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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之仕者,将以行其道;今之仕者,将以利其身。将以行其道,故能不以险夷得丧动其心,而惟道之行否为休戚。利其身,故怀土偷安,见利而趋,见难而惧。非古今之性尔殊也,其所以养于平日者之不同,而观夫天下者之达与不达耳。

  吾邑黄君敬夫,以刑部员外郎擢广西按察佥事。广西天下之西南徼也。地卑湿而土疏薄,接境于诸岛蛮夷;瘴疠郁蒸之气,朝夕弥茫,不常睹日月;山僮海僚,非时窃发;鸟妖蛇毒之患,在在而有。固今仕者之所惧而避焉者也。

  然予以为中原固天下之乐土,人之所趋而聚居者。然中原之民至今不加多,而岭广之民至今不加少,何哉?中原之民,其始非必尽皆中原者也,固有从岭广而迁居之者矣。岭广之民,其始非必尽皆岭广者也,固有从中原而迁居之者矣。久而安焉,习而便焉,父兄宗族之所居,亲戚坟墓之所在,自不能一日舍此而他也。古之君子,惟知天下之情不异于一乡,一乡之情不异于一家,而家之情不异于吾之一身。故视其家之尊卑长幼,犹家之视身也;视天下之尊卑长幼,犹乡之视家也。是以安土乐天,而无入不自得。后之人视其兄之于己,固已有间,则又何怪其险夷之异趋,而利害之殊节也哉?今仕于世,而能以行道为心,求古人之意,以达观夫天下,则岭广虽远,固其乡闾;岭广之民,皆其子弟;郡邑城郭,皆其父兄宗族之所居;山川道里,皆其亲戚坟墓之所在。而岭广之民,亦将视我为父兄,以我为亲戚,雍雍爱戴,相眷恋而不忍去,况以为惧而避之耶?

  敬夫吾邑之英也。幼居于乡,乡之人无不敬爱。长徙于南畿之六合,六合之人,敬而爱之,犹吾乡也。及举进士,宰新郑,新郑之民曰:“吾父兄也。”人为冬官主事,出治水于山东,改秋官主事,擢员外郎,僚采曰:“吾兄弟也。”盖自居于乡以至于今,经历且十余地,而人之敬爱之如一日。君亦自为童子以至于为今官,经历且八九职,而其所以待人爱众者,恒如一家。今之擢广西也,人咸以君之贤,宜需用于内,不当任远地。君曰:“吾则不贤。使或贤也,乃所以宜于远。”

  呜呼!若君者可不谓之志于行道,素养达观,而有古人之风也欤?夫志于为利,虽欲其政之善,不可得也。志于行道,虽欲其政之不善,亦不可得也。以君之所志,虽未有所见,吾犹信其能也。况其赫烨之声,奇伟之绩,久熟于人人之耳目,则吾于君之行也,颂其所难而易者见矣。

  ○性天卷诗序

  锡之崇安寺,有浮屠净觉者,扁其居曰“性天”。因地官秦君国声而请序于予。予不知净觉,顾国声端人也,而净觉托焉,且尝避所居以延国声诵读其间,此其为人必有可与言者矣。然“性天”既非净觉之所及,而“性”与“天”又孔子之所罕言,子贡之所未闻,则吾亦岂易言哉?吾闻浮屠氏以寂灭为宗,其教务抵于木槁灰死,影绝迹灭之境,以为空幻。则净觉所谓“性天”云者,意如此乎?净觉既已习闻,而复予请焉,其中必有愿也,吾不可复以此而渎告之。姑试与净觉观于天地之间,以求所谓“性”与“天”者而论之。

  则凡赫然而明,蓬然而生,訇然而惊,油然而兴,凡荡前拥后,迎盼而接眒者,何适而非此也哉?今夫水之生也润以下,木之生也植以上,性也。而莫知其然之妙,水与木不与焉,则天也。激之而使行于山巅之上,而反培其末,是岂水与木之性哉?其奔决而仆夭,固非其天矣。人之生,入而父子、夫妇、兄弟,出而君臣、长幼、朋友,岂非顺其性以全其天而已耶?圣人立之以纪纲,行之以礼乐,使天下之过弗及焉者,皆于是乎取中,曰“此天之所以与我,我之所以为性”云耳。不如是,不足以为人,是谓丧其而失其天。而况于绝父子,屏夫妇,逸而去之耶?吾儒之所谓性与天者,如是而已矣。若曰“性天之流行”云,则吾又何敢躐以亵净觉乎哉?

  夫知而弗以告,谓之不仁;告之而躐其等,谓之诬;知而不为焉者,谓之惑。吾不敢自陷于诬与不仁。观净觉之所与,与其所以请,亦岂终惑者邪?既以复国声之请,遂书于其卷。

  ○送陈怀文尹宁都序

  木之产于邓林者,无弃材;马之出于渥洼者,无凡足。非物性之有异,其种类土地使然也。剡溪自昔称多贤,而陈氏之居剡者,尤为特盛。其先有讳过者,仕宋,为侍御史。子匡,由进士为少詹事。匡之四世孙圣,登进士,判处州。子颐,征著作。颐子国光,元进士,官大理卿。光侄彦范,为越州路总管。至怀文之兄尧,由乡进士掌教濮州。弟,蜀府右长史。珂,进士,刑曹主事。衣冠文物,辉映后先,岂非人之所谓邓林、渥洼者乎?宜必有环奇之材,绝逸之足,干青云而蹑风电者,出乎其间矣。

  怀文始与予同举于乡,望其色而异,耳其言而惊。求其世,则陈氏之产也。曰:“嘻!累哉,土地则尔,他时柱廊庙而致千里者,非彼也欤!”既而匠石靡经,伯乐不遇,遂复困寂寞而伏监车者十有五年。斯则有司之不明,于怀文固无病也。今年赴选铨曹,授尹江西之宁都。夫以怀文合抱之具,此宜无适而不可。顾宁都百里之地,吾恐怀文之骥足有所不展也。然而行远之迩,登高之卑,自今日始矣。则如予之好于怀文者,于其行能无言乎?赠之诗曰:

  “矫矫千金骏,郁郁披云枝。跑风拖雷电,梁栋惟其宜。寒林栖落日,暮色江天卮。元龙湖海士,客衣风尘缁。牛刀试花县,鸣琴坐无为。清濯庐山云,心事良独奇。悠悠西江水,别怀谅如斯。”

  ○送骆蕴良潮州太守序

  昔韩退之为潮州刺史,其诗文间亦有述潮之土风物产者。大抵谓潮为瘴毒崎险之乡。而海南帅孔又以潮州小,禄薄,特给退之钱千十百,周其阙乏。则潮盖亦边海一穷州耳。今之岭南诸郡以饶足称,则必以潮为首举,甚至以为虽江、淮财赋之地,亦且有所不及。岂潮之土地啬于古而今有所丰,抑退之贬谪之后,其言不无激于不平而有所过也?退之为刑部侍郎,谏迎佛骨,天子大怒,必欲置之死。裴度、崔群辈为解,始得贬潮州。则潮在当时不得为美地,亦略可见。今之所称,则又可以身至而目击,固非出于妄传。特其地之不同于古,则要为有自也。

  予尝谓:牧守之治郡,譬之农夫之治田。农夫上田,一岁不治则半收。再岁不治则无食,三岁不治则化为芜莽,而比于瓦砾。苟尽树艺之方,而勤耕耨之节,则下田之收与上等。江、淮故称富庶,当其兵荒之际,凋残废瘠,固宜有之。乃今重熙累洽之日,而其民往往有不堪之叹,岂非以其俗素习于奢逸,而上之人又从而重敛繁役之,元刂剥环四面而集,则虽有良守牧,亦一暴十寒,其为生也无几矣。潮地岸大海,积无饶富之名,其民贡赋之外,皆得以各安地利,业俭朴,而又得守牧如退之、李德裕、陈尧佐之徒相望而抚掬梳摩之,所以积有今日之盛,实始于此。迩十余年来,富盛之声既扬,则其势不能久而无动。有司者又将顾而之焉。则吾恐今日之潮,复为他时之江淮,其甚可念也。

  今年潮知府员缺,诸暨骆公蕴良以左府经历擢是任以往。公尝守安陆,至今以富足号,遂用是建重屏其地。继后循其迹而治之者,率多有声闻。及入经历左府都督事,兵府政清,自府帅下迨幕属军吏,礼敬畏戴,不谋而同。其于潮州也,以其治安陆者治之,而又获夫上下之心,如今日之在兵府,将有为而无不从,有革而无不听,政绩之美,又果足为后来者之所遵守,则潮之富足,将终保于无恙,而一郡民神为有福矣。夫为天子延一郡之福,功岂小乎哉?推是以进,他日所成,其又可论?公僚友李载阳辈请言导公行。予素知公之心,且稔其才,自度无足为赠者,为潮民庆之以酒,而颂之以此言。

  ○高平县志序

  《高平志》者,高平之山川、土田、风俗、物产无不志焉。曰高平,则其地之所有皆举之矣。

  《禹贡》《职方》之述,已不可尚。汉以来《地理郡国志》、《方与胜览》、《山海经》之属,或略而多漏,或诞而不经,其间固已不能无憾。惟我朝之《一统志》,则其纲简于《禹贡》而无遗,其目详于《职方》而不冗。然其规模宏大阔略,实为天下万世而作,则王者事也。若夫州县之志,固又有司者之职,其亦可缓乎?

  弘治乙卯,慈溪杨君明甫令泽之高平。发号出令,民既悦服。乃行田野,进父老,询邑之故,将以修废举坠。而邑旧无志,无所于考。明甫慨然太息曰:“此大阙,责在我。”遂广询博采,搜秘阙疑,旁援直据,辅之以已见,遵《一统志》凡例,总其要节,而属笔于司训李英,不逾月编成。于是繁剧纷沓之中,不见声色,而数千载散乱沦落之事,弃废磨灭之迹,灿然复完。明甫退然若无与也。邑之人士动容相庆,骇其昔所未闻者之忽睹,而喜其今所将泯者之复明也。走京师请予序。

  予惟高平即古长平,战国时秦白起攻赵,坑降卒四十万于此,至今天下冤之。故自为童子,即知有长平。慷慨好奇之士,思一至其地,以吊千古不平之恨而不可得。或时考图志以求其山川形势于仿佛间。予尝思睹其志,以为远莫致之,不谓其无有也。盖尝意论赵人以四十万俯首降秦,而秦卒坑之,了无哀恤顾忌,秦之毒虐,固已不容诛,而当时诸侯,其先亦自有以取此者。夫先王建国分野,皆有一定之规画经制。如今所谓志书之类者,以纪其山川之险夷,封疆之广狭,土田之饶瘠,贡赋之多寡,俗之所宜,地之所产,井然有方。俾有国者之子孙世守之,不得以己意有所增损取予,夫然后讲信修睦,各保其先世之所有,而不敢冒法制以相侵陵。战国之君,恶其害己,不得骋无厌之欲也,而皆去其籍。于是强陵弱,众暴寡,兼并僭窃,先王之法制荡然无考,而奸雄遂不复有所忌惮。故秦敢至于此。然则七国之亡,实由文献不足证,而先王之法制无存也。典籍图志之所关,其不大哉?

  今天下一统,皇化周流。州县之吏,不过具文书,计岁月,而以赞疣之物视图志。不知所以宜其民,因其俗,以兴滞补弊者,必于志焉是赖。则固王政之首务也。今夫一家,且必有谱,而后可齐,而况于州县。天下之大,州县之积也。州县无不治,则天下治矣。明甫之独能汲汲于此,其所见不亦远乎!明甫学博而才优,其为政廉明,毁淫祠,兴社学,敦伦厚俗,扶弱锄强,实皆可书之于志,以为后法。而明甫谦让不自有也。故予为序其略于此,使后之续志者考而书焉。

  ○送李柳州序

  柳州去京师七千余里,在五岭之南。岭南之州,大抵多卑湿瘴疠,其风土杂夷从,自昔与中原不类。唐、宋之世,地尽荒服。吏其土者,或未必尽皆以谴谪,而以谴谪至者居多。士之立朝,意气激轧,与时抵忤,不容于侪众,于是相与摈斥,必致之远地。故以谴谪而至者,或未必尽皆贤士君子,而贤士君子居多。予尝论贤士君子,于平时随事就功,要亦与人无异。至于处困约之乡,而志愈励,节益坚,然后心迹与时俗相去远甚。然则非必贤士君子而后至其地,至其地而后见贤士君子也。

  唐之时,柳宗元出为柳州刺史,刘贲斥为柳州司户。贲之忠义,既已不待言。宗元之出,始虽有以自取,及其至柳,而以礼教治民,砥砺奋发,卓然遂有闻于世。古人云:“庸玉女于成也。”其不信已夫?自是寓游其地,若范祖禹、张廷坚、孙觌,高颖、刘洪道、胡梦昱辈,皆忠贤刚直之士,后先相继不绝。故柳虽非中土,至其地者,率多贤士。是以习与化移,而衣冠文物,蔚然为礼义之邦。我皇明重熙累洽,无间迩遐,世和时泰,瘴疠不兴。财货所出,尽于东南。于是遂为岭南甲郡,朝廷必择廉能以任之。则今日之柳州,固已非唐、宋之柳州,而今日之官其土者,岂惟非昔之比,其为重且专亦较然矣。

  弘治丙辰,柳州知府员缺,内江李君邦辅自地官正郎膺命以往。人皆以邦辅居地官十余年,绰有能声,为缙绅所称许,不当远去万里外。予于邦辅,知我也,亦岂不惜其远别?顾邦辅居地官上曹,著廉声,有能绩,徐速自如,优游荣乐之地,皆非人所甚难,人亦不甚为邦辅屈,不如其中之所存。今而间关数千里,处险僻难为之地,得以试其坚白于磨涅,则邦辅之节操志虑,庶几尽白于人人,而任重道远,真可以无负今日缙绅之期望,岂不美哉!夫所处冒艰险之名,而节操有相形之美,以不满人之望,加之以不自满之心,吾于邦辅之行,所以独欣然而私喜也。

  ○送吕丕文先生少尹京丞序

  昔萧望之为谏议大夫,天子以望之议论有余才,任宰相,将观以郡事。而望之坚欲拾遗左右,后竟出试三辅。至元帝之世,而望之遂称贤相焉。

  古之英君,其将任是人也,既已纳其言,又必考其行;将欲委以重,则必老其才。所以用无不当,而功无不成。若汉宣者,史称其综核名实,盖亦不为虚语矣。

  新昌吕公丕文,以礼科都给事中擢少尹南京兆。给事,谏官也。京兆,三辅之首也。以给事试京兆,是谏官试三辅也。是其先后名爵之偶同于望之,非徒以宠直道而开谠言,固亦微示其意于其间耳。吕公以纯笃之学,忠贞之行,自甲辰进士为谏官十余年。其所论于朝而建明者,何如也?致于上而替可否者,何如也?声光在人,公道在天下。圣天子询事考言,方欲致股肱之良,以希唐虞之盛,耳目之司,顾独不重哉?然则公京兆之擢,固将以信其夙所言者于今日,而须其大用于他时也。其所以贤而试之,有符于汉宣之于望之。而其所将信而任之,则吾又知其决非彼若而已也。君行矣,既已审上意之所在,公卿大夫士倾耳维新之政,以券其所言,且谓日需其效以俟庸也,其得无念于斯行乎哉?

  学士谢公辈与公有同举同乡之好,饮以饯之。谓某也宜致以言。予惟君之文学政事,于平常既已信其必然,知言之弗能毫末加也。而超擢之荣,又不屑为时俗道。若夫名誉之美,期俟之盛,则固君之所宜副,而实诸公饮饯之情也。故比而序之以为赠。

  ○庆吕素庵先生封知州序

  朝廷褒德显功,因其子以及其亲,斯固人情事理之所宜然,盖亦所谓忠厚之至也。然旧制京官三载举,得推恩,而州县之职,非至于数载之外,屡为其上官所荐扬,则终不可幸而致。故京官之得推恩,非必其皆有奇绩异能者,苟得及乎三载,皆可以坐而有之。州县之职,非必其皆无奇绩异能,苟其人事之不齐,得于民矣而不获乎上,信于己矣而未孚于人,百有一不如式,则有司者以例绳之,虽累方岳,欲推恩如其京官之三载者焉,不可得也。

  夫父母之所以教养其子,而望其荣显夫我者,岂有异情哉?人子之所以报于其亲,以求乐其心志者,岂有异情哉?及其同为王臣,而其久近难易,相去悬绝如此,岂不益令人重内而轻外也!夫惟其难若此,其久若此,而后能有所成就,故其教子之荣,显亲之志,亦因之而有盛于彼,皆于此见焉。

  浙之新昌有隐君子曰素庵吕公者,今刑部员外郎中原之父也。自幼有洁操,高其道,不肯为世用。优游烟壑,专意教其子,使之尽学夫修己治人之方。凡其所欲为而不及为者,皆一以付之,曰:“吾不能有补于时,不可使吾子复为独善者。”学成,使之仕。成化庚子,中原遂领乡荐,与家君实同登焉。甲辰举进士,出守石州。石故号难治,中原至,即除旧令之不便于民者,布教条为约束,以其素所习于家庭者,坐而治之,民皆靡然而从,翕然而起。士夫之腾于议者,部使之扬荐者曰:“某廉吏,某勤吏,某才而有能,某贤而多智。”必皆于中原是归焉。有司奉旧典,推原中原厥绩所自,而公之所以训诲其子之功为大。天子下制褒扬,封公为奉直大夫,配某氏,封宜人,以宠荣之。乡士夫皆曰:“子为京职,而能克享褒封者,于今皆尔,此不足甚异。公之教其子,为其难,而独能易其获,此则不可以无贺。”于是李君辈皆为诗歌而来属予言。

  予惟天下之事,其得之也不难,则其失之也必易;其积之也不久,则其发之也必不宏。今夫松柏之拂穹霄而击车轮也,其始盖亦必有蔽于蓬蒿,而厄于牛羊,以能有成立。公之先世,自文惠公以来,相业吏治,世济其美,固宜食报于其后矣;而不食,以钟于公。公之道自足以显于时矣;而不显,以致于其子。且复根盘节错而中为之处焉,乃有所获。是岂非所谓积之久而得之难者欤?则其他日所发之宏大,其子之陟公卿而树勋业,身享遐龄,以永天禄于无穷,盖未足以尽也。然则公之可贺者,在此而不专在于彼。某也敢赘言之?

  ○贺监察御史姚应隆考绩推恩序

  御史姚君应隆监察江西道之三年,冢宰考其绩有成,以最上。于是天子进君阶文林郎,遂下制封君父坡邻公如君之阶,君母某氏为孺人,及君之配某氏。于是僚友毕贺,谓某尤厚于君,属之致所以贺之意。

  某曰:“应隆之幼而学之也,坡邻公之所以望之者何?将不在于树功植名,以光大其门闾已乎?坡邻公之教之,而应隆之所以自期之者何?将不在于显扬其所生,以不负其所学已乎?然此亦甚难矣。铢铢而积之,皓首而无成者,加半焉。幸而有成,得及其富盛之年,以自奋于崇赫之地者几人?是几人者之中,方起而踬,半途而废,垂成而毁者,又往往有之。可不谓之难乎?应隆年二十一而歌《鹿鸣》于乡,明年,遂举进士,由郎官陟司天子耳目。谓非富盛之年以自奋于崇赫之地不可也。英声发于新喻,休光著于沛邑,而风裁振于朝署,三年之间,遂得以成绩被天子之宠光于其父母。谓非树功植名以光大其门闾而显扬其所生,不可也。坡邻之所望,应隆之所自期,于今日而两有不负焉。某也请以是为贺。虽然,君子之成身也,不惟其外,惟其中;其事亲也,不惟其文,惟其实。应隆之所以自奋于崇赫之地者,果足以树身植名而成其身已乎?外焉而已耳。应隆之所以被宠光于其父母者,果足以为显扬其所生而为事亲之实已乎?文焉而已耳。夫子曰:‘成身有道。不明乎善,不成其身矣。’斯之为中。‘悦亲有道。反身不诚,不悦于亲矣。’斯之谓实。应隆内明而外通,动以古之豪杰自标准。其忠孝大节,皆其素所积蓄。虽隐而不扬,其所以成身而事亲者自若也。况其外与文者,又两尽焉,斯其不益足贺乎?”

  ○送绍兴佟太守序

  成化辛丑,予来京师,居长安西街。久之,文选郎佟公实来与之邻。其貌颀然以秀,其气熙然以和,介而不绝物,宽而有分剂。予尝私语人,以为此真廊庙器也。既而以他事外补,不相见者数年。

  弘治癸丑,公为贰守于苏。苏大郡,繁而尚侈,机巧而多伪。公至,移侈以朴,消伪以诚。勤于职务,日夜不懈。时予趋京,见苏之士夫与其民之称颂之也,于是始知公之不独有其德器,又能循循吏职。

  甲寅,移守嘉与。嘉与,财赋之地,民苦于兼并,俗残于武断。公大锄强梗,剪其芜蔓,起嘉良而植之。予见嘉之民欢趋鼓舞,及其士夫之钦崇之也,于是又知公有刚明果决之才,不独能循循吏事,乃叹其不可测识固如此。

  今年吾郡太守缺。吾郡繁丽不及苏,而敦朴或过;财赋不若嘉,而淳善则逾。是亦论之通于吴、越之间者。然而迩年以来,习与时异,无苏之繁丽,而亦或有其糜;无嘉之财赋,而亦或效其强。每与士大夫论,辄叹息兴怀,以为安得如昔之化苏人者而化之乎?安得如昔之变嘉民者而变之乎?方思公之不可得,而公适以起服来朝。又惧吾郡之不能有公也,而天子适以为守。士大夫动容相贺,以为人所祝愿,而天必从之意者,郡民之福亦未艾也。

  公且行,相与举杯酒为八邑之民庆,又不能无惧也。公本廊庙之器,出居于外者十余年,其为苏与嘉,京师之士论既已惜其归之太徐。其为吾郡,能几月日?且天子之意,与其福一郡,孰与福天下之大也。虽然,公之去苏与嘉,亦且数年,德泽之流,今未替也。公虽不久于吾郡矣,如其不得公也,则如之何!

  ○送张侯宗鲁考最还治绍兴序

  胶州张侯宗鲁之节推吾郡也,中清而外慎,宽持而肃行,大获于上下,以平其政刑,三载而绩成,是为弘治十三年,将上最天曹。吾父老闻侯之有行也,皆出自若耶山谷间,送于钱清江上。侯曰:“父老休矣。吾无德政相及,徒勤父老,吾惧且作。父老休矣,吾无以堪也。”父老曰:“明府知斯水之所以为钱清者乎?昔汉刘公之去吾郡也,吾侪小人之先亦皆出送,各有所赠献。刘公不忍违先民之意,乃人取一钱,已而投之斯水,因以名焉。所以无忘刘公之清德,且以志吾先民之事刘公,其勤如此也。今明府之行,吾侪小人限于法制,既不敢妄有所赠献,又不获奔走服役,致其之怀,其如先民何?”固辞不可,复行数十里,始去。

  三月中旬,侯至于京师,天曹以最上。明日遂驾以行。乡先生之仕于朝者闻之,皆出饯,且邀止之曰:“侯之远来,亦既劳止。适有司之不暇,是以未能羞一觞于从者,是何行之速耶?”侯俯而谢。复止之曰:“侯之劳于吾郡,三年有余,今者行数千里,无非为吾民。其勤且劬也,事既竣矣,吾党不得相与为一日之从容,其如吾民何?”侯谢而起。守仁趋而进曰:“诸先生毋为从者淹,侯之急于行也,守仁则知之矣。”佥曰:“谓何?”曰:“昔者汉郭之行部也,与诸童为归期。及归而先一日,遂止于野亭。须期乃入曰:‘惧违信于诸儿也。’吾闻侯之来也,乡父老与侯为归期矣。而复濡迟于此,以徇一朝之乐,隳其所以期父老者,此侯之所惧,而有不容已于急行也。毋为侯淹!”侯起拜曰:“正学非敢及此,然敢不求承吾子之教?”

  ○送方寿卿广东佥宪序

  士大夫之仕于京者,其繁剧难为,惟部属为甚。而部属之中,惟刑曹典司狱讼,朝夕恒窘于簿书案牍,口决耳辩,目证心求,身不暂离于公座,而手不停挥于铅椠,盖部属之尤甚者也。而刑曹十有三司之中,惟云南以职在京几,广东以事当权贵,其剧且难,尤有甚于诸司者。若是而得以行其志,无愧其职焉。则固有志者之所愿为,而多才者之所欲成也。

  然而纷揉杂沓之中,又从而拂抑之,牵制之。言未出于口,而辱已加于身;事未解于倒悬,而机已发于陷阱。议者以为处此而能不挠于理法,不罹于祸败,则天下无复难为之事,是固然矣。然吾以为一有惕于祸败,则理法未免有时而或挠。苟惟理法之求伸,而欲不必罗于祸败,吾恐圣人以下,或有所不能也。讼之大者,莫过于人命;恶之极者,无甚于盗贼。朝廷不忍一民冒极恶之名,而无辜以死也,是俗之论皆然。而寿卿独以佥事为乐,此其间夫亦容有所未安,是以宁处其簿与淹者,以求免于过慝欤?夫知其不安而不处,过慝之惧而淹薄是甘焉,是古君子之心也。吾于寿卿之行,请以此为赠。

  ○提牢厅壁题名记

  京师,天下狱讼之所归也。天下之狱分听于刑部之十三司,而十三司之狱又并系于提牢厅。故提牢厅天下之狱皆在焉。狱之系,岁以万计。朝则皆自提牢厅而出,以分布于十三司。提牢者目识其状貌,手披其姓名,口询耳听,鱼贯而前,自辰及午而始毕。暮自十三司而归,自未及酉,其勤亦如之。固天下之至繁也。

  其间狱之已成者,分为六监。其轻若重而未成者,又自为六监。其桎梏之缓急,局钥之启闭,寒暑早夜之异防,饥渴疾病之殊养,其微至于箕帚刀锥,其贱至于涤垢除下,虽各司于六监之吏,而提牢者一不与知,即弊兴害作,执法者得以议拟于其后,又天下之至猥也。

  狱之重者入于死,其次亦皆徒流。夫以共工之罪恶,而舜姑以流之于幽州。则夫拘系于此,而其情之苟有未得者,又可以轻弃之于死地哉?是以虽其至繁至猥,而其势有不容于不身亲之者,是盖天下之至重也。

  旧制提牢月更主事一人,至是弘治庚申之十月,而予适来当事。夫予天下之至拙也,其平居无恙,一遇纷扰,且支离厌倦,不能酬酢,况兹多病之余,疲顿憔悴,又其平生至不可强之日。而每岁决狱,皆以十月下旬,人怀疑惧,多亦变故不测之虞,则又至不可为之时也。夫其天下之至繁也,至猥也,至重也,而又适当天下至拙之人,值其至不可强之日,与其至不可为之时,是亦岂非天下之至难也?

  以予之难,不敢忘昔之治于此者,将求私淑之。而厅壁旧无题名,搜诸故牒,则存者仅百一耳。大惧泯没,使昔人之善恶无所考征,而后来者益以畏难苟且,莫有所观感,于是乃悉取而书之厅壁。虽其既亡者不可复追,而将来者尚无穷已,则后贤犹将有可别择以为从违。而其间苟有天下之至拙加予者,亦得以取法明善,而免过愆,将不为无小补。然后知予之所以为此者,固亦推己及物之至情,自有不容于已也矣。弘治庚申十月望。

  ○重修提牢厅司狱司记

  弘治庚申七月,重修提牢厅工毕。又两越月,而司狱司成,于是余姚王守仁适以次来提督狱事,六监之吏皆来言曰:“惟兹厅若司建自正统,破敝倾圮且二十年。其卑浅隘陋,则草创之制,无尤焉矣。是亦岂惟无以凛观瞻而严法制,将治事者风雨霜雪之不免,又何暇于职务之举而奸细之防哉?然兹部之制,修废补败,有主事一人以专其事,又坏不理,吾侪小人,无得而知之者。独惟拓隘以广,易朽以坚,则自吾刘公实始有是。吾侪目睹其成,而身享其逸,刘公之功不敢忘也。”又曰:“六监之囚,其罪大恶极,何所不有,作孽造奸,吏数逢其殃,而民徒益其死。独禁防之不密哉?亦其间容有以生其心。自吾刘公,始出己意,创为木闲,令不苛而密,奸不弭而消,桎梏可驰,缧绁可无,吾侪得以安枕无事,而囚亦或免于法外之诛。则刘公之功,于是为大。小人事微而谋室,无能为也。敢以布于执事,实重图之。”

  于是守仁既无以御其情,又与刘公为同僚,嫌于私相美誉也,乃谓之曰:“吾为尔记尔所言,书刘公之名姓,使承刘公之后者,益修刘公之职。继尔辈而居此者,亦无忘刘公之功。则于尔心其亦已矣。”皆应曰:“是小人之愿也。”遂记之曰:刘君名琏,字廷美,江西鄱阳人也。由弘治癸丑进士,今为刑部四川司主事云。弘治庚申十月十九日。

  ○黄楼夜涛赋(朱君朝章将复黄楼,为予言其故。夜泊彭城之下,子瞻呼予曰:“吾将与子听黄楼之夜涛乎?”觉则梦也。感子瞻之事,作《黄楼夜涛赋》。)

  子瞻与客宴于黄楼之上。已而客散日夕,暝色横楼,明月未出。乃隐几而坐,嗒焉以息。忽有大声起于穹窿,徐而察之,乃在西山之麓。倏焉改听,又似夹河之曲,或隐或隆,若断若逢,若揖让而乐进,歙掀舞以相雄。触孤愤于崖石,驾逸气于长风。尔乃乍阖复辟,既横且纵,氵风々,汹汹氵融々,若风雨骤至,林壑崩奔,振长平之屋瓦,舞泰山之乔松。咽悲吟于下浦,激高响于遥空。恍不知其所止,而忽已过于吕梁之东矣。

  子瞻曰:“噫嘻异哉!是何声之壮且悲也?其乌江之兵,散而东下,感帐中之悲歌,慷慨激烈,吞声饮泣,怒战未已,愤气决臆,倒戈曳戟,纷纷籍籍,狂奔疾走,呼号相及,而复会于彭城之侧者乎?其赤帝之子,威加海内,思归故乡,千乘万骑,雾奔云从,车辙轰霆,旌旗蔽空,击万夫之鼓,撞千石之锺,唱大风之歌,按节翱翔而将返于沛宫者乎?”于是慨然长噫,欠伸起立,使童子启户冯栏而望之。则烟光已散,河影垂虹,帆樯泊于洲渚,夜气起于郊垌,而明月固已出于芒砀之峰矣。

  子瞻曰:“噫嘻!予固疑其为涛声也。夫风水之遭于Е之滨而为是也,兹非南郭子綦之所谓天籁者乎?而其谁倡之乎?其谁和之乎?其谁听之乎?当其滔天浴日,湮谷崩山,横奔四溃,茫然东翻,以与吾城之争于尺寸间也。吾方计穷力屈,气索神惫,懔孤城之岌岌,觊须臾之未坏,山颓于目懵,霆击于耳聩,而岂复知所谓天籁者乎?及其水退城完,河流就道,脱鱼腹而出涂泥,乃与二三子徘徊兹楼之上而听之也。然后见其汪洋涵浴,汩汩,彭湃掀簸,震荡泽渤,吁者为竽,喷者为篪,作止疾徐,钟磬祝,奏文以始,乱武以居,呶者高者,嚣者嗥者,翕而同者,绎而从者,而啁啁者,而者,盖吾俯而听之,则若奏箫咸于洞庭,仰而闻焉,又若张钧天于广野,是盖有无之相激,其殆造物者将以写千古之不平,而用以荡吾胸中之壹郁者乎?而吾亦胡为而不乐也?”

  客曰:“子瞻之言过矣。方其奔腾漂荡而以厄子之孤城也,固有莫之为而为者,而岂水之能为之乎?及其安流顺道,风水相激,而为是天籁也,亦有莫之为而为者,而岂水之能为之乎?夫水亦何心之有哉?而子乃欲据其所有者以为欢,而追其既往者以为戚,是岂达人之大观,将不得为上士之妙识矣。”

  子瞻展然而笑曰:“客之言是也。”乃作歌曰:“涛之兴兮,吾闻其声兮。涛之息兮,吾泯其迹兮。吾将乘一气以游于鸿蒙兮,夫孰知其所极兮。”弘治甲子七月,书于百步洪之养浩轩。

  ○来雨山雪图赋

  昔年大雪会稽山,我时放迹游其间。岩岫皆失色,崖壑俱改颜。历高林兮入深峦,银幢宝纛森围圆。长矛利戟白齿齿,骇心栗胆如穿虎豹之重关。涧溪埋没不可辨,长松之杪,修竹之下,时闻寒溜声潺潺。沓嶂连天,凝华积铅,嵯峨崭削,浩荡无颠。嶙峋眩耀势欲倒,溪回路转,忽然当之,却立仰视不敢前。嵌窦飞瀑,忽然中泻,冰磴がテ,上通天罅,枯藤古葛倚岩敖而高扌卦,如瘦蛟老螭之蟠纠,蜕皮换骨而将花。举手攀援足未定,鳞甲纷纷而乱下。侧足登龙虬,倾耳俯听寒籁之飕飕,陆风蹀蹑,直际缥缈,恍惚最高之上头。乃是仙都玉京,中有上帝遨游之三十六瑶宫,傍有玉妃舞婆娑十二层之琼楼,下隔人世知几许,真境倒照见毛发,凡骨高寒难久留。划然长啸,天花坠空,素屏缟障坐不厌,琪林珠树窥玲珑。白鹿来饮涧,骑之下千峰。寡猿怨鹤时一叫,彷佛深谷之底呼其侣,苍茫之外争行蹙阵排天风。鉴湖万顷寒濛濛,双袖拂开湖上云,照我须眉忽然皓白成衰翁。手掬湖水洗双眼,回看群山万朵玉芙蓉。草围蒲帐青莎蓬,浩歌夜宿湖水东。梦魂情撤不得寐,乾坤俯仰真在冰壶中。幽朔阴岩地,岁暮常多雪,独无湖山之胜,使我每每对雪长郁结。朝回策马入秋台,高堂大壁寒崔嵬,恍然昔日之湖山,双目惊喜三载又一开。谁能缩地法此景,何来石田画师,我非尔,胸中胡为亦有此?来君神骨情莫比,此景奇绝酷相似。石田此景非尔不能摸,来君来君非尔不可当此图。我尝亲游此景得其趣,为君题诗,非我其谁乎?

  ○诗

  ○雨霁游龙山次五松韵

  晴日须登独秀台,碧山重叠画图开。闲心自与澄江老,逸兴离还白发来?潮入海门舟乱发,风临松顶鹤双回。夜凭虚阁窥星汉,殊觉诸峰近斗魁。

  严光亭子胜云台,雨后高凭远目开。乡里正须吾辈在,湖山不负此公来。江边秋思丹枫尽,霜外缄书白雁回。幽朔会传戈甲散,已闻南檄授渠魁。

  ○雪窗闲卧

  梦回双阙曙光浮,懒卧茅斋且自由。巷僻料应无客到,景多唯拟作诗酬。千岩积素供开卷,叠嶂回溪好放舟,破虏玉关真细事,未将吾笔遂轻投。

  ○次韵毕方伯写怀之作

  孔颜心迹皋夔业,落落乾坤无古今。公自平王怀真气,谁能晚节负初心?猎情老去惊犹在,此乐年来不费寻。矮屋低头真局促,且从峰顶一高吟。

  ○春晴散步

  情晨急雨过林霏,余点烟稍尚滴衣。隔水霞明桃乱吐,沿溪风暖药初肥。物情到底能容懒,世事从前且任非。对眼春光唯自领,如谁歌咏月中归。

  ○又

  祗用舞霓裳,岩花自举觞。古崖松半朽,阳谷草长芳。径竹穿风磴,云萝绣石床。孤吟动《梁甫》,何处卧龙冈?次魏

  ○次魏五松荷亭晚兴

  入座松阴尽日情,当轩野鹤复时鸣。风光于我能留意,世味酣人未解醒。长拟心神窥物外,休将姓字重乡评。飞腾岂必皆伊吕,归去山田亦可耕。

  ○又

  醉后飞觞乱掷梭,起从风竹舞婆娑。疏慵已分投箕颍,事业无劳问保阿。碧水层城来鹤驾,紫云双阙笑金娥。抟风自有天池翼,莫倚逢蒿斥鹌窠。

  ○次张体仁聊句韵

  眼底湖山自一方,晚林云石坐高凉。闲心最觉身多系,游兴还堪鬓未苍。树杪风泉长滴翠,霜前岩菊尚余芳,秋江画舫休轻发,忍负良宵镫烛光。

  ○又

  日沧江鸥鹭翔。海内交游唯酒伴,年来踪迹半僧房。相过未尽青云话,无奈官程促去航。

  ○又

  青林人静一灯归,回首诸天隔翠微。千里月明京信远,百年行乐故人稀。已知造物终难定,唯有烟霞或可依。总为迂疏多抵捂,此生何忍便脂韦。

  ○题郭诩濂溪图

  郭生作濂溪像,其类与否吾何从辨之?使无手中一图,盖不知其为谁矣。然笔画老健超然,自不妨为名笔。

  郭生挥写最超群,梦想形容恐未真。霁月光风千古在,当时黄九解传神。

  ○西湖醉中谩书

  湖光潋滟暗偏好,此语相传信不诬。景中况有佳宾主,世上更无真画图。溪风欲雨吟堤树,春水新添没渚蒲。南北双峰引高兴,醉携青竹不须扶。

  ○文衡堂试事毕书壁

  棘闱秋锁动经旬,事了惊看白发新。造作曾无酣蚁句,支离莫作画蛇人。寸丝拟得长才补,五色兼愁过眼频。袖手虚堂听明发,此中豪杰定谁真。

  ○诸君以予白发之句,试观予鬓,果见一丝。予作诗实未尝知也。谩书一绝识之:

  忽然相见尚非时,岂亦殷勤效一丝?总使皓然吾不恨,此心还有尔能知。

  ○游泰山

  飞湍下云窟,千尺泻高寒。昨向山中见,真如画里看。松风吹短鬓,霜气肃群峦。好记相从地,秋深十八盘。

  ○雪岩次苏颖滨韵

  客途亦幽寻,窈窕穿谷底。尘土填胸臆,到此方一洗。仰视剑戟锋,Лヴ颡有Г。俯窥蛟龙窟,匍伏首如稽。绝境固灵秘,兹游实天启。梵宇遍岩壑,檐牙相角抵。山僧出延客,经营设酒醴。道引入云雾,峻陟历堂陛。石田唯种椒,晚炊仍有米。张灯坐小轩,矮榻便倦体。情游感畴昔,陈李两昆弟。侵晨访旧迹,古碣埋荒荠。

  ○试诸生有作

  醉后相看眼倍明,绝怜诗骨逼人情。菁莪见辱真惭我,胶漆常存底用盟。沧海浮云悲绝域,碧山秋月动新情。忧时谩作中宵坐,共听萧萧落木声。

  ○再试诸生

  草堂深酌坐寒更,蜡炬烟消落降英。旅况最怜文作会,客心聊喜困还亨。春回马帐惭桃李,花满田家忆紫荆。世事浮云堪一笑,百年持此竟何成?

  ○夏日登易氏万卷楼用唐韵

  高楼六月自生寒,沓嶂回峰拥碧兰。久客已忘非故土,此身兼喜是闲官。幽花傍晚烟初暝,深树新晴雨未干。极目海天家万里,风尘关塞欲归难。

  ○再试诸生用唐韵

  天涯犹未隔年回,何处严光有钓台?樽酒可怜人独远,封明旧诗石,春来应自长莓苔。

  ○次韵陆文顺佥宪

  春王正月十七日,薄暮甚雨雷电风。卷我茅堂岂足念,伤兹岁事难为功。金滕秋日亦已异,鲁史冬月将无同。老臣正忧元气泄,中夜起坐心忡忡。

  ○太子桥

  乍寒乍暖早春天,随意寻芳到水边。树里茅亭藏小景,竹间石溜引情泉。汀花照日犹含雨,岸柳垂阴渐满川。欲把桥名寻野老,凄凉空说建文年。

  ○与胡少参小集

  细雨初晴蠛蜢飞,小亭花竹晚凉微。后期客到停杯久,远道春来得信稀。翰墨多凭消旅况,道心无赖入禅机。何时喜遂风泉赏,甘作山中一白衣?

  ○再用前韵赋鹦鹉

  低垂犹忆陇西飞,金锁长羁念力微。只为能言离土远,可怜折翼叹群稀。春林羞比黄鹂巧,晴渚思忘白鸟机。千古正平名正赋,风尘谁与惜毛衣?

  ○送客过二桥

  下马溪边偶共行,好山当面正如屏。不缘送客何因到,还喜门人伴独醒。小洞巧容危膝坐,情泉不厌洗心听。经过转眼俱陈迹,多少高崖漫勒铭。

  ○复用杜韵一首

  濯缨何处有情流,三月寻幽始得幽。送客正逢催驿骑,笑人且复任沙鸥。崖傍石偃门双启,洞口萝垂箔半钩。淡我平生无一好,独于泉石尚多求。

  ○先日与诸友有郊园之约是日因送客后期小诗写怀。

  郊园隔宿有幽期,送客三桥故故迟。樽酒定应须我久,诸君且莫向人疑。同游更忆春前日,归醉先拚日暮时。却笑相望才咫尺,无因走马送新诗。

  自欲探幽肯后期,若为尘事故能迟。缓归已受山童促,久坐翻令溪鸟疑。竹里情醅应几酌,水边相候定多时。临风无限停云思,回首空歌《伐木》诗。

  三桥客散赴前期,纵辔还嫌马足迟。好鸟花间先报语,浮云山顶尚堪疑。曾传江阁邀宾句,颇似篱边送酒时。便与诸公须痛饮,日斜潦倒更题诗。

  ○待诸友不至

  花间望眼欲崇朝,何事诸君迹尚遥?自处岂宜同俗驾,相期不独醉春瓢。忘形尔我虽多缺,义重师生可待招。自是情游须秉烛,莫将风雨负良宵。

  ○夏日游阳明小洞天喜诸生偕集偶用唐韵

  古洞闲来日日游,山中宰相胜封侯。绝粮每自嗟尼父,愠见还时有仲由。云里高崖微入暑,石间寒溜已含秋。他年故国怀诸友,魂梦还须到水头。

  ○将归与诸生别于城南蔡氏楼

  天际层楼树杪开,夕阳下见鸟飞回。城隅碧水光连座,槛外青山翠作堆。颇恨眼前离别近,惟余他日梦魂来。新诗好记同游处,长扫溪南旧钓台。

  ○诸门人送至龙里道中二首

  蹊路高低入乱山,诸贤相送愧闲关。溪云压帽兼愁重,峰雪吹衣著鬓斑。花烛夜堂还共语,桂枝秋殿听跻攀。跻攀之说甚陋,聊取其对偶耳。相思不用勤书札,别后吾言在订顽。

  雪满山城入暮天,归心别意两茫然。及门真愧从陈日,微服还思过宋年。樽酒无因同岁晚,缄书有雁寄春前。莫辞秉烛通宵坐,明日相思隔陇烟。

  ○赠陈宗鲁

  学文须学古,脱俗去陈言。譬若千丈木,勿为藤蔓缠。又如昆仑派,一泻成大川。人言古今异,此语皆虚传。吾苟得其意,今古何异焉?子才良可进,望汝师圣贤。学文乃余事,聊云子所偏。

  ○醉后歌用燕思亭韵

  万峰攒簇高连天,贵阳久客经徂年。思亲谩想斑衣舞,寄笼恨已迟,奋翮云霄苦不早。缅怀冥寂岩中人,萝衣[QVDK]佩芙蓉巾。黄精紫芝满山谷,石不愁仓菌贫。情溪常伴明月夜,小洞自报梅花春。高间岂说商山皓,绰约真如藐姑神。封书远寄贵阳客,胡不来归浪相忆?记取青松涧底枝,莫学杨花满阡陌。

  ○题施总兵所翁龙

  君不见所翁所画龙,虽画两目不点瞳。曾闻弟子误落笔,即时雷雨飞腾空。运精入神夺元化,浅夫未识徒惊诧。操舵移山律回阳,世间不独所翁画。高堂四壁生风云,黑雷柴电日昼昏。山崩谷陷屋瓦震,雨声如泻长平军。头角峥嵘岁千丈,倏忽神灵露干象。小臣正抱乌号思;一堕胡髯不可上。视久眩定凝心神,生绡漠漠开嶙峋。乃知所翁遗笔迹,当年为写苍龙真。只今旱剧枯原野,万国苍生望г丽。凭谁拈笔点双睛,一作甘霖遍天下!

  ●卷三十续编五

  ○三征公移逸稿

  德洪昔哀次师文,尝先刻奏疏、公移凡二十卷,名曰《别录》,为师征濠之功未明于天下也。既后刻《文录》,志在删繁,取公移三之二而去其一。沈子启原冲年即有志师学,搜猎遗文若干篇,录公移所遗者类为四卷,名曰《三征公移逸稿》,将增刻《文录续编》,用以补其所未备也。出以示余。余读而叹曰:“吾师学敦大源,故发诸政事,澜涌川决,千态万状,时出而无穷。是稿皆据案批答,平常说去,殊不经意,而仁爱自足以沦人心髓,思虑自足以彻人机智,文章又足以鼓舞天下之人心,若金沙玉屑,散落人世,人自不能弃之,又奚病于繁耶?”乃为条揭其纲以遗之,使读者即吾师应感之陈迹,可以推见性道之渊微云。隆庆庚午八月朔日,德洪百拜识。

  ○南赣公移(凡三十三条)

  △批漳南道教练民兵呈(正德十一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据兵备佥事胡琏呈:“将各县民快,操练教习颇成。”看得,事苟庇民,岂吝小费;功有实效,何恤浮言!参据呈词,区画允当,仰该道依拟施行。再照,兵不在多,惟贵精练。事欲可久,尤须简严。所募打手等项,更宜逐一校阅。必皆技艺绝伦,骁勇出众,因能别队,量材分等,使将有余勇,兵有余资,庶平居不致于冗食,临难可免于败师。批呈缴。

  △批漳南道进剿呈(十一月二十六日)

  据兵备佥事胡琏呈:“卢溪等洞贼首詹师富等,势甚猖獗,备将画图贴说,待期攻剿。”看得,兵难遥度,事贵乘时。打手民快等兵,既已募集,仰该道上紧密切,相机剿扑。惟在歼取渠魁,毋致横加平善。其大举夹攻行详议。呈缴。

  △教习骑射牌(十二年五月十六日)

  看得,五兵之用,弓矢为先;南方之技,骑射所短;最宜习演,以修长技。今南赣诸处军兵所操弓矢,类皆脆弱。十步之外,不穿鲁缟,以是御敌,真同儿戏。访得福建省城弓矢,颇胜他处,合行选取。为此牌仰福建漳南道转行福建都司,选取精巧惯习弓兵四名,该道量给口粮、脚夫,送赴军门,成造弓矢事完,仍发原伍著役。

  △批南安府请兵策应呈(六月初十日)

  据知府季:“各巢贼党众多,本府兵力寡弱,乞添兵协剿。”该岭北道议,将南康二班赖养介兵,拨补县丞舒富;兴国谢庄兵、雩都张英才兵,拨补冯廷瑞统领。其本府仍用添兵营策应。及行该府起立军营二处,听候官兵到彼安插。其南康、上犹二县,俱该一体起立回报。

  看得,赖养介、谢庄、张英才所统,准令与峰山、双秀等兵更补,预建营房,议尤适当。即行该府议行,务要地势雄壮,沟堑深高,虽系一时之谋,亦为可久之计。

  看得南安、上犹所聚兵众,每处不下二千,防遏剿袭,略已足用。各官犹以兵少为辞,不能运谋出奇,亦已可见。今可行令各官,分部原领各兵,一意防遏。另调坎字营一千二百人,令指挥来春统领,往屯南安。又调艮字营一千二百人,令指挥姚玺统领,往屯上犹。二营人马专以相机剿袭为事,声东击西,务使踪迹靡定,条聚复散。每念变态无常,该道即将该去各兵查给口粮,二十四日已时起营前去。仍行该府县官,务要协力同心,相为犄角之势,共成夹剿之功。呈缴。

  △批岭北道攻守机宜呈(六月二十六日)

  批兵备副使杨璋呈称:“访得前项贼徒,俱被逃往横水、桶冈大巢屯聚,所平巢穴,未免复来营给。合行知府季斅统领异字营兵一千二百名,防遏大庾县贼巢。县丞舒富仍统震字营兵一千二百名,防遏上犹、南康二县贼巢。”

  看得各巢贼党,虽已溃散,计其势穷食绝,必将复出剽虏。所议防遏事理,照议施行。仍行县丞舒富,务要在于贼巢总会处所屯扎,多遣乖觉乡导,分路爪缉,探知贼徒将出,即便设伏擒剿,务竭忠诚,以副委任,毋得虚文粉饰。此后但有推托坐视,定行治以军法。再照前项贼徒,今皆聚于横水、桶冈,若遣重兵直捣其地,示以必攻之势,彼将团结自守不暇,势必不敢分众出掠,不过旬余,两巢之贼可以坐取。仍仰该道密议直捣方略,呈来定夺。呈缴。

  △批漳南道给由呈(十三年六月二十八日)

  据佥事胡琏呈给由事。看得,本官才器充达,执履坚方,始因军机重务,以致考满过期。今盗贼既靖,合准给由。但久安之图,尚切资于经理,招抚之众,方有待于缉绥。仰本官给由事毕,即便作急回任,勿为桑梓之迟,有孤闾阎之望。呈缴。

  △批兵备道奖励官兵呈(七月初一日)

  据副使杨璋呈,据知府季等依奉本院方略,攻破禾沙、石路坑等巢一十九处,擒斩首从贼人陈曰能、锺明贵、唐洪众,及杀烧死贼从,俘获贼属,夺获马牛骡羊器械等项。为照各贼肆毒无厌,名号不轨,若使遂其奸谋,得以乘虚入广,其为患害,何可胜言。副使杨璋乃能先事运谋,潜行剿袭,一夕之间,攻破巢穴,扑燎原之火于方燃,障溃岸之波于已决。知府季指挥冯翔等亲领兵众,屡挫贼锋,相应奖励,以旌功能。其各营将士,俱能用命效力,奋勇擒斩,亦合一体赏劳。为此仰赣州府官吏,即便支给商税银两,买办后开礼物,及将发去银牌羊酒,就委府卫掌印官备用彩亭鼓乐,迎送各官,用旌剿袭之功,以明奖励之典。仍将发去赏功银两,照名给赏。其阵亡射伤兵夫,亦各查给优恤。各官务要益竭忠贞,协谋并勇,大作三军之气,共收万全之功。

  △调用三省夹攻官兵(七月十五日)

  准兵部咨,该湖广巡抚都御史秦题云云。已经开陈两端,具本上请去后。今准前因,除南赣二府兵粮事宜另行外,所据领兵等官,俱在得人,必须先委。访得九江府知府汪隶、吉安府知府伍文定、汀州府知府唐淳,久习军旅,惠州府知府陈祥,器度深沉,俱各才识练达。程乡县知县张戬,近征大伞等处,独统率新民,奋勇当先,功劳尤著。抚州府东乡县知县黄堂、建昌府新城县知县黄文鸶、袁州府萍乡县知县高桂、吉安府龙泉县知县陈允谐,素有才名,堪以领兵。但事干各府,各官之中,或有违抗推托,临期必致误事。除具本题请,但有不遵约束,许以军法从事,合就通行知会。为此仰抄案回府,即行本官,密切整备衣装。及将上杭县义官李福英名下打手,再行拣选,务要骁勇精悍者一千名,给与资装器械,听候命下。另有公文至日,即便不分星夜,兼程前进军门,以凭调用施行。

  △夹攻防守咨(十月)

  准湖广巡抚都御史秦咨云云。看得龙泉一县,与上犹县诸巢接境。将来三省夹攻,使龙泉所守不固,则吉安属县俱被骚扰。必须大兵一哨,就从此路进剿,方可止贼奔冲。已行吉安府知府伍文定,备行所属龙泉、万安、太和等县,永新、安福等所,精选民间打手,或在官机兵,共二千名,编成队伍,督同知县陈允谐等分统,俱赴龙泉县屯扎。该县乡夫,即日起集,守把隘口,听候刻期夹剿外。今准前因,合就咨报。为此备由移咨前去,烦为查照施行。

  △行岭北道催督进剿牌(十月初十日)

  案照先经行仰该道守巡官,分投先往上犹、大庾等处住扎,听候各哨官兵至日,即便催督进剿去后。今照领兵等官,已该本院坐委,合行分投催督。为此仰抄案回道,即便催督各哨官兵,遵照方略,依期星夜直抵巢穴,务将前贼扫荡扑灭,以靖地方,毋遗芽蘖,致贻后患。本官仍行各官,详察地里险易,相度机宜,慎重行事,毋得轻率寡谋。及逗遛退缩,致误事机,定行军法从事。军中未尽事宜,亦听随机应变施行,仍呈本院知会,俱毋违错。

  △刻期会剿咨(十月二十一日)

  准巡抚湖广都御史秦咨:“议照会剿事情,已该兵部议奉钦依,刻期于九月中进兵。职等督理兵粮,粗有次第。近因杨总兵病故,又为两广路远,约会颇难,只得改期十月初旬,衡州取齐,听候分哨会兵具题,及差官约会进剿。即今所调汉土官兵,不旬日间俱集。若令住扎候至闰十二月方行会剿,非惟粮饷不敷,亦恐地方骚扰,况贼情狡诈,必致乘虚奔逸。除移文两广总镇军门查照,作急会议,一面严督布守官兵,谨把贼路,防其奔逸;一面督发兵粮,委官分哨,相机策应剿杀外。备咨贵职,查照事理,至期督发各哨夹剿,仍希由咨报。”等因。案照先为紧急军务事。本职看得,进攻次第,江西惟桶冈一处,该与湖广之兵会合。其长流左溪、横水等处,皆深入南安府所属三县腹心之内。见今不次,拥众奔冲,势难止遏。欲将前项贼巢,以次相机剿扑。候贵治之兵齐集,夹攻桶冈,又经移咨贵职外。

  续据县丞舒富等呈称,各畲贼首,闻知湖广士兵将到,欲奔桶冈,集众拒战,战而不胜,奔入范阳大山。乞急为区处等因到院。随将领兵知府邢等,指受方略,刻期于十月十二日子时发兵进兵。本院即日进屯,亲临南康督战,遂破横水、左溪等巢。但贼首未获,方行各哨追袭。今准前因,照得江西兵粮粗已齐集。及照十一月初一日之期,亦已不远。除行兵备等官监督各哨,一面分投追袭未获贼徒,一面行令,务在十一月初一日移兵径趋桶冈等处,分布夹攻,不许后期误事。及行兵备副使杨璋、移文参将史春知会外。为此合咨前去,烦请贵院查照,早为督发,切勿后时。

  △横水建立营场牌(十月二十七日)

  照得本院亲督诸军,进破横水等巢,贼徒已就诛戮。但山高林密,诚恐漏殄之徒,大军撤后,仍复啸聚,必须建立营场,委官防守。为此牌仰典史梁仪,协同千户林节统领宁都机兵四百名,信丰机兵六百名,就在横水大村,砍伐木植,相视地势雄阜去处,建立营场一所,周围先竖木栅,逐旋修筑土城,听候本院回军住扎,以凭委官留兵防守。各官务要同力协谋,精勤干理,工完之日,照依军功论赏。所领兵众,如有不听约束,许以军令责治。其合用夫匠等项,听于南安所属上犹、南康等县取用。该县俱要即时应付,毋得迟违误事。

  △搜扒残寇咨(十一月十一日)

  据知府邢、唐淳会呈:“各职近奉本院调发,于本年十一月初一日,依湖广刻期夹攻桶冈峒诸巢,遵依攻破茶寮等处,擒斩贼党已尽。见今各兵四散搜扒,无贼可捕。访得官兵未进之先,各贼带领家属逃往桂东县连界大山藏躲,及将捕获贼人黄顺等备细研审相同。但今彼处官兵未见前来,若不移文催督,诚恐先遁各贼,乘虚在彼奔窜,各营官兵,难于过境搜扒。呈乞照详。”等因到院。查卷,先为前事,已经通行湖广、江西、广东三省该道兵备、守巡等官,调集官军,把截夹攻;及严省、府、卫、所、州、县等官,起集兵快乡夫,各于贼行要路,昼夜把截,若贼奔遁,就便相机擒捕去后。今据前因,照得桶冈贼徒,陆续潜逃,所据守隘等官,未暇参究。但今各贼,久在彼处藏躲,若不速行搜扒,将来大兵既撤,诸贼必将复归桶冈,重贻后患。为此合咨贵院,烦将原调官兵,量摘三四千前来桂东连界大山,逐一搜扒,必使果无噍类,然后班师,庶几一劳永逸,而彼此两无遗憾。及请戒令各兵,止于连界大山搜扒,不得过境深入,尤为地方之幸。

  △批准惠州府给由呈(正德十三年二月二十四日)

  据知府陈祥申给由事。看得,知府陈祥,政著循良,才堪统驭,近因兴师之举,且迟考绩之行。今本官亲从本院征剿叛贼,效劳备至,斩获居多,巢穴悉皆扫平,地方已就宁靖,既喜奏功于露布,允宜上最于天曹,除赏功之典另行外,仰该府即便照例起送给由。申缴。

  △批攻取河源贼巢呈(三月二十三日)

  据佥事王天用呈:“河源朱峒、吴天王、曹总兵、邓都督等一十三围,并上下二山,共有先锋三千余兵,五府六部俱全,声言起城立殿,势诚猖獗。”看得,所呈各贼,聚众三千,设官僭号,即其事势,亦岂一朝一夕之故?而各该府、县等官,前此曾无一言申报,据法即合拿究。但称所呈亦据传闻,未委虚的;又虑万一果如所呈,各该官吏正在紧关剿截之际,姑且俱未参提。仰该道再行查勘的实,果如前情,即便一面严督各该官司,加谨防遏,一面议处机宜,或移夹剿之回师,或促候调之狼卒,度量缓急,相机而行。如其事未猖扬,情犹可抚,亦要周防安插,区处得宜。俱仰火速具由呈来,以凭议奏。仍呈总督巡按等衙门,公同计议施行。呈缴。

  △批赣州府赈济呈(四月二十八日)

  据赣州府呈:“本府赣县等七县,将在仓稻谷粜银赈济。”看得,兵革之余,民困未苏,加以雨水为灾,农务多废,虽将来之患,固宜撙节预防,而目前之急,亦须酌量赈济。据该府所申,计处得宜,合行各县照议施行。仍仰各掌印官,务须严禁富豪之规利,痛革奸吏之夤缘,庶官府不为虚文之应,而贫民果沾实惠之及。各具由回报。申缴。

  △批岭北道修筑城垣呈(五月十五日)

  据副使杨璋呈:“所属府、卫、县城垣倒塌数多,而石城一县尤甚,应该估计修理。合委知府季、邢、不妨府事,督修本府城垣。龙南县署印推官危寿,兴国县知县黄泗,瑞金县知县鲍珉,各委督修本县城垣。惟石城县知县林顺,柔懦无为,合行同知夏克义,估计督修。”看得,城垣倒塌,地方急务。幸兹盗贼荡平,正可及时修筑。若患至而备,则事已无及。该道即行各该承委官员查照,估算工程,措置物料,一应事宜,各自从长议处呈夺。各官务要视官事如家事,惜民财如己财;因地任力,计日验功;役不逾时而成坚久之绩,费不扰民而有节省之美;庶称保障之职,以副才能之举。呈缴。

  △查访各属贤否牌(六月十九日)

  节该钦奉敕谕:“军卫有司官员中政务修举者,量加奖劝;其有贪残畏缩误事者,文职五品以下,武职三品以下,径自拿问发落。钦此。”钦遵。切照当职抚临赣州等处,向因亲剿群贼,多在军前,所据大小衙门官员中间,志行之贤否,政务之修废,类皆未暇采访,拟合通行查报。为此除布按二司,本院自行询访外,牌仰本道官吏,即便从公查访所属军卫有司官员。要见某官廉勤公谨,某官贪婪畏缩,某官罢软无为,某峻刑酷暴,备细开造小册,就于前件下填注,印封密切,马上差人赍报,以凭复奏,黜陟拿问施行。毋得循情,查报不公,致有物议,自取参究。仍行本道各将掌印佐贰等官年甲籍贯,到任年月日期,亦开前件,揭帖一本,印信各令,差人赍报,不得稽迟。

  一仰广东守巡岭东、岭南道,福建守巡漳南道,湖广守巡上湖南道同。

  △行漳南道禁支税牌(六月二十八日)

  照得上杭河税,原系本院钦奉敕谕,军马钱粮,径自便宜区画事理,专为军饷而设,自来非奉本院明文,分毫不许擅自动支,与该省各衙门原无干预。牌仰该道官吏,今后凡有相应动支,止许具由呈禀本院,听候批允,不得一概申请,有乖事体,渐开多门之弊,反生侵渔之奸。具依准。缴牌。

  △禁约驿递牌(七月初一日)

  照得水西驿递旧例,每遇公差,验有真正关文,随即送赴军门挂号,此乃防奸革弊定规。本院抚临赣州未几,即因盗贼猖獗,屡出剿平,尚未情查。访得近来多有奸诈之徒,起一关文,辄就洗改。或改一名为二三名者,或改红船为站舡者,或改口粮为廪给者,或改下等马为中等上等马者,或该有司支应而夤缘驿递应付者。又有或看望亲朋,或经过买卖,因与驿递官吏相识,求买关文,诈伪百端。若不挂号情查,非惟奸人得计,抑且有乖事体。为此牌仰本驿所官吏,即便印钤厚白申纸,装钉方尺文簿,一样二本,送赴军门。每遇公差关文,验无前项奸弊,就与誊换,随送军门挂号给付。如或本院出巡,就赴该道兵备挂号。中间若有交通,私与关文,或不经本院挂号,潜行应付者,定行拿问赃罪,决不轻贷。仍仰今后差拨舡只迎送,止许各至交界驿递倒换,立限回还。敢有贪图过关米粮,或权要逼勒过界者,就便指实申来,以凭拿问。仍行岭北道一体查照施行。

  △申明便宜敕谕(七月二十一日)

  节该钦奉敕:“广东情远、从化、后山等处,与尔所辖南韶等府,壤地相接,事体互相有关。近该彼处镇巡官奏称,盗贼生发,师行有日,如遇彼处行文征兵协剿,亦要随即发兵前去防剿应援,以收全功。毋得自分彼此,致失事机,钦此。”钦遵。照得南府界连南赣大庾、信丰、龙南等县,而惠州、河源、兴宁亦各逼近贼巢,俱系紧关,奔遁潜匿之处,进攻防截之路。访得前贼为患日久,虽奉成命征兵协剿,诚恐贼计狡猾诈变,东追则西窜,南捕则北奔,若不早为查处,未免有误军机。为此仰抄案回司,会同三司掌印,及各该守巡、兵备等官,上紧调集兵粮,听候克期防剿,并将应剿贼巢,通行查出。行拘熟知地利险易乡导,责令画图贴说。要见某处贼巢,连近某处乡落;某巢界抵某处,系是良善村寨,某处系是善恶相兼;某处平坦,可以直捣;某处险阻,可以把截;某处系贼必遁之路,可以设伏邀击;某处贼所不备,可以间道掩扑;何处官军可以起调,何官可以委用,可以监统;粮饷何处措办,住扎何处;听候各要查处停当,备由马上差人飞报本院,以凭遵照钦奉敕谕,与各该镇巡官计议而行。其有军中一应进止机宜,亦要明白呈报,毋分彼此,致有疏虞。国典具存,罪难容恕。仍呈总督、镇守、巡按衙门知会。

  △犒赏新民牌(七月二十八日)

  据招抚新民张仲全、陈顺珠等呈,解擒斩贼首池满仔、屠天佑等八名颗到院。为照张仲全等,始能脱离恶党,诚心向善,已为可取。又能擒斩叛贼,立功报效,即其忠勇,尤足嘉尚。所据张仲全合升授以百长,陈顺珠合升为总甲,各给银牌,以酬其功。其兵众三百余人,皆能齐心协力,擒捕叛贼,俱合犒赏。为此牌差百户周芳前去龙南县,着落当该官吏,即将赍去银牌给与张仲全、陈顺珠,牛酒及赏功银两,照数给与部下有功兵众。仍仰督同张仲全等,整束部下兵众,会同王受、郑志高等并力夹剿残贼,务要尽数搜擒,照例从重给赏。其屠天佑手下走散兵夫,原由牵引哄诱,皆可免死。仍仰张仲全遣人告谕,但能悔恶来归,仍与安插。或能擒斩同伙归投者,准其赎罪,仍与给赏。各役俱听推官危寿等节制调度,务要竭忠尽力,愈加奋勇,期收全功,以图报称。

  △行岭北等道议处兵饷(八月十四日)

  节该钦奉敕谕:“一应军马钱粮事宜,俱听便宜区画,以足军饷,钦此。”钦遵。照得,近因夹剿上犹,桶冈等贼,粮饷无措。当时仰赖朝廷威德,两月之间,偶速克捷,不然,必致缺乏。今各巢虽已扫定,而遗党窜伏,难保必无。况广东后山等处,方议征剿,万一奔决过境,调兵遏剿,粮饷为先。查得见行措置军饷,以防民患事例:今后江西南、赣等府有兵备去处,各该军卫有司所问囚犯,审有家道颇可者,不拘笞杖徒流并杂犯死罪。各照做工年月,每日折收工价银一分,送府收贮,以备巡抚衙门军情缓急之用。虽有别项公务,不得擅支,仍要按季申报,合干上司,以凭稽考,等因。照得,近来官吏因循不行,查照概将问追工价等银,俱称类解买谷,遂致军饷无备,甚属故违。具访前项银两,埋没侵渔甚众。今姑未查究,再行申明,仰抄案回道,着落当该官吏,并行南、赣二府卫、所、县。今后奉到问理等项,笞杖徒流杂犯斩绞罪,除有力纳米照旧外,其家道颇可者,俱要查照先行事例,折纳工价,俱收贮该府,以备本院军情缓急。敢有故违者,定行参以赃罪,决不轻贷。仍仰各置文簿二扇,按季循环开报查考,毋致隐匿。仍呈抚按衙门知会。

  △再批攻剿河源贼巢呈(八月二十一日)

  据广东岭东道佥事朱昂等会呈:“河源县贼巢一十三处,势相联络,互为应援。贼首吴何俊等,并帽子峰贼首谭广护等,招亡纳叛,不止二千余众,累岁荼毒生灵。况又僭称天王、总兵、都督等号,罪恶滔天,人神共怒。必须请调大兵,剿绝根由,庶足以雪军民之冤。但此黠贼,性尤凶强。必藉狼兵,可以捣巢攻寨。大约以军兵二万有余,方克济事。”合行布政司查议粮饷,并赏功银两等项。又据惠州府云云。看得,贼众兵寡,委难集事。但动调狼兵,亦利害相伴。况开报贼巢,前后不同。合用粮赏,俱合预行查处。为此仰抄案回道,会同各守巡、兵备等官,将各巢穴再行备细查访。若果贼巢众多,官兵分哨不敷,必须添调狼兵,仰即径自呈请该省总督等衙门,上紧起调。若见在官兵略以足用,可以不调狼兵,亦免骚扰地方,就仰选委谋勇官,督同府、卫、县、所等官,将各汉达官军、兵快、乡夫,预先起集选练,于该府及近贼县分,密切屯扎,勿令张扬,候克期已定,然后昼伏夜行,出其不意,并击合剿。合用粮饷赏功等银,备行广东布政司查照上年大征事体,及时措备,毋致临期误事。如是兵粗措置,俱已齐备,仰即马上差人飞报军门,以凭亲临督战。或差官赍报令旗令牌,分督进剿。其各贼奔遁关隘,相应江西防截者,亦要上紧查报,以凭调发,各毋稽违,致有失误。国典具存,决难轻贷。先选熟知贼情三四人,赴军门听用。军中一应进止,或未尽机宜,应呈报者,亦就上紧呈报。仍呈总镇、镇守、巡按等衙门查照知会。

  △优礼谪官牌(十一月二十七日)

  照得本院奉命提督军务,征剿四省盗贼,深虑才微责重,惧无以仰称任使,合求贤能,以资谋略。访得潮州府三河驿驿丞王思,志行高古,学问渊源,直道不能趋时,长才足以济用。惠州府通衢马驿驿丞李中,坚忍之操,笃实之学,身困而道益亨,志屈而才未展,合就延引,以匡不及。为此牌仰该府,照牌事理,措办羊酒礼币,差委该县教官赍送本官处,用见本院优礼之意,仍照例起关应付。以礼起送前赴军门,以凭谘访,该驿印记,别行委官署掌。先具依准及礼过缘由。缴牌。

  △批漳南道设立军堡呈(十二月初三日)

  据兵备佥事周期雍呈:“深田、半砂等处,负山滨海,地僻人稀,以致贼徒诱结,势渐猖獗。今虽议立军堡,一时未得完工,合行署都指挥佥事侯汴,暂且住扎南韶,设法擒捕。候军堡已完,行令遵照钦奉敕谕,前往武平县驻扎。”看得,所呈深田等处,盗贼日渐猖炽,各该巡捕等官,因循坐视,致令滋蔓,俱合拿赴军门。但当用人之际,姑且记罪。仰该道严加督捕,在目下靖绝,以功赎罪。及照该道原议,设立军堡十处。每堡军兵不过二三十人,势分力弱,恐亦不足以振军威,而扼贼势。仰该道会同守备官,再加酌量。如果军堡工费浩大,且可停止,将各堡该戍军兵分作两营,选委勇官二员分统,于各该盗贼出没地方,络绎搜捕,每月限定往来次数。就仰经过县分,按月开报兵备官处,不时考较督责。其该设军堡,止于每日程途所到去处,建立一所,以备宿歇。非独省费易举,亦且势并力合,地方可恃以无恐,盗贼闻风而自息矣。但事难遥度,该道仍须计审详议,一面呈报,务求至当,亦无苟从。再照前项地方,盗贼日盛,备御未立,准议暂委守备侯汴前往南韶住扎,严剿捕以靖地方。稍候武备既设,施行有次,仍旧还归武平住扎。该道照议批呈事理,即便备行本官查照施行,俱毋违错。

  △再申明三省敕谕(十二月十二日)

  节该钦奉敕:“该兵科给事中周文熙奏,湖广郴、衡地方瑶贼,不乘时处置,抑恐遗孽复滋,重贻后患。乞要推举抚治宪臣一员前去,会同湖广、广东、江西镇巡三司等官,相度事宜。或设添卫所县治,或置立屯戍屯堡,或仍敕尔每年春夏在南、赣等处,秋冬在郴、衡等处,住扎整理。庶几委任专一,有备无患等因,该部议谓宜如所奏施行。今特敕尔亲诣郴、衡等处地方,照依周文熙所奏,并查照御史王度、唐濂及佥事顾英等建言事理,从长议处,定立长治久安之法。应施行者,径自会同各该镇巡等官,从长施行。事体重大者,奏请定夺。尔为风宪大臣,受兹委托,尤宜广询博访,择善而行。务使盗息民安,地方有赖,钦此。”钦遵。卷查先准兵部咨为图议边方后患事。该兵科给事中周文熙奏,该本部覆题,已经案仰湖广都、布、按三司,即行该道守巡、兵备等官,一体钦遵。各诣郴、桂、衡州等处,督同各该掌印等官,相度山川险易之势,谘访贼情起伏之由,查照各官建言事理,从长议处方略。要见某处可以开建县治,某处相应添设卫所,某处营堡宜修,某处道路宜开,备询高年有识,务宜土俗民情。如或开建添设等项,有劳于民,无补于事,亦要明白声说,毋拘成议,附和雷同。别有防奸御患长策,俱要备细呈夺,毋惮改作。仰惟朝廷采纳群策,非徒苟为文具。谅在各官,协心承委,决无了塞公移,务竭保民安土之谋,共图久安长治之策。应施行者,就便具由呈来,以凭会议施行。若有事体重大,该具奏者,亦即呈来,奏请定夺去后。今奉前因,拟合通行。为此仰抄案回司,即行掌印,并各该道守巡、兵备、守备等官,一体查照钦遵。作急议报施行,毋得稽违。仍行镇守、巡抚、总督、总镇、巡按衙门知会。

  △批赣州府给由呈(十二月二十五日)

  据知府邢申给由事。照得,知府邢久劳郡政,屡立战功。合有赏功之典,出于报最之外。今三年之考,既因事久稽,而六载之期,亦计日非远。况地方盗贼虽平,疮痍未起。仰行本官照旧支俸,益弘永图。苟有善可及民,何厌久于其道!微疾已痊,即起视事,给由一节,六年并考。申缴。

  △行岭北道裁革军职巡捕牌(十四年五月初五日)

  访得南、赣巡捕军职官员,有名无实。每遇火盗生发,坐视观望,曾不以时策应。中间更有不守法律,在于私宅接受词讼,吓取财贿纸米。或捕获一贼,则招攀无于之人,乘机诈骗。佥充总小甲,则需索拜见;更换铺夫,则索要年例;稍或不从,百般罗织。又如前往所属巡逻,则索要折干,刻取酒食。甚至容隐贼徒,窃分赃贿。欲便拿究,缘无指实查行间。为此仰抄案回道,即将巡捕军职官员,就便裁革。一应地方事宜,俱令府、县捕盗等官管理。中间倘有未尽事宜,该道再行议处呈夺。仍候考选之日,备呈镇巡等衙门查照知会。

  △遵奉钦依行福建三司情查钱粮(五月二十七日)

  准兵部咨云云。查得,先准本部咨题,奉钦依备行前来,已经案仰福建都、布、按三司,并行所属一体钦遵。

  仍查各该府、县、卫、所每年额征各项秋屯粮米各计若干。中间起运,每石折银若干,鱼课折银若干。存留数内,应否输纳本色,折收银两。见今小民拖欠者已征若干,未征若干,有无已征捏作未征。其各卫、所军士该支月粮,某卫、所若干石,见今某卫、所已缺支若干,月共该补给米若干石。起运秋屯粮米,要查是何年月,奉何事例。分派某府、卫、所解京,今经几年,是否已为定例。设若存留,必须先查各属官吏、师生、旗军人等,岁用钱粮,大约共计若干,有无足勾。及查该司并各府、州、县见贮库内银两,某项共计若干。中间可以借支,俟后追补,如是扣算不敷,应否将前起运存留。并查汀、漳二府用兵之时,所用粮饷,系何项钱粮,曾否将官军月粮借辏。

  务要备查明白,具由差人马上赍报。一面会同三司、掌印、守巡各官,将一应利弊,相应兴革者,逐一查议停当,俟本院抚临之日呈夺去后。今准前因,合再通行查处。为此仰抄案回司,即行掌印并各道守巡等官,公同本院委官,速将前项事情,再加用心查议,务要事体稳当,以便经久;明白具由开呈,以凭会处。中间若有未尽事宜,亦就查议呈夺,毋得虚应故事。苟且目前,复遗后患,罪有所归。

  △议处添设县所城堡巡司咨(五月三十日)

  准兵部咨云云。续据湖广按察司呈,奉巡抚湖广都御史秦案验,为计处地方,以弭盗贼事。准兵部咨:“该本院题,备由呈报,及移咨到院案候间。今准前因,为照添设县所,查处更夫,并设屯堡置巡司等项事宜,俱奉有成命。况皆经巡抚衙门悉心区画,各已虑无遗策,岂能别有议处。惟称分割乳源、乐昌二县,里分节行广东,该道会勘未报,尚恐两省各官,未免互分彼此,不肯协和成事,必须贵院不惮一行,亲临其地,约会总督两广军务都御史杨,面会一处,庶几两省之事,可以一言而决。”及照建立三屯,摘发湖广各卫所官军,协同巡检弓兵守把一节,以今事势而论,亦为久长之防。但访得各卫所官军,皆有安土重迁之怀,无故摘拨,必致奏告推搪,非惟无补于防御,兼且徒益于纷扰,似须更为一处,必使人情乐从,庶几事功易集。本职见奉朝令,前往福建巡视地方,处置军人作乱事情,不日启行,必须遵照敕旨,候事完回日,方可亲诣郴衡地方,面会贵院议处。但恐旷日弥久,行事益迟,为此合咨贵院,烦请先为查处施行。

  △督责哨官牌(六月初七日)

  照得本院见往福建公干,所有调来赣州教场操备宁都等县兵快,虽分四哨,管领已有定规。惟恐本院远出,因而懈怠废弛,头目人等,亦或受财放逃,必须委官管领整肃,武艺精通。中间若有拒顽不听约束者,轻则量情责治,重则论以军法断处。其各兵快义官百长人等口粮,各照近日减去五分则例。每月人各二钱,义官百长各三钱五分,总小甲各二钱五分,俱仰前去赣州府支给,亦不许冒名顶替关支,查访得出,定行追给还官,仍问重罪发落。承委各官,务称委托,不得假此生奸扰害未便。

  △委分巡岭北道暂管地方事(六月初八日)

  据副使杨璋呈:“奉兵部札付题称:‘福建军人作乱事情,请教提督南、赣等处军务都御史王前去处置。其南、赣等处地方事情,合行兵备副使杨璋暂且代替管理,一应紧急贼情,悉听杨璋径自从宜施行,不许失误。候处置福建事宁之日照旧’等因。题奉钦依,备由札仰钦遵外。今照本职升任本司按察使,启行在迩,缺官管理,合就通行呈详”等因。看得,本官既已升任,本院不日又往福建公干,南、赣贼情,及该道印信,必须得人经理。已经案仰江西按察司速委风力老成堂上官一员,毋分星夜,前赴该道,暂且管理去后。今照前因,为照本院已奉敕书,的于本月初九日启行。但分巡该道官员未至,所有各处递报一应公文,多系地方事务。若待议置停当前去,未免顾此失彼,愈加积滞,合行处置。为此仰仰差人送赴分巡该道议处,径自施行,仍呈本院知会。其余地方盗息民安缴报批申呈词招由不急之务,就便收候,类赍本院。仍仰作急备行该道查照施行,俱毋违错。

  ○思田公移(凡四十九条)

  △行广西统领军兵各官剿抚事宜牌(嘉靖六年十一月初五日)

  先据领兵、参政等官龙诰等禀称:湖兵已至,已经行令相机行事去后,近访得各兵已入深地,利在速战,若旷日持久,未免师老气衰,且临敌易将进退之间呼吸成败。是以本院沿途且行且访,而传闻不一,未有的报。为此牌仰统兵各官,公同计议。若已在进兵之际,则宜遵照旧任提督军门约束,齐心并力,务在了事,方许旋回军门参谒。若犹在迟疑观望之地,而王受、卢苏等尚有可生之道,朝廷亦岂以必杀为心,则宜旋军左次,开其自新之路,听候本院督临审处。俱毋违错。仍行提督、总镇、总兵及巡按等衙门知会,务在进退合宜,不得轻忽误事。

  △行南韶二府招集民兵牌(十一月十二日)

  牌仰韶州、南雄府当该官吏,即于该府地方及所属各县。不拘机兵打手各色人内,访求武艺骁勇,胆力之士,超群出众,以一当百者。每府三名或四名,每县二名或三名,无者于别县通融取补。务要年齿少壮,三十岁以下者。每月给与工食八钱,就于机快工食内顶贴,仍与办衣装器械。各名备开年貌亲族邻里,限一月之内送赴军门应用,毋得迟违。

  △奖留佥事顾溱批呈(十一月二十三日)

  看得士大夫志行无惭,不因毁誉而有荣辱。君子出处有义,岂以人言而为去留?况公论自明,物情已睹。本官素有学术涵养,正宜动心忍性,以增益其所不能。岂可托疾辞归,以求申其愤激?此缴。

  △批岭西道议处兵屯事宜呈(十一月二十三日)

  据佥事李香呈。看得,财匮于兵冗,力分干备多,此是近日大弊,相应议处。所呈打手,且不必添募。仰将该道屯哨,分布打手,通行查出,大约共有若干。再加精选,去其劣弱,大约共得骁勇若干。及查某处屯堡可裁,某处关隘可革,大约共用打手若干。某哨堪备操演,分聚开阖,若何而力不分,若何而财不费?若何而免于屯兵坐食,若何而可以运谋出奇?该道会同分守道,通融斟酌,务求简易可久之道,呈来施行。

  △批广州卫议处哨守官兵呈(十一月二十五日)

  据指挥赵璇呈。看得,军门哨守官军,两班共该一千余名。类皆脆弱,不堪征调。兼亦远离乡土,往往多称疾故逃亡,非徒无益于公家之用,而抑未便于军士之情。仰苍梧守巡道,公同会议,酌量利害之多寡,审察人情之顺逆,务求公私两便,经久可行之策,呈来定夺施行。

  △批都指挥李翱操演哨守官兵呈(十一月二十七日)

  看得都指挥李翱所呈,足见留心职任,不肯偷情苟安,有足嘉尚。仰分巡苍梧道,公同坐营官张︼,将见在哨守军兵打手人等,分立班次,发与李翱,在于教场轮班操演。使兵识将意,将识土情,庶职任不虚,缓急可用,仰行各官查照施行。

  △行两广都布按三司选用武职官员(十二月初七日)

  准兵部咨云云。为照两广地方广阔,武职官员数多,当爵镇临之初,贤否一时未能备知,拟合通行询访。为此仰抄案回司,备云该部题奉钦依内事理,合行掌印、守巡等官钦遵,严加询访。不拘已用未用,曾否减革武职官员,但有谋勇素著,雄才大略,堪任将领者,从公举保,以凭具奏推用。不许徇情滥举,赃犯人员,自贻玷累,毋得违错。都司仍转行总兵等官,一体钦遵,查照施行。

  △行两广按察司稽查冒滥关文(十二月十二日)

  准兵部咨云云,拟合通行。为此仰抄捧回司,照依案验备奉钦依内事理,即行都布二司一体钦遵。仍转行镇守、主副参将等官,今后除地方机密重情,应该会奏者,各具本共差一人,于批文列会奏职衔。其余常行事务,各自行奏报者,必须积至二三起以上,方许差人,亦于批文开坐朱语,以便稽考,毋得泛填公务字样。若是专为己私,假借公干,擅便分给符验关文挂号,并承委人等,越例索要应付,定行从公参究治罪,俱毋违错。

  △给思明州官孙黄永宁冠带札付牌

  据左江兵备佥事吴天挺呈:“据思明府族目王瑙等状告:‘先蒙军门行取思明州官孙黄永宁领兵听调,乞给冠带,管辖夷民’等情。勘得官孙黄永宁被占年久,今奉断明,若非宠异,无以示信。合请照依黄泽冠带事理,使地方知为定主,实心归向。”呈详到院,相应给与。为此牌仰官孙黄永宁遵照本院钦奉敕谕内便宜事理,就彼暂行冠带,望阙谢恩。该袭之时,具告抚按衙门,另行具奏施行。本官孙黄务要持身律下,谦以睦邻,修复州治,保安境土。凡遇征调,竭忠效命,以报国恩。毋得因此辄兴越分之思,自取侵凌之祸。苟违法制,罚罪难逃。戒之敬之。

  △省发土官罗廷凤等牌(十二月十七日)

  看得那地等州土官罗廷凤,泗城州土舍岑施东,兰州知州韦虎林,南丹州土舍莫振亨等,带领兵夫,屯守日久,劳苦良多。即今岁暮天寒,岂无室家之念。牌至,仰本官径自前来军门,面听发放。

  △给迁隆寨巡检黄添贵冠带牌(嘉靖七年正月初八日)

  据广西左江道佥事吴天挺呈称:“查得方舆胜境内开,思明路下有迁隆州,缘无志书案卷可考沿革。但查递年黄册,及审各目老,皆称迁隆洞黄添贵果系官户宗枝。凡有征调,黄添贵亦果领兵立功。其地界广有百里,虽止征粮四十石,而烟爨多逾二千;虽额属思明,而征兵则各自行管束。委因失其衙门印信,以致地方怀疑生奸。合无准行暂立为思明府迁隆寨巡检司,就授黄添贵职事,听其以后立功积效,渐次升改。庶人心知劝,地方可定”等因。到院,查得先该前巡抚都御史张,累经案仰广西都布按三司,及该道兵备、守巡等官,查勘相同,设立巡司,似亦相应。除另行具题外。缘黄添贵正在统兵行事,合无遵照钦奉敕谕便宜事理,先与冠带,以便行事。为此牌仰黄添贵就彼冠带,望阙谢恩,暂署土巡检司事,候命下之日,方许实授。本官务要奉法,严束下人,辑和邻境,保守疆土。每遇调遣,即便出兵报效,立有功劳,赏升不吝。如或贪残恣肆,国典具存,罪亦难逃。

  △批左州分俸养亲申(正月十八日)

  据左州申:“知州周墨分俸回太仓州养亲。”看得本官发身科甲,久困下僚,虽艰苦备尝,而贫淡如故。虽折挫屡及,而儒朴犹存。凡所施为,多不合于时尚。而原其处心,终不失为善人。即其分俸一事,亦岂今之仕宦于外者所汲汲,而本官申乞不已。虽屡遭厌抑之言,而愈申恳切之请,固流俗共指以为迂,而君子反有取焉者也。案照先任军门,盖已屡经批发,而公文至今未到,想亦道途修阻,不易通达之故。本官近该给由,道经原籍,合就批仰亲自赍递。仰苏州府太仓州当该官吏,查照军门先今批行事理,即将本官分回俸给,照数查考,以慰其一念孝亲之诚。具由缴报。仍行太平府及该州知会。批缴。

  △批右江道断复向武州地土呈(正月二十六日)

  据参议邹︼、佥事张邦信呈:“勘处都康、向武二州争占安宝峒地土,合断还向武州管业缘由。”看据所呈,官男冯一执称:“安宝峒地方深入都康界内,远隔向武六十余里。以近就近,应该都康管业。”其言于人情似亦为便。王仲金又执称:“国初设立郡州,原要犬牙相制。今安宝地方深入都康,正是祖宗法制。”其言于国典又为有据。况博访民间物论,亦多是向武而疑都康。今该道又审得王仲金旧藏吏部勘合,奉有圣旨,安宝峒村庄,还著向武州管是实。先年都康州又曾有印信吐退文书。今以此地断还向武,其于天理人心,公论国法,悉已允当。事在不疑,不必再行后湖查册,往复劳扰。该道又审得王仲金先年混将都康州村峒人畜杀虏,要依土俗,责令赔偿,亦于事理相应。悉照所议,取具王仲金、冯一情愿赔偿吐退归一亲笔供词,备写札付用印钤连送赴军门,重加批判,给付各州永为执照,以杜后争。此缴。

  △批左江道推立土官呈(二月初一日)

  据参议汪必东呈称:“武靖州缺官管事,乞推相应上官子孙一员,仍授该州职事,理办兵粮。”仰布政林富会同各守巡、兵备、副参等官,再行从公酌量计议。采诸物论,度诸人情。务要推选素有为该州人民信服爱戴者,坐名呈来,以凭上请。不得苟避一时之嫌疑,不顾百年之祸患,轻忽妄举,异时事有乖缪,追咎始谋,责亦难辞。此缴。

  △批遣还夷人归国申(二月十四日)


上传人 欢乐鱼 分享于 2017-12-21 19:33: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