,人才粗可,愿以晏婴所忝回用之。」』」孙志祖说同。

  

  〔六〕孙志祖读书脞录续编三曰:「祖孙登,见陈书徐伯阳传。」器案:陈书徐伯阳传:「伯阳与中记室李爽、记室张正见、左户郎贺彻、学士阮卓、黄门郎萧诠、三公郎王由礼、处士马枢、记室祖孙登、比部贺循、长史刘删等为文会之友。」(又见南史徐伯阳传)又侯安都传:「自王琳平后,安都勋庸转大,又自以功安社稷,渐用骄矜,数招聚文武之士,或射驭驰骋,或命以诗赋,第其高下,以差次赏赐之:文士则褚介、马枢、阴铿、张正见、徐伯阳、刘删、祖孙登,武士则萧摩诃、裴子烈等,并为之宾客,斋内动至千人。」即此人也。之推云梁世,则祖孙登亦由梁入陈者。

  

  〔七〕「鄙事」,宋本作「鄙才」,今从余本。论语子罕篇:「吾少也贱,故多能鄙事。」此之推所本。器案:南史孝义传上:「蔡昙智乡里号蔡曾子,庐江何伯玙兄弟,乡里号为何展禽。」此则连古人姓名为品题,与此又别。

  

  昔刘文饶不忍骂奴为畜产〔一〕,今世愚人〔二〕遂以相戏,或有指名为豚犊者:有识傍观,犹欲掩耳,况当〔三〕之者乎?

  

  〔一〕赵曦明曰:「后汉书刘宽传:『宽字文饶,尝坐客,遣苍头市酒,迂久大醉而还;客不堪之,骂曰:「畜产!」宽使人视奴,疑必自杀,曰:「此人也,骂言畜产,故吾惧其死也。」』」李慈铭曰:「案:畜产字本当作『●』。」刘盼遂曰:「按:说文解字牛部:『●,畜●,畜牲也。』又●部:『●,畜产疫病也。』又●部:『

  ●●也。』以上三辞,字异而音义同,皆汉人常语也。」

  

  〔二〕抱朴子行品篇:「冒至危以侥幸,值祸败而不悔者,愚人也。」

  

  〔三〕「当」,各本作「名」,今从宋本,少仪外传下同。

  

  近在议曹〔一〕,共平章百官秩禄〔二〕,有一显贵,当世名臣,意嫌所议过厚。齐朝有一两士族文学之人,谓此贵曰:「今日天下大同,须为百代典式,岂得尚作关中旧意〔三〕?明公〔四〕定是陶朱公大儿耳〔五〕!」彼此欢笑,不以为嫌。

  

  〔一〕卢文弨曰:「曹,局也。」器案:汉书龚遂传有议曹王生,然续汉书百官志所载诸曹却无之,盖闲曹也。隋书李德林传:「遵彦追奏德林入议曹。」盖亦沿汉官之旧。

  

  〔二〕卢文弨曰:「平章虽本尚书,后世以为处当众事之称,唐以后遂以系衔。」李详曰:「杜甫诗目有『余与主簿平章郑氏女子』语,朱鹤龄注引太平广记『吾当为儿平章』语,盖至唐犹用之。」陈汉章说同。器案:平章犹言商讨,后汉书蔡邕传:「更选忠清,平章赏罚。」北史李彪传:「平章古今,商略人物。」王梵志诗:「有事须相问,平章莫自专。」义俱同。

  

  〔三〕各本句末有「乎」,今从宋本。赵曦明曰:「魏都关中,齐承东魏都邺。」刘盼遂曰:「北齐书之推本传:『入周为御史上士。』此云议曹,正指其事;然则关中旧意,即就周末并北齐之时而言,邺都既下,故云天下大同,不得尚作旧意。」器案:刘说非是。此当隋时而言:隋统一天下,结束南北对峙局面,故云「大同」;虽都长安,即为新朝,故云「岂得尚作关中旧意」;之推写定家训时已入隋,故记其事云「近在议曹」也。

  

  〔四〕器案:汉、魏、六朝人率以「明」字加于称谓之上,以示尊重,如明公、明府、明将军、明使君之等,不一而足。通鉴九四胡三省注曰:「汉、魏以来,率呼宰辅岳牧为明公。」

  

  〔五〕「耳」,宋本作「尔」,今从诸本。赵曦明曰:「史记越王句践世家:『范蠡去齐居陶,自谓陶朱公。父子耕畜废居,致赀巨万。生少子,及壮,而朱公中男杀人,囚于楚;公遣其少子往视之,装黄金千镒。且遣少子,长男固请行,不听。其母为言,乃遣长子。为书遗所善庄生,曰:「至则进千金,听其所为,慎无与争事。」长男至庄生家,发书进金,如父言。生曰:「可疾去,慎无留,即弟出,勿问所以然。」庄生虽居穷阎,以廉直闻于国,自王以下皆师尊之;及朱公进金,非有意受也,欲成事后复归之。长男不知其意,以为殊无短长也。庄生入见楚王,言:「某星宿某,此则害于楚。」王曰:「今为奈何?」生曰:「独以德为可以除之。」王乃使使者封三钱之府。楚贵人告长男曰:「王且赦。」长男以为赦,弟固当出,复见庄生,生惊曰:「若不去耶?」曰:「固未也。初为弟事;弟今议自赦,故辞生去。」生知其意欲得金,曰:「若自入室取金。」长男即取金持去。生羞为儿子所卖,乃入见楚王曰:「臣前言某星事,王欲以修德报之。今道路皆言陶之富人朱公之子杀人囚楚,其家多持金钱赂王左右,王非恤楚国而赦,以朱公子故也。」王大怒,令杀朱公子。明日下赦令。长男竟持其弟丧归,母及邑人尽哀之。朱公独笑曰:「

  吾固知必杀其弟也。彼非不爱弟,是少与我俱,见苦为生难,故重弃财。至如少弟者,生而见我富,岂知财所从来,故轻去之,非所惜吝。前日吾所为欲遣少子,固为其能弃财故也。长者不能,故卒以杀其弟,事之理也,无足悲者。吾日夜固以望其丧之来也。」』」

  

  昔侯霸之子孙,称其祖父曰家公〔一〕;陈思王称其父为家父,母为家母〔二〕;潘尼称其祖曰家祖〔三〕:古人之所行,今人之所笑也。今〔四〕南北风俗,言其祖及二亲,无云家者;田里猥人〔五〕,方有此言耳〔六〕。凡与人言,言己世父〔七〕,以次第称之,不云家者,以尊于父,不敢家也。凡言姑姊妹女子子〔八〕:已嫁,则以夫氏称之;在室,则以次第称之。言礼成他族,不得云家也。子孙不得称家者,轻略之也。蔡邕书集,呼其姑姊为家姑家姊〔九〕;班固书集,亦云家孙〔一0〕:今并不行也。

  

  〔一〕赵曦明曰:「后汉书侯霸传:『霸字君房,河南密人。矜严有威容,笃志好学,官至大司徒。』」卢文弨曰:「王丹传:『丹征为太子少傅。时大司徒侯霸,欲与交友,及丹被征,遣子昱候于道,昱迎拜车下,丹下答之,昱曰:「家公欲与君结交,何为见拜?」丹曰:「君房有是言,丹未之许也。」』案:此『孙』字『祖』字或误衍。」案:赵与?宾退录四引此文,并云:「之推,北齐人,逮今七百年,称家祖者,复纷纷皆是,名家望族,亦所不免。家父之称,俗辈亦多有之,但家公家母之名少耳。山简谓『年三十不为家公所知』,(案见晋书山简传)盖指其父,非祖也。」左暄三余偶笔十:「孔丛子:『子高以为赵平原君,霸世之士,惜其不遇时也。其子子顺以为衰世好事之公子,无霸相之才也。申叔问子顺曰:「子之家公,有道先生,既论之矣;今子易之,是非安在?」』是对子而亦称其父为家公也。」

  

  〔二〕类说「母为」上有「其」字。宋本及宾退录四、实宾录六引上「为」字并作「曰」。海录碎事七上、事文类聚后二引二「为」字都作「曰」。赵曦明曰:「魏志陈思王植传:『字子建,薨,年四十一。景初中诏撰录所著凡百余篇。』」卢文弨曰:「陈思王集宝刀赋序:『家父魏王,乃命有司造宝刀五枚。』下文称『家王』。又叙愁赋序:『时家二女弟,故汉皇帝聘以为贵人,家母见二弟愁思云云。』又释思赋序:『家弟出养族父郎中伊。』」器案:御览六0八引魏文帝蔡伯喈女赋序:「家公与伯喈,有管、鲍之好。」家公亦指其父操,详后汉书列女董祀妻传。

  

  〔三〕海录碎事七上、合璧事类前二四无「其」字。赵曦明曰:「

  晋书潘岳传:『岳从子尼,字正叔。性静退不竞,唯以勤学者述为事。永嘉中,迁太常卿。』今集后人所掇拾者,无家祖语。」器案:晋书潘尼传载乘舆箴云:「而高祖亦序六官。」寻尼祖勖作符节箴,当即在所序六官中,此云「高祖」,当系「家祖」之讹。

  

  〔四〕「今」,各本作「及」,今从宋本,宾退录、实宾录、事文类聚引都作「今」。

  

  〔五〕卢文弨曰:「猥人谓鄙人。」器案:治家篇言「猥婿」,猥字义同,谓猥俗也。

  

  〔六〕「耳」,宋本作「尔」,今从余本。通鉴一一八胡三省注:「魏、晋之间,凡人子者,称其父曰家公,人称之曰尊公。」

  

  〔七〕世父,谓伯父。仪礼丧服:「世父母。」正义:「伯父言世者,以其继世者也。」尔雅释亲:「父之晜弟,先生为世父。」郭注:「世有为嫡者,嗣世统故也。」

  

  〔八〕卢文弨曰:「仪礼丧服每言姑姊妹女子子,郑注:『女子子者,女子也,别于男子也。』疏云:『男子女子,各单称子,是对父母生称;今于女子别加一子,故双言二子以别于男一子者。姑对侄,姊妹对兄弟。』」案:事文类聚、合璧事类不重「子」字,非是。

  

  〔九〕赵曦明曰:「后汉书蔡邕传:『邕字伯喈,所著诗、赋、碑、诔、铭、赞等,凡百四篇,传于世。』」卢文弨曰:「今蔡集未见有此语。」器案:「姑姊」,原作「姑女」,傅本作「姑姊」,今据校正。赵翼陔余丛考三七:「北史:『高道穆为京邑,出遇魏帝姊寿阳公主,不避道,道穆令卒棒破其车。公主泣诉帝。帝他日见道穆曰:「家姊行路相犯,深以为愧。」』今俗惟子孙不称家,其犹颜氏之遗训欤!」

  

  〔一0〕赵曦明曰:「后汉书班彪传:『子固,字孟坚,所著典引、宾戏、应讥、诗、赋、铭、诔、颂、书、文、记、论、议、六言,在者凡四十一篇。』」卢文弨曰:「今班集亦未见。」案:郭为崃咫闻集称名篇引此下有「戴?称安道则曰家弟矣」句,盖郭氏所窜入,乾隆时人所见家训,不得多于今本。

  

  凡与人言,称彼祖父母、世父母、父母及长姑,皆加尊字,自叔父母已下,则加贤字〔一〕,尊卑之差也。王羲之书,称彼之母与自称己母同〔二〕,不云尊字,今所非也。

  

  〔一〕鲍本「已」作「以」。器案:南史沈昭略传:「王晏常戏昭略曰:『贤叔可谓吴兴仆射。』」即其例证。

  

  〔二〕赵曦明曰:「晋书王羲之传:『羲之字逸少。辩赡,以骨鲠称;尤善隶书,为古今之冠。拜护军,苦求宣城郡,不许,乃以为右军将军会稽内史。』」卢文弨曰:「案:今右军诸帖中,亦不见有此。」

  

  南人冬至岁首,不诣〔一〕丧家;若不修书,则过节束带〔二〕以申慰。北人至岁之日〔三〕,重行吊礼;礼无明文,则吾不取。南人宾至不迎,相见捧手而不揖〔四〕,送客下席而已;北人迎送并至门,相见则揖,皆〔五〕古之道也,吾善其迎揖。

  

  〔一〕卢文弨曰:「诣,至也。」

  

  〔二〕论语公冶长:「赤也束带立于朝,可使与宾客言也。」束带,所以示敬意。

  

  〔三〕至岁,谓冬至、岁首二节也。

  

  〔四〕郝懿行曰:「捧手不揖,今南北之俗,遂尔盛行,唯宾至迎送于门为异耳。」

  

  〔五〕「皆」字,宋本有,余本俱无,今从宋本。

  

  昔者,王侯自称孤、寡、不谷〔一〕,自兹以降,虽孔子圣师,与门人言皆称名也〔二〕。后虽有臣仆之称〔三〕,行者盖亦寡焉。江南轻重,各有谓号,具诸书仪〔四〕;北人多称名者,乃古之遗风,吾善其称名焉。

  

  〔一〕卢文弨曰:「老子德经:『是以侯王自称孤、寡、不谷,此其以贱为本耶!非乎?』」器案:古天子诸侯,即位未终丧,自称曰孤,既终丧,自称曰寡人。吕氏春秋士容篇注:「孤、寡,谦称也。」淮南原道篇:「是故贵者必以贱为号。」注:「贵者,谓公王侯伯,称孤、寡、不谷,故曰以贱为号。」又人间篇注:「不谷,不禄也,人君谦以自称也。」

  

  〔二〕案:论语公冶长:「左丘明耻之,丘亦耻之。」「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如丘者焉,不如丘之好学也。」又述而:「吾无行而不与二三子者是丘也。」即其例证。

  

  〔三〕卢文弨曰:「史记高祖本纪,吕公语刘季自称臣,张耳陈余传,余对耳自称臣,汉书司马迁传,载报任安书称仆,杨恽传,答孙会宗书亦称仆,他不能遍举。」章悔门韵海余渖称谓部曰:「流辈自称曰臣,见于战国、先秦文内者,不可胜举,聂政、蔡泽传皆是也。或爵次稍次,自谦如家臣之类耳。……礼运:『仕于公曰臣,仕于家曰仆。』又徒也,庄子则阳篇:『仲尼曰:是圣人仆也。』注:『犹言圣人之仆也。』又自谦之辞,汉书韦玄成传:『丞相、御史案验玄成,与玄成书曰:「仆素愚陋,过为宰相执事,愿少闻风声,不然,恐子伤高而仆为小人也。」』注:『自称为仆,卑辞也。』」

  

  〔四〕卢文弨曰:「隋书经籍志:『内外书仪四卷,谢元撰;书仪二卷,蔡超撰;又十卷,王宏撰;又十卷,唐瑾撰;又书仪疏一卷,周舍撰。』」器案:唐瑾,周书有传,不当阑入江南之列。唐志又有王俭吊答书仪十卷,皇室书仪七卷,鲍衡卿皇室书仪十三卷。六朝、唐人诸书仪,今都不存,读司马温公书仪,可得其彷佛。

  

  言及先人,理当感慕,古者之所易,今人之所难。江南人事不获已〔一〕,须言阀阅〔二〕,必以文翰〔三〕,罕有面论〔四〕者。北人无何〔五〕便尔话说,及相访问。如此之事,不可〔六〕加于人也。人加诸己,则当避之。名位未高,如为勋贵所逼,隐忍方便〔七〕,速报取了;勿使〔八〕烦重,感辱祖父。若没〔九〕,言须及者,则敛容肃坐,称大门中,世父、叔父则称从兄弟门中,兄弟则称亡者子某门中〔一0〕,各以其尊卑轻重为容色之节,皆变于常。若与君言,虽变于色,犹云亡祖亡伯亡叔也。吾见名士,亦有呼其亡兄弟为兄子弟子门中者,亦未为安贴〔一一〕也。北土风俗〔一二〕,都不行此。太山羊侃〔一三〕,梁初入南;吾近至邺,其兄子肃〔一四〕访侃委曲,吾答之云:「卿从门中在梁,如此如此〔一五〕。」肃曰:「是我亲第七亡叔〔一六〕,非从也。」祖孝征〔一七〕在坐,先知江南风俗,乃谓之云:「贤从弟门中〔一八〕,何故不解?」

  

  〔一〕各本无「人」字,今从宋本,少仪外传下亦有也。赵曦明曰:「各本此下有『乃陈文墨,??无自言者』,宋本注云:『一本无此十字。』案:无者是也,有则与下复。」郝懿行曰:「??二字,又见文章篇末,检玉篇云:『?,乖戾也,顽也。』然此字文人用者绝少,厥义未详。」器案:少仪外传下引与宋本合,赵据一本删是,今从之。

  

  〔二〕卢文弨曰:「史记高祖功臣侯年表:『明其等曰伐,积日曰阅。』『阀』与『伐』同。此阀阅言家世。」

  

  〔三〕三国志吴书孙贲传注:「贲曾孙惠,文翰凡数十首。」晋书温峤传:「明帝即位,拜侍中,机密大谋,皆所参综,诏命文翰,亦悉豫焉。」

  

  〔四〕「面论」,少仪外传作「面谕」。

  

  〔五〕赵曦明曰:「颜师古注汉书翟方进传:『无何,犹言无几,谓少时。』器案:汉书金日磾传:「何罗亡何从外入。」师古曰:「

  亡何,犹言无故。」刘淇助字辨略二曰:「诸无何,并是无故之辞。无故犹云无端,俗云没来由是也。」

  

  〔六〕「不可」,鲍本、汗青簃本作「何可」。

  

  〔七〕史记伍子胥传:「故隐忍就功名,非烈丈夫,孰能致此哉!」

  

  〔八〕「使」,宋本元注云:「一本作『取』。」案:罗本、傅本、颜本、程本、胡本、何本、朱本作「取」。少仪外传亦作「使」,今从之。

  

  〔九〕少仪外传无「没」字。

  

  〔一0〕赵曦明曰:「家之称门古矣,逸周书皇门解:『会群门。』盖言众族姓也。又曰:『大门宗子。』」刘盼遂引吴承仕曰:「吴志刘繇传:『王朗遗孙策书曰:「刘正礼昔初临州,未能自达;实赖尊门,为之先后。」』此指繇为扬州刺史畏袁术不敢之州,吴景、孙贲迎至曲阿一事言之。孙贲者,策之从父昆弟,谦不指斥,则谓之尊门,与颜氏所称门中同意。」器案:唐段行琛碑称高祖曰高门,曾祖曰曾门,(金石萃编)唐书孝友程袁师传:「改葬曾门以来,阅二十年乃毕。」唐济度寺尼惠源和上神空志:「曾门梁孝明皇帝。」(金石萃编)盖惠源,萧禹孙女也,则称门风习,至唐犹然。梁章巨称谓录四曰:「案:兄弟已亡者,不忍称其兄弟,而称其兄弟之子之名也。」

  

  〔一一〕「安帖」,朱本作「妥帖」,案:易林离之无妄:「安帖之家,虎狼为忧。」朱本妄改。

  


上传人 欢乐鱼 分享于 2017-12-21 19:27:4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