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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鹿洞书院《论语》讲义

  此章以义利判君子小人,辞旨明白,然读之者苟不切己观省,亦恐未能有益也。......科举取士久矣,名儒鉅公皆由此出。今为士者固不能免此。然场屋之得失,顾其技与有司之好恶如何耳,非所以为君子小人之辨也。而今世以此相尚,使汩没于此而不能自拔,则终日从事者,虽曰圣贤之书,而要其志之所向,则有与圣贤背而驰矣。推而上之,则又惟官资崇卑、禄廪厚薄是计,岂能悉心力于国事民隐,以无负于任使之责哉?

《大学》《春秋》讲义

  圣人贵中国,贱夷狄,非私中国也。中国得天地中和之气,固礼义之所在。贵中国者,非贵中国也,贵礼义也。虽更衰乱,先王之典刑犹存,流风遗俗,未尽泯然也。

  义之所在,非由外烁,根诸人心,达之天下,先王为之节文,着为典训,苟不狂惑,其谁能渝之?

  中国之所以可贵者,以其有礼义也。

  故太极判而为阴阳,阴阳即太极也。阴阳播而为五行,五行即阴阳也。宇宙之间,何往而非五行?

  夫金穰、水毁、木饥、火旱,天之行也。尧有九年之水,则曰洚水警予,盖以为己责也。昔之圣人,小心翼翼,临深履冰,参前倚衡,畴昔之所以事天敬天畏天者,盖无所不用其极,而灾变之来,亦未尝不以为己之责。......汉儒专门之学,流为术数,推类求验,旁引曲取,徇流忘源,古道榛塞。......是年之水,仲舒以为伐邾之故,而向则以为杀子赤之咎。是奚足以知天道而见圣人之心哉?

  作之君师,所以助上帝宠绥四方,故君者所以为民也

  岁之饥穰,百姓之命系焉,天下之事熟重于此?

荆门军上元设厅皇极讲义

  惟皇上帝,降衷于下民,衷即极也。凡民之生,均有是极,但其气禀有清浊,智识有开塞。天之生斯民也,使先知觉后知,先觉觉后觉。古先圣贤与民同类,所谓天民之先觉者也。以斯道觉斯民者,即皇建其有极也,即敛时五福,用敷锡厥庶民也。

  此心若正,无不是福;此心若邪,无不是祸。世俗不晓,只将目前富贵为福,目前患难为祸。不知富贵之人,若其心邪,其事恶,是逆天地,逆鬼神,悖圣贤之训,畔师君之教,天地鬼神所不宥,圣贤君师所不与,忝辱父祖,自害其身。静时回思,亦有不可自欺自瞒者,若于此时,更复自欺自瞒,是直欲自绝灭其本心也。纵是目前富贵,正人观之,无异在囹圄粪秽中。

  患难之人,其心若正,其事若善,是不逆天地,不逆鬼神,不悖圣贤之训,不畔君师之教,天地鬼神所当佑,圣贤君师所当与,不辱父祖,不负其身,仰无所愧,俯无所怍,虽在贫贱患难中,心自亨通。正人达者观之,即是福德。

  愚人不能迁善远罪,但贪求富贵,却祈神佛以求福,不知神佛在何处,何缘得福以与不善之人也?

  尔庶民能保全此心,不陷邪恶,即为保极,可以报圣天子教育之恩,长享五福,更不必别求神佛也。

  若其心正,其事善,虽不曾识字,亦自有读书之功;其心不正,其事不善,虽多读书,有何所用?用之不善,反增过恶耳。

卷二十四

策问

  生乎天地之间,具人之形体,均之为人也,品类差等,何其若是之相辽绝哉?今夫天下之俗,固不可以言古,然蒙被先王之泽,士之求尧舜孔子之道者日众,而儒宫学馆之间,有父兄之所教,有师友之所讲磨,而考其所向,则有常人之所耻者......二三子各悉究其日履之所向,尝试相与共评斯语,毋徒为场屋课试之文。试言人之所向相去若是辽绝者何故。己之气质,己之趋向,当在何地?今日之用心,今日之致力者,其实何如?

  齐欲称东帝,邹鲁之臣妾肯死而不肯从之;秦欲称西帝,鲁仲连肯死而不肯从之。夫以齐秦之强,力足以帝天下,而卒沮于匹夫之一辞。「固国不以山溪之险,威天下不以兵革之利」,孟子之言,于是信矣。

  西汉不崇礼义,好言时宜。叔孙通陆贾之徒,号称以儒见用,综其实,殆未有以殊于奇谋秘计之士也。

  高祖宽大长者之称,见于起兵之日。惟恐沛公不为秦王,则长安之民所以爱戴之者,亦可谓深且素矣。继之以文景之仁爱,武宣之政令,所以维持之者,亦后世所鲜俪,元成哀平虽浸以微弱,亦非有暴鸷淫虐之行。然区区新莽,举汉鼎而移之,若振槁叶,天下慑然莫之敢争。

  东都之兴,光武之度,不洪于高祖,明帝之察慧,有愧于文景多矣,章帝之仁柔,殆伯仲于元成之间,自是而降,无足讥矣。然绵祀埒于西汉,以曹操之强,其所自致者不后于高光,然终其身不敢去臣位。视天下有孔北海,如孺子之有严师,凛然于几席之间而不敢肆也。推其所自,则尊社卓茂以为太傅,投戈讲艺,息马论道,讲论经理,夜分乃寐,殆未可以文具而厚非之也。

  二三子盍备论夫「固国不以山溪之险,威天下不以兵革之利」之道,......有能究唐虞三代之政,论两汉之得失,以及乎当世之务者,其悉书之毋隐。

  有道之世,士传言,庶人谤于道,商旅议于市,皆朝廷之所乐闻而非所禁也。

  夫子删诗定书,系周易,作春秋,传曾子则有孝经,子思所传则有中庸,门人所记则有论语,凡此因夫子所以诏教后世,而后世所以学夫子者,亦未有舍此而能得其门者。

  圣人备物制用,立成器以为天下利,是故网罟、耒耜、杵臼作,而民不艰于食;上栋下宇以待风雨,而民不病于居;服牛乘马,刳舟剡楫,而民得以济险;弦弧剡矢,重门击柝,而民得以御暴。凡圣人之所为,无非以利天下也。二典载尧舜之事,而命羲和授民时,禹平水土,稷降播种,为当时首政急务。梁惠王问「何以利吾国」,未有它过,而孟子何遽辟之峻,辨之力?......孟子曰:「我能为君约与国,战必克,今之所谓良臣,古之所谓民贼也。」辟土地,充府库,约与国,战必克,此其为国之利固亦不细,而孟子顾以为民贼,何也?岂儒者之道,将坐视土地之荒芜,府库之空竭,邻国之侵陵,而不为之计,而徒以仁义自解,如徐偃王宋襄公者为然耶?不然,则孟子之说亦不可以卤莽观,而世俗之蔽亦不可以不深究而明辨之也。世以儒者为无用,仁义为空言。不深究其实,则无用之讥,空言之诮,殆未可以苟逃也。愿与诸君论之。

  观古人之书,泛然而不得其实,则如弗观而已矣。

  逢蒙杀羿,孟子曰‘是亦羿有罪焉'。......自非圣人,安能每事尽善?人谁无过?如以其行之有过,事之不善,而遂绝之,则是天下皆无可教之人矣。

  《中庸》称隐恶,而《尚书》载其受终巡狩之后,独汲汲于明刑,自四罪而放之流之窜之殛之,无乃与隐恶之意异耶?孔子自言「为政以德」,又曰「道之以德,齐之以礼」,又曰「政者正也」。季康子问:「杀无道以就有道何如?」对曰:「子为政,焉用杀?子欲善,而民善矣。」宜不尚刑也。而其为鲁司寇七日,必诛少正卯于两观之下,而后足以风动乎人,此又何也?

  夫子曰:「德之流行,速于置邮而传命。」汤德足以及禽兽,而不行于葛伯,必举兵征之。又东征西征不已,必十一征而天下服。周世世修德,莫若文王,而不行于崇,必再驾而后降。至伐元共,伐密须,伐囗囗,伐昆夷,盖未始不以兵,何耶?七国用兵争强,攻城取地,而孟子乃游其间,言「深耕易耨,修其孝悌忠信」之事,曰「仁义而已」,曰「仁者无敌」......其说傥可信乎?愿究其说而悉言之。

  夫子讲道洙泗,《论语》所载,问仁者不一,又曰「子罕言仁」,如陈文子令尹子文之所为,皆世所难得,而不许以仁;如子贡子路冉有之徒,皆不许以仁。岂仁之为道大,而非常人之所能遽及耶?审如是,则所谓罕言者,是圣人之教人常秘其大者,而姑以其小者语之也。

  且以子路子贡冉有皆圣门之高弟,其所以自立者皆足以师表百世。令尹子文陈文子皆列国之贤大夫,非独当时所难得,人品如此,盖亦古今天下之所难得也。然而皆不足以与于仁,则今日之学者,宜皆绝意于仁,不当复有所拟议矣。......故愿与诸生论之。

卷二十九

庸言之信庸行之谨

  庸言之必信,庸用之必谨,是知所以成己矣。知所以成己,则诚岂有外乎此哉?又惧乎邪之为吾害而闲之也严,使无一毫非僻之习以侵之,则诚日益至,而在己者不期存而自存矣。

成己成物一出于诚,彼其所以成己者,乃其所以成物者也,非于成己之外复有所谓成物也。

  和顺积中,英华发外,极吾之善斯足以善天下也。然伐之害德,犹木之有蠹,苗之有螟。骄盈之气一毫焉间之,则善随以丧,而害旋至矣,尚何有于德之博?

  故有焉而若无,实焉而若虚,功赞化育而若虚,智协天地而若愚,消彼人欲而天焉以从,谦冲不伐,而使骄盈之气无自而作,则凡不言而信,不怒而威者,乃所以为德也。

卷三十

天地之性人为贵

  人生天地之间,禀阴阳之和,抱五行之秀,其为贵孰得而加焉。使能因其本然,全其固有,则所谓贵者固自有之,自知之,自享之,而奚以圣人之言为?

  惟夫陷溺于物欲而不能自拔,则其所贵者类出于利欲,而良贵由是以浸微。圣人悯焉,告之以「天地之性人为贵」,则所以晓之者,亦甚至矣。

  诵其书,听其言,乃类不能惕然有所感发,独胶胶乎辞说议论之间,则其所以听之者不既藐矣乎?

  孟子言知天,必曰「知其性则知天矣」;言事天,必曰「养其性所以事天也」。《中庸》言赞天地之化育,而必本之「能尽其性」。人之形体与天地甚藐,而孟子《中庸》则云然者,岂固为是阔诞以欺天下哉?诚以吾一性之外无余理,能尽其性者,虽欲自异于天地,有不可得也。

  而今未有笃敬之心、践履之实,拾孟子性善之遗说,与夫近世先达之绪言,以盗名干泽者,岂可与二子(告子、荀卿)同日道哉?

智者术之原

  谁独无是非之心哉?圣人之智,非有乔桀卓异不可知者也,直先得人心之所同然耳。

  圣人之智,明切洞达,无一毫私意芥蒂于其间。其于是非利害,不啻如权之于轻重,度之于长短,鉴之于妍丑,有不加思而得之者。......虽酬酢万变,无非因其固然,行其所无事,有不加毫末于其间者。

  烁金为刃,凝土为器,为网罟,为耒耜......是圣人之智见于创立者,犹皆因其固然,而无容私焉。

  老氏者,......其言则曰「绝圣弃智」,又曰「以智治国国之贼」,是直泛举智而排之。世之君子常病其污吾道,而不知其皆售私术者之过也。使术之说破,则为老氏者将失其口实,而奔走吾门墙之不暇,其又何污焉?

刘晏知取予论

  天下有皆不足之病矣,而有皆不足之理乎?闻之曰「川竭而谷盈,丘夷而渊实」,天下盖未始不足也。

  方其上之不足也,不必求之于下也,其可以足之者,固有存乎其上焉者矣。下之不足也,不必求之上也,其可以足之者,固有存乎其下焉者矣。

  将输之利害不明,则费广于舟车之徭;储藏之利害不悉,,则公困于腐蠹之蔽。物苦道远,则寻以输尺,斛以输斗;吏污法弊,则私良公害,私盈公虚,此所谓不必求之下焉者也。

  富贾乘急而腾息,毫民困弱而兼并;贪胥旁公而浸渔;绳瓮不立,而连阡陌者犹未已也;糟糠不厌,而余刍豢者犹争侈也。此所谓不必求之上焉者也。

  创残之余,而向敌之甲未解也;饥疫之后,而馈军之输未艾也。上方宵旰,而民且嚣嚣。而晏也遑遑于其间,深计密画,推羡补缺。国不增役而民力纾,民不加赋而国用足。非夫知取予之说,妙取予之术,畴克济哉?

  晏之取予出于才而不出于学,根乎术而不根乎道。......世主之忠臣而圣君之罪人也。

  《易》之理财,《周官》之制国用,《孟子》之正经界,其取不伤民予不伤国者,未始不与晏同,而纲条法度,使官有所守,民有所赖,致天下之大利,而人知有义而不知有利,此则与晏异。......故论之以圣人之道,照之以君子之智,盖未免于可诋。

  虽然,才之难也久矣,道不稽诸尧舜,学无窥于孔孟,毋徒为侈说以轻议焉可也。

政之宽猛孰先论

  五刑之用,谓之天讨,以其罪在所当讨而不可以免于刑,而非圣人之刑之也,而可以猛云乎哉?

  蛮夷滑夏,寇贼奸宄,舜必命皋陶以明五刑。然其命之之辞曰:「以弼五教,期于无刑。」皋陶受士师之任,固以诘奸慝、刑暴乱为事也,然其复于舜者曰「御众以宽」,曰「罚弗及嗣」,曰「罪疑惟轻」,曰「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好生之德,洽于民心,兹用不犯于有司」。

  宽猛之说古无有也,特出于左氏载子产告太叔之辞,又有「宽以济猛,猛以济宽」之说,而托以为夫子之言。呜呼,是非孔子之言也。且其辞曰:「政宽则民慢,慢则纠之以猛;猛则民残,残则施之以宽。」使人君之为政,宽而猛,猛而宽,而其为民者,慢而残,残而慢,则亦非人之所愿矣。

  《语》载夫子之形容曰「威而不猛」,《书》数羲和之罪曰「烈于猛火」,《记》载夫子之言曰「苛政猛于虎也」。故曰「猛」者恶辞也,非美辞也。是岂独非所先而已耶?是不可一日而有之者也。

卷三十一

问赈济

  文潞公之在成都也,米价腾贵,因就诸城门相近院凡十八处,减价而粜,仍不限其数,张榜通衢,异日米价遂减。此盖刘晏之遗意。然公廪无储,私囗且竭,则其策穷矣。

  赵清献之守越,米价涌贵。傍州且榜衢路,禁增米价。清献独榜衢路,令有米者任增价粜之。于是诸路米商,辐辏诣越,米价更贱,民无饿莩。此盖卢坦之旧策。然商路不通,邻境无粟,则其策穷矣。

  舍是二策,独可取之富民。而富民之囗廪盈虚、谷粟有无,不得而知。就令知之,而闭粜如初,又诚如明问所虑。以公家之势,发民之私藏,以济赈食,不为无义。顾其间尚多他利害。故愚请舍其末而论其本可也。

  汉倪宽以租不办居殿,当去官。百姓思之,大家牛车,小家负担,乃更居最。夫宽于科敛之方略亦疏矣,而能旦暮之间以殿为最,则爱民之心孚于其下故也。诚使今之县令,有倪宽爱民之心,感动乎其下,则富民之粟出,而迩臣散给之策可得而施矣。

  方略之未至,利害之未悉,皆可次第而讲求。若监司郡守不能以是心为明主谨择县令,或惮于有所按发,而务为因循舍贷,则吾未如之何也已矣。

问唐取民制兵建官

  论古之是非得失,而不及今之设施措置,吾未见其为果知古也。

问德仁功利

  取征之言而读之,盖有富翁贵仕之所不能堪者,而太宗富有天下,贵为天子,功业皆其所自至,而能俯首抑意,听拂逆之辞于畴昔所恶之臣。呜呼,此其所以致贞观之治,庶几于三代之王者乎!

  颜子视听言动之间,曾子容貌辞气颜色之际,而五帝三王、皋夔稷契、伊吕周召之功勋德业在焉。故《大学》言明明德于天下者,取必于格物致知、正心诚意之间。

问汉文武之治

  承高惠之后,天下无事,不知上古圣人弦弧剡矢、重门击柝之义,安于嫁胡之耻,不能饬边备,讲武练兵,以戒不虞。

卷三十二

学问求放心

  仁,人心也。心之在人,是人之所以为人而与禽兽草木异焉者。

主忠信

  忠信之名,圣人初非外立其德以教天下,盖皆人之所固有,心之所同然者也。

  凡文辞之学,与夫礼乐射御书数之艺,此皆古之圣贤所以居敬养和,周事致用,备其道、全其美者。一不出于忠信,则虽或能之,亦适所以崇奸而长伪。

  人而不忠信,果何以为人乎哉?鹦鹉鸲鹆,能人之言;猩猩猿狙,能人之技。人而不忠信,何异于禽兽者乎?

求则得之

  良心之在人,虽或有所陷溺,亦未始泯然而尽亡也。下愚不肖之人所以自绝于仁人君子之域者,亦特其自弃而不之求耳。

人心惟危道心惟微

  道心之微,无声无臭,其得其失,莫不自我。

学古入官议事

  理之所在,固不外乎人也。而人之生,亦岂能遽明此理而尽之哉?

养心莫善于寡欲

  夫所以害吾心者何也?欲也。欲之多,则心之存者必寡;欲之寡,则心之存者必多。故君子不患心之不存,而患夫欲之不寡。欲去则心自存矣。

取二三策而已

  使书而皆合于理,虽非圣人之《经》,取之可也。......如皆不合于理,则虽二三策之寡,亦不可得而取之也。

  后世乃有疲精神、劳思虑,皓首穷年,以求通《经》学古,而内无益于身,外无益于人,败事之诮,空言坐谈之讥,皆归之者,

保民而王

  民生不能无群,群不能无争,争则乱,乱则生不可以保。王者之作,盖天生聪明,使之统理人群,息其争,治其乱,而以保其生者也。

续书何始于汉

  君臣上下之大分,善恶义利之大较,固天下不易之理,非有隐奥而难知者也。

卷三十四语录上

傅子云季鲁录

  千古圣贤只是去人病,如何增损得道。

  道理只是眼前道理,虽见到圣贤田地,亦只是眼前道理。

  学苟知本,《六经》皆我注脚。

  天理人欲之言,亦不是至论。若天是理,人是欲,则天人不同矣。此其原盖出于老氏。《乐记》曰:「人生而静,天之性也;感物而动,性之欲也。物至知之,而后好恶形焉。不能反躬,天理灭矣。」天理人欲之言盖出于此。

  《乐记》之言亦根于老氏,且如专言静是天性,则动独不是天性耶?

  《书》云:「人心惟危,道心惟微。」解者多指人心为人欲,道心为天理,此说非是。心一也,人安有二心?自人而言,则曰惟危;自道而言,则曰惟微。罔念作狂,克念作圣,非危乎?无声无臭,无形无体,非微乎?

  《庄子》云:「眇乎小哉,以属诸人;敖乎大哉,独游于天。」又曰:「天道之于人道也相远矣。」是分明裂天人而为二也。

  古人皆是明实理,做实事。

  近来论学者言:「扩而充之,须于四端上逐一充。」焉有此理!

  夫子问子贡曰:「汝与回也孰愈?」子贡曰:「赐也,何敢望回!回也闻一以知十,赐也闻一以知二。」此又是白着了夫子气力,故夫子复语之曰:「弗如也。」时有吴姓者在坐,遽曰:「为是尚嫌少在。」先生因语坐间有志者曰:「此说与天下士人语,未必能通晓。而吴君通敏如此。虽诸君有志,然于此不能及也。......盖子贡反为聪明所累,卒不能知德也。

  颜子......问仁之时,夫子语之犹下克己二字,曰「克己复礼为仁」。又发露其旨曰「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既又复告之曰:「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吾尝谓,此三节乃三鞭也。

  学有本末,颜子闻夫子三转语,其纲既明,然后请问其目。夫子对以非礼勿视、勿听、勿言、勿动。颜子于此洞然无疑,故曰「回虽不敏,请事斯语」。本末之序盖如此。今世论学者,本末先后一时颠倒错乱,曾不知详细处未可遽责于人。如非礼勿视听言动,颜子已知道,夫子乃语之如此。今先以此责人,正是躐等。视听

言动勿非礼,不可于这上面看颜子,须看「请事斯语」,直是承当得过。

  自古圣贤发明此理,不必尽同。如箕子所言,有皋陶之所未言;夫子所言,有文王周公之所未言;孟子所言,有吾夫子之所未言。理之无穷如此。

  涓涓之流,积成江河。泉源方动,虽只有涓涓之微,去江河尚远,却有成江河之理。......然学者不能自信,见夫标末之盛者便自荒忙,舍其涓涓而趋之,却自坏了。曾不知我之涓涓虽微却是真,彼之标末虽多却是伪。

  千虚不博一实。吾平生学问无他,只是一实。

  或问:「先生之学当自何处入?」曰:「不过切己自反,改过迁善。」

  诸处方哓哓然谈学问时,吾在此多与后生说人品。

  吾之学与诸处异者,只是在我全无杜撰,虽千言万语,只是觉得他底在我不曾添一些。近有议吾者云:「除了‘先立乎其大者'一句,全无伎俩。」吾闻之曰:「诚然。」

  在人情、物理、事势上做工夫。......若知物价之低昂,与夫辨物之美恶真伪,则吾不可不谓之能,然吾之所谓做工夫,非此之谓也。

  此理所在,安有门户可立?

  吾与人言,多就血脉上感移他。故人之听之者易。非若法令者之为也。

  今之论学者只务添人底,自家只是减他底。此所以不同。

  夫子只言「我学不厌」,若子贡言「多学而识之」,便是蔽说。

  秦不曾坏了道脉,至汉而大坏。盖秦之失甚明,至汉则迹似情非,故正理愈坏。

  大概人之通病在居茅茨则慕栋宇,衣敝衣则慕华好,食粗粝则慕甘肥。此乃是世人之通病。

  千古圣贤若同堂合席,必无尽合之理。然此心此理,万世一揆也。

  若铢称寸量,校其一二节目而违其大纲,则小人或得为欺,君子反被猜疑,邪正贤否,未免倒置也矣。

  曹立之有书与先生曰:「愿先生且将孝悌忠信诲人。」先生云:「立之之谬如此。孝悌忠信如何说且将?」

  有士人上诗云:「手抉浮翳开东明。」先生颇取其语。因云:「吾与学者言,真所谓取日虞渊,洗光咸池。」

  

严松松年所录                

  朱元晦泰山乔岳,可惜学不见道,枉费精神,遂自耽搁。

  人性本善,其有不善者迁于物也。知物之为害而能自反,则知善者乃吾心之固有。遁固有而进德,则沛然无他适也。

  自欺是欺其心,慎独即不自欺。

  晦翁之学,自谓一贯。但其见道不明,终不足以一贯耳。

  邵武丘元德听话累日,......先生云:「元寿甚佳,但恐其不大耳。‘人皆可以为尧舜',‘尧舜与人同耳',但恐不能为尧舜之大也。」元寿连日听教,方自庆快,且云「天下之乐无以加于此」。至是而忽局蹴变色而答曰:「荷先生教爱之笃,但某自度无此力量,诚不敢僭易。」先生云:「无寿道无此力量,错说了。无寿平日之力量,乃尧舜之力量,无寿自不知耳。」

  告子不动心,是操持坚执做;孟子不动心,是明道之力。

  万物森然于方寸之间,满心而发,充塞宇宙,无非此理。孟子就四端上指示人,岂是人心只有此四端而已?又就乍见孺子入井皆有怵惕恻隐之心一端示人,又得此心昭然,但能充此心足矣。

  胡季随从学晦翁,晦翁使读《孟子》。他日问季随如何解「至于心独无所同然乎」一句。季随以所见解,晦翁以为非,且谓季随读书卤莽不思。后季随思之既苦,因以致疾。晦翁乃言之曰:「‘然'读如‘雍之言然'之然,对上同听、同美、同嗜说。」先生因笑曰:「只是如此,何不早说于他?」「象山固亦以「金针」与人。然当与则与,如:「然」读如「雍之言然」之然一类;不当与则不与,如:仁义道德、本心良知,其乃人所固有,须是自家理会,他人何能与之?」

  后世贤者处心处事,亦非尽无礼义,特其心先主乎利害,而以礼义行之耳。后世所以大异于古人者,正在于此。

  吴君玉自负明敏,至槐堂处五日,每举书句为问。随其所问,释其所疑,然后从其所晓,敷广其说,每每如此。其人再三叹云:「天下皆说先生是禅学,独某见得先生是圣学。」然退省其私,又却都无事了。此人明敏,只是不得久与之切磋。「象山讲学亦与人释疑,并非一切皆「藏了不说」,然他是「从其所晓」处说,并不是泛然说,让人云里雾里。而且象山还要求从学者把讲说所得贯彻到日用常行中去,不能讲说归讲说,讲说完后「却都无事了」。」

  人生而静,天之性也;感物而动,性之欲也。是为不识艮背行庭之旨。

  学者问:「荆门之政何先?」对曰:「必也正人心乎?」

  后世人主不知学,人欲横流,安知天位非人君可得而私!

  圣人之道有用,无用便非圣人之道。

  圣贤道个「自」字,煞好。

  吾家合族而食,每轮差子弟掌库三年。某适当其责,所学大进。这方是「执事敬」。

  徐仲诚请教,使思《孟子》「万物皆备于我矣,反身而诚,乐莫大焉」一章。仲诚处槐堂一月,一日问之云:「仲诚思得《孟子》如何?」仲诚答曰:「如镜中观花。」答云:「见得仲诚也是如此。」顾左右曰:「仲诚真善自述。」因说与云:「此事不在他求,只在仲诚身上。」......少间,仲诚因问《中庸》以何为要语。答曰:「我与汝说内,汝只管说外。」良久曰:「句句是要语。」

  梭山曰:「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辨之,笃行之,此是要语。」答曰:「未知学,博学个什么?审问个什么?明辨个什么?笃行个什么?」

  有学者终日听话,忽请问曰:「如何是穷理尽性以至于命?」答曰:「吾友是泛然问,老夫却不是泛然答。」

  人莫不有夸示己能之心,......人莫不能好进之心,......人皆恶人言己之短,

  临川一学者初见,问曰:「每日如何观书?」学者曰:「守规矩。」欢然问曰:「如何守规矩?」学者曰:「《伊川易传》、《胡氏春秋》、《上蔡论语》、《范氏唐鉴》。」忽呵之曰:「陋说!」良久复问:「何者为规?」又顷问曰:「何者为矩?」学者但唯唯。次日复来,方对学者诵「干知太始,坤作成物,干以易知,坤以简能」一章,毕乃言曰:「......圣人赞《易》,却只是个‘简易'字道了。」遍目学者曰:「又却不是道难知也。」又曰:「道在迩而求诸远,事在易而求诸难。」顾学者曰:「这方唤着规矩,公昨日来道甚规矩?」

  或问:「......既有立矣,缘何到四十尚有惑在?」曰:「志于学矣,不为富贵贫贱患难动心,不为异端邪说摇夺,是下工夫,至三十然后能立。既立矣,然天下学术之异同,人心趋向之差别,其声讹相似,似是而非之处,到这里多少疑在!是又下工夫十年,然后能不惑矣。又下工夫十年,方浑然一片,故曰‘五十而知天命'。」

          

卷三十五语录下

周清叟廉夫所录  

  后生看经书,须着看注疏及先儒解释,不然,执己见议论,恐入自是之域,便轻视古人。

  圣人教人只是就日用处开端。如孟子言徐行后长,可为尧舜。不成在长者后行便是尧舜。怎生做得尧舜样事,须是就上面着工夫。

  学者不着实理会,只管看人口头言语,所以不能进。

  知道则末即是本,枝即是叶。

李伯敏敏求所录                

  近日向学者多,一则以喜,一则以惧。夫人勇于为学,岂不可喜?然此道本日用常行,近日学者却把着一事,张大虚声,名过于实,起人不平之心。是以,为道学之说者,必为人深排力诋。

  某之取人,喜其忠信诚悫,言似不能出口者。谈论风生,他人所取者,某深恶之。

  不曾行得,说这般闲言长语则甚?如此不已,恐将来客胜主,以辞为胜。然使至此,乃师承之过也。

  今之所以害道者,却是这闲言语。

  须思量天之所以与我者是甚底?为复是要做人否?理会得这个明白,然后方可谓之学问。

  伯敏云:「伯敏于此心,能刚制其非,只是持之不久耳。」先生云:「只刚制于外,而不内思其本,涵养之功不至。若得心下明白正当,何须刚制?」

  人须是闲时大纲思量:宇宙之间如此其广,吾立身于其中,须是大做一个人。

  某之所言皆吾友所固有。且如圣贤垂教,亦是人固有,岂是外面把一件物事来赠吾友?但能悉为发明天之所以予我者如此其厚,如此其贵,不失其所以为人者耳。

  伯敏问云:「日用常行去甚处下工夫?」先生云:「能知天之所以予我者至贵至厚,自然远非僻,惟正是守。且要知我之所固有者。」

  伯敏云:「非僻未尝敢为。」先生云:「不过是刚制在这里,其间有不可刚制者。如此将来亦费力,所以要得知天之予我者。」

  伯敏问云:「以今年较之去年,殊无寸进。」先生云:「如何要长进?若当为者有时而不能为,不当为者有时而为之,之个却是不长进。不恁地理会,泛然求长进,不过欲以己先人,此是胜心。」

  格物是下手处。伯敏云:「如何样格物?」先生云:「研究物理。」伯敏云:「天下万物不胜其繁,如何尽研究得?」先生云:「万物皆备于我,只要明理。」

  季绎与显道一般,所至皆勉励人,但无根者多。其意似欲私立门户,其学为外不为己。

  世人所以攻道学者,亦未可全责他。盖自家骄其辞色,立门户与之为敌,哓哓腾口实,有所未孚,自然起人不平之心。

  某平日未尝为流俗所攻,攻者却是读语录精义者。程士南最攻道学,人或语之以某,程云:「道学如陆某,无可攻者。」

  某读书只看古注,圣人之言自明白。且如「弟子入则孝,出则弟」,是分明说与你入便孝,出便弟,何须得传注?学者疲精神于此,是以担子越重。到某这里,只是与他减担,只此便是格物。

  读介甫书,见其凡事归之法度,此是介甫败坏天下处。尧舜三代虽有法度,亦何尝专恃此。又未知户马、青苗等法果合尧舜三代否。

  祖宗之法自有当变者,使其所变果善,何嫌于同?

  惟韩魏公论青苗法云「将欲利民,反以害民」甚切当。

  或言介甫不当言利。夫《周官》一书,理财者居半,冢宰制国用,理财正辞。古人何尝不理会利?但恐三司等事,非古人所谓利耳。

  或曰:「介甫比商鞅如何?」先生云:「商鞅是脚踏实地,他亦不问王霸,只要成事,却是先定规模。介甫慕尧舜三代之名,不曾踏得实处,故所成者,王不成,霸不就。本原皆因不能格物,模索形似,便以为尧舜三代如此而已。」

  伯敏云:「目今未尝敢废防闲。」先生云:「如何样防闲?」伯敏云:「为其所当为。」先生云:「虽圣人不过如是。」

  邵尧夫诗云:「当锻炼时分劲挺,到磨砻处发光辉。」磨砻锻炼,方得此理明,如川之增,如木之茂,自然日进无已。

  今吾友死守定,如何会为所当为?

  博学、审问、慎思、明辨、笃行,博学在先,力行在后。吾友未博学,焉知所行者是为当,是为不当?

  防闲,古人亦有之,但他底防闲与吾友别。吾友是硬把捉。告子硬把捉,直到不动心,岂非难事?只是依旧不是。

  某平日与兄说话,从天而下,从肝肺中流出,是自家有底物事,何尝硬把捉?

  伯敏云:「如何立?」先生云:「立是你立,却问我如何立。若立得住,何须把捉?」

  孔门唯颜曾传道,他未有闻。盖颜曾从里面出来,他人外面入去。今所传者乃子夏子张之徒外入之学。

  伯敏云:「近日别事不管,只理会我亦有适意时。」先生云:「此便是学问根源也。若能无懈怠,暗室屋漏亦如此,造次必于是,颠沛必于是,何患不成?故云‘君子以自昭明德'。」

  在我者既尽,亦自不能掩。今之学者,只有心于枝叶,不求实处。

  心只是一个心,某之心,吾友之心,上而千百载圣贤之心,下而千百载复有一圣贤,其心亦只如此。心之体甚大,能尽我之心,便与天同。为学只是理会此。

  「诚者自成也,而道自道也」,何尝腾口说?

  伯敏云:「如何是尽心?性、才、心、情如何分别?」先生云:「如吾友此言又是枝叶。虽然,此非吾友之过,盖举世之弊。今之学者读书,只是解字,更不求血脉。且如情、性、心、才,都只是一般物事,言偶不同耳。」伯敏云:「莫是同出而异名否?」先生曰:「不须说得,说着便不是,将来只是腾口说,为人不为己。若理会得自家实处,他日自明。若必欲说时,则在天者为性,在人者为心,此盖随吾友而言,其实不须如此。只是要尽去为心之累,如吾友适意时,即今便是。」

  「以为未尝有材焉」,「此岂山之性也哉」,「此岂人之情也哉」,是偶然说及,初不须分别。

  只与理会实处,就心上理会。

  圣贤急于教人,故以情、以性、以心、以才说与人,如何泥得?若老兄与别人说,定是说如何样是心,如何样是性、情与才。如此分明说得好,划地不干我事,须是血脉骨髓理会实处始得。凡读书,皆如此。

  当吾友适意时,别事不理会时,便是「浩然」,「养而无害,则塞乎天地之间」,「是集义所生者,非义袭而取之也」。

  告子之意:「不得于言,勿求于心」,是外面硬把捉的。要之亦是孔门别派,将来也会成,只是终不自然。孟子出于子思,则是涵养成就者,故曰「是集义所生者」。

  集义只是积善,「行有不慊于心则馁矣」,若行事不当于心,如何得浩然?

  天之予我者,其初未尝不同。如「未尝有才焉」之类,皆以谓才乃圣贤所有,我之所无,不敢承当着。故孟子曰此乃人人所有,自为斧斤所害,所以沦胥为禽兽。若能涵养此心,便是圣贤。

  读《孟子》,须当理会他所以立言之意。血脉不明,沉溺章句何益?

  伯敏呈所编《语录》,先生云:「编得也是,但言语微有病,不可以示人,自存之可也。兼一时说话有不必录者。盖急于晓人或未能一一无病。」

  人谓某不教人读书,如敏求前日来问某手处,某教他读《旅獒》、《太甲》、《告子》「牛山之木」以下,何尝不读书来?只是比他人读得别些子。

包扬显道所录          

  一实了,万虚皆碎。

  存养是主人,检敛是奴仆。

  上是天,下是地,人居其间,须是做得人,方不枉。

  须是有智识,然后有志愿。

  今人如何便解有志?须先有智识始得。

  人当先理会所以为人,深思痛省。枉自汩没,虚过日月。朋友讲学,未说到这里,若不知人之所以为人,而与之讲学,遗其大而言其细,便是放饭流羹而问无齿决。

  古之君子,知固贵于博,然知尽天下事,只是此理。

  要当轩昂奋发,莫恁地沉埋在卑陋凡下处。

  志于声色利达者固是小;巢摸人言语的与他一般是小。

  自得、自成、自道,不倚师友载籍。

  问:「颜鲁公又不曾学,如何死节如此好?」曰:「便是今人将学、将道看得太过了,人皆有秉彝。」

  人精神在外,至死也劳攘,须收拾作主宰。收拾得精神在内时,当恻隐即恻隐,当羞恶即羞恶。谁欺得你,谁瞒得你?

  人皆可以为尧舜。此性此道与尧舜元不异。若其才,则有不同耳。

  许昌朝集朱吕学规,在金溪教学,一册,月令人一观,固好。然亦未是。某平时未尝立学规,但常就本上理会,有本自然有末。若全去末上理会,非惟无益。

  做得工夫实,则所说即实事,不话闲话,所指人病皆实病。

  午间一人问虏使善两国讲和。先生因叹不用兵全得几多生灵!是好。然吾人皆士人,曾读《春秋》,知中国夷狄之辨。二圣之仇岂可不复?......今吾人高居无事,优游以食,亦可为耻,乃怀安,非怀义也。此皆是实理实说。

  显仲问云:「某何故多昏?」先生曰:「人气禀清浊不同,只自完养,不逐物,即随清明。才一逐物,便昏眩了。」

  人心有病,须是剥落,剥落得一番,即一番清明,后随起来,又剥落,又清明,须是剥落得净尽方是。

  囗侄问:「乍宽乍紧,乍昏乍明如何?」曰:「不要紧,但莫懈怠。紧便不是,宽便是。」

  风恬浪静中,滋味深长。

  仰首攀南斗,翻身倚北辰。举头天外望,无我这般人。

  世欲情欲底人,病却不妨,只指教他去彼就此。最是道理中鹘突不分明人难理会。

  (朱子)彼亦可受用,只是信此心未及。

  古人朴实头,明播种者主播种,是乐者主乐,...一切皆有一定,不易不争。

  此理塞宇宙,如何由人杜撰得?

  自立自重,不可随人脚跟,学人言语。

  江泰之问:「某每惩忿窒欲,求其放心,然能暂不能久。请教。」答曰:「但惩忿窒欲,未是学问事。便惩窒得全无后,也未是学。学者须是明理,须是知学,然后说得惩窒。知学后惩窒与常人惩窒不同。常人惩窒只是就事就末。」

  学能变化气质。

  谓天理人欲,非是。人亦有善恶,天亦有善恶,岂可以善皆归之天,恶归之人?此说出于《乐记》,不是圣人之说。

  学者须是打迭田地净洁,然后令他发奋植立。若田地不净洁,则奋发植立不得。然田地不净洁亦读书不得。若读书,则是假寇兵,资盗粮。

  一行数甚妙,聪明之极,吾甚服之,却自僧中出。

  优裕宽平,即所存多,思虑亦正。求索太过,即存少,思虑亦不正。

  人之精爽,负于血气,其发露于五官者安得皆正?不得明师良友剖剥,如何得去其浮伪而归于真实?又如何得能自省、自觉、自剥落?

  「人而不为《周南》《召南》,其犹正墙面而立也」,学者第一义。「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此是第二。孔子志学便是志此,然须要有入处。《周南》《召南》便是入处。

  《周南》《召南》好善不厌,《关睢》《鹊巢》皆然。

  睢鸠在河之洲,幽闲自重,以比兴君子美人如此之美。

  事固不可不观,然毕竟是末。自养亦须养德,养人亦然。自知亦须知德,知人亦然。不于其德而徒绳检于其外,行与事之间,将使人作伪。

  《汉书食货志》后生可先读,又着读《周官考工记》。

  某观人不在言行上,不在功过上,直截是雕出心肝。


上传人 欢乐鱼 分享于 2017-12-21 19:04: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