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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世之为治者,全不从平好恶上做正、修工夫,故末梢上做许多事业,毕竟会差,所以为霸术。后世之为学者,离了治情讲心性,离了平好恶讲治情,离了待人接物讲平好恶,所以为禅宗。春秋、战国、秦、汉亡大学之道者,霸术也。唐、宋、元、明至今世,亡大学之道者,禅宗也。然霸术之亡道易见,禅宗之亡学难见,故吾之恶禅宗也,甚于恶霸术。
【「所谓齐其家」节】

  看一部大学,自诚意、正、修、治、平,总是个好恶工夫到底。
【「故谚有之曰」节】

  上平言孝、弟、慈,下专引「康诰曰如保赤子」而以「养子」释,正终首节「亲民」二字之义,后「民之父母」更明。知大学在礼记原通是一篇,则自知不必改「亲」为「新」,亦不必分右经、右传几章矣。
【「康诰曰如保赤子」节】

  民之父母非亲乎?「此之谓民之父母」,犹言此之谓「亲民」也。
【「诗云乐只君子」节】

  「命」字如何竟改「慢」、改「怠」?予玩辞意,当是「先命」连读。下命即一命再命之命。「举而不能先命」,犹言虽或举用而不能大用也。过,罪也。远罪即上文迸、放,犹言虽或退黜,而不能迸、放也。一气读到「恶人之所好,是谓拂人」二句,乃断其失,「是谓」二字自明。
【「见贤而不能举」节】

  以义为利,圣贤平正道理也。尧、舜「利用」,尚书明与「正德」、「厚生」并为三事。利贞,利用安身,利用刑人,无不利。利者,义之和也。易之言「利」更多。孟子极驳「利」字,恶夫掊克聚敛者耳。其实,义中之利,君子所贵也。后儒乃云「正其谊,不谋其利」,过矣!宋人喜道之,以文其空疏无用之学。予尝矫其偏,改云「正其谊以谋其利,明其道而计其功。」
【「孟献子曰」节】

四书正误卷二中庸

中庸章句序

  是原中庸所由作。
【第一段】

  是言中道发于尧、舜,见道统所由来。
【第二段】

  是朱子解「人心惟危」二句。
【第三段】

  是朱子解「惟精惟一」二句。
【第四段】

  是言理尽于「中」,学尽于「执中」。
【第五段】

  是历序道统而归于夫子。
【第六段】

  是序子思作中庸以绪道统。
【第七段】

  是言一部中庸正是虞廷十六字。
【第八段】

  是言道统失传,异端肆行,程子生而承统子思、孟子,始发明此书之意。
【第九段】

  是言程子之意亦渐湮没,朱子自序不得不集章句,或问以明道之意。
【第十段】

  何劳?
【批「既为定着章句一篇」句】

  略序功效,亦见朱子以道统自任之意。
【第十一段】

中庸原文

  凡尽人事以全其天者皆谓之教,故中庸后面自注云「自明诚谓之教。」朱注「为法天下」,「礼乐刑政之属」,是将「修道」二字专看在治人上。元妄谓后面「择善固执」「博学之」五者、「为天下国家,修身也」九句,都在此「修道」二字内。至诚之尽性,尽人、物性,参赞天地,至圣经纶,知化育,立大本,都从这里下手。这是天子、庶人都有的性分,都个个不容推的担子,都时时不容歇的程头。故紧承之曰:「不可须臾离也」,正是说不可须臾不修。须臾修,便须臾道;须臾不修,便须臾离;即论语「学而时习之」也,即易所谓「终日干干」也。「可离非道」,一转方说到「戒慎不睹」,「恐惧不闻」,即易所谓「夕惕若」也。「莫见」节申上意耳。书生不知「修道」二句是中庸着手工夫,而全归之「戒慎」「恐惧」为修道,误矣。
【「天命之谓性」节】

  「致者,推而极之也」,解致字最好。到底实讲处却说「自戒惧而约之,以至于至静之中无少偏倚,而其守不失,则极其中」,「自谨独而精之,以至应物无少差谬」
【云云。】世有至静之中不失其守而天地便位者乎?有应物无差谬而万物便育者乎?几何而不以吾道之至诚等于仙释之空寂妄诞也!况春秋之天地不位、万物不育,将谓孔子至静之守犹有失、应物之处犹有差谬乎?抑致中致和而位焉育焉,子思竟为不验之空言乎?理之不通,明矣。且字义之训诂,亦自相矛盾焉。夫推者,用力扩拓去,自此及彼、自内而外、自近及远之辞也。推而极之,则又无彼不及、无外不周、无远不到之意也。曾可云「约之」乎?曾可云「精之」乎?曾可以至静之守不失,应物之处无差,而谓之「致中和」乎?中庸何以称天下之「大本」、天下之「达道」乎?盖吾人之中和与天地万物一般大,致吾一心之中、一身之和,则钦明温恭是也;推而致一家之中、一家之和,则一家仁、一家让是也;推而致一国之中和、天下之中和,则调燮阴阳,协和万邦,三百三千之礼、韶英濩武之乐是也。夫然而清宁还之天地,咸若还之万物,斯真修道之极功,而吾人尽性至命之能事毕矣。注乃云「修道之教,亦在其中」,是致中和还不是修道乎?真梦语也。
【「致中和」节】

  丁丑二月,俨讲此章。予叹曰:「夫子时犹胜今日也。试观天下学者,莫道期月守否,知择中庸者谁乎?莫道能中庸否,能均天下、辞爵禄者谁乎?因述孙锺元云『赴的汤,蹈的火,纔做的人』。其以封文之祸北行也,便是要赴汤蹈火,毕竟此老好。」

  又自顾叹曰:「吾与汝王师还是『予知』一流人,乌能免先圣之叹悼乎?」谓不能守到期月,或不能守到月,非「匝一月」之解。
【「子曰人皆曰予知」节】

  矫,矫偏之矫。谓和必易流,「君子和而不流」,不强哉其矫乎?余同。「强哉」是赞语,「矫」乃实字。
【「故君子和而不流」节】

  君子素位而行其庸德,异端素隐而行其怪事。素只是安若平常、视若固有的意思。其于居位未能素之者,其体道也不笃;于幽隐未若素之者,其攻异也不深。吾于宋儒之谈理、释摩之谈禅征之。
【「子曰素隐行怪」节】

  正是大勇,如何不赖勇?
【批「不赖勇而裕如者」句】

  此章今上蔡张仲诚先生作「圣人处变而能通权」说,谓中庸本言圣人之作用,故三言君子;本言道之穷极,无可奈何处,故三言「及其至也。」注空言说道之用大体微,不就圣人身上说,不是了。费,即如人言费力、费钱之费。言君子所行,大费气力,大费心思,旁人观之,窥他不透,也费解,说外面竟不是道了,而隐微中却是道。如子当孝,臣当忠,夫妇之愚皆可与知。到了极处,遇为子之变、为臣之变,虽圣人如舜,受尧之妻,亦若不知有父了;虽圣人如汤武,竟行放伐,亦若不知有君了。如告父而娶,苦守臣节,即夫妇之不肖可以能行,到了极处,遇瞍之父、纣之君,虽圣如大舜,恐废伦致怼,亦竟不告了;虽圣如汤武,迫于天人,亦竟不能安臣节了。此君子有憾之道也。试观天地之大也,天地正以有憾见其大,圣人正以有憾见其神,故君子说起那大处来,是翻天覆地,天下没处载放他了。若说他心里细微处,只是为祖嗣、为苍生,却天下共见白日青天,说不上个破绽。然这有憾之道不是容易做出,实由君子察理精透,如诗云鸢飞极上,鱼跃极下,正言君子上于天理,下于人情,察之极精,而后做出有憾之道也。末节又总结之,言君子之道,其初只造端乎夫妇,甚细微,甚平常,到的极处,却精察乎天地,甚精微,甚广大。张先生看此书与宋儒差别,然于「鸢鱼」二句则仍旧。仆为解如此,仲诚甚喜。
【「君子之道费而隐」节】

  慥慥,他书俱训言行相顾貌,从造,从心。盖言君子之心,无时无处不干惕,不精进也,故云「胡不慥慥」乃尔。下文「素位而行」,素其位而行,吾子臣弟友之庸行也。「不愿乎其外」,不于所素之位外而别有愿慕,以分吾慥慥之心也。富贵等皆极所素之位之变也。数「行乎」皆不愿于位外,而无往不慥慥,无往不自全吾子臣弟友而不失也。故曰:「无入而不自得焉」,正与「胡不」句相应。朱子分章,又以上为赞美,下是行甚。昔者吾友张石卿尝为予略言之,予兹详玩,追其意而为之解如此
【「如此」原作「此如」,今乙正。】。
【「君子之道四」节】

  或问:鬼中之神、神中之鬼如何?曰:「如春是气之伸,其寒时是神中鬼也;秋是气之屈,其暖时是鬼中神也。」问屈伸往来。曰:「如吾口,开便是伸,闭便是屈,气出是往,气入是来。」问性情功效。曰:「如风起止是鬼神,其所以为风处是性,发而动是情,吹木是功,吹木使之青,发枝发叶是效。」问造化之迹。曰:「凡此皆显然可见,故曰迹。」
【「子曰鬼神之为德」节】

  达是通权达变之达。下文善继、善述、行礼、奏乐等,那一节不是权变通达以为孝处?故曰「达孝」。「天下之人通谓之孝」,似不合「达」字之义。
【「子曰武王周公」节】

  尧、舜之三事、六府,文、武之六典、九经,总只是维持此五道,发挥此三德。不意乾坤中,世运学术顿变至此。吾尝读此默叹:「君臣、父子、夫妇、昆弟、朋友,天下之达道也。」自仙佛之道出,而天下有不达之道。「智、仁、勇,天下之达德也」。自程、朱之学行,而天下有不达之德。
【「天下之达道五」节】

  植秀问「好学近乎知。」予诘之曰:「子心中必先有多读可以破愚之见。」对曰:「然。」予曰:「否。子试观今天下秀才晓事否?读书人便愚,多读更愚,但书生必自智,其愚却益深。」秀问:「何也?」予曰:「试观梓人,生来未必乃尔巧,以其尝学此艺,便似渠心目聪明矣。凡匠莫不然,而何疑于君子乎?好学礼则度数日明,好学乐则神明可通,好学射、御、书、数、兵、农等,则万事可理。虽性非上智乎,于焉近之矣。」
【「好学近乎知」节】

  吾尝言:大贤,尊之为公卿而敬之;小贤,尊之以百职而体之。尊贤之道,似无余矣。文、武不几多此一经乎?盖世闲原有不受爵禄、不愿下人的圣贤,圣人原有不敢臣使、不敢强屈的人品,须是师事、父事、兄事、友交方得他教诲,明天下之道、吾心之德。故下文曰「则不惑」,言外见不敢烦以职事也。汉家二祖昧此一经,故不能下四皓于陵。
【「凡为天下国家有九经」节】

  言、事、行、道,似皆就一端粗浅处说。不然,「凡事」二句已尽该了,何必絮絮迭复乎?况「事」字更明重矣。
【「凡事豫则立」节】

  南游中州,友人好举此段为谈柄。予曰:「问,问其所学也。思,思其所学也。辨,辨其所学也。行,行其所学也。自汉、宋来,学字已误,况博乎?况问、思、辨、行乎?」问之。予曰:学,学礼,学乐,学射、御、书、数等也。博学之,则兵、农、钱、谷、水、火、工、虞、天文、地理,无不学也。以多读为学,圣人之学所以亡也。
【「博学之」节】

  此节愚见以五字为句,着力在「学之」、「问之」等。「弗能弗措」,即下「己百」、「己千」,犹言有不曾学的便学去,不能不止也云云。注「不为则已」云云,恐「学之」、「问之」等上文已明出,说不得「不学则已」。
【「有弗学」节】

  此章是说「诚之者」之层次也。「致」字不是一用力便了的工夫,「曲」字不是多端乱营的勾当,乃就吾辈各得赋分之一偏而扩充去。孟子「扩而充之」,正此字注脚也。注「积而至于能化」,「积」字最精,但「悉」、「各」、「无不」等字尚欠晓畅。「致曲」者,若「有诚」至「形」便罢手,则亦止成「诚」与「形」之德而已。再致之不已「则着」,「则明」,「则动」,「则变」,「则化」,此作圣之阶级,善人、君子、贤圣所由分也。
【「其次致曲」节】

  学也,教也,治也,后世分为三;古之圣贤只是看就一事,做成一串。学也,教也,治也,后儒之用功又习为三,作闲眼看、闲口说、闲笔着;古之圣贤只是完自己性分,与天下人共完性分,「成己成物」四字便了。朱注自首章便说「化生万物」等闲话。仆谓性道教直从人说起,从人做起,此二「自」字便是下「成己」「己」字,二「物」字便是下「成物」「物」字。自成、自道,如云诚忠者,我自成其臣也;诚孝者,我自成其子也。而做忠、做孝之道,则自己走自己路程也,不是外面来的,不由他人强的,不须他人替的。且此诚者虽曰「自成」,却不是自了汉,虽曰「自道」,却不是独善功,即所终物、始物者也。若我不诚,便无物了。故君子必「择善固执」,以「诚之」为贵。下「诚者,非自成己而已」二句,正申明上文,而见人、物一体,知、仁同用,外、内措施无弊之道也。自局外旁观之学行,而此人、此事久不见于世矣。可慨也夫!
【「诚者自成也」节】

  元谓「故」字紧承上节「故」字来。盖中庸在记中自「天命之谓性」至「至矣」,原总一篇,未尝有章节之分也。章分则理悖,不惟失中庸本旨,虽朱先生训诂文法,岂有开口用「故」字之理乎?盖「诚之」之君子功用到时,「措」则亦「至诚」矣。犹前「能化」下即接「至诚」也。故至诚人己交修,智仁合德,外内一致,如循环之无端而无息,「不息则久」,道化成而久,久则征休召祥。征于天者,景星庆云;征于地者,醴芝瑛蓍;征于人者,昭明协和;而征,「征则悠远」云云矣。
【「故至诚无息」节】

  试观山川流峙,草木蕃茂,地不见乎?七政环转,干干不息,天不动乎?注之牵文比句,拘泥上文,不顾义礼甚矣。三句浑括赞之,正见至诚不显之德也。「为物不贰」,「生物不测」。无穷、广厚、不测,正见天地之「于穆」也。故引诗以赞至诚之纯,纯到「不显」,斯同天之「于穆」本体,即尚书所称玄德、末章「上天之载」二句是也。注「犹言岂不显」,似非的解。
【「博厚所以载物也」各节】

  「系」字义千古无人发明。予在甲寅、乙卯间夜观天象,忽有流星自南来,触五车口,大星摇移,须臾乃定,如有所系状。则传者用此一字,必有所见也。录此以俟有得于天文学者。
【「今夫天」节】

  圣人之道,大而无外,至于「发育万物,峻极于天」,何等样极口赞扬!下面又说「待其人而后行」,又说「苟不至德,至道不凝」,何等样极力推重!而其中指实处则惟「礼仪三百、威仪三千」,可见礼便是圣人之道,便是至道。君子之尊、道、致、尽、极、道、温、知,皆所以「敦厚以崇此礼」也。其效至「上不骄」,「下不倍」,「有道足兴」,「无道足容」,皆谓能循此礼也。孔子一生学教,惟曰执礼,习礼,约之以礼。至其作春秋,谱其经世本领,凡合道处皆曰礼,在则然也。周公制礼,立八百年大统。太和在其宇宙间总名「六典」,止曰「周礼」。则礼之外固无学、无治矣。而后儒全废弃之,不学、不习、不行,从事于心头之禅宗、著述之章句,曰「道学」云云矣。其实道亡矣,非亡道也,亡礼也。学亡矣,非亡学也,亡习行也。仆甚为此惜,甚为此惧。解者将末句「以崇礼」「以」字与上四「而」字一例看,便失此章之旨。
【「大哉圣人之道」节】

  看圣人口吻,「自用」、「自专」、「反古」,定个罪名曰「烖及其身」。「议礼」、「制度」、「考文」,推个共主曰「天子」,无德曰「不敢作」,无位曰「不敢作」。一则曰「学礼」,再则曰「从周」,与论语「述而不作」互参合看,何等小心,何等守分。后世动辄自用、自专,竟议礼,竟制度,竟考文。正使所著尽善,其决古圣之大防,犯孔门之大禁,吾不知其何取?况乱成法、背经学、失书旨者且多乎!吾甚惑焉。
【「子曰愚而好自用」节】

  体「三重」于己,寡一身之过;布「三重」于政,寡天下之过。故曰:「君子之道,本诸身,征诸庶民。」自己不习行「三重」,是无本也;不能寡庶民之过,是无征也。后世所谓道,只本诸书册,本诸禅宗,证之于身已疏矣,验之于其及门,于「三重」梦如也,尝不知冠、婚、丧、祭礼为何物!当今称大儒、冒第一等高名者便皆如此。呜呼,圣道何辜?遭此似是而非者灭亡之哉!孔、孟所为深恶者,至今果被其害矣。故宋儒中吾必推翼之先生存孔道之羊,横渠次之,惜其受诬于程、范者亦不浅也。
【「王天下有三重焉」节】

  律,万法所自出。说文:「均布也。」尔雅谓之「分律取管,可以分气也。」释名训「累也,累人心,使不得放肆也。」元按,诸解「律」,乃法度之法,非法效之法。袭,重衣也。占筮不袭,亦言不重卜也。因解已属牵扭,况此处乎?律,法治之也。「上律」即裁成天地,调燮阴阳是也。袭,文被之也。「下袭」即文明世道,黼黻山河是也。
【「仲尼祖述尧舜」节】

  心思深入曰「睿」,是非别白曰「知」,容受得下曰「宽」,包裹得去曰「裕」。
【「唯天下至圣」节】

  末节是申赞「其仁」、「其渊」、「其天」之难知也。犹言我虽强以肫肫者形至诚之仁,而终不能知其肫肫者何如也;虽强以渊渊者形至诚之渊,而终不能知其渊渊者何如也;虽强以浩浩者形至诚之天,而终不能知其浩浩者何如也。如注中「惟圣知圣」,恐不似作中庸者口吻。
【「苟不固聪明圣知」节】

  吾友法干王氏曰:「志乃吾心所之。如志在千里,住一步,迟一步。因吾志之所恶,即行到九百九十里,终是吾志之所恶。吾兄弟初志作圣,即令到的贤人位次,终是自恶。」似较注「无愧于心」为切。
【「诗云潜虽伏矣」节】

  宋家诸先生,胡文昭之外,无不染于禅者。游、杨、谢诸公,朱子言之矣。周子太极图,始无极,终主静。朱子论未发气象,以不观观之,半日静坐,他无论矣。仆洞观儒道沦亡之根,在禅宗也。故辩学,先辩禅宗。为陆、朱学者便以「无声无臭」来相难。予曰:「中庸是引人向平实处做,向收敛、韬晦处做,正患后世凌高厉空、废弃卑迩、张皇表暴、修非闇修、德不玄德之弊也。故开卷至终篇,只从喜怒哀乐、子臣弟友上做工夫,到底至诚、立本、知化,不外了经纶大经。从戒惧、隐微说到天命于穆、文德不显,又从闇然内省说到笃恭、天下平、天载无声无臭,总是个平实,总是个收敛。后世全翻了孔门本案,却强拉『无声无臭』去混掩禅宗,岂不思:『载』者,事也。」请问后世佛氏:何者是他笃恭、平天下?何者是他上天之事?只『事』字自非禅宗所得混也。」
【「诗云予怀明德」节】

四书正误卷三论语上

  口口只道读孔子,口口只道学。两家不同道处,一字亦足辨矣。若学论语一两句,足一生受用矣,何待读了后乎?
【批序「程子曰今人不会读书」节】

  「已晓文义,意味深长」八字正程子过后人处,亦正程子不及古人处。
【批「程子曰颐自十七八」节】

学而

  既云学者「效先觉所为」,习者「学之不已,如鸟数飞」,程子如何添个「时复思绎」?噫!凡书皆牵古人来就己见,类如此。

  汉、宋来道之不明,只由「学」字误。学已误矣,又何「习」?学习俱误,又何「道」?是以满世读书把笔开坛发座之人,而求一明、亲、经济者,举世无之;求一孝弟礼义者,百里无之。尧、舜、周、孔之道亡矣。然汉、宋之儒,亦不意其祸世误民至此也,亦非有心叛故道、开新辙以为异也。但见孔子叙书、传礼、删诗、正乐、系易、作春秋,不知是裁成习行经济谱,望后人照样去做,却误认纂修文字是圣人,则我传述批注是贤人,读之熟、讲之明而会作书文者,皆圣人之徒矣,遂合二千年成一虚花无用之局,而使尧、舜、周、孔之道尽晦。人知能叙述删传非孔子,是孔子之不得已,是孔子习行经济谱,则学非他学,学尧、舜之三事,学周公之三物也,习之时习之,而天下乃可言有道矣。详存学编。

  注「必效先觉之所为」,而诸先生却全不效先觉所为,只读解前人所编。
【「学而时习之」节】

  如何「不愠」,如何「君子」,注全无一透语,可笑。
【「人不知而不愠」节】

  「有子」一章,俱从心性措施处看,道理甚切近,甚着实。陆子静却自幼便见支离,到后来益自信,仆通不解。平日凡古人所见大不合处,必先究极其意指,而后参考其是非,惟此语与丘文庄公「秦桧于宋有再造功」不得其指。后从陈龙川集中见「秦桧文章礼乐,文饰太平二十年,而至今天下笑骂之者,为其主和、忘金雠」等语,而后知文庄所指。惟象山不足有子处,终疑。近日思子静是少年聪明,早见了根本,只道根本上见得分晓,自然事事物物合道。正仲深说三原:「一屋索子,只欠散钱之病。不知须要事事理会,一以贯之。」其圣人乎!
【「君子务本」节】

  予尝言:盗跖至恶矣,寿至八十,习染至深矣。傥乍见孺子匍匐将入井,亦必怵惕恻隐。

  毕竟夫子「鲜」字是,朱子解「绝无」,所以深警人耳。
【「巧言令色」节】

  曾子,字子舆,取参乘、参前之义。参,当读仓含切,音骖。举世读作参昂之参,为疏簪切,音森。误矣。梅诞生字汇已正,不可不知。
【「吾日三省吾身」节】

  「敬事」非为政之事乎?「信」非政令不欺乎?所「节」非国用乎?所「爱」、所「使」非国之人若民乎?何谓之「所存而已」,何谓之「未及为政」?真梦语!
【批「道千乘之国」注「论其所存」二句】

  刚主李氏曰:朱注释「文」,只合说「文谓诗书六艺」,不应又复「之文」二字。盖渠只理会诗书六艺的文字,故不觉处处露本色耳。
【「弟子入则孝」节】

  总之,后世之为学与古人异,开口便差。如此处夫子说「余力」,不比孟子「壮者以暇日修孝弟忠信。」彼壮者原以耕耨为业,日日在田中,要教他孝弟,须待暇日,他要修其孝弟,亦须暇日。此是说弟子何日不孝弟,何日不谨信爱亲,那有闲暇日子?只不见父时,这力不用在孝上,便是行孝底余力;不见兄时,这力不用在弟上,便是行弟底余力,便读些诗书,学些礼、乐、射、御等。
【批「弟子入则孝」注「犹言暇日」句】

  或云:此章是敦伦之学,「贤贤易色」是就夫妇说,不就好善,亦通。
【「子夏曰贤贤易色」章】

  此章语气只是要人养重的意思,身「不威」、学「不固」是「不重」流弊。「主忠信」三句是养重工夫。玩前后三「则」字自见。
【「子曰君子不重」章】

  刚主李氏曰:「圣人制为礼度,使人『慎终追远』,民德自归于厚矣。如程子云『人家能存得家祠礼一两件,亦能使子孙数世成材』之意。」注:「以此自为,则己之德厚,下民化之,其德亦归于厚。」添几许转折,还不亲切。
【「曾子曰慎终追远」节】

  子禽多是子贡弟子,观「问伯鱼」章记其名,便似晚辈了。孔门无朋友记名之例。「子为恭」章明呼子贡为子,称夫子字,不更见乎?即或师夫子,必将奠楹一二年中事也。
【「子禽问于子贡」章】

  和自是蔼然温煦意,乃行礼时自有之至情。故曰「温温恭人」,故曰「温恭允塞。」礼和自相济,自离不得。有子见当世为礼者,或过于矜持,或过于严肃,或拿腔作势,都失为礼本意,先王制度反为隔越人情之具;不知礼者,却又恣纵嬉玩,狎亵无制,故发此二项。朱注:「从容不迫」,意甚模糊。下文「知从容不迫而从容不迫」,成何话说?
【「有子曰礼之用」章】

为政

  问尔俨曰:「夫子三十方守之固,四十方不惑,五十方知命
【云云。】乃颜子三十二岁已去圣人止一问。设寿如颜子,将不得为圣人乎」?俨久之,不能对,请问。予曰:「夫子立时,圣人规模已定,但圣人精细,见的此方是立。不惑时,已自天命了彻了,圣心见的此方是不惑。自他人视之,吾子为生安之圣,一发齐到矣。而圣心则真觉十五至七十原有许多层次也,生来便志学,便用功,便终身用功无已时。此便是圣人纯一不已处,便是生知安行处。非不志学,不用功,乃是生安圣人也。圣人偏是终身志、终身学」。俨云:「然则朱注至立,『无所事志矣』;至不惑,『无所是守矣』等,不通乎」?予曰:「朱子之学,妄谓与孔门别是一路,觉说来都不亲切。然或是吾未尝的滋味,亦不敢轻非之也。」

  辛未游中州,鄢陵王笃周问此章,吾为解之。有云:不惑即是明,明德谓心体光照,全无蔽谬处。试将论语各「惑」字反看便明。注「于事物所当然,皆无所疑」,只见不痛快。
【「吾十有五」章】

  樊迟尝为孟氏家臣,或此时樊迟得常见孟氏,故告之使转晓之乎?
【「孟懿子问孝」章】

  辛未年督学顾氏试取卷有此题,文曰:「和气之下必无告劳之子弟矣,愉色之前必无缺养之父兄矣。」李孝廉介石甚为击节。
【「子夏问孝」章】

  由此章想见其聪明力量,真是天生了一对孔子,好个大圣人胎坏。其死也,夫子焉得不恸哭,焉不说是「天丧予」?
【「吾与回言终日」章】

  朱子看理多,重心而轻行,故将「以」训「为也」,「由」训「意之所从来」。予妄谓:人尝有主意如何,而毕竟做不来、行不出的,看人主意还定不得人。故先看他「所以」;是主意如何。「所由」,所行也。次看他所行如何。「所安」,所乐也。终看他如此是所安否,而人无遁情矣。或说为长。
【「视其所以」章】

  温有三义:习也,暖也,燖也。重习其所学,如鸟数飞以演翅。又将所以得者暖之,不令冷。又脱洗一层,另焕发一番,如以汤沃毛,脱退之意。盖古人为学,全从真践履、真涵养做工夫。至宋人,则思、读、作三者而已。故训「温,寻绎也」。一字千里矣。
【「温故而知新」章】

  此处批注「学」字,何其了当!
【批「学而不思则罔」注「不习其事」二句】

  错,鑢也。又厉石也。诗云:「他山之石,可以为错」。言举正直之人使之错治诸枉,则民心服矣;若反举屈枉之人使之错治诸直,则民不服矣。试观尧举舜,使之诛四凶;舜举皋陶,使之纠正天下,直错枉也。汉用十常侍而清流被祸,明用崔魏而东林遭刑,枉错直也。「舍置」之解未闻。
【「哀公问曰何为则民服」章】

  定公初年,孔子不仕。朱注:「孔子之不仕,有难以语或人者」。盖以季氏逐昭立定,而定公但知立己之为德,不思逐其兄之罪,孝友安在?故孔子之答甚浑厚,而本意亦明。朱注「至理亦不外是」,会其微矣,但未直揭出耳。
【「或谓孔子曰」章】

八佾

  李植秀问:「先生谓俭、戚即礼之本心,终未妥」。予曰:「注『凡物必先有质』三句,是俭、戚正解。俭犹言质也,勿泥「奢则不逊」章看。若谓俭非礼本,或可谓戚非丧本,可乎?夫子说了上句,正恐人疑还不曾说本,故又从礼中抽丧之戚明之」。秀曰:「与其、宁三字口吻,恐是说奢、俭、易、戚皆非礼之中」。予曰:「然。正说四者皆非礼之中,故言与其如彼,宁如此。若林放问礼,或问礼之中,夫子便答文、质相称谓之礼,谓之中矣。只因林放见周末文盛,来问本。夫子知他是厌奢、易光景,故如此说。言本也,非言礼之中也。『二者皆未合礼』等说殊多事,不干此章意」。
【「林放问礼之本」章】

  旅,祭名。予谓不是祭泰山谓之旅,亦不是有个祭名谓之旅,是季氏将旅祭众神,而泰山亦在祭中也。
【「季氏旅于泰山」章】

  「进林放以厉冉有」非的解,范注是。
【批注「又进林放」句】

  春秋之时,举世狃于华靡而不知反正,如今日习于纸笔浮文一样,世道人心全坏于此。但有人觉得这仪文是后面发用出来的,反求之根本,则天下事尚可为也。无奈举世罔觉,令人见其行事扼腕,听其言语欲睡,忽从言诗,得卜子夏「礼后」一语,真令夫子起舞。「起,发也」。恐未得。今世全翻了公案
【「案」字原误「紊」,今改。】。若有人曰:「礼先乎」?予为之起矣。
【「曰礼后乎」节】

  或人自是当时有心人。注「鲁所当讳」是答「不知」本意,而「之于天下」示掌,又辞浑而意明矣。注「非或所及」,多事了。
【「或问谛之说」章】

  「天子以季冬颁来岁十二月之朔于诸侯,受而藏之祖庙;月朔则以特羊告庙,请而行之」。谓行其一月之政令,上奉以治,则有体天顺时之禁令;民受以作,则有因天乘时之稼穑;非后世历家建满平、收星宿、五行宜不宜之具文也。呜呼,王制之亡也,多矣!即如历法,岂犹是「钦若昊天,敬受人时」之故道哉?吾儒杰者只贪着虚文,而历术、历法全无解者,可慨也夫!
【「子贡欲去告朔之饩羊」章】

  当时权奸目中无君,习为骄泰,朝中臣工化之,举不知尊君之礼矣。夫子事事尽礼,彼自目为「谄」,然而扶公室、抑私门大手段在是矣。详见乡党篇。
【「子曰事君尽礼」章】

  季孙氏逐昭公立定公,当此时正如汉宣之见霍光,芒刺在背时也。使、事一问,心事孔棘。夫子告以「君使臣以礼」,则敬大体小,可以收忠荩之心;朝廷肃饬,可以摄权奸之气,具有许大手段。正如吾论荀彧,若果有扶汉抑曹之志,只合如孔子乡党部中所以事哀、定以事献帝,则满朝耳目尽知献帝为吾君,不惟老瞒权势可以渐移,他日曹丕篡逆,岂能一身为之哉?
【「定公问君使臣」章】

  关雎,批注「求后妃」,非是。详诗经注头。
【「子曰关雎」章】

  圣门推端木、宰予二贤居言语之科,乃得传后世者,宰予处处不及端木。「短丧」章最背谬,此章甚无学识。
【「哀公问社」章】

  清苑陈戆庵述先正马锺阳解「成事」指观齐社,「遂事」指与三家盟于社,「既往」指亳社。言责宰我:君既问社,现成事你何不说?遂事你何不谏?殷人所以丧其社,你何不咎,而妄对乃尔乎?胜注。
【「子闻之曰」节】

  夫子为东周,便是要奉哀、定作齐桓,惜渠无承接二帝、三王称霸业福气,不能专任孔子事。以仲父第一着会夹谷,可以霸矣,为女乐坏。第二着讨陈恒,可以霸矣,为三家缚。终是凡夫骨头,无豪杰魄气。删修一部春秋,正照管子一番作用改抹成章,为待时致用之谱也。试看说到夷吾,夫子便口角叹羡,下「器小」二字,惜之也,非轻之也。若非或人两问奢、僣二事,夫子固尝恕之曰:「贤大夫也,而难为上」。不铢铢刻责作罪案也。孔门五尺童子羞称五霸,谁氏之言乎?老孟救时之言,误死宋人矣。明儒云「以富强为仁义」,少有知觉,惜亦未能改宋家老儒故辙也。
【「子曰管仲之器小哉」章】

  少弟利问「三归」,予曰:注见说苑,未详其义。冯氏谓归民之左、右、中。金氏谓用三归法筑方台,人多从之。余过东阿,见其遗迹,盖三阜当是三台也,古字与山归通用,近是。或臆度天下人君归者宴上台,人臣归者宴右台,士民归者宴左台。

  吾见一解曰:「筑台三层:人民归,诸侯归,四夷归,故曰三归。」与我先生解相近。
【「或曰管仲俭乎」节】

  读此章使我神魄飞越。汉、宋诸儒专就一派讲读、注作之学,使礼乐沦湮,真堪遗恨千古。我辈从何处尝四「如」字滋味!
【「子语鲁太师」章】

  好个封人,真是巨眼。千载而下,令人爱敬,一见便是一家人话头。
【「仪封人请见」章】

  注前说为正,后「或曰」一段是朱子认理不真处。圣人之生,原以为君相,为天之木铎。以孔子之周游、删述为大用圣人,不惟圣心戚,天心亦戚。丧谓失位。礼盖曰:丧位便当速贫,凡事俭约,不可犹行富贵态。
【批「仪封人请见」章】

  若以「善」为「美」之实,则韶之美尽其实,武之美未尽其实,恐无此解。予谓:韶有韶之实,武有武之实。美只是声容之盛,善毕竟是温厚和平意,「未尽善」毕竟是发扬蹈厉意。
【批「子谓韶」注「善者美之实」句】

  士倧问:「使武王生揖让之世,其乐如舜之尽善否」?予曰:「只歌功象功处颇善耳,反之之德亦自有发扬蹈厉意。」
【「子谓韶」章】

里仁

  好仁恶不仁,便是用力于仁。真好仁者必「无以尚」;真恶不仁者必其为皆仁,「不使不仁加身」。人人具有此力,只不用耳。「有能一日」二句正夫子取人心力鼓动一番,与「一日克复,天下归仁」同一机法。「盖有之矣」二句似是宽了人一层,却是更紧人一捆。朱注说似两项人,又似三项人,不惟失夫子意思,亦不似夫子口气。刚峯说:「朱子割裂经书」。指此类乎?
【「子曰我未见好仁者」章】

  「其为仁矣」,有力量语。注「故其所以为仁者」是作上下句过文,非是。
【批「好仁者」注「故其所以」句】

  此章夫子全因人见过便轻人者发,至后世人情更甚,不知过中亏苦了多少忠臣孝子,埋没
【「没」字原误「汲」,今改。】了多少奇辟豪杰!人但见做差,便打入小人边去。夫子分出个「党」便是出脱君子,所以下面只说「知仁」。若谓彼小人,心事俱差的不用说,君子遭际艰危,或曲全君父,看他做差处有几许苦衷,几许忠爱,斯知他仁矣。尹注非是。
【「子曰人之过也」章】

  「道」即「率性」之谓。是人之所以生,了悟的此道,便完却了此生。长寿的百年千载,夭折的一时亦千载。注「道者,事物当然之理」。何啻千里!
【「子曰朝闻道」章】

  世间人只为「温饱」二字,耽阁了多少英雄,埋没了多少人品!夫子就此地扫兴他一场,直令膏粱子弟、肥马轻裘者无立身处,衣敝缊袍不耻,只是「志」好。
【「子曰士志于道」章】

  「适」,往也。读如字。犹云:无做去意,亦无不做去意,只「义」上取齐。注改「丁历反」,与孟子「人不足与适」改作「谪」同病。何其敢妄改圣贤书也!病根只是愚。
【「子曰君子之于天下也」章】

  君子、小人,四书中多有就位言者,亦有德、位兼言者,非尽以善为君子、恶为小人也。如此章便是德、位兼言。怀德、怀刑是做圣贤底常情,亦是做大人底常情;怀土、怀惠是做不肖底常情,亦是做百姓底常情。怀,只是着之胸中,思念不忘之意。人曾爱我以义,谓之德人。曾恤我以财,谓之惠。若如注说,不惟解惠为利不通,将一怀字解四样:存也,溺也,畏也,贪也。然则亦可谓贪刑乎?亦可谓畏惠乎?其无理可笑,更甚于为仁误二已、论政误二信矣。

  怀刑亦不是专畏犯刑。先曾经过底刑,亦终身拳拳不忘。如元十一岁时,便受吴先师三十朴,今三十余年,感惕未敢忘也。管夷吾不敢忘槛车,亦一端也。君子念念进道修德,小人念念求田问舍,亦通。
【「君子怀德」章】

  妄谓「放」当读去声。贪利之人,肆然无忌,纵其心以图自便,毫不恤乎人,恣其计以营自利,全不觉其害。夫子箴以「多怨」二字,以见快乎一己之欲,必伤乎众人之心,虽获一时眼前之利,实伏日后不可测之灾。正就其肆贪之心顶门一针,使他少有顾忌,便不至「放于利」矣。
【「放于利而行」章】

  朱注之「一理浑然,曾子有见难言,故借尽己推己之目以着明之」。程注之「与违道不远异」。及曾子告门人,亦犹夫子告曾子,文虽不同,而其意皆谓忠恕还不是一贯也。是曾子见为「而已矣」者,程、朱见为未已也,是曾子止于至善,程、朱未知止也。故曰「道之不行,知者过之」也。

  孔子之一贯,「天下归仁焉」,故曰「忠恕而已矣」。宋儒之一贯,理一而分殊,故曰「曾子有见于此而难言之,故借以着明之」。「借」之云者,言非一贯本旨也。嗟乎,程、朱所见者与孔门果同焉,否耶?
【「子曰参乎」章】

公冶长

  缧
【依注当读雷,入声。】

  绁
【读音谢。】

  世传公冶子通鸟语,未知果否?但食羊事,予断以为好事者为之也。天地间岂有无主之羊哉?一旦听鸟语,取人虎余之羊食之,长其丧心乎?至于大胜齐人于汶、泽之间,鲁君爵以大夫,力辞不受,耻其以鸟语得官,又何廉介有志!与食羊之初心相天渊也?吾恐吾子称可妻之人必不如是其贪食不义,又矫情钓名也。世顾述为美谈,里塾教师辄作事实授弟子,公冶子久已被误矣。
【「子谓公冶长」节】

  圣门三千人,颜子卒后,当以宓子为第一人。吾子亟称「君子」者未见其二。闻其治邑曰:「惜乎不齐之所治者,邑也。」对哀公直许为霸王之佐,圣门亦未见其二。治民使之闇行,若有严刑,其唐、虞乎?汉、宋儒误认删述为圣,故推有著述者乃传,以夫子所许之「君子」不比于「四配」,且世之列「十哲」者亦不与焉,亦异乎圣人之取人矣。
【「子谓子贱」章】

  与上章虽相连,然既隔○,未必果一时事。朱子集注稍非正指者便置○外,恐子贡见孔子、以「君子」许子贱一段尚当○外。
【「子贡问曰赐也何如」章】

  「吾斯之未能信」,犹言我这里学得未成,尚自信不过,如何出的仕?解得此意,则朱、程等注俱千里矣。家语指其所抱之书而言,亦汉儒以己意插入。
【「子使漆雕开仕」章】

  愤道之不行,作浮海之想,此夫子无聊之极,思揣得子路追随周游,见所入不合,必有懊恨决裂意,观厄于陈、蔡,独出愠见语可见,故特许从行,实点化之也。子路果喜。夫子曰:由也果决得去,更胜于我,但无处取许多材木作桴耳。训「材」借用「裁」,恐费解。
【「子曰道不行」章】

  注中「镘」乃涂墙之器,人多误为彩画,何也?
【「宰予昼寝」章】

  端木子此言,不知在未闻性道、未闻一贯、未闻恕乎之前后,若在未闻之前,固自许太过;若既闻之后,则功力必尚欠缺,未做到而冒认矣。冒认则必自足,而功力不加矣。以视既见卓尔而终不伐善之颜,既唯一贯而犹三省不忠、不信、不习之曾,有间矣。此所以终逊二子也。况不肖未及端木子之分毫,能无愧乎?能无勉乎?
【「子贡曰我不欲」章】

  「文章」当是诗、书、礼、乐等夫子常以教人者。注「德之见乎外,威仪文辞」,恐尚未确,识者详之。
【「子贡曰夫子之文章」章】

  朱先生门下想皆颜、曾乎?即皆颜、曾,能必皆自幼便颜、曾乎?何开口辄言性道乎?又何读解至此全不悔过改图乎?其批注经书之功,不敌其废乱圣学之罪。读讲之弊,与晋人之清谈同讥,流而为浮文。诬世生民之祸,先生不得不分其责。
【「夫子之文章」章】

  龟为灵物,古人假之以卜吉凶者,与蓍草同。蓍,植龟也;龟,动蓍也。假以卜吉凶耳。吉凶固非龟蓍所得司也。鬼神即能司祸福,守道君子尚以吉为福、恶为祸,而不之媚,况龟一物类乎?山藻之奉,又蹈祀爰居之愚辙矣,是讥他媚物若神,便为不明。朱注「不务民义,而谄渎鬼神」,不惟无涉,似与文仲同一见矣。
【「子曰臧文仲居蔡」章】

  尔俨讲「未知,焉得仁」曰:「但有一分勉强,便不是仁」。予曰:「误矣,必安于天理而后为仁,是诚者仁,而诚之者非仁矣。一日勉强向天理上,便是一日之仁,终身勉强向天理上,便是终身之仁。孟子『强恕而行,求仁莫近焉』。岂必安乎」?
【「子张问曰令尹子文」章】

  武子当邦有道之智,自当就立朝、议政、事君、持身上说,夫子必有所见,未可以书籍无明文而妄为测度也。朱子竟以「无事可见」为「智之可及」强解,可笑。新安陈氏又附会「行所无事」上讲,是必欲毁孔就朱也。噫!
【「子曰寗武子」章】

  程批注「愚」字与○内不同,尤不肖当年。
【批「其愚不可及也」注】

  雍也章注称「仲弓简重」。仲弓问子桑伯子,夫子亦许其「可也简」。易亦云「简则易能」。盖「狷」者多不喜做事,多简朴简略。窃思夫子之思小子,是思「狂」与「简」都已「成章」,即「必也狂狷」之意。

  朱先生自十余岁便欲传道后世。注中下「始欲」二字时,何不憬然自恨立志之误、学术之失乎?噫!
【「子在陈曰」章】

  讲此章毕,谓尔俨曰:「圣人隐恶扬善。吾尝称陶渊明诗『汲汲鲁中叟,弥缝使其醇』,极得孔子救世苦心。此与居蔡以防、不与柳下惠立等。为何发人私隐,俾无遁情乎?」俨对:「不解。」予曰:「圣人爱世,成人美,不成人恶。若欺世盗名,所谓乡原类,则吾道对头也,圣人则深恶之。微生高、文仲、武仲皆当时享大名欺过世的人,圣人必拈出其真象与人看。」
【「孰谓微生高直」章】

  按左丘明,程子谓「古之闻人」。朱子述邓氏以为姓左丘而名明,非传春秋者,故注比之老彭,以为孔子之前辈。然吾闻鲁哀公欲召孔子,将谋之三家,左丘明与闻其事,有「与羊谋羞、狐谋裘」之谏,然则左丘明固即鲁史官,传春秋之人,而与孔子同时者。姑存此备参。
【「巧言令色足恭」章】

  羁音鸡,马络头也。靮,音的,马缰也。
【「子路曰愿闻子之志」注】

  壬申二月讲此二章,谓尔俨曰:「圣人书理无论其多,只能实做。悔过、好学两者,终身不懈,便到圣人地位。吾儒功夫不外改过、迁善。讼过便是改过,好学便是迁善」。
【「子曰已矣乎」章】

雍也

  颜子所好之学,仆不敢言。但七十子于诗、书、六艺皆习而通之。后之大儒全废六艺,只尚诗、书,其于诗、书又非如古之学且为者,只是读讲以悦口自欺,因以欺世盗名,而好说颜子所好之学。吾不知颜子之好学,即同七十子之习而通之者而涵养更精乎,抑外七十子习而通之者别有一种学而好之乎?噫,从祀孔子庙庭者,非曰滥觞章句,则曰打诨禅宗,皆曰学颜子之所学。噫,孔子门下三千人中仅一颜子,又仅七十一人,何后世人人颜子而曾不见一七十子之学也!噫,生民世道乌得不莫之御而至于此也!
【「哀公问弟子」章】

  斛,洪入声。十斗曰斛
【「子华使于齐」注】

  「父贱行恶」,注不知何所本?予闻先正解此章,是夫子与仲弓论官人之法不可拘世类,似为得之。
【「子谓仲弓曰」章】

  万世从无见人之心者。人之才、人之器、人之象貌俱可见,惟心不可见。夫子直许颜子「其心三月不违仁」,正如自言「从心不踰」,其相契之深,真如一人矣。故其卒也,哭曰:「天丧予」!七十子日至、月至身分,久不明于乾坤中矣。予尝体察其深浅,一日十二时,但有一刻一分不纯天理,便非日至矣。一月三十日三百六十时中,但有一刻一分不纯天理,便不得谓之月至矣。后世莫道三月、月至者不得见,但有日至之贤人,将推为圣人矣。故孔子卒,群贤便推有子为圣;群贤卒,西河之上便推卜子为圣,不可见乎?元又尝返己自勘,只刻至、分至,或可自信,时至未能也,况日至乎?宋儒乃敢以比,明叔之信禅,谬矣。
【「子曰回也其心三月不违仁」章】

  今山东有费县,音废。朱子南人,不知而音秘,天下从之,误矣。此章书法全在一「使」字,季氏不知聘贤之礼,直遣人呼使为之宰,闵子不屈,力辞之。后季氏悟其失,以礼相招,闵子却臣之矣。家语「闵子骞为费宰,问政」可据。朱、程注皆梦语。程、谢诸人之论如此矣。不知闵子后来却与季氏为了宰,此特记其初时事耳。大抵古人时势,不可以后日揣度而论。且当日桓、康之流皆能礼贤好士,一时僭越之杰也。使宋儒遇之,恐不能自全。观龟山、文定可见。
【「季氏使闵子骞」章】

  寻乐之方在博文约礼。后世博非其博,约非其约,而曰我之乐即孔颜之乐,我之寻即颜子之所以寻也。或诸先生当自信之,而吾不敢信也。
【「子曰贤哉回也」章】

  君子之儒,其务者实,其循者理,其规模大,其器量全,大学首章是也。小人反是。宋儒惟辨之于人己、义利之间,抑知为己循义而不能明亲至善位育兼成,亦「小人儒」乎?是不怪也。宋儒正孔门所谓小人儒,故其立言皆为不觉,皆为自己地。谢注末四句乃正解。
【「子谓子夏曰」章】

  说者曰:罔,勿作枉。看来似古字通用。
【「人之生也」章】

  予讲此章,以君臣父子等解「民」义,以宗庙社稷等解「敬、远」,一时惊笑。后见癸丑状元韩元少与予同,乃服。予解「先难、后获」,以克复、利济兼心德爱理说,虽元少亦不同矣。

  夫子告樊迟,不曰「人之义」,而曰「务民之义」,正是就君道论知仁,药迟琐小之病。其实正与宋儒不学为君相之学对症药也。晦庵见药不受,反要改作「人」字,失夫子意矣。

  「先难而后获」,犹言先忧而后乐也。复性济世皆然。朱子「先其」「后其」「仁者之心」三语已模糊,程子「不计所获」更不通。
【「樊迟问知」章】

  括字质。
【批注「知者乐水动而不括」句
【「注」字为点校者所加。】

  由此章观之,则夫子之所谓治平强盛,与后世之所谓治平强盛,盖天渊也。
【「子曰齐一变」章】

  大约书是古人为学为治谱也。汉、宋儒专以读讲著述为学,自幼少历壮老,极一生心力为之,故发明确透者亦多。然路径不同,下手亦异。凡遇着实用功处,便含糊脱略过去,或说向精微远大处,更无亲切开豁语。他书类然,此章与「立达」节更甚
【「立达」节指「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一节。】。渠满眼只看得几册文字是文,然则虞、夏以前大圣贤皆鄙陋无学矣。解「博学」用「于文无不考」五字,蔽哉!夫「文」,不独诗、书、六艺,凡威仪、辞说、兵、农、水、火、钱、谷、工、虞,可以藻彩吾身、黼黻乾坤者,皆文也。故孔子赞尧曰:「焕乎其有文章」。周公作谥曰:「经纬天地曰文,道德博闻曰文。」君子无方以学之,则事物洞达,措办有方。然材料之聚集虽广,恐未必一归于性情之正,条理于国家之间,故又必约之以经曲范围之道、仪文度数之节,使吾身之动止、进退,国家之宗庙、会同,皆有规矩绳墨之可循。虽未必德即进于中和,功即臻于位育,亦可以弗畔于道矣。
【「子曰君子博学于文」章】

  这立字便是「可与立」、「立于礼」、「患所以立」等立字。凡在下而立心、立身、立家、立业,在上而立政、立功、立位、立社稷、立国邑,皆是。我欲成立,谁不想成立?便推欲立之心去立人。这达字便是「在家必达」、「在邦必达」、「赐也达」、「不成章不达」、达道、达德、达尊等达字。我欲通达,谁不想通达?便推欲达之心去达人。这一欲字,把千古帝王、百代圣贤、愚夫愚妇心事都通同无隔。这立、达二字,把帝典王道千百事功、千百政务、圣人一贯、成己成物千百作用都统括无遗。晦庵好注,而到此立达二字片言不加。其禅学去此远也,强训亦不切。
【「夫仁者」节】

  看「因民之所利而利之」,井田学校等布置,则博施济众,圣人之功用与?「虽博施济众,亦由此而进」二句,不攻自破矣。
【「能近取譬」节】

述而

  丙子七月十日卯,坐漳南书院南斋,思岁已秋矣,而吾学无成熟之时,真愧天哉。适白宗伊问述而章,为讲之。思宋人正是作而不述,正不信古人而好之也。信尧、舜之三事、六府,则好正德,好利用,好厚生,好六府,而和之、修之之不暇,焉有许多功夫玩弄镜花水月之禅宗,着辑语录许多闲话,而不窃比于我老伊我老姚也。信周、孔之三物、四教,则好六德,好六行,好六艺,好「文行忠信」,「学而时习之」之不暇,焉有许多功夫讲论性与天道,画图著录,训诂章句,而不窃比于我老姬我老孔也。
【「子曰述而」章】

  夫子「祖述尧舜,宪章文武」,可谓二帝之肖子、昭代之功臣。若反谓之「功倍于作」者,夫子之心伤矣。若即以其不得已之删修谓之功倍,夫子之心益伤矣。
【批「述而」章注「功则倍于作」句】

  予之正误也,只偶举大端耳。其实朱注之支离妄谬不可胜指。如「三者已非圣人之极至」,成甚话!三者实非圣人不能,「默而识」,即无言而四时行百物生也;「学不厌」,即干干不息也;「诲不倦」,万物一体也。子贡明言「既圣」,朱子未见乎!
【「子曰默而识之」章】

  「学之不讲」句是后世讲学诸先生误认以自欺欺世把柄也
【「柄」字原误作「病」,今改。】,不知分晓早在「学之」二字。古人学礼、乐、射、御、兵、农、水、火等事,又从而讲之,则所学益明,而致用不误。今全不学一事,而以诵读为学,以能讲其所读者为明道,为大儒,是吾忧也。
【「子曰德之不修」章】

  朱注「至其老而不能行,则无复是心」程注「及其老,则志虑衰而不可有为」。窃谓二子皆不知圣人,亦皆不解此章书义。何也?二子先为俗语「梦是心头想」一语所蔽,故有此解。不知「吾」之一字,夫子是道统之身,非但气血之身,是悲道无可行之兆,非叹老也。周公之梦,兆应在摄行相事,三月之大治。后不复梦,是道无行兆。看「甚矣」「不复」口气,正是有是心,正是要有为。
【「子曰甚矣」章】

  吾凡与朱、陆两派讲学先生言周公、孔子三物之道,即言以六艺入手,再无不举此章「游艺」作辩柄者,渠亦不是果志道据德依仁了方学艺,只艺学是实下手功夫,渠不肯落袖手高谈空架,做此下学事,且以道德仁可以念头口头笔头热混者自已涂抹,并与朋友弟子交相涂抹耳。吾谓之曰:古圣人之为教也,六岁便教之数与方名,七岁便教别,八岁便教让,九岁教数、日,十岁学书计、幼仪,十有三岁学乐舞,学射御,二十学礼。又曰「博学」,兵、农、水、火、工、虞无不学矣,明载内则,是志道之初已精艺学。夫子正恐德立仁熟之后便视艺为粗迹,不复理料,故又说个「游于艺」,盖如游玩景致,不大费力耳。三物之学,贯始彻终,不相离者也。
【「子曰志于道」章】

  「十脡为束」「礼至薄」之解,最可笑。朱子不曾见猪乎?十脡,半猪矣,何「至薄」之有?且「自行束修」四字口吻全不似,当是望人自行约束修饬,以求上进之意。又见古周书太王之迁岐也,豳人束修以从者三千人。是各备十脡脯以从乎?
【「子曰自行束修」章】

  玩「子于是日哭,则不歌」,可见夫子平日尝歌。又观礼云:「里有丧,君子不巷歌。」可见里无丧,君子亦歌于街巷。后儒莫道无作用气象,亦成木偶矣,直可叹。
【「子于是日哭」节】

  鲁论诸贤,善观圣人,事无巨细,无不备状,真有功于我辈万世后学也。此处记夫子「慎战」,必夫子亦曾临阵。又证之夫子自言「我战则克」,是吾夫子不惟战,且善战,明矣。至孟子传道,已似少差。流至汉、宋儒,峨冠博带,袖手空谈,习成妇人女子态,尚是孔门之儒乎?熟视后世书生,岂惟太息,真堪痛哭矣!
【「子之所慎」章】

  过二千年而夫子闻韶,犹移情如此,如身跻虞廷、亲炙舜夔者,音器存也。吾辈空扼腕矣。通天之罪,汉、宋儒当与祖龙分受之。
【「子在齐闻韶」章】

  「五十学易」,自当主「大衍」说,竟毁作「卒」,妄甚。学易自是谨于神谋,以卦取义,以爻处身,所谓「君子时中」也。若如后世读讲而冒为学,虽百倍其功,乌能寡人一过哉?
【「子曰加我数年」章】

  上文云:「子所雅言,诗、书、执礼」矣。何必又赘「皆雅言」一句乎?记者正恐人呆,认孔子如后世经生样,故复此一句,犹言却都是常常语,谓不拘称引不称引,皆此义耳。诗、书之理原执不得,执则害事;礼则一定制度,确乎规矩,必要执定,不执则失矣。仆一生勉力,在此一字,但恐年衰气惰,方望朋友匡扶耳。注「非徒诵说而已」,将诗、书便诵说而已乎?程注既知性道不可得闻,而一派皆好言性道,何也?元故曰:宋儒是主意差,说不是处无用,是处亦无用。
【「子所雅言」章】

  钓弋,小事耳,亦足见吾圣人只是个中。世人惨杀贪取,草芥物命,非也;佛氏大言慈悲,一生不杀,亦非也。天地间大义,以贱奉贵,以蠢养灵,宜也。若充释氏之意,五谷亦性命也,将人物亦不食乎?是绝类矣。先王搜狩,亦是不得不借禽兽蠢类以习,强救人卫人之事。
【「子钓」章】

  圣人当日说话耳,朱子每以文人眼去看经书,辄敢颠倒涂改,可谓大自用矣。试观此节口吻,须眉在目,何劳更动?
【「子曰与其进也」节】

  修己问「仁是心之德,一欲便在心里,是否」?予曰:「祇为程、朱如彼看,仁人皆如彼看。至予,则见心也、身也,一也。汝欲孝斯孝至矣,汝欲弟斯弟至矣,是心乎,身乎?」
【「子曰仁远乎哉」章】

泰伯

  注引春秋传,予谓传必因诗经曰「自太王,实始翦商」二语附会一段事耳。古公当武丁中兴之后,商道方盛,而为狄人摧残,播迁岐州,伏栖复穴,草次荒创。艰难困苦之时,而妄思翦商,不惟不仁不义,亦几病狂丧心矣。夫「实始翦商」言太王迁岐,国始渐大,卒成王业,即所谓「肇基王迹」是也。或曰:「汉高游咸阳,身无寸土,见秦帝出,叹曰:『大丈夫当如此。』英雄之志,固不可测。」予以为太王即有此心,亦不过家人父子间一空谈耳,固无翦商实事,泰伯不从个甚?况其父悬空一言,伯遂真以商为可翦,逃之荆蛮以让商,伯其痴儿乎?堂堂商世,百余年无恙,三四世方属周。以全无形影、无鼻之事,称以天下让商,归以至德,又不一而已,且曰「三以让」,孔子其谵语乎。」此断主让弟无疑,人但知遵父命让国,事同伯夷。我夫子仰见伯当日之德,合观后来武王之事,以为伯若不让弟,则有天下者必伯矣。人之可得而称者,但谓以国让弟而已,岂知却以天下让弟、让侄孙哉?其一让国,民得而称也;其「三以天下让,民无得而称」也。德至无得而称,真至德哉!非吾夫子,孰能知之深而信之真也。
【「子曰泰伯」章】

  圣人说话,门人记之,一时何妨三两段,一事何妨三两次。此章之妄合妄分,「昼寝」章之「子曰」、孟子叹王子章之「孟子曰」,皆注「衍文」,只因宋人以自己著作文字之见去律圣贤言语故也。至以「慎终追远」相类,竟加书上所无,而作曾子语,益愚妄可笑矣。
【「君子笃于亲」节】

  捷,武伯子也,其家三世亲就圣贤,亦足多矣。
【「孟敬子问之」节】

  甲子三月三日讲此章,谓颜士侯曰:「为学要知时。如此章当知春秋时圣贤未晦,天下学者、朝中百官都能料理兵、农、礼、乐等事,执政但能持得大体,凡事自妥。敬子必好屑屑琐小,故曾子告以持己临人之要。如孔门三千人都已六艺习惯,兵农素娴,故夫子点化他,说『君子多乎哉?』若如今日圣道成法扫地无存,学者方且不知笾豆为何物,岂可仍如此说?」

  平生最厌宋儒于圣贤书中所无,添插己意,惟至「学者所当操存省察,而不可有造次颠沛之违」二语,大喜。

  远如「远庖厨」之远,远之也。近如「近之则不孙」之近,近之也。斯远,斯近,有功夫,有力量。
【「君子所贵乎道者三」节】

  孔子不可及矣,只理会此章与孟子「以齐王犹反手」,曾、孟本领为何如?而后世无用腐儒,其可假托冒认「道学」二字哉?
【「曾子曰可以托六尺之孤」章】

  「兴」尝有资于诗,「立」尝有资于礼,「成」尝有资于乐,非必自诗而得「兴」,自礼而得「立」,自乐而得「成」也。若然,则尧、舜以前无兴、立、成之学德矣。注三言「必于此而得之」,不亦痴乎?况夫子之时,所谓诗者,用之乡人,用之邦国,用之朝庙,无地不歌,无人不歌。其中美刺,歌之听之皆足激发善念。所谓礼乐者,上自朝廷,下达里巷,少自孩童,长及壮老,无人不习学,无时不行用,其经曲、进退、声容、舞奏,皆足以固人身心,化人性情。今宋、元、明之儒,举先王之迹一举而尽空之,将所谓诗、礼、乐者群天下而归之读讲著作,如是而思兴、立、成也,真有甚于缘木求鱼矣。呜呼伤哉!今日之灾方烈而未有极也。呜呼惧哉!

  凡古人所谓道、所谓学者,后世废失殆尽。凡汉儒与老、释所谓道、所谓学者,后世家知人习。果有真志绳二千年堕绪,而为二帝、三王、周公、孔子之学,明二帝、三王、周公、孔子之道,必于后世之学道恶如淫声恶色,除如莠草荆棘,而实学古人之学,求古人之道,乃可曰道学先生,乃可上溯古人而使之点头,乃可下议汉儒、辟老、释而使之垂首。若夫论古人之道、之学,而徒多一叹羡,问其身之学教,殊不见古人之事、之功也。取后世之道、之学而敢肆一弹压,问其身之学教仍不外后世之事、之功也,道云乎哉?学云乎哉?故吾于有宋道学先生不能无惑,而不暇深责之也。仆于老、释虽恶除殆尽,而汉儒之弊未尽脱,二帝、三王、周公、孔子之道、之学毫发未有着落也,乌免于后世之予哀也哉!
【「子曰兴于诗」章】

  「民可使由」说见存学编。
【「子曰民可使由」章】

  却有骄而不吝、吝而不骄者,且多。
【「子曰如有周公」章】

  尝与法干论此章之理最难者,因古人之学,都是做礼、乐、射、御功夫,到三年之久,便成许多经济本领,鲜有不欲食其报者。若后世之学,虽终身不至谷,亦易事。

  「三年学」便是自己不干禄,人见他礼、乐、兵、农成个片段,亦必选举而至于谷矣。「不至于谷」者,不惟纯心向道,又必有许多韬晦闇修意,真所谓默识之学,不显之德,故不易得也。
【「子曰三年学」章】

  笃信而不好学,是好古而不敏求,虽信之笃,终无实得于身,从何得受作用处也。注所谓「或非其正」,毕竟是谓学明理话头。
【「子曰笃信好学」章】

  有道是天下知重我道,无道是天下不知重我道。旧解「有道」为治平之时或明良之时,「无道」为离乱之世或骄谄之时。不知夏桀荼毒方烈、殷纣虐政方张之际,但有三使弊聘之汤、后车载我之文,伊、姜便见矣。光武中兴,二十八贤汇征,祇不知父事、兄事、师事;一定要縻以爵、抑以臣,子陵便隐矣。邦有道、无道一例看。
【「危邦不入」节】

  「不任其事」是程子特见。若吾儒隐居求志,凡兵农礼乐,为君、为相、为百职职掌机宜,那一件不去理会。观大学及「知尔何以」「患所以立」等章自明。无志小儒、章句禅寂之士,不得假此以文其陋。
【「子曰不在其位」章】

  侗,从同、人,言其才无过人处,犹言庸众,当训无能。悾悾,从空、心,言其心中空空,一无所见,当训无知。注似误。故梅氏字汇于「侗」依朱批注「无知」,又人未成器,言无能也。于「悾悾」则直解「无知」,亦不依注矣。
【「子曰狂而不直」章】

  吾辈能认取「焕乎」之文章是甚物事、是甚光景,则不惟八股帖括、八大家古文非文,虽四书、五经亦止记此文章之册籍,并不可言「文」矣。
【「焕乎」句】

  魏徐干齐都赋:「雕琢有章,灼烂明焕,生民以来,非吾所见。」
【「巍巍乎」节】

  或问:「以人臣而有君二分之天下,尚谓至德乎?以纣之凶暴,肯听其有二而不妒怒争夺乎?」予曰:「初时,怒一言而囚之羑里七年,纣岂不妒怒之人?但释囚后感其天王圣明之心。洛西之献,信其无他,假之九锡,使之征叛伐暴。文王又命归己六州奉王命,供赋如常。纣又日日昏醉酒色中,亦不觉其失二矣。文王之广大包括曲全,善处亦可想见,然亦就其可取不取谓之「至德」耳,必是文王当日还将就曲全得去。若到杀叔父、奴亲臣,四海切齿,万民深热,文王岂能已乎?观戒武王时,至勿疑。武王曰:『文考肃将天威,大勋未集。』心事可见,非必终不取方是至德。」
【「三分天下」节】

  此章适宜绘出个「中」字,则见字字皆中。后胡一桂解出个「孝」字,则又见字字皆孝矣。可见圣人言语,道理无穷;任人会心,种种皆出。故曰:有训不如无训,有诂不如无诂。尔俨问:「若无注,人何由解惺?」予曰:「汉、宋诸先生只要解惺,教人望世亦祇要他解惺,故罄一生心力去注疏,去集注。圣人说出只要人习行,不要人解惺。天下人尽习行,全不解惺,是道之明于天下也。天下人尽解惺,全不习行,是道之晦于天下也。道明于天下,尧、舜之民不识不知,孔门三千徒众性道不得闻;道晦于天下,今世家讲而人解。」
【「子曰禹」章】

子罕

  自幼遵注看书,为他印定作三件「罕言」看过矣。忽思「利」下二「与」字不可忽,是不把利与命搀说,不把利与仁搀说,为贪利则不受命,为富则不仁也。然谓之「罕言」者,却亦有时为贪利者言天命、言天理也。
【「子罕言」章】

  此章举世失其本解。看来四书中称圣人者,惟党人赞底着,宛然夫子赞尧「大哉,民无能名」口吻。夫子闻之不敢当,故特为此言以谢去其称。注中「闻人誉己,承之以谦」极是,但前节不合下一「惜」字。后世「学不贵博」等,俱梦解也。
【「达巷党人」章】

  绝者,所深恶而痛绝之者也。四「毋」字正是「绝」字力量。意、必、固、我四者,生于其心则害德,作于其事则害政。吾子自治、教人皆痛之、绝之。改「毋」为「无」,似非本旨。
【「子绝四」章】

  礼乐制度谓之道矣。先生辈何弃孔门之习行而别有道乎?「文」不坠地乎?夫子直以「斯文」自任,决天意之重斯文,便决信己之不死,正自任、自信处。而以文为谦辞,又可见朱先生轻道之用处。噫!岂知离文无道哉?
【「子畏于匡」章】

  「固」者,已然之辞。「殆」者,未然之辞。一句中不应矛盾如此,况「天纵之」三字已自极推无外,不应又下疑似语。予妄谓是将帅之将,谓乃天纵之大圣,总领群圣者也。孟子中「端木子见礼知政」一节明明自下此两字注脚,由人妄揣不得也。
【「子贡曰固天纵之」节】

  此章解者多入禅宗,或以「空空」属鄙夫。予见鄙夫已是指无知之人说了,「空空」句正应无知也,犹言吾有知识乎哉?我实无知也。有如个无知的鄙夫来举一事问于我,我心里却也无个见解,「空空如也」,合他一般。只其所问之中原有两端,我因其所有叩而竭之,人便谓我有知,其实原无甚见解。

  譬如我本无物,有人持一袋来讨,我就他袋中所有,用手拍几下,令出来给他去,人便当我有东西,其实我无有。
【「子曰吾有知乎哉」章】

  看圣人之心随触便动,只因是个活心,见可喜便喜,可怒便怒,推而至于万应曲当,天下归仁,总是个活心。宋儒辄言不为事物所胜,以「呼人不至,声不加大」、「远近一般缓走」状德行,恐正予所谓禅家死其心也。
【「子见齐衰者」章】

  此章幸颜子自叙出博文约礼,将夫子之道、之教与颜子之学前后俱有着落矣。不然,入宋儒口笔,几何而不满纸禅宗也。
【「夫子循循然」章】

  侯注「博文」胜前朱注「文无不考」。
【「夫子循循然」章】

  既知颜子称圣人最切当。圣人教人惟此二事,先生辈何不以兵农礼乐等文、冠婚丧祭等礼,自博自约,博人约人也?无他,文其文,礼其礼,非孔门之文礼;博其博,约其约,非孔门之博约焉耳。何以明之?观注「高坚前后,语道体」「无方体」之言,博文「知古今」,约礼「尊所闻」等,可知矣。
【「欲罢不能」节】

  到底是读书讲究上看「博文」。
【批「欲罢不能」节注「使我知古今」句】

  吾闻老友陈戆庵曰:「葛屺瞻解贾为商贾之贾,音古,非价,似有意味。」
【「子贡曰有美玉于斯」章】

  看圣人于出入死丧最平常事,皆看的甚难到的。「不为酒困」,更属细碎,亦觉未有诸己。吾辈亦知所用力矣。彼仙、禅、宋儒,对此真是天渊。
【「子曰出则事公卿」章】

  「三达德」上自天子,下至庶人,大而谋王定国,小而庄农商贾,都缺他不得。试观汉高祖张文成便是知不惑,萧文终便是仁不忧,韩淮阴便是勇不惧,缺一不成西汉二百年世道。后汉昭烈孔明知也,蒋、费仁,关、张勇,缺一不成鼎足事业。递至百职之居官,学者之进德,农成佳禾,商聚财货,都须一段识见、一段包涵、一段勇气方做得去。看到「学之序」句,止觉腐气扑人,良由误传孔子家法,不怪误看孔子话头。
【「子曰知者不惑」章】

乡党

  观孔子之处乡党,与舜居深山之中一般气象。吾人之居乡里,多少自贤、自智,不安乡人本分处,却真小家孩子势。愧死,愧死!
【「孔子于乡党」节】

  看「与上大夫言誾誾」,合前「出则事公卿」,则薛文清之处三杨,自是贤者之过。
【「朝与下大夫言」节】

  踧,字汇切同,音感。北韵切,音秀。踖,字汇资昔切,音积,注音祭。
【「君在踧踖如也」节】

  襜,蚩占切,谄平声。又昌艳切,去声。
【「揖所与立」节】

  予尝言乡党篇详记夫子尽礼于鲁君处,只是人臣庸行,而降龙伏虎手段便其中。只看几个「色勃如」,「足躩如」,「鞠躬如」,「踧踖如」,便悚动得满朝臣工共知哀定为吾君,即三家老奸亦不由渐革非心,束手受教,愿堕三都矣。三月神化,真奇异经纶也,却自最平常做出。惜乎,哀定无甲成福气,女乐一受,把弥天事业顿作灰尘矣。
【「入公门」节】

  过位,门内屏外,当是闰月人君听政所莅,平日则为虚位。
【「过位」节】

  予问修己「绀何以饰齐服?」对:「不知。」予曰:「深青,阴也;扬赤,阳也。齐以交神,取幽明交也。緅,据考工记五入为緅,以饰练,象小祥也。」又问:「何不施他处,惟以缘领?」对曰:「或以统领其服。」予曰:「不然。人之一身,阴气至颈而还,头为纯阳,饰领亦取阴阳交、吉凶交之义。」
【「君子不以绀緅饰」节】

  红紫不以为亵服,盖礼服或亦有用红紫处。如唐制贵臣制服紫袍。注:「不为朝祭服」,恐未必然。
【「红紫不以为亵服」节】

  「去丧无所不佩」,无故玉不去身,觿砺、刀锥、决拾皆佩,则圣人固尚礼文、办百事者也。历代大儒,惟冠博带,静坐读讲,竟若全不见此节与短右袂、执御、执射诸书,亦独何哉?噫,苍生真不幸也。
【「去丧无所不佩」节】

  食取精,脍取细,饮食之人既专贪悦口,矫情之士又故尚粗粝,而绝精腻。「不厌」二字画出中庸心法,记者何善传圣人也!注末二语得之。
【「食不厌精」节】

  予尝限酒七年,饮不踰三盏。「量」之一字,古人想亦有各定限数者。惟夫子「从心所欲,不踰矩」,然门人见,以为「无量,不及乱」,夫子自见则曰「不为酒困,何有于我哉?」饮酒虽庸行小节,其义甚精,其功甚细,亦何事可忽与?
【「肉虽多」节】

  沽酒、市脯,夫子所不食,而今丁祭反以病沽屠,深可叹矣!惟敝邑执事有专酿生,尚可谓饩羊一端之存也。
【「沽酒市脯」节】

  瓜当如字。盖春秋之末,士习尚文,断无饮食不祭之礼,只是祭成具文,不致敬意。夫子异人处在「齐如」,不在祭。
【「虽疏食」节】

  此一举也,遵古礼也,妥先灵五祀也,尽主道也,诸义具有。然乡人久行成套,习而不察,未必不视为戏局。得朝服一立人,将耳目一新,先王古制复明,其移风易俗大手段具此矣。
【「乡人傩」节】

  正席想是正顿之正,在家非在君前也,而必正君前所立之席,其敬君何如也!
【「君赐食」节】

  圣人见凶服便式,见负版便式,盖万物一体之怀,有触便动,故凡见可敬可矜皆变也。元,小人也,无万物一体意思,只妄学孔子眼前小节之一二,如见瞽起式,凶服式,墓羔裘玄冠不吊,变食迁坐之类。每谓友人曰:「人之不学圣人,其弊有二:一在望圣人之大德不敢为,曰此圣人事也,非常人所可及;一在忽圣人之小节不屑为,曰圣人不在是也,为之岂便是圣?元之愚劣不谓是也,大德之高远虽不能及,且学其一二卑近者。
【「见齐衰者」节】

  此三语正如宋儒所称「如泥塑人光景。」诗云「倚重较兮」,此之谓也。

  「不亲指」者,谓虽有当指示事物,亦令参仆从者指示之,不亲手自失也。
【「车中」节】

四书正误卷四 论语下

先进

  吾友陈翁戆庵述旧解曰:「先辈于礼乐一段质朴意思,还是无位的野人存着;后辈华靡光景,都是有位的君子干的。所谓『礼失而求诸野』也。」

  问修己「『礼乐不可斯须去身』,夫子何日不用礼乐,怎说『如用之』?」对:「不解。」予曰:「是就出身行政、用礼乐化民成俗说,圣人酌所从,以挽文胜也。至今世,礼乐荡然,莫道先进文质得宜之风不可见,求如周末文过其实,聊存一纤之饩羊,何可得乎?元与法干家力行一二礼文粗迹,乐遂不可得闻矣。伤哉!」
【「子曰先进」章】

  试观孔门论列人才,可以见孔子之教矣,亦可以悟吾人之学矣。至章句、静坐之儒兴,而孔子之道亡。莫道德行、政事全不可问,并言语、文学亦只在纸上,非复孔门之旧矣。

  孔子教人,各因其材,何处不可见?但先生辈只教人静坐、读书,不惟孔子之教不可见,而天下之材从此皆误矣。
【「德行」节】

  孔子于及门不字,此处子骞恐误。篇首胡氏据「侍侧」章直称「闵子」,疑为闵子门人所记,近之。

  按字汇:闲,隔也。又,以计离闲敌人曰行闲。盖他人之孝,,得父母昆弟称之也易,得人之称也难。闵子之孝,外人皆称之,偏父母昆弟不说孝,尝隔于父母昆弟之言,甚至人称孝,一家反说不孝。以离闲之后,感化得一家慈爱,人乃不闲于其一家之言矣。胡注欠会。
【「子曰孝哉」章】

  南容先生三复白圭,必不止口头反复诵读,定是实地反复践履。若仆日日三复四箴,而终日放废,不见寸进,亦何哉?

  家语载圣贤之事,论语载圣贤之言。宋儒表章论语以及学庸孟子,而独于家语全不挂口,非独重言而轻事也。盖言可胡涂混赖,事不可将就冒认。若一表章,则恐人举圣贤之事一印证,而我不得为大儒矣。五经独略于礼,亦此意。
【「南容三复白圭」章】

  颜无繇信得夫子爱弟子之深,故敢请子车,但不知爱之以义为深,非徒厚之也。

  路之请车,正与冉子请粟与五秉一般见解,此圣贤分别处。贤者凡事有心往厚处作,圣人则当厚而厚,当薄而薄,只平常作去,所谓「行所无事」也。
【「颜路请子之车」章】

  冉子请粟,不如其意,辄以己意与之五秉;颜路请车,不遂其意,竟与门人厚葬。圣人亦不能强人必从如此。而元望人过甚,责人过切,宜人之不亲就也。向法干谓予曰:「不假卜氏,盖此夫子所以包括三千人也。宽裕足容,夫子之量大矣哉!」
【「门人欲厚葬之」章】

  孔子奉周公之法以立教,冠、婚、丧、祭夙教之矣。季路之问事鬼神,当必有一种玄空之想,非问祭祀意也。观下面问死,可知吾夫子以人治人,惟日与弟子讲习六德、六行、六艺之不暇,何遑道及幽冥?宋儒抛却孔门儒业,好讲许多不可见闻事,故朱子赞子路为「切问」,程子称夫子为「深告之」。不知夫子直与截断,正防后世流于参杂佛、老之学也。
【「季路问事鬼神」章】

  真大乐,令我百世神驰。
【「闵子侍侧」章】

  按路史:长府,鲁国藏甲兵之所也。昭公不能忍季氏之强,为长府将以图之也。闵子看透鲁国积弱之势,忽伐大奸必成祸,故云:「仍旧贯。」夫子嘉其识远中机也。公卒居之致祸。

  「言必中」,不言之人也。元之易言,他日当国事,必不能言之必中。
【「鲁人为长府」章】

  礼云:「君子无故,琴瑟不去于侧。」诗云:「琴瑟在御,莫不静好。」是琴瑟固人人常习之业,家家常设之器也。仆仅得从吾友张函白学其琴,其它人则十百不能,且终身不见矣。至于瑟,则仆从圣庙丝竹堂、上谷郡庠仅再见,他人则千万不见,且举世无传矣。只因世有著书、静坐之道学,八股、策论之贤士,而孔门之业尽亡矣。求如仲先生之瑟,乌可得哉!此吾于宋儒独推胡文昭、明儒独推韩苑洛也。
【「子曰由之瑟」章】

  当云才气高广之过,与笃信谨守之不及,其失中,一也。「贤智」、「愚不肖」五字,似不稳。
【「子曰过犹不及」节】

  富于周公,言恐其富过鲁国耳。「有大功,位冢宰」似不稳。
【「季氏富于周公」节】

  「非吾徒」深罪之之辞,使「小子鸣鼓而攻」,所以明证其罪,那有许多婉转?
【「子曰非吾徒也」节】

  王法干曰:「『不践迹,亦不入于室』二句,一气画出个善人来。注『虽不必践旧迹,而自不为恶』,多转了。」予曰:「昨言时习便悦,朋来便乐。昨宵习礼,悦否,乐否?不知童辈晓何理得于心,晓何以善及人,信从者众,说乐将独在吾辈乎?总之,程、朱二先生未曾尝此滋味也。故经书不劳训注。」

  明明「践迹」是「入室」的真路头、真步法,先生辈何不向周公、孔子三物上着脚乎?读讲至「践迹」,独不思如何是迹、如何是践乎?
【「子张问善人之道」章】

  修己问:「有父兄在,禀命而行,似窄。解家谓:有父兄家法,子弟不得辄自行己意。即行,后或致谴责不悦,乌得不审慎度量?乌得不禁忌畏让?乌得不默藏待机,而可斯行乎、敢斯行乎?」予曰:「此意俱有。」
【「子路问闻斯行诸」章】


上传人 欢乐鱼 分享于 2017-12-21 19:44: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