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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部申刘何、王发等案,得旨,刘何与远小知州,王发特勒停。

是日,右丞留身奏事,有四札子置御榻上。余再对,上语笑如常。晚退归西府,闻安中罢政,然未知其详,安中亦未知之也。夔、辖于都省晚聚时,已得中批,然不以告安中。翌日,安中欲造朝,门下吏告之,乃止。告命四更已过门下及指挥下合门矣。

壬午,凌晨见三省,乃知御批云:“政事悉出朝廷,未行之间,自可明辨,以正得失,岂可面从退有后言,为臣不忠,莫甚于此。可罢政,知亳州。”少选,闻安中上马之城东普照矣。

是日,同呈王瞻奏,已于收到青唐银绢内量行支赐将佐等。

上见二府,亦不及安中事。余再对,请于上云:“黄履昨日留四札子,所陈何事?”上云:“言邹浩四札子皆故事,一唐介,二朱云,三刘禹锡。”又云:“此必为人所使。两日前,吕嘉问曾往见之。”又云:“履是吕家门客。”余云:“履实出吕氏门下,然履惷野不识忌讳。”上云:“履纯意不晓事,必为人所使也。”又问嘉问几壻,余云:“不悉记。”上云:“蹇序辰、曾诚皆是。”又云:“曾诚如何人?闻多豫事。”余云:“章惇不喜诚,云安焘倾惇,诚多豫谋,然未知虚实。”又知蔡卞兄弟不协,余云:“外议多言如此,然不知其实,大抵言争先作执政尔。”上云:“妻亦不和,至不相见。”余云:“臣与之瓜葛,亦粗闻之,诚不相得,然不至不相见也。”是日早,夔留身甚久,疑所问皆夔之语也。癸未,同呈边报。甲申,立冬。朝崇政,有旨,隔上殿班及杂公事,以皇子服药故。上见二府,具道皇子发惊状云:“自初六日已作,至十一日后无日不发,医者已用硫黄之类治之,云小便不禁,大肠青,皆阴寒之候。”余因言:“臣久病,灼艾服药皆无效,有以伏火丹砂与臣服者,遂顿愈。”上云:“可进取数两来。”余云:“臣所得不过数十粒,欲且进十粒。”上云:“甚好。”众亦以为宜服。是日,会食都堂,遂黄罗帕封进十粒,乞令众医官评议供应。

乙酉,同三省问皇子安否,上云:“未宁帖,已服丹砂一两粒。”

是日,闻左肤言吕嘉问六事,有旨,令分析闻奏。

丙戌,同呈王瞻奏到青唐图。

再对,皇后殿内臣江有庆合转副使寄资,故事,非殿合使臣不得寄副使,而近例有特旨许并理磨勘,亦名异而实同尔。然太妃殿有两人,一寄资,一并理,未知太后、太妃、皇后殿合作殿合否?上云:“恐非殿合,可令入内省详定闻奏,申枢密院。”太后、太妃、皇后皆有殿,然恐非所谓殿合也。

丁亥,同问皇子,亦未安。

章楶以修堡铺及巡绰处稽缓,特降一官,此左辖启之也。奏报虽迟,然未阙事,夔颇不平之。

戊子,秦凤奏:迭、宕一带,部族大首领庞逋斜肆等乞纳土归顺。诏令抚存接纳。

再对,抽还鄜延一将人马,以岁满也。惠卿言:戍兵年满不代,人情未安;兼穷边物贵地寒,戍兵已裁襟袖絮以自给。言极激切,盖欲得戍兵为代也,遂直抽归营。上亦深以为宜。退见三省,亦莫不笑之者。

己丑,旬休。庚寅,同呈催河北州郡责限修城令,具合责年限闻奏。熙河奏画到青唐城郭、营第并伪内图。自甲申以后,无日不同问皇子安否。是日,宣谕风势未定,见服丹砂之类。余再对,因言:“医官乐珍尝遇人得丹砂,有三种:有伏火七年者,有十年者,有十二年者。臣前所进,乃十年者,珍所有十二年药,臣未尝服,云更有功。乞宣召供药,仍先令众医官看验评议供应。”上欣然,朝廷即召珍供药六丸,仍令至皇子寝所诊候,珍以谓病症与药相当,遂服之。是日,余对三省又云:“见医官初虞世言,皇子天人之相,社稷之福,疾不足忧。”上亦云:“鼻隆,人中长,生得极好。”夔云:“亦闻之。”虞世乃夔所荐也。

辛卯,同呈边报。熙兰奏,青唐伪乘舆物见管押赴阙。

再对,立吏部奉举使臣边任、上枢密院铨量、小可违碍听差法。

壬辰,同呈陆师闵乞买马司依旧兼监牧,及增公使钱。从之。

又差河北第十三将戍河东;又以河北水灾,流民颇众,于大名府等二十二州军增置马步军共五十六指挥,共二万余人,马军以广威,步军以保捷为额,并依陕西蕃落保捷给例物请受;却于旧将兵内,每指挥减一百人,共减一万七千余人。先是,久陈此议,上及三省皆以为然,遂施行。因为上言:“河北增兵及减旧兵额,并差戍他路,皆前人所不敢议,若非以圣断睿明,亦不敢建此议。然人情难测,万一小人有凶肆者鼓倡挠法,亦或所不免,惟在朝廷主张弹压尔。京东亦尝杀巡检作过;先帝用兵西方,庆州亦有变;此事虽未必然,恐万一有之,不敢不先奏知。”上亦欣纳,三省亦称善。再对,直抽秦凤戍兵五指挥。

癸巳,同呈熙河奏及李譓申,邈川蕃部作过,围挠城壁,及南宗堡使臣等被杀伤,并陇朱、黑城等城攻破,青唐累日道路不通。诏遣苗履、李忠杰及差秦凤兵将往同讨定。

上谕:皇子渐安,但微有风候尔。

甲午,同呈熙河边事。是日,金城关探报云:止是邈川人作过,宗哥至青唐一带无恙,然信息未通。诏胡宗回、苗履等多募人至青唐以来侦探。

再对,重修将副押队谒禁条。旧制,门客、医人皆不许相见,上亦以为非宜,遂以元丰七年四月朝旨修定。此旨与将敕不同故也。

乙末,同呈,诏胡宗回指挥苗履等,如蕃贼见官军渡河,虽即溃散,亦须痛行杀戮,务要剪灭作过之人净尽,仍不得滥杀无辜之人。

又呈河东八堡寨赏功,王文振以下及郭时亮转官、减年、支赐有差。

是日,上面谕二府云:“皇子已安。”喜见于色。久不御后殿,是日,对从官于延和。余再对,上又谕云:“医官皆言不曾经如此祗应。”余云:“不独医官,中外孰不忧恐。今遂安宁,社稷之福。然医药及灼艾,皆是有功之人,当厚赏。”上亦欣然,以为当尔。晚归,闻宣召医官孔元,薄暮,乃得合门报,皇子薨,辍视事三日。闻者莫不震骇,遂各入札子奉慰。丙申,宅引,与三省聚都堂,各再入札子问圣体。是日,差吴靖方管句葬事,中宫送皇子丧,宿开封实梵院。丁酉,引辰后同三省赴宝林浇奠,见都知吴靖方、御药刘友端。友端云:“皇子自前日辰后微喘,既而脏腑通,医官云已三日不通,得利乃顺。已而利五六次,每利愈喘,至未时六刻遂脱。”又云:“服伏火丹砂不作,皆径下。”又以皇子真影相示,云:“极似,面团丰肥,貌甚美。”顶有朱砂,杏乘,被青披衫。以二十九日午时大敛,十月十六日权,二十八日出殡奉先院。戊戌传宣:自二日更不视事三日。

续报:懿宁公主薨。再自初五日不视事三日。与三省各入札子奉慰。

是日,出城东致祭大名乐昌,未刻乃归。

十月己亥朔,赴待漏,入紫宸谢衣,遂会都堂。

是日,作圣旨,令新知河州种朴星夜赴任,计会苗履等遇河讨荡作遇蕃部。又苗履申:兵马寡弱,不敢自巴拶渡河,已申经暑司,赴河州与姚雄等会合应援。令熙河详履所申,指挥苗履、姚雄等递相照应,互为声援,节次统制或会合前去,具应援讨荡及解围次第闻奏。是时,青唐、邈川信息不通已半月余,余云:“可忧,奈何?”夔遂有却欲以青唐还溪巴温之语。卞云:“此语未可轻出,如此可谓龙头鼠尾也。”余云:“事未可知,若万一不保,则亦不免如此。但乌合之众,无所统一,见官军则溃散矣。昔王韶在熙河亦如此,诸羌纷然而起,一遇王师,则奔窜而已,人负一木团牌,更不回顾,官兵追逐,尽得其首领。”众颇以为然。庚子、辛丑,宅引。是日,赴都堂,为三省官不见上已六日,当叩阍省问,或乞便殿召对。众皆以为宜,遂同入札子乞对。夔、辖更不赴都省,二府待报至未时乃出。上遣中人黄经臣,至东西府传宣:“以惨戚中意思不安,医官见进药,今日方进常膳,以此相见未得,直俟初八日垂拱相见。”遂同入札子称谢。逐日入札子问圣体,至七日止。

王寅,熙河奏青唐、邈川解围捷书至。鄯、湟皆被围,王瞻时出兵击贼,斩获四千级,尽杀大首领结咓甑、心牟钦毡等九人。有阿苏者,乞心白旗往招抚叛众,既而率众攻城甚力。宗哥首领拾钦角四生擒阿苏以献,瞻亦诛之。邈川城中兵民才二千四百余人,城守之具未备,王愍、马用诚力战固守。蕃贼围遶者万计,又有西夏三监军人马助之。至二十三日积薪草,欲登城,而姚雄兵至,贼望见尘头,又有侦还者还言汉兵将至,遂遁走。二十四日,雄兵与愍会,贼已溃散,愍擒西夏伪钤辖一名,遂讨荡余众。是日,同三省作圣旨,将士并与特支七百,苗履等所统续渡河者五百。又作帅司指挥将佐,痛戮作过部族,所得孳畜财物,均给士卒,牛马驼即买入官。癸卯,会都堂,皆相庆曰:“朝廷已建两郡,万一败事,何以示四方、后世!今兹解围,社稷之灵也。”王瞻辈不通信息几二十日,孤军深在贼境,其不败事乃幸尔。

甲辰,诏青唐、邈川力战有功士卒,作三等赐绢,十五疋、十疋、七疋,守御人五疋、三疋、二疋。

乙巳,遣慕化李忠杰将部落子,及尽发秦凤战土赴熙河讨定新边界,令秦州句保甲防戍。

丙午,入见上于崇政。二府合班升殿,问圣体,有旨不拜,御药宣答讫,至御坐前分蛾眉班奉慰。两拜讫,上谕:“皇子久病,终不救。懿宁病尤仓猝,四更二点不得出,四更天去,医者云:解颅因发急风,不可治。虽三岁,未能行,然能语言,极惺惺。”余等皆云:“皇子乃朝廷大喜庆事,不幸忽尔薨背,又继有懿宁之戚,人情之所难堪。然此天命,无如之何,愿更宽圣念。”上云:“至今饮食未复常,加之嗽。”余云:“悲惨伤气,自须如此,乞更割爱,以宗社为念。陛下富于春秋,子孙之庆,何可量也。”卞云:“诜诜之庆未可量,愿宽圣虑。”上虽微瘦,然玉色悦泽,余不胜甚喜。

同呈邈川解围奏,上云:“日久可忧,赖且无事。”余等皆云:“诚如圣谕。王瞻等以孤军抗贼,能保城守,又能斩获贼众,功实不细。”上亦云:“极不易,皆当厚赏。五愍亦当与复管军,姚雄功亦不少,便可推恩不?”余等皆云:“更待本路推排功状次第,然后推赏未晚。”余云:“当趣帅司先具近上将佐状闻奏。”上云:“甚善。”

又呈鄜延奏,西人差使副进誓表,惠卿以为边计忧窘,不可缓,当速纳其来使。上颇讶其语太过,众亦诮之。遂降旨:令候西人回答近以兵马犯塞回牒,及誓表中别无不依应得回诏事理,即令惠卿一面相度收接,仍依例引伴赴阙。

再对,余复伸慰问,又谢遣中使宣谕。上云:“不欲召卿等对,恐外人妄接特召尔。”

丁未,同呈,令胡宗回相度次第,以紧慢修完城寨;又结咓甑、心牟钦毡已诛,其家属缘坐应死者一面处置,罪不至死,并边厮波结一行家属等并锢,交付押伴所管押赴阙。

再对,上谕:三宫出新城,当如车驾行幸时,量添巡检下兵马防卫。前一日,上又问:“二府曾一到宝林浇奠,二十八日皇子出殡,莫亦一往否?”余云:“候与三省议,及检故事。”退语三省,三省云:“亦得此旨,更不须故事,一往尔。”退阅故事,乃当诣内东门奉慰,因至殡所。是日,以此白,上深以为然,遂同赴延和观。大辽生辰礼物早出。戊申,旬休。己酉,同呈边报。

再对,以太后、太妃殿祗应使臣同殿合,皇后合准此。又诏,三宫出新城、本城分,巡检司权差马步军五百防卫迎送。

上谕:“章惇坚以方天若为有罪,如何?”余云:“臣不知天若与周穜往复语言,但闻众议,以天若为凶肆可恶。”上云:“惇言天若有指斥语,卞亦云周穜多言。惇云天若方事起,两诣卞,卞不敢见。已令两罢之,俱与外任合入差遣。”余云:“如此处之甚善。天若固宜逐,穜亦不足惜。”上又云:“蔡京与卞果不相得。”余云:“此众所共知。天若与京甚密,而卞不甚与之,刘拯与卞甚密,而京亦不喜拯,此可见其略。大抵因娣姒不相能,又争入政府先后,以此弥不足。”上云:“兄弟间乃如此。”初,蔡京因对,讼周穜对经筵、史院官曾称周常,又对天若称邹浩,遂令穜分析,而穜止称常云“终是好人”,又称浩曰“难得。”旨罢穜说书,而夔坚以谓天若亦当逐,故有是命。

是日,复蹇序辰、范镗待制,除知青、扬州。是日,黄履罢政,知亳州。信履是日早留身,留札子四道在御榻上,全不敢问。次日既贬,上谕云:“札子引朱云、刘禹锡、唐介故事救邹浩。当时不言,既以奉行久矣。乃如此,必为人所使。”又云:吕嘉问两日前往谒履。”又问:“吴居厚可尹京否?”盖欲逐嘉问,怡然不去而哂之。

庚戌,同呈鄜延奏宥州牒,遣使进誓表。

熙河奏,苗履过省章峡。又画到青唐河南北地图。

泾原奏,拍立界堠了当。

辛亥,同呈,令鄯、湟般运人夫脚乘头口等为贼杀虏者,人支绢十疋,脚乘头口给还价钱。

壬子,同呈熙河奏,已令苗履等管押陇拶赴熙河;又押西蕃印四十二面,有传国银印及唐朝所赐节度使印,余大半皆蕃印也。

再对,以王殖句当皇城司,久权故。

又进呈曹蒙乞在京差遣,以母病免知宪州。上云欲与一通事舍人,候批出,上许久,以批除职名,至是乃决。癸丑,下元节。甲寅,朝谒景灵。乙卯,歇泊。丙辰,同呈李谷乞厚待契丹公主。韶令优加待遇。时彦自陈筑乌龙寨劳效,诏与复职,法当叙宣德郎,上旨令与通直郎。上又言:“先朝尝罢馆职,不当复置。”余云:“先朝因除职事官,即罢,仍与改一官。”上云:“与改官不妨。”三省皆以为当罢,余与夔言:“直秘合之类当且存留,以待中师及被奖擢者,先朝以无此名例,便除直龙图阁,似可惜。”夔深然之。

又呈熙河奏,王愍送到西蕃夏贼攻围邈川日,白岑牟等以蕃书汉字,招诱愍等出降,云:“降必不杀,方与汉朝通和,当从正路送还汉天子,不尔即屠灭矣。”汉字乃南宗堡陷没使臣刘文珪书写,文珪亦至城下呼愍等,令早出降。诏令根究文珪家属所在,拘管奏裁。

是日,夔留身甚久。余再对,上谕云:“章惇以夏人犯邈川,欲因此讨伐,遂灭夏国。”余云:“不审圣意以为如何?”上笑云:“此何可听。”余云:“陛下圣明远虑,此天下之福。近岁诸路进筑城寨,兵民劳敝,财用、粮食俱阙乏,幸而西人款塞,遂可休息。今青唐用兵,士卒困敝日甚,若更经营诛灭夏国,如此即忧在中国,不在四夷也。兼臣在熙宁中,见朝廷欲灭交趾,当与主将郭逵言:‘交人虽海隅寸尺之地,然有国百年,兴衰存亡,必亦自有天数,岂人力所能必。’既而果无功。况夏国岂交人之比也。”上深然之。退与小凤言,亦共叹其狂妄。凤云:“若如此举动,是他灾至也。”

丁巳,同呈鄜延奏,宥州回牒:已再约束首领,不得犯汉界。

熙河奏:钦波结角蝉等边厮波结之弟能率部族讨河南贼,乞授官,充巡检。从之。

户部申,乞造瞎征等靴并幞头。旨:今后除蕃官及呈试人赐靴外,进士唱名及军校等更不赐。靴者令如法裁造。旧所赐靴,皆不堪着,又枉费官钱,故罢之。

再对,以正旦国信使李希道卒,改差贾裕。因进呈姚雄与姚麟书,云:“青唐去大河五百里,道路险隘,大兵还邈川,而青唐路复不通。朝廷进筑城寨毕,方有休息之期,今复生此大患,如何保守?深为朝廷忧之。青唐非数万精兵不可守。”上亦深然之。

戊午,旬休。

已末,同呈澶州职官赵旸言:“澶州城旧临河处无城壁,若增修则功大而土恶,不若因旧城修完,则功少而速成,为一方屏蔽。”其言极有理。此札子乃陈瓘封来。得旨令安抚、转运司同相度施行。又吕吕惠卿引伴西人赴阙。又令胡宗回讨荡河南北作过部族。

再对,以王亢知麟州,许良脓[农改衣]知保安军。又令河北诸路安抚司,指挥逐州军多方招募灾伤人充军。

庚申,同呈熙河乞补边厮波结职名。诏以为诸司使。又奏:已令王瞻等将不作过首领书填空名,补将校。夔以为不当付瞻等各自书填,恐参差不齐,行遣未当,须从经略司相度补授。上旨:令胡宗回放罪。经略司及走马并李譓,各乞催王瞻、王厚赴鄯、湟州。诏不得辞免,便令管句州事。

辛酉,同呈熙兰路奏,乞鄯、湟州及河南置将。并从之。

再对,以御批曹蒙除通事舍人,令赴阙供职。

壬戊,降圣节假令。

癸亥,同呈令东西京、江、淮、荆、浙、福建召募厢军,赴陕西、河东耕种。

熙河奏,拍立巡绰界堠去处。

再对,复李嗣徽遥团,张宗高与收叙,令合门供职。初,时彦既复叙,上旨即令舆二人者叙复,至是进呈。余因言:“宗卨不可复作承旨,昨既经密院取勘,上下皆不安之,兼及复不可与共处。然承旨久阙,当除人。”上云:“与三省商量。”余云:“若有卓然可除之人,即政府可议,若且于合门选人,如王殖、曹诱可权管句,即须出自圣意。”上令差曹诱。

是日,闻敖氏甥女讣,在式假。

差蔡卞权枢。

甲子,卞与三省得旨,令保安军牒宥州:不得犯青唐界。又令泾原、环庆各选步兵三千、骑三千,赴熙河路使唤。

乙丑,越国忌。

丙寅,同三省诣奉先奠皇子越王,巳时,西合奉慰讫,上马。卞以致斋不赴。

丁卯,宅引。

戊辰,节假旬休。

十一月己巳朔,得熙河奏,种朴将秦凤兵数千,十月二十一日讨一公城,攻围贼众,为贼所邀截,朴重伤死。已又闻尸首不获,偏裨程述、王舜臣而下仅免,将佐、士卒尚未见亡失之数。

庚午,冬至。同三省赴东合拜表。遂作圣旨,令瞻引兵归邈川,其河南北戍守人马,令胡宗回相度,一面从长措置就奏。是日,卞还自郊祠,遂同佥书行下。夔闻兵败,气沮矣。辛未,赴普照大名殡所致祭。壬申,假。癸酉,赴相国建兴龙道场,会蔡京等于宝梵院,用衙前药酒九行罢。甲戊,上以懿宁公主出殡,不视事。二府宅引。乙亥,朝垂拱,同呈鄯州等处事宜及种朴战没事。上亦甚骇之,再三顾问如何处之为是,众皆云:“贼势如此,若株守不改图,即恐王瞻一行将士陷没,则于威灵愈为不便,须至如此指挥,若保完得王瞻一行人马归邈川,则鄯州徐更措置。”上云:“溪巴温如何?”众亦云:“王瞻朝出鄯州,即巴温暮入无疑矣。”上云:“何以处之?”余云:“次第不免如折氏府州措置,乃可速定。未知巴温肯听命否?幸而陇拶已来,庶可与之语。”昨青唐初被围时,章惇便要如府州折氏处置。遂得旨,令秦希甫同胡宗回相度措置。余以种朴被杀,何可但已。兼邈川系隔绝西蕃与夏国交通之地,及河南迭、宕一带部族见归明,可因而建置洮州,以成先帝诏旨。兼庆、渭步骑万人,可令姚雄统领前去,讨击河南作过杀种朴者。如此,则朝廷威灵稍振,而湟、洮之计亦已先定,不尔,边臣以朝廷已弃青唐,则并湟、洮皆无经营之意矣。众莫敢不以为然,上亦然之,遂依此降旨。又令王瞻因军回里护三伪公主等来,又令李彀相度,如三公主已有来期,即并瞎征、陇拶一就起发,如公主等未有来期,即先管押陇拶等赴阙。

又得旨,差曹诱权副都承旨。

再对,因慰:“上以越王、贵主相继出殡,圣情必是更伤悼。然陛下富于春秋,多子之庆未可量,颅自此更不寘圣念。”上云:“因此亦颇觉嗽不已。”余云:“更乞宽怀,善保圣躬。”因言:“青唐之变如此,政府不得无罪。臣素知人情事理不顺,恐必难济,累曾与章惇争论,亦曾于陛下开陈,其后瞎征、陇拶皆出降,臣无复可以启口。然臣知其不可为,而不能固执所见,随顺人言,致误国事,兼是密院职事,比之众人,臣罪为最多。”上亦欣纳。余又云:“见章惇初与张询、王瞻等阴构此事,后又与孙路交通,以此力主其议。臣以谓,青唐国人不平瞎征父子篡杀,故欲逐之,而立董毡之侄,我乃因其扰攘,遂欲夺之,于人情事理不顺,明白可知。况朝廷以四海之大,所不足者非地土,安用此荒远之地。兼青唐管下部族,有去青唐马行六十三日者,如何照管?兼生羌荒忽,语言未通,未易结纳,安能常保其人人肯一心向汉。凡此等语,皆曾于陛下前敷陈,恐久远必为患,不谓不旋踵便有此变。蔡卞素不知边事蕃情,又与惇议论多异,独于此助惇甚力,今日却无以处之。至于章惇,初勇于开拓,才闻青唐被围,便以书令胡宗回如府州折氏措置。此事不降朝旨,岂可便以告边臣?宗回有书见在。寻以进入。又才闻姚雄于邈川解围,却以书令宗回,将作过首领家族一处拘管,先执其首领,便先从婴孩以至少壮者,一一次第凌迟讫,然后斩首领。如此岂不激怒众心!”上深骇之,云:“此是何措置?”余云:“不回录到惇书,一一具在。及今日种朴战没,气已消沮,更无处置,臣遂自条今日所陈三事示之,亦莫敢以为不然。如此轻易反复,岂不上误国事?”上但再三骇其率易也。

丙子,同呈种朴赠防御使,与十资恩泽,赐钱、银、绢、布各五百,羊、酒、米、面各五十,母特封郡太君。

熙河奏陇拶已到熙州。

又差内臣犒设熙河战守汉蕃士卒,及支绸绢,庆、渭人兵未经出入,亦与特支。

再对,免李希道追纳,赐银三百两。

丁丑,胡宗回奏,令陇拶作书,遣蕃僧往招溪巴温,许以节度使,依旧管句青唐部族。又辞免宝文学士,降诏不允。

再对,以诸军排连隔下已有条格,更不进拟,便圣旨行下。又府界第四将申,将兵替回,延安府不支盘缠,牒河中无钱支,至今未给,及虞乡县给与军人口食价钱。令陕西转运司取勘奏裁。

河东乞差河北将兵,于备北州军沿边戍守。从之。

殿前司欲将河北拣到人衮同拣填班直。上不许,令管军临时斟酌拣选,不须立法,但令谕管军而已。

戊寅,旬沐。

己卯,同呈鄜延奏,西夏进誓表官称,昨一表便蒙听许,岂不依回诏指挥,兼别有谢恩表。得旨,差工部外郎韩跂押伴。

又令熙河路寻访种朴尸首,获者与银绢各一百。

又令诸路,未降誓诏以前,收接西界投来人口,候降誓诏,别听指挥。

又令熙河、秦凤,限百日,许逃亡军人首身,与依旧收管,弓箭手仍免降配。

又以许彦圭为熙河经略司句当公事。彦圭沿边事极有条理,其论营田事尤详,昨自泾原放罢,改秦州职官,以监司多被黜,遂不得改官,其人材殊不易得,故且以此处之。上云不妨。

庚辰,同呈引见瞎征等仪注。上初令于端门排仗,又令诸军自顺天门素队排立,且欲依冬至节与军班等特支。余勘会得冬至例支十七万贯,端节八万。因为上言:“侥幸之例不可多启,此止祗应一日,恐止可用端午例。端午比冬至大约多减三分之一,亦有减半者,似颇酌中。”上亦然之。

又差陈敦复以句当公事兼管句提举营田司公事。敦复以功赏当转两官,云任满止四月,欲以减一年磨勘先改官,而论竟不合。

是日,三省以体量孙杰事进呈,内有差与常安民船,及庇赃吏路班等罪,夔欲黜之,而左辖以为复吕温卿之怨,夔亦以辖为立党,面相诋讦久之。而有言杰与安民亲,而上亦嘉其能击温卿故,止罢左史为太常少卿。夔留身论之甚久。既退,余再对,上以谕余,且问:“杰之罪如何?”余云:“臣悉不知所体量事,然杰击温卿诚可激赏,若有过,以此少宽假之亦无害。”上云:“杰击温卿兄弟诚为可嘉,惇与温卿兄弟诚为党与。”余云:“此众所知。惇既有此嫌,亦不当力乞罢杰。”上云:“须要罢黜,蔡卞实不曾称荐杰。杰击温卿,张商英以书称之云‘排巨奸,破大党’,巨奸、大党为谁?”余云:“大党必是惇。商英乃惇门下士,然亦每事谄奉蔡卞,祇如近命蹇序辰,词云:‘尝助国是,岂以一眚,遂忘前功。’朝廷为序辰复职,本无此意,此乃谄词。”上云:“既为惇门人,又却如此,士人何可尔!章惇以谓可作翰林学士,还做得否?”余云:“若文采及人望,亦可为之,然不能自立,亦诚如圣谕。”上云:“如此人终不可在朝廷,兼不可以作藩,诰命亦不甚好。”上又云:“章惇只听贾种民言语,如何?”余云:“亦有之,然惇、卞亦各有党,惇所悦,即曾旼、周穜之类;卞所悦,即郑居中、邓洵武、叶棣之徒,亦皆不叶公议。”余又问:“杰作常少,何以处旼?”上云:“两员不妨。”又云:“旼更不可向上,学问、文词、吏能皆不易得,祇是不平稳。”余云:“陛下知人如此,天下之福,臣复何言!然左右史久阙,今又无人。”上云:“邓洵武可否?”余云:“洵武正如曾旼,文学亦不可得,但附卞太偏,以此为众所恶。”上云:“亦别无过恶。”余云:“彼方在闲地,未有所为,若处之要路,则其资性憸憸,未可量也。”余云:“从官中文采可作翰林者,却是安惇,及亡兄巩以文章名重一时,称惇文采可跂及苏轼。”上笑云:“中丞尤难得人。”既而又言:“安惇亦祇是章惇门下人,昨举商英自代,可见也。”余云:“安惇与商英俱是蜀人,安惇固未免观望,然粗识深浅,非若蹇序辰之比也。”是日,语多不能悉记。

辛巳,同呈,令熙河经略司勘会苗履、姚雄、种朴下亡失使臣、士卒人数,并其它因战鬬亡没之人,并勘会闻奏。又令李彀因便犒设将士,及密切勘会阵亡人数闻奏。以李夷行言,苗履在青唐获八九百级,亡失三千余人,及其它人士卒丧亡者甚众,而经略司不奏故也。

是日,左辖亦留身甚久。余再对,上谕以:“卞云不可与惇共处,待过兴龙节求去。”余云:“臣昨日蒙圣谕,既退,亦闻惇、卞面相毁訾甚峻,大臣不当如此。”上云:“失体。章惇多以语言伤人。”余云:“惇性暴,率多轻发;卞则阴巧,能窥伺其所短;故卞多胜,惇多屈,必无以逃圣鉴。如孙杰事,既有温卿之嫌,自不当力争,亦无可胜之理,惇不识便宜多此类也。”上云:“惇却言:祇是说孙杰立党,不是说卞。”余云:“此乃惇畏卞之词。卞与惇皆有党,而卞之党为多,既已言之,何必更解?”上亦哂之。余云:“惇之党衰,卞之党盛,故众皆畏之。谓卞为不立党,尤不可也。惇、卞纷纷,固未足道,然三省、密院阙人,陛下不可不留意。宗庙、社稷大计,天下安危,士民休戚,祇系此三人者。惇、卞既暌,许将凛凛畏此两人,不敢启口,每有一事,惇以为可,而卞未答,卞以为可,而惇未然,则将莫敢对,直俟两人者稍同,将乃敢应答。今两人者又交恶,自此政事愈乖谬矣。故上下内外阙官,鲜有差除,纵有差除,人必以为不当。盖两人者,好恶各有所偏,各有党类,若有一人能执义理、持公论以自处,无不可胜人之理。古人云‘正己而物正’,未有枉己而能直人者也。密院独负,臣来日赴景灵行事,遂废本院职事两日,虽密院边防事机动系安危,然事稍大者,必与三省同议,尚未足忧。三省政事所在,一日万机,陛下付之此三二人,恐误国事。臣每不欲喋喋,然致身朝廷,于国事不敢不倾尽补圣听。”上云:“深欲补人,卿视在朝谁为可进者?若补得两人,方不阙事。蒋之奇亦不可得,又适有此事。”余云:“蒋之奇官是太中大夫,数月间未可进职,且移一藩亦可。”上云:“亦无事,复职亦不妨。”又云:“年岁间莫却可用。”余云:“之奇比在朝廷,却颇平稳自守,亦老成故尔。”上又云:“韩忠彦可用否?”余云:“方三省需人,如忠彦辈,但恐不济事,须是奈何得此两人,乃有补。许将固恐惧,以元佑中为执政,常恐为惇、卞所倾。黄履虽或敢启口,又不晓事,亦不为两人所畏。”上云:“履不晓事,不足道。”余云:“人君所以垂衣拱手,无为而天下治者,以得人也。若庙堂得人,则亦不至每事烦圣听,且如平日所进呈事,或论议未合,自不可将上,岂至于陛下前纷纷争口舌也;有骨鲠之人在位,则庙堂不正之论已消之于下矣;以至内外上下阙人,若以公议差除,岂有不可之理。但在上者得人,则事无大小,无不修举,何至于劳圣虑也!”上深嘉纳。又论其下人材:“如吴伯举如何?”余云:“亦如曾旼、邓洵武之徒。陛下论曾旼曲尽之矣,此三人者,乃一体之士也。陛下必欲用洵武之徒亦不妨,然须以一正直不附丽人者兼进之,则人情亦必悦服,独用洵武辈则不可也。洵武、刘拯辈皆在要路,则卞党益盛,自章惇而下皆畏之,谁复敢言其短?如此不惟于士类不便,陛下聪明亦从而壅塞,每事愈费力尔。若谓卞无党,则郑居中乃王珪壻,何缘得进?刘挚、吕大防壻,有敢引之者否?缘居中故,闾丘吁亦得差遣,初改官不作县,自宫教除通判,皆众人所不可得也。”上又曰:“蔡京亦不平稳。”余云:“陛下论人材性行,皆曲尽之矣。”余又言:“章惇多轻信,初力引序辰、嘉问,既而反为仇怨。嘉问何足引,王安石力欲以为待制,而先帝终不与,后处之以光卿而已。”上云:“安石称道嘉问过当。”余云:“诚如圣谕。安石平生交游多暌乖,独与嘉问始终,故称之太过,作嘉问母祭文:‘是生贤子,经德秉哲。’此乃商周先王之德,嘉问何以当之?”上笑云:“安石性强。”余云:“安石以义理、名节、忠信自任,不肯为非,至于性强,自是以此骄人,故时有过举,岂他人可比。”上云:“安石诚近世之所未有。”余云:“此非可与章惇、蔡卞同日而语,其孳孳于国事,寝食不忘,士人有一善可称,不问疏远、识与不识,即日召用。诚近世所无也。”上又问:“惇门下有陈彦恭者何人?”余云:“此鼠辈小人,不足道。然惇多轻听,如彦恭者,构造是非,谈人短长,惇听之,诚可笑也。以此内外官吏陈请利害,但己所喜者必行,其所不喜者,言虽有理,多斥而不取。”上笑曰:“如温卿所陈请,不问是非,无不从者。”是日语尤多,不可悉记。

壬午,赴景灵,告迁太宗神御于迎厘殿,以修大定故。癸卯质明,行事,巳时,奉迁,申时一刻,奉安讫,退。

甲申,同呈十四日已作圣旨,令胡宗回休息将士,俟事力完壮、决可取胜,方得前去讨击河南等处作过蕃贼。又立赏构捕郎阿章。秦凤奏:一公城使臣兵马已弃城归错凿。令胡宗回具析不奏因依。又令李彀体量青唐、邈川河南事宜以来,前后复没兵将闻奏。

乙西,同呈雄州奏北界牒,郭知章不肯嗟程插宴。令知章候到雄州,先次具析闻奏,以俟章报仍回牒也。

熙河奏:一公城人马已赴错凿城。

再对,呈康渭札子,言湟、鄯州害,大概以兵马疲敝、粮道不通,恐不可固守,兼熙河一路空虚,多可忧者。上亦以其言为是。

又许几乞定待遇西人礼数,及应答语言繁简,西驿以谓无可施行。上深然之。因谕云:“都贶人才不可得。”余云:“许几所不及。”上云:“远过之。”

是日,上又谕:“高遵惠,再检见元佑中有章疏论罢吏禄,以为先帝法度,不问是非,一切欲改,此大臣有私意于其间,不可不察。又规切太母云:‘不可敛怨天下者。’此极不可得。”余云:“当时敢出此语,诚众人所难。陛下累欲召遵惠还,若尔尤不可不召,臣当与三省更议可代之者。”上云:“甚好。”又云:“贾种民亦有章,云‘尽罢苛法’之语,莫不可!”余云:“此正与王存言‘横敛’一般,亦可谓诋斥也。”上云:“遵惠论种民事莫是否?”余云:“寺监无不由六曹直达都省者,遵惠为侍郎,职所当论。”上又云:“遵惠言紊乱官制。”余云:“如此诚紊乱官制也。”上又言:“种民言罢苛法者是上书,书中云更有一策文字,言十余事,尚未寻见。”又云:“惇终不善遵惠。”余云:“人言其以遵惠击种民,故恶之。”上云:“遵惠归作尚书侍郎皆可。”余云:“龙图阁直学士恐难作侍郎,权尚书可也。”余退,但以上云:“遵惠又有章疏欲召还,莫可别议庆帅否?”蒋之奇是太中大夫,自可帅。众云未可议除之奇,余云:“上不以为不可。”夔云:“庆不须两省,一直合可矣。”余云:“直合固可帅,但未知谁可为直合者?”凤、辖亦皆云未见其人,既而又欲以孙览帅庆。余云:“范镗可否?”众默然。余云:“以镗易览如何?”卞云:“如此即不妨。”又语及吕仲甫,左辖云:“晓事,却不敢为,亦恐未可也。”

丙戌,同呈引伴西人奏语录,羌人云:“本国乞和,一表便蒙许,进誓表岂敢更不依回诏指挥。”极恭顺,祖宗以来未尝尔也。

再对,梁从政磨勘合改延福宫使或观察使,上云:“且与宫使。”因言从政事先朝,任使颇晓事,但执滞及太絮尔。余云:“冯宗道及从政皆先帝所亲信,皆读书晓事。”上云:“宗道晓事,非从政比也。”余云:“冯世宁、蓝从熙俱已作观察。”上云:“宫使更数年,亦须磨勘作观察也。”

又呈惠卿奏,鄜延戍兵一百一指挥,乞减五十指挥。从之。因言惠卿亦乞减将佐官吏,来日与三省进呈次。丁亥,同呈鄜延乞减将官使臣等,及以绥德为军。并从之。

再对,以知保德军赵思恭为扬州钤辖。因言:“近除郎官监司甚多,如韩治辈,非出圣意,岂复得召?”上笑云:“章惇言治为刘挚门下半夜客,亦无显状。”余云:“陛下察言如此,天下之福。如前日宣谕,欲召韩忠彦,乃知圣意一无所适莫。”上云:“忠彦何能为,且令作吏部尚书莫不妨。”余云:“诚如圣谕,忠彦先朝擢为尚书,心本无恶,但不能自立,多随顺人尔,在元佑中,措置边事,无非曲徇他人;及臣秉政,欲一变前日所为,初虽略争,既而无敢不从者。若谓元佑曾作执政及随顺人,则许将亦是。陛下观此两人何以异?”上笑云:“正似许将,两人恰一般。”上又问:“陆佃会做文章否?”余云:“佃所为文章,未尝不传笑中外。如贺皇子表云:‘桃千年而结实’;慈圣挽词云:‘玉册三回捧,珠帘一度垂’;中外以为口实。有臣私意,以亲嫌不敢启口,今日因圣问所及敢叙陈。臣弟肇与佃同修《实录》,肇于未进书时已罢,佃至元佑七年书成方去,肇贬滁州不落职,佃削职,而刘拯乃卞门下人,犹云‘以五十步笑百步’,故肇亦降修撰,则肇之罪轻于佃可知。况佃在元佑中尝除学士,又除尚书,但为言者所夺。肇初论蔡确事补外,再召入,又以论北郊事去。今乃以佃为情实稍异,先复职移藩,中外所不晓。肇在先朝已修史,蔡京作《起居注》时,肇适上殿,先帝目送之,至殿门乃回首,然则先帝眷待可知。不幸遭丧,未及进擢,已而先帝升遐,故元佑中方除舍人。若论为刘挚党,尤为诬罔。初除舍人,王岩叟、朱光庭力攻以为不可用。岩、庭乃挚党,则两人者,何为而力击之也?”上笑云:“言是奸臣之弟。”余云:“陛下阅章疏,可见其攻之人语,可以察其是与不是挚党。臣曾蒙宣谕,以臣称弟肇,而众论云与臣不同,臣初以不敢力辨,然臣称道其它人才,未尝不以公议,况兄弟之嫌,若怀私失实,罪不容诛!肇之文词,学识操行,皆非今日在朝臣可比。如近日贺中宫、皇子、青唐三表,中外无能出其右者,此众所共见;以至在元佑中,出处如此,则学识可知;素不为执政所悦,则操行可知。肇之刚介,又非臣比,故惇、卞皆望风恶之。臣所以喋喋自陈,非敢冀望牵复升擢,但以众论诬罔如此,兼与佃升黜不同,外议皆以为不平,冀陛下照察。”上首肯而已。又言:“密院编修文字阙,欲除彭汝霖。”上云:“极好。”余云:“臣曾问三省,亦欲以监司处之,此人材不可得,若且令作监司,岂卢君佐、王汝舟等可比,却可措置之闲地尔。”上云:“好,来日便问三省。”寻以旬休,恐上不复记,至二旬休日,首谕三省,可见欣纳也。

戊子,旬休。

已丑,同呈胡宗回奏,已依二日朝廷指挥,王瞻措置鄯州事。又李譓奏,青唐府库金银等物,王瞻、王厚不肯同本司句当官检点供数,及以银马等遣运句窦志充。诏李譓、秦希甫、胡宗回体量,根究有无侵欺情弊闻奏。又访闻会州新城不至坚固,令胡宗回修完,及具因依闻奏。

惠卿奏,西人乞贺正旦,绿誓诏未降,未可从。又乞优加宠锡西羌,如元佑故事。夔因言:“先帝尝欲以金帛结羌中用事者,今西使言,国主悔过效顺,皆嵬名正赛辅佐使然,欲使还赐以金帛,以结其欢心,若元佑加赐干顺,则不须也。”上令留候。

是日,三省得旨,令彭汝霖上殿。

庚寅,大名周祥,举家赴普照斋祭。

辛卯,同呈李彀奏瞎征、陇拶一行赴阙人数。

再对,上谕:“已令汝霖上殿。”余称谢。余又言:“臣所称人材,不敢一言欺罔,至如称道弟肇,实无冀望升擢之意,但以众人诬罔,冀陛下深赐照察,则莫大之幸。”上云:“肇今在甚处?”余云:“海州。”又言:“佃初贬泰,肇贬滁,殊不类,已而得泰州、海州,皆在佃后,其厚薄可知也。”

壬辰,同呈边报。又熙河奏,三伪公主十四日到河州。

再对,以步军司乞免军人里护降羌,及出城借出军器倍备修完价钱。从之。

癸巳,同呈边报。熙河奏:青唐三伪公主已到河州。

再对,以路分宋宣为熙河准备将领,专切应副鄯州、湟州使唤。

甲午,同呈西驿申,西人不赴上寿。得旨,令赴上寿,及归驿赐御宴、节衣,并如旧例。

伪公主到熙州。又李彀奏,乞早令王瞻归湟州,及焚毁青唐巢穴。朝廷方议欲以鄯州付董毡之后,如府州折氏处之,诏经暑司不得辄有焚毁。彀奏报中多攻病胡宗回,及言青唐近来危急之状多过当。上谓余等曰:“此辈所言,未可尽信。”众皆以为诚如圣谕,因言:“内臣好货及作气焰,凡所悦所恶,皆毁誉过实。”上又言:“利珣喜奏事,然亦好货财。”夔云:“珣最甚。”再对,上又及彀等,余云:“陛下察见近习用情如此,乃中外之福。”上亦深然之。

乙未,泾原留大将王翼,乃刘奉世随行,遣还都官,而不赴部公参,私往塞上获级,迁借职,又举西安州差遣。翼本吏部令史,斩首必妄冒也。得旨,追所受赏,勒还都官重难差使。

再对,呈王府界保甲数及县保丁二十六万。昨熙宁中教事艺者七万人,上屡督责,欲复行畿内保甲教阅法,卞赞之益急。余云:“此事固当讲求,然废罢已十五年,一旦复行,与事初无异,当以渐推行,则人不至惊扰。”上云:“故当以渐行之。”余云:“圣谕如此尽之矣。若便以元丰成法一切举行,则当时保丁存者无几,今保丁皆未教习之人,若便令上番及集教,则人情汹汹,未易安也。熙宁中施行亦有渐,臣是时方判司农,首尾本末,无非出臣措置,容臣检寻文字,讲求施行次。”退以语卞,卞殊以为不快也,乃云:“熙宁初,人未知保甲之法如何,今耳目已习熟,自不同矣。”余不答。

丙申,同呈秦凤权帅周纬乞不候来春,先次赈贷本路保甲一次,来春更依条振贷,以役使劳敝故。从之。

章楶不合留王翼,罚铜二十斤。

再对,以上批李彀乞陇拶赴阙,沿路官吏懈慢等,并以违制论。仍禁劾令依奏。余云:“彀所陈未成文理,已别草定文字,乞依此行下。”上从之。仍指彀写恩“雠”字作“酬”字,上亦哂之。

因言:“中外阙官,如左右史久阙不除,从官日少。”上云:“左右史可除者,祇是目前三二人。”余云:“在圣意以公论去取尔。”上又问:“徐彦孚可作权帅郎否?”余云:“以人望似亦可作,臣固尝称其晓事也。”上累论欲召还高遵惠,而夔终未快。余因言:“陛下累欲召遵惠还朝,亦曾与三省议,但以难其代者。章惇云不必两制,直合皆可往。众皆云未见有可除直合者。臣意谓蒋之奇是太中大夫,似可除庆帅,兼未须除职。”上云:“之奇亦无事,除职亦不妨。”余云:“圣意如此,中外所不知。祇如前日面谕韩忠彦,岂众论所敢及。然尚书而下,从官太阙少,若非断自圣意,恐议论必难合。前日圣谕,欲以遵惠权吏书,臣以为太重,刑部久不得人,以遵惠为刑部必称职,忠彦为吏部甚允。况韩琦定策立英庙,此功不可忘,陛下留意忠彦如此,臣退而鼓舞称诵,此岂今日大臣所能启发圣虑也。然忠彦、遵惠召还,皆出圣断,及之奇亦未当除帅,若出自中批,使人知出圣意,不须政府进拟也。”上欣然云云“待批出”,既而寂然,疑有闲言之入者。已而遵惠卒,遂除之奇为代。

是日,早出赴普照,以大名丛涂祭告,未后归。

丁酉,旬休。

十二月戊戌朔,腊假不入。

是日,赐口脂甲煎并银合一、三十两。己亥,同呈边报。马仲良以平夏不以时遣役兵,为西人所杀虏者甚众,特降两官。

西驿申:西人乞买卖。诏如旧例。

再对,以李伾知祁州,高权知信安军,密院进拟石澈京城东面巡检,御批:“不差,余依奏。”同拟差者八九人。是日,崇政西夏进誓表人使见。因谢上以失于奏禀,极皇恐。上云:“小事,但恐不可作巡检尔。”余云:“澈于法当再任,骐骥院差遣高,故且与巡检。”上云:“再任却不妨,巡检须择才武者。”澈乃徐王婿,上语如此,余亦释然。

庚子,同呈夏国誓表,词极恭顺。令二府拟撰誓诏,又令依例回赐,又令十四朝辞,十五日进发。

李彀奏:青唐送到契丹公主,年六十四,颇能语言,自云宗真之女、洪基之妹,愿早到京师,一见北使,询虏中动静。上云:“宗回奏亦然。”

又奏胡宗回得十一月二日朝旨,但行下王瞻相度施行,不肯果决。余等皆云:“宗回当如此施行。若便令王瞻归湟州,若瞻异日以为可守,是今日不当弃去也。令相度可否,申取帅司指挥,若不可,待报,即一面依朝旨归湟州驻札,亦曲尽之矣。”上云:“李彀欲弃鄯州,但一切苗履之言尔。”夔初以为如此。

辛丑,北使见于紫宸,退状,赴垂拱宴,酒五行,未后乃罢。

壬寅,同呈草定夏国誓诏,送学士院依此修写。又夏国表中犯真庙讳,令牒宥州报本国施行。

秦希甫奏:“王瞻、王厚盗取邈川、青唐府库中金银等物,因此致变,反杀牟心钦毡等以灭口,及分遣走马及将士等,走马后至,所得亦不赀。”诏令希甫及胡宗回、李譓体量诣实闻奏。

是日,差陈恺句当剩员所,刘焘编修密院文字。奏事退,赴相国罢散道场。尚书省御筵,薄暮乃罢。是日,虏使谢射弓利物,至未时,圣上不肯重行立班。

癸卯,习上寿仪。

甲辰,忌。

乙巳,兴龙节。

丙午,歇泊。

丁未,旬休。出华严斋僧,赴乐昌周祥道场,及拜大名影堂,同周秩及长老斋罢归。

戊申,集英大宴,申后罢。

己酉,人使辞紫宸,茶酒,巳正罢。

庚戌,歇泊。

辛亥,呈边奏,熙河乞立溪巴温于鄯州,及令招诱迭州首领。又令根究熙河司户虞大猷下落处,及令讲求种朴尸首。

再对,差正旦伴射等官贾岩借马军都使、观察使。

是日,蔡元度留身,乞宫观。当日晚,差苏珪封还表,宣召。

壬子,同呈差熙州通判孙适提举熙河弓箭手,替李夷行,以上旨令罢夷行故,夷行以书言边事多失实也。

熙河阵亡将官魏针等赠官推恩。秦希甫奏言:“见薛适、曹弦等言:王瞻、王厚盗取邈川、青唐府,已差纮一就前去河州体究。”因面陈:“纮乃臣侄,转运司自不曾差权句当公事,所言如此,而希甫便委之体量,尤不当,恐须放罪改正。”上云:“须罚金。”遂令罚希甫二十斤,运司十斤,纮遣归任。李彀言青唐探报危急等事,且云胡宗回避弃地之责,故不肯依朝旨,令王瞻退保湟州等事。是日草定,欲以赵怀义知鄯州,王瞻为都护,而宗回云:“怀义幼弱不胜任,恐国人不服。”得旨,别草定,来日进呈。

再对,路昌衡乞狄谘为定州副总管。余云:“谘与一在京宫观足矣,不足施行。”上云:“总管自当朝廷选擢,何可乞。”王余应年八十,乞宫观或致仕。上云:“令致仕。”余云:“余应亦归明之后,藏才族王氏世守丰州,与折氏等,庆历中为元吴所陷没,仁宗得余应养之宗帅,待遇与宗室等。故余应晓音乐伎巧,与都人无异,母折氏,尝召入内。”上云:“如此与宫观不妨。”

是日元度押赴都堂,再上堂,马上表。晚遣刘友端封还文字,宣召。又批付中书,令诸处不得收接文字。

癸丑,同呈:以陇拶为河西节度使、知鄯州,与王瞻同为都护;瞻依旧熙河钤辖、陇右沿边安抚使、都巡检,与陇拶同管句军马司;以赵怀义为廓州团练使、同知湟州、湟州管下同都巡检使。陇拶候朝见讫降制。候溪巴温顺归,蕃情顺服,令归其大小首领,如青归论征、舍钦角四之类,速具闻奏,依格优于除官,差充地分都同巡检。溪巴温如能归顺,愿同陇拶在青唐,同小陇拶在溪哥城居住,并听从便。是日,卞再入,犹别班奏事,遣人来云:“此文字莫不须忙。”余云:“青唐危急,此事不可缓。”遂得旨,令依此指挥。

郭知章奏,乞朝见。从之。上犹疑已贬不当朝见上殿,余云:“面谢泛使,有使事当面奏,不可不对。”上从之。

又诏陕西、河东经略司,夏国已进誓表及降誓诏,令不得侵犯及收接投来人口。

卞是日押入视事如故。

甲寅,同呈郭知章分析不赴插宴。余与夔云:“恐当并计。”上云:“两制行遣,何尝论法,恐虏人缘此不肯嗟程插宴,害事,不可不行。”令使副各罚铜二十斤。

再对,以郝惟几知通远军,曹谱知霸州。因言:“通远阙官累日,不敢不慎择。惟几官序、人才及有战功,谱亦为监司及曾孝广所称,故擢之。”

乙卯,立春,朝崇政。

同呈李彀奏青唐利害,乞立溪巴温,且言王瞻一罪魁,不足惜,一行将佐何辜,乞早令还湟州等事。上犹疑昨日指挥令溪巴温从便归鄯州,卞遂和之。余云:“向者陛下尝云:‘王瞻朝出青唐,则溪巴温暮入’,此无疑矣。今纵不听其从便,能令溪巴温不入乎?与其令彼擅入,不若听其从便也。今日青唐之变,扰攘未定,排难解纷,固当如此;若更守株,瞻等陷没,或更有不测之变,则朝廷更难处置。若朝廷必欲有鄯州,则西有湟,东有洮,鄯州亦难立矣,陇拶其能国乎?异日以渐消磨,亦必为朝廷有,不患不如府州折氏也。今日若不如此措置,傥有人能保王瞻不陷没,南北别不生变,则昨日指挥犹可追改也。”卞默然不敢措一言,上遂晓然。又熙河探报:郎阿章云:“本无背汉意,为人所鬬乱故如此。”令宗回更切多方招诱,及倍恤其家。又新归顺结绝洛吴击败多罗也族,杀伤其父子,令速具洛吴切状闻奏。又诏李譓,如雇召脚乘艰难,人力困敝,未可般运打绳川板筑所须,即具奏听旨。再对,呈军领司阙,上令差张宗高。余因言:“青唐之事,从初始合如此处置。国人本以不平瞎征父子篡夺,故欲逐之,而立董毡之后,朝廷当助顺,为之建立君长,乃仁义之举,反欲因其扰攘,而夺其地,人情所以不服。臣自七、八月间,累与章惇争论,以谓理当如此,适会惇、卞两人议论叶同,已而瞎征、陇拶出降,臣无以启口。今日变故如此,已是误朝廷举措,若更遂非固执,万一更有不测之变,何以处之?”上云:“已降指挥如此施行。”余云:“臣固不当更喋喋,然十六日进凝陇拶指挥,卞犹以为未须急,兼恐更生异议,望陛下圣断,更赐主张。自绍圣以来,经营边事,所向无不如意,不幸于此生事,狼狈如此,今但且于已然中且多方医治,庶稍弭边患,兼不失鄯州之名,亦足掩复四方观听尔。昔人以火喻国事云:‘曲突徙薪无恩泽,焦头烂额为上客。’盖曲突徙薪,言虽见听,消患于未然,何功之有?然见听者少,其言虽验,亦不足为功,及火患已成,焦头烂额以赴救者,皆有功之人也。今日措置,已是焦头烂额,臣从初争论,正曲突徙薪之比也。臣之所以惓惓者,今已焦头烂额,而论者未免有惑,愿圣意深察安危之几,知言者不可轻信尔。”上云:“甚好。”

上自十四日视朝,觉倦怠不快。再对,因问圣体如何,上云:“口为吐逆,早膳至晚必吐,饮食皆出,兼嗽,食减,又坐处肿痛。”余云:“此皆虚证,须补理将养。”上云:“眼补中丸至百丸,硫黄锺乳药俱吃。”余云:“脉证如此,服不妨,医者以陛下富于春秋,初不敢进温热药,恐即虚阳,今进此等药非得已也。嗽虽小疾,然不可久,春气至,即肺更不得力,宜速治之乃便。”上云:“补肺汤之类,无日不吃。”至十五日,御紫宸,坐久,坐中令近侍益火。退赴垂拱,同三省奏事,上颐领寒噤,语极费力,色益不快。再对,余又问圣体,上云:“吐逆、痰嗽皆未退。”余云:“医者以谓,虚则补其母,实则泻其子,冷肺虚当补脾胃,实泻其子则虚,亦不可泻,爱养脾胃,则肺自安。此不可不留圣念。”上云:“亦如此语。”至十六、十七、十八日,皆云吐未已,嗽亦不减。自十五日隔上殿班,至十八日方引一班。余云:“十九日、二十日皆休假,必得休息。”上云:“然。”余又云:“气虚冒犯,呼吸风寒皆不可。”上云:“逐日直在殿中,除一到两宫外,不曾出。”余又云:“延和北向,尤不可坐,先常于迎阳门引后殿公事。”上云:“迩英自可坐。”余云:“迩英尤温服。”上又云:“崇政亦可坐。”余云:“但行太远尔。”丙辰,懿德忌。卞言:林希子林献在真州,无所不为

丁巳,旬休,

戊午,改六参为常阳,隔上殿班。是日风寒,与三省同问候。上云:“吐逆未已,早食晚必吐,又小腹痛,下白物,得医官陆珣木香金铃散,颇有功。”余与卞云:“此药极好,若用热酒调,尤速效。”上云:“祇为吃酒不得。”又云:“煎生姜汁下药,吐少减。”余云:“不易吃。”上云:“若辣药皆吃得。”余再对,因言:“臣不识忌讳,累曾冒犯天颜。缘圣体未康和,须留意将摄,伤气莫甚于情欲。臣等衰残,非屏绝世事,岂能枝梧;陛下春秋鼎盛,气血方刚,于愆和之际,稍加节慎,至稍安和,无所不可。”上云:“极自爱,居常亦自节慎。”余云:“此乃宗社之福。”余自十七、十八至此,凡三以此进谏,上但云:“甚好。”是日,同三省呈边报,初欲止以单子进呈,上云不妨,遂一一进呈。

再对,上谕:“张商英称邹浩。”余云:“不知何人有言?”上云:“对曾孝广言:‘刑房有文字,邹浩做,却以此大名节,岂肯要人物!’”上又云:“是甚大名节?”余云:“商英素不慎语言。”上云:“此人终不可在朝廷,与一待制,令作郡不妨。”余唯唯而已,退同三省已取问两人者。

己未,同呈边报,王厚申:省章峡蕃贼作过,势甚炽。

庚申,同呈胡宗回奏,已差使臣催王瞻回湟州。

辛酉,同呈引见瞎征等画一指挥。

自己未大风雪,虏使至畿内,人马多冻倒及有散失者,接伴申,恐一齐入门不及。下开封府,令根寻不见人马,寻皆得之。是日,早出洽。

壬戌,同呈边报。再对,呈府界按阅将兵殿最赏罚。并如所拟。

上自十四日以后愆和,至是日甚一日,辅臣无日不问圣体安否。但云吐逆或泄泻,饮食不美,补暖药服之甚多,未有效。医者亦屡来告以圣体未康,脉气虚弱。然宫禁中莫敢言者,虽两宫亦不敢数遣人问安否,余不胜其忧。

是日,闻安丰王氏甥女丧,早出。

癸亥,式假不入。是日,虏使入见,闻上坐甚晚,又传宣宰执至午时,方再坐垂拱小宴,止三刻而罢,乐节皆减损。又传宣二十七日权不视事。遂入札子问圣体。

甲子,会都堂,再入札子问圣体,自是日入札子。

乙丑,宅引。

丙寅,假。

丁卯,岁除享先。

贤妃以九月八日降制册立中宫,以二十六日习仪,二十七日发册。正言邹浩自试院中出数日,乃以二十五日上殿,论册后事不当。是日批出:除名勒停,新州羁管,仍令开封府当日差人押出门。二十六日,习仪殿庐中,三省得御批,以吕嘉问举官不当,削一职,仍展三年磨勘。已而御史左肤论开封府迟留,浩不即日出城,又于城外稽留数日。下嘉问问服,既又送御史台,令元差人具析,有何人祖送浩者。上亦面谕云:“士大夫有易节自别门出,别劳送之者。”而所差人不识往还之人,御史台乞展转推究,遂悉得其姓名。有王回者,乃叶祖洽所荐,得堂除都讲,与浩甚密,且有简往来,台中诘之,乃能诵浩所上章几二千言,盖尝预议也。回除名勒停,候合叙日取旨。余出谒者皆冲替,有赠遣者追官勒停,本人罚金。蒋之奇以简与之,并叶祖洽、吕嘉问皆落职小郡。既而又摄浩弟治诘之,得朱绂、傅楫辈尝赆以金者,亦皆追停。又遣锺正甫就浩于新州,除已得罪者,更有曾馈赆者否。未报间,曾孝广又以张商英语告。先是,周穜尝称浩,同难方天若以告,蔡京以上闻,天若皆贬。又黄履言刘禹锡、唐介等事,欲徙浩内地,上以其初无所论,至日乃言,疑为人所使,亦贬亳州。周常称履公终是好人,又言浩当还,贬柳州监酒。又曾诚素与浩往还,或云诚乃嘉问壻,浩本诚所荐,亦送吏部与外任差遣。传者多失实,故书之。元符己卯九月七日晚,宣召学士蒋之奇至内东门,既入见,上指御坐后文字以付之奇,云:“皇帝所咨近日请建中宫事,刘贤妃柔明懿淑,德冠后宫,诞育元良,为宗庙万世之福,今中宫将建,非斯人其谁可当?所宜备举典册,以正位号。”之奇读讫请曰:“封建妃嫔、诸王,皆中书具熟状付学士院,宰相则面受诏旨,学士院具熟状追入。此不知是文字。”上云:“皇太后手诏也。亦不须进熟状,祇依此批圣旨云:‘九月七日,内东门面奉圣旨,贤妃刘氏可立为皇后,以今月八日降制处分。’”遂进呈,上云:“如此是矣。但当如手诏命词,更在卿润色。”遂鏁院,御药刘友端宿。翊日降制讫,遣中人赐对衣、金带、银五百两于学士院。对衣唯绣裹肚一,非常日所有,并余皆制造成者,异于常赐也。此皆得之之奇云。

●卷 九

元符三年正月戊辰朔,拜表于东上合门,又拜笺于内东门。

己巳,出诣普照致祭。

庚午,忌。

辛未,宅引。是日,御药刘友端传宣三省、密院,罢初五日紫宸宴。上自十二月苦痰嗽、吐逆,既早膳,至晚必吐,又尝宣谕以腰疼,便旋中下白物。医者孔元、耿愚深以为忧,以谓精液不禁,又多滑泄。至是,友端亦云疾势虽尚安,然未愈。

壬申,聚都堂,同列皆以上疾为忧。又传宣:五、六、七日权不视朝三日。

癸酉,押虏使朝辞,宴于都亭驿。是日,虏使止门辞受书,巳时赴坐,未时罢,酒十二行。是日,又于都亭见友端,云:“上服金液丹,吐止,渐安。”

甲戌,宅引。

乙亥,英庙忌。自是寒惨微雪。又传宣:十一日酌献,差宰执,十日奉安大定神御,前后一日皆不坐。

乙亥,余率三省求对,问圣体。蔡卞云:“方欲启口。”遂同入札子。晚遣友端传宣以未可相见。友端云:“自六日晚再吐,疾势未退。”且云难言,又泣下。

丙子,宅引,早出。巳午间,得御药院申:“上吐泻未已,脉气微弱。”仍云因大病后失将理,积久伤气。实时驰白三省,约聚都堂,未时再上马入内。又闻中批付三省,在京寺观作祈禳道场七昼夜。夔方以大定奉安致斋,余等皆以简招之,遂来都堂,同赴内东门,请入问圣体。御药刘瑗、刘友端、苏珪同传宣云:“服药渐安,十一日决于内东门小殿中相见。”再请对,不许,遂退。

丁丑,五鼓,同三省赴景灵,前导太宗神御赴大定,至午时,奉安,退。得中批付三省、密院:“以复冒大寒,脏腑为梗,久未痊平,令四京诸路降德音。”御药又申,上脉气小弱。余以谓上服药久,方春发生,何惜一赦,及检至和三年,仁庙亦大赦,众皆然之。遂至内东门求对,须臾宣召,至福宁东合中,见上着帽,背坐椅子,但云:“脏腑久不能安,服硫黄、朱砂皆未效。”众皆勉上以灼艾,上云:“合灸即须灸。”余云:“一日不可缓,须今晚便灸。”上云:“只今便灸。”又问德音,遂言至和大赦,不若更一赦为便。上云:“甚好。”余云:“已与三省草定进入,送学士院次。”又乞下五岳四渎等处,遣长吏祈祷。从之。遂退,以翊日酌献为名,与三省俱宿禁中。

戊寅,同三省赴景灵,分诣酌献。退赴内东门问圣体,传宣以夜来灼灸倦乏,未可相见,遂退聚都堂,暂归。是日,四御药皆来传宣云:“夜来达旦灸百壮,脏腑减一次,亦累进粥,然初灸三十五壮方知痛,五十壮以后痛甚。医者云脉气未生,舌强微喘。”约三省至未时再上马赴都堂,再诣内东门求对。未上马间,御药院又申:“即日已进朱砂七返丹及其它补助阳气药不少,然自汗喘促,未得宛顺。”遂促三省上马,驰诣都堂,至内东门,须臾召对,见上于御榻上。两老壏[土改女]扶掖,上顶白角冠,披背子,拥衾而坐,上虽瘦瘁,面微黑,然精神峻秀,真天人之表,是时喘定,汗亦止。先是,已同三省进余所眼火朱砂二十粒,大理少卿周鼎七返金液丹。上云:“朱砂等皆已服,喘亦渐定,卿等但安心。”又问除斋醮外有何礼数,余云:“至和中,曾于奉宸库支钱设大会。”上云:“甚好。”退见医官,但云汗喘定乃乍静,脉气大段亏减,药无不供进,未有效。遂各赴奉省宿。是日,众白上云:“臣等礼当逐日入问圣体,至御榻前一见已幸,不烦更起坐及加冠服。”上云:“礼数不可阙。”众云:“君臣义均父子,乞不须如此。”五鼓,得御药院申:“医官四更诊,脉气愈微细,自汗不止,不宜更有增加。”遂起聚仆射厅。黎明角门开,诣内东门求对。

己卯,至内东门,寻便宣召,至会通门,见都知梁从政,云:“已不可入。”至福宁殿东阶,立庭下,垂帘,都知以下云:“皇太后已坐。”再拜起居讫,升殿,太后坐帘下,微出声发哭,宣谕云:“皇帝已弃天下,未有皇子,当如何?”众末及对,章惇厉声云:“依礼典律令,简王乃母弟之亲,当立。”余愕然未及对,太后云:“申王以下俱神宗之子,莫难更分别。申王病眼,次当立端王,兼先皇帝曾言:‘端王生得有福寿’,尝答云‘官家方偶不快,有甚事。’”余即应声云:“章惇并不曾与众商量,皇太后圣谕极允当。”蔡卞亦云:“在皇太后圣旨。”许将亦唯唯,夔遂默然。是时,都知、押班、御药以下百余人罗立帘外,莫不闻此语。议定遂退,梁从政引坐于慈德宫南廉司饰合前幕次中。殿庭上下时有哭者,从政等呵止之,令未得发声。余呼从政,令召管军及五王。从政云:“五王至,当先召端王入,即位讫,乃宣诸王。”少选,引喝内侍持到问圣体榜子,云:“三王皆已来,唯端王请假。”遂谕从政,令速奏皇太后,遣使宣召。久之未至,余又督从政,令再奏遣皇太后殿使臣往趣召,从之。余又再召都知以下,谕之云:“虽已闻皇帝大渐,然宰执未曾亲见,乞入至御榻前。”从政云:“是是。”得旨令引入,开御帐,见大行已冠栉小敛讫,复以衣衾,从政等令解开复面白巾,见大行面如傅粉,余等皆哀泣,但不敢发声,左右近习皆呜咽涕泗,榻上两老壏[土改女]坐于左右,都知以下送余等降阶。余谓从政等曰:“适来帘前奏对之语,都知以下无有不闻。”从政唯唯。余又顾押班冯世宁等云:“总闻得。”余又谓:“端王至便当即位,帽子御衣之类必已具。”从政云:“已有。”再聚幕次中,议草遣制,制词皆二府共草定,然未敢召学士。须臾报端王至,遂宣入,至殿廷,余等皆从行,端王回顾串执,侧立,揖甚恭,又躬身揖都知以下,至殿阶,引喝揖躬起居讫,帘卷升殿,余等皆同升至寝阁帘前。皇太后坐帘下,谕端王云:“皇帝已弃天下,无子,端王当立。”王踧踖固辞,云:“申王居长,不敢当。”太后云:“申王病眼,次当立,不须辞。”余等亦云:“宗社大计,无可辞者。”都知以下卷帘引端王,至帘中,犹固辞,太后宣谕:“不可。”余等亦隔帘奏言:“国计不可辞。”闻帘中都知以下传声索帽子,遂退立廷下。少选,卷帘,上顶帽被黄背子即御坐。二府、都知以下各班草贺讫,遂发哭,再奉慰讫,退赴会通门外幕次。都知等宿房在小殿后。召学士承旨蔡京至,相对恸哭,遂草定遣制。京亲书讫,召都知进入,催合门、御史台退百官班。是日,未宣遗制,嗣君宫中人已来,引喝内侍云:“皇后已在内东门,俟得旨宣入。”须臾姬侍从入者四十八人,会通门犹一一点数放入。移刻,都知刘友方、梁从政至幕次中宣谕云:“皇帝有指挥事,召二府入对。”遂同入立廷下,上御坐,宣名奏万福讫,升殿。上密谕章惇,语声低,同列皆不闻。余云:“臣等皆未闻圣语。”惇云:“请皇太后权同处分事。”上亦回顾余等云:“适再三告娘娘,乞同听政。”余云:“陛下圣德谦挹,乃欲如此,然长君无此故事,不知皇太后圣意如何?”上云:“皇太后已许,适已谢了,乃敢指挥。兼遣制未降,可添入。”余等遂奉诏而已。召蔡京及呼梁从政取遗制重修写讫,又呼从政等进入,及指示以所添一节,从政等色皆骇愕。遂呼班,班入恸哭,福宁几筵内道场之类皆已具。班定,引宰臣升殿受遗制,西向宣读讫,降阶再拜讫,宰臣烧香、奠茶酒讫,又再拜,方宣遗制,时止哭,然上下内外恸哭声不可遏。移班诣东序,贺皇帝即位,又奉慰讫,宰臣、亲王、嗣王、执政皆升殿恸哭,上亦掩面号泣。是日,余不觉与亲王同升殿,又方号哭,与三省分班东向立,退乃见亲王在侧。宰执皆奏:“上以社稷大计,乞少抑圣情哀泣。”又降阶慰皇太后讫,复升殿至帘前,与亲王等分立,又奏皇太后:“已得圣旨,于遗制中添入权同处分军国事。”太后云:“官家年长聪明,自己那里理会得他事。”余等云:“皇帝宣谕云:太后已许,已谢了。”太后云:“只为官家再三要如此,只管拜。”余云:“已降遗制,愿上体国计,勉徇皇帝所请。”遂退。是日,差押班冯世宁提举造梓宫,又差世宁、阎安充山陵按行使。是夕,鏁院,降登极赦。

先是,大行服药,得旨,以十二日午时,宰臣诣中太一宫、集禧、醴泉观开启祈福道场烧香;又得旨,于十二日酉时,大庆殿道场设醮,亦串执烧香。遂议定夔与余烧香于中太一宫,中书集禧,左辖醴泉。至十一日晚,得御药院申,大行疾势有加,夔遂云:“惇更不赴太一宫,只就大庆烧香。”众相目,辖云:“若不去时,大家不去。”众皆称当,夔亦云:“好。”遂入奏,大庆改用午时开启,中太一等处,遣所差烧香从官开启。余先已语中书云:“此公多计数。”已而果然,及俱不出,其谋已沮,然未知其意,又以大行末卜疾势如何,未敢启口,然余窃揆之,万一有变故,唯端王年长当立无疑。至日早聚仆射厅,余遂云:“天下事无大小,然理在目前,但以大公至正之心处之,无不当者。”冀同列默谕此意。及至帘前,遽有简王之请,兼厉声陈白,唯恐众人不闻,及长乐宣谕,众议称允,渠亦更无一言,但奉行而已。余语中书云:“尝言其多计数,果然,但谋事疏率。初欲独留,意已欲专此事,及仓卒又不谋于众,遽发此言,殊可骇。本欲赢众人,今乃如此,所谓还着于本人也。”辖亦以为然。余又曰:“渠之言如此,祸将奈何?”辖云:“此固不足论,但于简王亦不安尔。”退赴资善堂,晚复入福宁临,同百官自垂拱入。是夕,宿资善,通夕不能寐,廷臣哭多哀,诸王唯简王哭甚哀,睦王未尝有泪,左辖等皆讶之。

自是日赴朝晡临。早聚,因言:“昨日已肆赦,及添入叙用、牵复、量移等,路当须奉行。”因又言:“余尝于上前云:编敕刺配法中,亦分广南及远恶处为两等,今在远恶处者纵未可徙内地,且多广南一善郡,亦稍慰人心。公等不可不以此奉行。”众皆许肯,夔云:“子开、致远等皆当复职。”是日,传宣取前省内臣冯说赴入内省。乃陈贵仪合中人,尝抱今上,绍圣被逐,元丰中亦卷帘。十一日宣赦毕,赴内东门,余云:“赦文中不曾及责降编管安置人等,如何?”夔、凤皆云:“自有赦格。”余云:“外人安知赦格。上服药如此,欲以召欢声和气,何须更尔闭藏?”夔云:“非闭藏,要添入即添。”遂贴麻添入:“应合牵复、叙用、量移、移放人等,并疾速检举施行。”

庚辰,赴福宁朝临,不哭。是日,殿上垂帘,见几筵。退,遂赴文德殿,宣登极赦讫。假寝,至亭午乃饭。夔招聚厅,左辖云:“都知等来太常,计会仪范许与不许之类,先阅《会要》,见天圣、嘉佑垂帘故事,皇太后称‘吾’,臣僚上表,答云:‘览表具知,所请宜不许,宜许。’及五日一垂帘同听政,臣僚起居皇太后讫,移班起居皇帝,皇帝坐西,乃皇太后之上。皆天圣故事。嘉佑末,英庙请慈圣同听政,初同御五月,盖英宗方服药。内东门小殿垂帘,至七月十三日,英宗间日御前后殿,辅臣奏事退,诣内东门帘前复奏皇太后。《会要》云:‘皇太后勉徇上请同听政,而未尝御前殿,百司亦不奏事,唯中书、密院诣内东门小殿复奏事而已。明年手书还政。’又故事,唯慈圣不立生辰节名,不遣使契丹。若天圣、元丰,则御殿垂帘,立诞节名,遣使与北虏往还,及避家讳等。”余初问同列:“今日当如何处之?”夔以下皆云:“当具此两次故事禀旨。”余独曰:“不然。此事乃吾辈所当任。若禀上旨,恐难裁减;若禀长乐,亦难可否。今上长君,岂可垂帘听政,正当从吾等请如嘉佑故事施行,乃为得礼。”众皆耸服,以为当然。左辖徐云:“卞犹疑之。天圣、元丰与今日皆遗制处分,与嘉佑末英宗请听政不同,万一为他人论议,如此奈何?”余云:“不然,今日之事虽载于遗制,实出自德音,又皆长君,正与嘉佑事相似。”众亦悦服,以为当。辖亦云:“须如此讲议,乃说到道理处。”遂同入札子,乞晚临讫奏事,退诣帘前复奏,寻得旨依奏。此奏亦余所草定,盖札子中所乞奏事次第,已如治平故事矣。晚赴晡临,遂至东序。起居讫,升殿,上服浅黄袍红带,遂出嘉佑、治平故事天圣故事更不将上。进呈。上云:“恰一般。”余遂指五月同御小殿,盖英宗方服药,恐未尝同坐,至七月御前后殿,即是英宗已安,日御前后殿,奏事退,赴内东门复奏。今日正当用此故事。又云:“虽遗制所载,实出自德音,正与治平事一般。”又言:“章献时仁宗方十三,宣仁时大行方十岁,陛下岂可坐帘中!”上甚悦,云:“事体虽当,然且更禀皇太后圣旨。”余云:“陛下长年,圣德谦挹,请皇太后权同听览,今故事如此,固当禀皇太后,然足以见圣意谦届,曲尽事体。”同列亦皆称赞。余又云:“大行不幸弃天下,陛下入继大统,唯于事两宫当尽礼。”上云:“固当尔。”左辖云:“天下大计已定,唯是先帝法度政事当持守。”余云:“事止有是非,若所持守于公议为是,孰敢以为不然。”遂退,降阶,皇帝亦降坐。垂帘,太后临门坐。余谓都知、御药等云:“椅子当近帘,庶便于奏事。”遂引班起居讫,却卷帘,至寝合帘前奏事,进呈嘉佑故事如前。太后云:“相公等裁定。”夔与余皆云:“须取禀圣旨。”太后又云:“莫奏取官家指挥?”余云:“适皇帝再三令禀皇太后圣旨,兼此事是皇太后身分事,皇帝实难裁处。”夔亦云:“是太后面分事。”遂答云:“皇帝长成,本不须如此,只为皇帝再三坚请,故且勉从,非久便当还政。只如慈圣故事甚好。”余等皆称赞皇太后圣德谦恭,德音如此,实近世之所罕有。余云:“既得旨不御前后殿,唯三省、密院于内东门复奏职事,则百司皆不奏事,臣僚不上表章,生辰不建节名,不遣使契丹,皆当如慈圣故事。”余又云:“如此便批圣旨施行。”太后云:“已知。”再三谕云:“皇帝所生陈贵仪,当追赠皇太妃。”余等愕然,方觉思虑所未及,唯唯奉诏。又云:“皇帝以申王是兄,欲优加礼数。”余等皆云:“圣意如此,甚善。”又宣谕云:“皇帝欲先次优与官封。”余等皆云:“来日便进呈鏁院降制。”太后云:“好。”又奏:“大行皇帝皇后当别建宫殿名号,容别具奏禀,缘不可居坤宁。”太后亦云:“好。”自初奏事,垂帘不见,上只立于太后坐侧,及言申王事,又于椅子后附耳语太后,故又再宣谕。退出内东门,聚丞相厅,议追册太妃、封申王及增崇两宫、并处中宫事。是日,差宋用臣修奉山陵。初议欲取旨,余云:“欲得人,非用臣不可,必能省费、爱惜役兵,以用臣素善使人故也。”众皆然之,遂拟定进。是日,宰执各赐御酒四瓶、食两合,各以短表谢,中使各五千。知客司白:亲王以下皆用两表谢。余云:“不须,盖已得旨也。”是日,余又谓同列:“今日奏事次第如此,遂为定式矣。先奏皇帝,次复奏太后,已如今日所得指挥。”众皆欣服。

辛巳,早赴临讫,退同观梓宫,皆举哭。梓宫长九尺余,高五尺余,裹明阔四尺余,皆巨材,唯底板侧贴数寸已布漆讫,但未施丹尔。梓宫中别设一板,曰“卧龙板”,亦丹漆,用锦通裹,大敛则先置神御于此板上,左右各十二环,以彩索举之,奉入梓宫。

皇太后手诏付中书省与同降御宝批同云:“皇帝践祚之初,勉从勤请,非久便当退归房闼阔,除不御前后殿已指挥外,如回避家讳之类,并勿施行。”又二府已议定赠陈太妃、申王加官进封、及元符皇后等事,遂入札子。晚临讫,乞依昨日次第奏事。仍云:“今后有合奏事,乞计会入内省取旨,依此引对。”得旨依。晡临讫,起居升殿奏事,如庚辰仪。寻进呈太后手诏,因言:“陛下谦挹,请太后同听政,而太后德音如此,实古今所未有。”上亦称叹云:“更取皇太后圣旨。”余又言:“手诏文词甚美,虽外廷词臣亦不能彷佛。”上云:“皇太后聪明,自神宗时已与闻政事。”余云:“臣等虽方得侍清光,然两日闻皇帝、皇太后德音,相与称颂不能已。”上云:“若依太后圣旨施行,当降诏。”又进呈:昨日得皇太后圣旨,贵仪陈氏追号皇太妃,仍令有司择日备礼奉册。得旨依。又进呈:皇太后合增崇礼数,令礼部太常疾速详定闻奏。又进呈:申王加太傅,进大国,赐赞拜不名,以十六日降制。又进呈:大行皇帝皇后宫殿,并以元符为名,称元符皇后。并依拟定。因言:“兴国中待孝章皇后礼数未至,当务从优厚。”上云:“太后亦知此事。”上又云:“皇太后只有宗回、宗良二弟,当优与推恩。”卞云:“与节度使。”余云:“观察使覃恩,恐只合移镇,如此是转两官兼节钺,非转官可比。然绍圣初,大行初亲政,太后、太妃家亦各转官。”上曰:“如此,更以上有何恩数?”卞云:“使相。”余云:“此尤不可轻授。”上亦默然。余又言:“朱伯材、任瑜恐亦当迁,绍圣初迁两官。”上云:“不同,且近后。”三省又言:“太后更有一二妹壻,亦合与推恩。”上云:“好。”余云:“臣有所闻,不敢不奏。太后一妹壻是李许之子,许因缘陈衍得合门使,余人不得援例,大行每切齿,屡欲削籍,竟隐忍而止。又尝谕密院云:‘今任满更与一外任,勿令来。’恐陛下欲知。”夔亦云:“然。”遂退。

起居讫,帘前复奏,首出手诏,因称颂:“圣德如此,实前代所未有。”太后云:“内臣黄臣乞改名,黄名经臣,正避向王讳也。若今天下人皆改名,乃为万世笑端。”又奏云:“皇帝今取太后圣旨。”答云:“但依此施行。”遂奏云:“适已得皇帝旨,令降诏。”又进呈陈太妃及申王文字,上旨,令十六日降太妃制,次日申王制,答云:“大好。”进呈增崇礼数。又呈元符宫殿,余云:“当以皇仪殿处之。”众皆云:“兴国中孝章故事,不可用。”太后云:“神宗尝以孝章事为未安,曾云:‘若使二哥为之,谓岐王颢。便是你样子。’”言讫泣下。夔云:“神宗亦尝谓辅臣,云处之太薄。”又奏:“上旨令与宗回、宗良建节。”太后云:“不可。外人将谓才听政便以滥恩及私家,决不可!”余云:“皇帝圣旨甚坚,再三云太后亲弟唯有两人。”太后云:“是如此,然必未可。若皇帝意欲尔,亦须且缓,俟禫除后别议。”太后又云:“上聪明,萃王以下皆不及。”又云:“上性仁慈,见打人亦怕。”夔退云:“瑶华时有宫妾被拷掠者,至死于鞭捶。上闻之,至为之泣下。”余云:“大行虽不幸早弃天下,然今上嗣立,皆神宗之子,亦近世所罕有。”夔云:“神宗留意政事,更张法度,为万世之利,此福报也。”卞云:“臣等皆神宗拔擢,唯谨守神宗法度,所以报德。皇太后必尽知神宗政事本末。”夔又云:“神宗政事如此,中间遭变乱,可为切齿。”太后亦叹息。余云:“臣首被神宗识拔,于政事、法度无所不与,所擢人材,今日用之者皆是。”太后云:“相公等皆神宗旧臣,且更与辅佐官家。”余云:“臣在熙宁中,闻神宗省览文字尝至深夜,左右未尝有妇人,其厉精忧勤如此。”太后云:“官家性勤笃,必似得神宗。”余云:“此宗社天下之福。”退,遂同入札子,以太后旨未许行宗回、宗良恩命,令且缓,未审当以甚日降制。上旨:令与申王同日降制。寻得御批云:“且依例推恩,其节度使指挥未可施行。”

晚又得御批,付三省、侍从官、礼官,议兴国二年服是何服纪,令疾速指定闻奏。夔遣堂吏来白,答以批付三省,恐密院不得与,夔遂已。是日,仍奏上以两日捡寻文字皆晚,方乞对。上云:“不妨。”卞云:“恐属不恭,不敢不奏知。”

壬午,黎明诣夔论集议事,云:“密院不与,有三不可。太后手诏付三省,并陈太妃追册,申王加恩,宗回进官,皆非密院职事,而密院皆同得旨、同奉行,而此独不与,一不可也。侍从官皆与议,而独密院不与,二不可也。三省若同上,密院不可先退,须别班奏事,恐于体未安,三不可也。”夔矍然曰:“是不可不与。”凤、辖后至,亦云当同议。余云:“此事若为私谋,则不须与,以国事言之,则不敢辞。”众皆然之。早赴临讫,退。再观梓宫,见近习画东宫图,云若干见在,若干入内省御药院展入,若干见在空闲。然不知何用。左辖亦深疑之。退召从官、礼官合议兴国服纪。蔡京云:“三年丧无疑。缘两宫及羣臣皆行三年丧,若举乐,谁与同听者?兼今上尝北面于大行,自是君臣无疑。”余问从官、礼官云:“蔡承旨之言是否?”众皆云是,夔遂诟太常云:“既是合行三年丧,因何却言举乐自不相妨?”曾畋者颇饰非喋喋,夔声色益厉。余云:“不须尔,此是国初草创,有司讲求未至,若云不相妨是不当。”众皆云不是,畋亦屈,仍云:“昨日十数次来催文字,若不如此,必更怒。”余云:“此尤不可。礼官当执典礼,岂可言怒。况何以知有怒意?”夔又厉声诟之云:“乱道!”畋怒甚,云:“亦不是失职。”余云:“太常所定,显是不当,须如此声说。”众官等皆云:“当如此。”徐铎、黄裳默然,余与左辖问之,亦皆云是,遂令退草奏状。晚得所奏,遂具札子缴进,云合行三年之丧,御实批依。晚,礼直官张子谅来言,刘瑗问:“皇帝未成服间合系红带否?”子谅答以“羣臣皆黑带,恐不可御红带。”瑗云:“何故?”子谅云:“皇帝于大行称臣否?”瑗云:“是是。”先是,余已为同列言,服红带未当。次日见上,止服黄背子。不系带。

是日,早宣陈太妃制讫,拜第一表,请皇帝听政。

癸未,早赴福宁临讫,欲赴听批答,而批答未出,遂退。

夔独赴文德,宣申王制。

晚赴晡临,议欲以翊日请对奏事。至垂拱,引喝内臣前迎,云有旨召对。临讫遂赴东序,起居升殿。上云:“皇太后有指挥事。”余等唯唯。是日,中批付密院,内侍省押班及带御器械皆阙官,令慎选曾经边任、有战功、无过犯私罪徒情重、资考深三五人,具名进入。盖是日已宣押前省押班宋用臣充入内,副都知惟阎安一名,又与冯世宁同充按行山陵使副,前省全阙人故。余以着令两省押班乃三省同除,遂白三省云:“此事当同奏。”皆然之。余遂云:“适准御批,令选内臣、大使臣充押班、带御器械,已下吏部取索,臣不能悉记姓名。然有战功如全惟几之类,恐不可充此选。臣尝闻神宗宣谕云:‘两省都知、押班,非性行温良者,不可为之。’盖其间多麄疏不平稳。以至带御器械亦须次补押班,亦不可不慎择。”上云:“不平稳人固不可用,但具名进入,当更与执政商量。”余又言:“朝廷自近岁以来,经营边事,无不如意。今西夏已进誓表,朝廷已降誓韶,边事遂且休息。昨为青唐董毡为阿里骨篡位,阿里骨死,其子瞎征又嗣立,国人不服,故迎董毡之侄溪巴温,欲复其国姓,既而国中纷乱,首领多欲归溪巴温,瞎征不能自立,遂亦出降。而溪巴温之子陇拶,遂入青唐称王子,边臣欲因而有其地,遂渡河据邈川,以重兵临之,故陇拶亦出降。朝廷遂以青唐为鄯州,邈川为湟州。既而部族多反叛,复军杀将,见今事宜未息,见又引兵围错凿城,城中亦有将佐士卒,尚未闻胜负。”上云:“此等事须卿等与措置。”余云:“臣等固不敢不尽力,然蕃情未安,未敢保其无事。近已降诏旨,以陇拶为河西节度使,令如府州折氏,世世承袭知鄯州,庶蕃情顺服。事已如此,但且随宜营救维持而已。”上云:“甚好。”此论皆先与三省议,以谓当如此奏陈,及敷陈于上前,皆余也,三省和之而已。

又与三省同进呈,乞访求故皇太妃亲属。札子留中,亦余发之也。遂退,以起居讫,至帘前,太后宣谕云:“陈太妃茔域当如何?”夔遽云:“臣等曾议,当以即茔为园。”余遽止云:“当自有典礼,须下有司同议。”众皆以谓当如此。余云:“茔在奉先。”太后曰:“然。”余云:“当改卜否?”太后云:“地好,恐不须改。”遂以选押班及青唐事奏太后,德音一如上所谕。退,遂与三省召礼官,谕以欲崇奉故太妃茔域等事,令检寻典故。又同具札子奏:“故皇太妃茔域合行崇奉,及将来奉册应干典礼,令礼部太常寺检详典故讲议。”同奏贴黄云:“虽已奉皇太后圣旨,缘未曾奏禀皇帝,须至闻奏。”御宝批:“依皇太后圣旨。”又同入札子奏:“已奏乞崇奉故太妃茔域及应干典礼,欲先以下所属,差使臣、兵员守护。”批“依奏”。是日,又言李彀押陇拶等赴阙,已止住,且令在西京听旨。缘引见须在听政后除服前,兵卫难以麤衰裹护,欲令九日到阙,十日赴殿,定日引见。又言:“大行本欲御楼,但于后殿引见可也。以至诸军素队排立,楼前仗卫,皆当罢。”上及太后皆深然之。又奏:熙河欲得陇拶早来,以抚定蕃情,恐上问便可引见。上亦许之。

是日,上及太母遣二中使,赐章惇金重三百两,小龙茶一斤余,执政金二百两,小龙茶一斤。寻具短表谢。此特恩,非故事也。

甲申,早赴福宁临,二府同乞对。升殿,曲谢昨日曲赐,两拜。次见太母,亦如之。又奏:绍圣元年,张舜臣奉使,北虏问大行圣寿,答以二十四五。时年十九。舜臣奏云:“戎孙以少长排行,故问。”大行尝云:“此不争,当以实告。”今告哀使至,虏中恐亦问及圣寿,未敢指挥。上云:“以实告不妨。”余云:“圣寿臣等亦未审知。”上云:“壬戌生,十九岁。”余云:“戎孙卯生,故虏人间云‘兴龙节是辰生?’使者谬云:‘以汉室兴龙之意名,非为辰生也。’又称戎孙为皇子,使者亦折之。若以孙为子,则乱昭穆之序,若我以实告,责之以实,则兄弟行也,但争长尔。故大行云以实告,不争。”上云:“甚好。”寻以此复奏太母,太母又云:“陈太后家恐有人作班行,然恐已不在,俟更询问。”是日晚,引揖使者:“臣宣召观梓宫,中器玩有金笔砚匣,珊瑚笔架,及他琉璃具、玉器不可胜记,内有真珠结于玉辂状,后载两旗,不知何物?”

是日,得御批,令二府十九日各归本厅治事,更不宿。故事,成服后更不宿,当十八日晚便归。

太常呈成服,奉慰皇帝讫,诣内东门进名,慰皇太后、皇太妃、皇后。余疑百官初慰皇太后,今何以进名?太常云:奏得旨,盖太后以不御殿,故不肯受百官慰。余谓同列云:“太母圣德如此,举措无不中节,此近世所未有也。”是日,又同观梓宫,漆饰皆已具。

乙酉,赴福宁临。退又同观梓宫,皆已备具,已徙置门北庭下。俟时入福宁,权措丙地。至巳时五刻,赴垂拱,俟大敛。敛以午时一刻,至末时乃毕。殿上卷帘,帘以白绿,欲转帘,次云太妃烧香未毕,又少选,卷帘。入福宁哭奠,移班慰皇帝讫,诣内东门进名,慰皇太妃、皇太后、皇后。至申时六刻赴垂拱,八刻,成服讫,入福宁庭下举哭,皇帝行礼讫。上烧香,宰臣进酒,给事中读祝颂,上及羣臣皆再拜。梓宫前有黄屏几筵,亦不甚广,以地步有限尔。帘垂,移班诣东序,慰皇帝,羣臣皆哭恸,上亦掩面号泣。退赴内东门,进名如前,百官出,已昏暮。密院据开封状,乞烧籸盆,从之。仍下皇城司、步军司、开封府,令严切点检照管,事毕画时扑灭讫,申密院。

是日,批出除张承鉴内侍省押班,麦文昞带御器械。先是,令具三五多进入,密院取索,唯此两人可与选,外有梁安礼、全惟几、高伟、李元,虽经边任有战功,虑人材性行难以与选。既而中批止用所选两人。

是日,中使押赐大行遗留,宰臣金百两、珠子七万、犀带贰、细衣着百疋,执政金四百两、珠子五万余,同上犀带一、黑犀作子一、班犀已钉者有龙环襻衣着锦二十疋,紧丝绫罗绢各二十疋,内锦绫紧丝共七十疋,有龙,多北虏礼币中物。中使赠两笏,相三笏。

丙戌,早晚赴福宁临,退进名起居。垂拱殿门外。

是日,中批付三省,以尚书及从官阙,令与枢密院参议,具前执政等十人余,可充从官者二十人具名进入。晚聚仆射厅议,以四修撰陆佃、子开、龚原、郭知章。及蒋之奇、叶祖洽、邢恕等名闻奏。又云:“叶涛亦当与选。”夔云:“如此,则王古、范纯粹亦当具。”余云:“不然,涛非以元佑亲党得罪,与两人者不同。”左辖初亦难之,既而云:“涛亦不妨,但须并朱服不可遗尔。”

是夕,还家。故事,成服后便归。御批令十九日各归本厅治事,更不止宿。

丁亥,赴早临,遂乞奏事,以前执政及从官等姓名面奏,吕惠卿居首。上遽指之曰:“且令在边。”次至韩忠彦,上云:“此当召。”又次至李清臣,余云:“以妇人狂言故罢政,本无事。”上云:“马上共见。”是日,亲王、宰执皆扈从。辖云:“更别因一事削职。”余云:“只为不进呈明氏状,更无事。”及黄履,上云:“此三人皆可召。”余又指安焘云:“陛下知此人否?元丰末旧人皆去,唯焘至元佑四年丁忧乃罢。”上颔之。至林希,无所可否。次及蒋之奇,上亦云:“当召,复兼学士见阙。”又及叶祖洽,余云:“在朝无所附丽,亦可用。”上许之。至吕嘉问、蹇序辰辈,余亦云:“陛下必已知此人。”上云:“知。”次及叶涛,余云:“尝为中书舍人,有气节,敢言,可用。”次邢恕并朱服三人,上亦知其反复,夔独指涛云:“唯此人可用。”又陆佃、子开、郭知章、龚原,上亦云:“皆可擢。”众皆云:“肇在神考时已作馆职。”余云:“两曾修史,昨以修《实录》得罪,然实非元佑之党。”上然之。次复奏于帘前,所陈如上。太母云:“元丰末众人皆去,惟安焘不去,是不正当。并上所取舍,皆合公议。”余因云:“皇帝、皇太后洞照人材如此,臣等更无可言者。”晚赴临,至二十二日乃罢。是日,礼官来白故太妃崇奉事,欲即圆丘庙加谥号等,又云礼部议殊非允。左辖云:“用元德、章懿事皆不可行。”戊子,赴早晚临。中批:令具曾任管军人具名进入。又降故皇太妃亲属姓名并宗枝图付中书省。皇城司申,传宣八厢探事,绍圣以后添差十六人,并放罢。先是,已罢延春阁后苑宫门亲从官四十余人,并遣还元差来处。后苑门乃站台所在,大行游宴之所,闻悉已鏁闭,故罢差人。

己丑,早临讫,乞对,遂进呈:管军止阙三人,有王愍者,曾管军,因边事得罪罢黜,恐当用赦叙复。上深然之。又呈刘安、张存、折可适等皆边人,不可用;姚雄、姚古皆麟之亲侄。至苗履,上遽云:“此可作管军。”众皆云:“然。”凤、辖又云:“大行亦累欲进擢。”余初谓唯履一人可与选,以与缊生亲嫌不敢启口,而上遽已及之,余称善而已。

又进之故太妃亲属,长兄奉职永成崇班承制、合门祗候,次永清供奉官、看班,余自亲侄甥、及堂兄、并侄甥之子、及侄甥女之夫、又一人随母女之夫,皆得侍禁、殿直、借奉职。上初云:“恐不可在合门。”余云:“日久自习熟,初自当免祗应不妨。李用和例极高,此止用仙游夫人弟任泽除供奉官例除之。”上乃许。

又呈听政日,云:“故事止三表,奉欲择二十二日,今三表不允,日官谓唯二月一日、二日可用,前后皆无吉日,朔日恐不可视朝,二日亦三七日,然于礼文无害,恐可用。”上云:“五表当允,二日甚好。”次复奏于帘前,悉如上所陈,太母云:“二日听政,差迟,亦不妨。”余云:“祖宗皆逾旬便听政。”

庚寅,早临,退乞对。同呈随龙人治平例,有官者各迁一官,直省官得左侍禁,殿侍得借奉职,小侍得差使。上旨:太管勾刘瑗迁三官,宣政使、遥防。余皆两官,亲事官、诸军各两资,故事,一资。小殿侍借职,余如故事。又长宿车子,及登位日恭承翊卫内臣四人张琳、张佑各两官,余一官,皆太后殿中人,在藩邸祗应日久。太后云:“此四人不须推恩,只为官家再三须要与恩泽。”三省行首,内知客、医官等亦皆转两资。故事止一资。有一军将者,上旨令与奉职,云:“近有札子陈乞与转资,至今未有指挥,故优与之。”

又呈故太妃赠三代条格,当得三少;用圣瑞例,当得东宫三师,夫人封次国;而圣瑞昨以嗣父崔杰未赠官,初赠太尉,母封大国。余云:“当用此例,缘故太妃曾祖乃正任防御使,父遥郡,不可卑于未有官者,曾祖母而下皆当封大国。”上以为然。左辖犹再禀云:“父赠太尉,祖及曾祖赠三太,或便赠三师。”众云:“如此恐不伦。”遂赠太保、太傅。又呈太后,圣瑞、元符三代皆如故事。及复奏于帘前,太后亦云:“崔杰初赠太高,然今日不可不用此例。”

随龙人中有因元佑事实降者,梁知新藤州羁管,曾焘万州监税。上旨:令并罢,例转官。又云:“本以元佑亲党被黜,然亦无事,内臣皆能言之,梁知新只是曾在宣仁殿中管勾文字。”是日,又批云:“内侍省阙官,应见责降在外监当者,已经大赦,并放还,令赴省供职。责降者本入内省人,因无责降充前省,今已悉召还。又批:阎守懃元丰中内东门司,久在藩邸管勾事,令奇资、添差,勾当御药院。辛卯,小祥,赴福宁,皇帝行礼如成服日。卷帘,举哭讫,移班奉慰,又诣内东门,进名慰三宫讫,易常服,赴东阁门,听第五批答,允听政。凡听批答、拜表,皆易吉服,唯黑带。退赴都堂,去杖绖,易缀服讫,归府。布幞头,上领麄缞,腰绖,戴白布席帽,白鞍伞。

壬辰,赴福宁临讫,求对。同呈青唐边事,以秦希甫论鄯州难守,而胡宗回怪怒,乞回避。并前后臣僚论鄯州弃守利害不同,备录下宗回、希甫,公共叶心体度边情,具果决指定可守、可弃事状闻奏。如有可守之理,而轻议废弃;或不可强守而妄称可守者,致误措置;当重行典宪。如挟私避事,故相违戾,亦当根究,理曲之人窜黜。仍令宗回同计置搬运粮草。因言:“青唐本以国人不平阿里骨父子篡位,故逐瞎征而立陇拶,边人因而欲有其地。臣自事初累曾力争,以谓不可为,及瞎征、陇拶相继出降,宰臣率百官称贺,建置鄯州,臣不复敢启口。然西番寻复反叛,亦累于大行前敷陈,以谓此事本不可以为,业已建置州郡,颁告天下,百官四方上章称庆,一旦弃之,岂不取笑中外?今于不得已中,但当尽力医治拯救,若鄯州不可守,犹当西守湟州,东建洮州,以相维持,且以成先帝谓神宗不以熙河洮岷为一路诏旨。其后,贼愈猖獗,至复军杀将,遂降旨以陇拶为河西节度使、知鄯州,与王瞻同为陇右都护、同管勾军马司公事。然议者尚以谓陇拶父子恐未肯听命。亦累下胡宗回、秦希甫,令具鄯州合弃守利害闻奏,合更责以果决指定弃守事状。”上云:“如此行遣,亦已尽矣。”余又云:“自绍圣以来,经营边事,进筑城寨五十余所,无不如意,临了作此一事,至今狼狈,了当不得,无如之何。”是日,退赴都堂,召礼官督增崇皇太后礼数。是日,上又督增崇皇太后礼数事,云:“当乘大安辇。”余等皆云:“礼官已检寻文字详定。”上云:“且先了当皇太后文字,皇太妃更节次三五日或旬日不妨。”余等唯唯。至帘前复奏如上所陈,皇太后谕云:“先朝妃嫔当进封。”又云:“大行乳母窦氏,并本殿中伴人,久在大行左右,自年岁来,大行饮食不进,至有全不进晚膳,时一切掩复,并不曾来道,直至疾势已深,尚不肯言。理当削发屏逐,然不忍如此,且须降黜。又韩才人者,不是房院,宫中呼嫔御、郡君、才人以上为房。大行服药,犹使性气,不会事,亦当削发,且与一红霞帔名目,令往守陵。”因恸哭,余等亦哭。又宣谕云:“大行病已深,尚未尽知。一日忽使来人云:‘今年上元上楼不得,珠子衣服亦着不得,须且罢观灯。’方惊骇。去岁,太后为不安不曾上楼,大行每云:‘娘娘不上楼来,殊冷淡。’今年且上楼来,却忽见来如此传语,元来病势已重,尚未详知。”又恸哭不已。宫中嫔御职次及所宣谕姓名,外庭皆不知。太后云:“待便批云。”是日,中批以苗德妃、邢淑妃为贵妃,宗贤妃为德妃,余皆递迁。窦氏降郡夫人,本大国夫人。韩氏追才人、郡君两资。是夕鏁院。

是日,又同除王府官,徐绩、何执中宝文阁待制兼侍讲、侍读。

癸巳、甲午,赴垂帘进名讫,退归逐厅视事。自癸巳不赴临,未后二刻出院,如平时。

乙未,垂拱进名起居讫,求对,自内东门入。以罢临后,垂拱门不开故。起居讫,升福宁东序。同呈皇太后增崇仪数,大约皆如宣仁故事,比之慈圣有加,唯不呜鞭、不用马队及茶酒班殿侍。盖臣僚不从,故唯此与宣仁不同。奏荐及紫衣度牒等不限人数,临时取旨。及复奏帘前,皇太后云:“本不须同听政,只为官家坚请,礼数皆过当。”众云:“慈圣作后时,曹佾已作节度使。”太后云:“只有二弟,然皆不近道理。”余云:“曹佾人材,亦至寻常。”太后云:“宗回怎生得似他。”左辖云:“宗良亦简静。”太后云:“却是传范不可得,今有三叔父,皆未曾沾恩。”

是日,上旨又及尚书、从官阙人,余云:“姓名已进入。”上云:“只是韩忠彦、李清臣、黄履三人,安焘不堪,其次从官如何?”余云:“四修撰及叶涛等恐可除。”上云蒋之奇,余云:“叶祖洽亦是。”上云:“待批出。”余又云:“不唯从官,执政亦阙,本是八员,今止有其半。”夔云:“三省、密院各只一人。”上亦云:“少一半。”左辖遽云:“此尤不可不审。”至帘前,余又云:“上旨又及尚书、从官阙,臣等奏云:姓名已进入,在圣断裁处。”同言前执政只三人。夔遽云:“元佑措置边事,皆韩忠彦,昨至绍圣二年,西人分画地界,捉过说话指挥使去,曾布欲一变边事,忠彦犹云:‘待捉了高永能后商量。’永能乃本路钤辖,亦商量地界官。曾布云:‘恁时无面见天下人。’方屈服。安焘尤甚,以谓汝遮先帝不敢筑,今何可议!其后进筑乃在汝遮二百五十里外。”余云:“忠彦诚有此言,然亦柔顺易屈服。安焘诚拗强,难与议事。”夔云:“忠彦若在朝廷,亦做边事不得。”遂退。先是,上又尝语及人材,余云:“陛下践祚之初,中外观望,凡号令政事、进退人材,不可不慎。”及至帘前,又以此奏,左辖云:“只是恐有人援引诋毁先帝之人,望皇太后主张照察。”余云:“同是臣子,古人有言:‘见无礼于其君者,如鹰鹑之逐鸟雀’,亦必无此理。”左辖退云:“公之言甚好。然外人已传召梁惟简归也,不可不虑。”余云:“公但安心,苏轼、辙辈必未便归也,其它则未可知。”

是日,又呈刘安民状云:“元符皇后家,乞依三后家入内。”上云:“后妃家自当入。”许将云:“他不止欲入临,却云生辰、上寿及非时进奉、庆贺,皆欲依三后家入内。”上云:“后妃家自当如此。”将默然。安民此状投已久,累日前欲将将上,而左辖止之,将亦缩,余尝与夔密论其举措如此,可叹。及闻德音,皆有愧色。余则不然,入国首命朱孝孙,告谕首差刘安民、安泽。卞最为大行眷顾,一旦遽尔,殊可叹也。又一日,上语及差宋用臣修城,云:“此本用臣职事,近颇隳坏,用臣必有措置。”夔云:“城多生草权兑,曾布数出城,亦见其如此。”上云:“醴泉观左右亦自可见。”余云:“神宗修城,至于楼橹笓篱之类无不备具,今多已坏,得用臣董之,必渐可整葺。用臣善役使人,人乐为之用,盖能照管存恤,故臣昨差用臣修护山陵,亦以谓山陵之役正在盛夏,非得此等人存恤役兵,必多损失人命。”上深以为然。又言:“臣在大行时,几十数次曾言宋用臣当领修城事,以至城用木植,今多已充他用。”上云:“只为修造处多。”左辖云:“兴国院是英宗、神宗所生之地,神宗瞧积下材植,准备修建,今亦总使了。”余窃叹而已。退见王涣之云:外议皆言,三省以日前多归咎大行,唯每见予未尝不追诵大行德音。余云:“大行圣质过人,朝廷政事有过当者,皆一二人之罪,若更归咎,尤可处也。”

是日,又呈前执政不带职者,及张敦礼等责降人,恐合依例支登极支赐。大行遣赐,密院已得指支给。上及太母皆以为合支。三省又言:“张敦礼草疏,诋毁神宗政事云:‘始于王安石,成于蔡确’,是神宗朝无一事是也。”太母云:“自家戚里,不合管他朝廷事。然当时行遣时,他亦太重。”是日,遂批出:韩忠彦除吏书,李清臣礼书,黄履资政、侍读。夔尝云:“执政有例作经筵。”陆佃吏侍,郭知章工侍,肇中书舍人,龚原秘书监、侍读。寻又批出:令契勘尚书、侍郎等合带行守试字。当日降告词,以札子召赴阙。是日,余谓三省云:“昨御批差除,本令密院参议进入姓名,今乃不得见御批,莫不是否?”又呼堂吏来,云是依官制格,不敢卤莽。余云:“御批是违官制也?”

是日,又批付三省、密院云:“秦希甫等奏鄯、湟州利害不同,已札下希甫,令般运粮草等应副,及令于经略司及提举司常平等应不许支借钱物内,借支三十万去讫,令三省、密院更详议脚乘等合应副事件,疾速施行。”又令城寨未得仓猝兴工,别听处分。

丙申,进名起居,又自内东门求对。因拟定:“希甫所乞调发陕西一路人夫保甲难议施行外,已尽许。颅秦州车乘头口,及通远军等处亦有可顾召,如不足,更以差去厢军相兼般运。候有备,于春夏以来,渐次先后进筑鄯、湟一带堡寨。如鄯州不可守、亦须极力营办,为固守湟州之计。余依御前札子指挥施行。”上深然之。余又云:“此乃不得已也。如前所奏,医治拯救而已。”上云:“未弃舍间,须极力应副。”夔云:“圣谕如此,曲尽事隋矣。”

丁酉,旬休。是日,同呈:斩草破地用四月四日,折攒七月十一日,兴灵七月二十日,大葬八月八日。从之。山陵制度并依元丰八年例。

二月戊戌朔,赴福宁临,移班奉慰,次诣内东门,进名,退归府。

己亥,三七,赴临、奉慰、进名如前,遂与百官至军校同赴迎阳听政。作一班,四拜,起居讫,余升殿承旨,宰臣出班致词,请听,余宣答“制可”。宰臣以下再拜讫,宰执、亲王作一班升殿,面慰,御药宣答,再拜,次宗室、从官、管军升慰,讫,三省、密院同奏事。上自初坐恸哭涕泗,至奏事时哭未已,余等进对:“以宗社大计,愿少抑圣情。”上复哭。

遂同呈陕西运判秦希甫奏,鄯、湟州事宜急切,粮运不继,胡宗回论议不同。诏宗回等,依二十五日、二十七、二十九日指挥,速具果决弃守事状闻奏。

再对,张承鉴替宋用臣前省所领职事,又差麦文昞勾当军头司。

余以海州召还曲谢,因言:“陛下践阼之初,号令政事,无不深合人望。及韩忠彦等除命一出,中外翕然称诵圣德,凡此等人皆久当收召,但以三省所不悦,故末得还。若非陛下特降诏旨,令密院参议,此等人姓名无由上达。”上问:“肇何在?何时可到?”余云:“在海州,已得旨乘驿,不逾月可到阙。”又问韩忠彦等,余云:“忠彦等皆神宗所擢,虽在元佑秉政,不免随众变乱边事,然亦无他。”上云:“无事。”余云:“韩琦定策立英宗,此功岂可忘。若谓元佑曾秉政,则许将亦是,大行亦尝宣谕云:‘与许将何异。’清臣之出,陛下所知。”上云:“黄履何故?”余云:“止为救邹浩。”上云:“浩何以败?所言何事?”余云:“外廷不许知,然所论者止元符皇后尔。”上颔之。余云:“黄履所陈,若大家同心肯相率开陈,则大行无不听纳之理,履不敢与众议,故率尔直前,遂取又怒。若大臣肯同开陈,人主虽怒,岂可尽逐?”上亦颔之。因言:“执政太阙人。”余云:“陛下视在廷之人,有可进擢者否?舍此三人,谁可过之者?又皆已试用之人,必胜于轻进未用者。”上亦首肯。余又云:“尚书、从官员已粗足,今日所先务,唯言官亦太阙少,诚使言事官得人,中外臣僚不敢为奸欺,则陛下可优游无为而治矣。其次,如左右司郎中及其它阙员甚多。臣常以谓:朝廷政事,外人所未能详知,唯进退人材当否,最系中外观望。陛下临政之初,此最为先务,况近经大沛,责降叙复人不少,处之不可失当。元丰末差除,亦尝令密院同取旨。”上云:“只恐是三省职事。”余云:“臣非欲与事,但恐三省有所蒙蔽,误朝廷举措。臣孤愚拙直,不敢顾惜人情,万一恐有以少裨圣听尔。”遂退,同三省赴内东门。夔遽呼尚书省礼房出札子,云:“内东门复奏事,须同奏。”乃太常寺所定,三省、密院同得旨,依。余初失于详阅,今乃觉其为奸,盖恐余独于帘前奏事尔。余因云:“三省、密院同奏职事,有此故事否?”夔云:“干兴、天圣中,丁谓欲独班奏事,众以为不可,乃故事。”余云:“此事体大,岂太常寺所可定!既不曾与同列商量,又不曾禀旨,便如此行,莫未安否?”夔云:“太常寺曾禀白。”余云:“不曾见。”左辖亦云:“不曾见。”余云:“此亦不争,密院独班于帘前奏事,诚未安,然岂可不商量后便如此定。”左辖云:“须检故事须是。”寻催班,遂同赴帘前,先同呈二府文字讫,又同呈三省文字。是日,三省差知举官鏁院,次同呈密院文字讫退。

皇太后初见二府,亦恸哭,因云:“先帝病已久,但为宝氏等掩而不言,既已不安,犹进红生及海水团,昨虽责降,他也自知罪大责轻。至初六日,尚送慈云寺供具来,为作慈云寺,慈云,乃太后为延禧公主所建。聒扰他官家已多,所送供具极奇巧直钱,亦令人去辞免。先帝云:‘恨无好物与娘娘寺中供养。’及相见,又言:‘臣今次上元出不得,只待略到集禧烧香,更不作乐便归,不知娘娘莫不到慈云否?’寻答以慈云未了,亦且依归年到集禧、醴泉烧香。不唯疾势日甚。”夔云:“见医官言,初四日,犹亲帖上元驾出图子。”太后云:“是。”又云:至十日着灸,初不知痛,至五十壮后痛甚,呼太后及太妃云:“娘娘、姐姐,痛忍不得也!”遂令往问医官,欲只灸五十壮止,却回奏云:“两府言三百壮亦不为多。”遂灸至百壮,然疮不高,亦是恶候。又云:先帝性极孝,事太后过于太妃,但于乐不可劝勉,才说着,便不喜,亦常从容委曲婉顺劝他,亦便不喜。言讫复哭。遂奏事讫退。

太后又言:“皇帝圣聪,本不须同听政,只为勤请,不得已从之。相公等必知此意,只恐天下人不知,必须骂不会事及取笑,须降手诏,欲令中外知本心,非欲与政事也。”余云:“近降手诏,文理粲然,中外称颂。”太后云:“瞎字也不识,怎生理会得他天下事。近因看边奏,见瞎征名,方识瞎字。”夔云:“太后圣明,但裁处事有理,何必识字。六祖亦不识字。”余云:“太后谦挹,岂有不识字之理。”

既退,余谓夔云:“三省、密院各有职事,无同奏之理。布自以谓,独班帘前奏事未安,若先商量不妨,岂有私窃谕太常寺令,如此定朝廷大事,既不与同列商量,又不禀旨。自初丧已来,日日奏事,何故独此事不奏禀?朝廷之上,处事当以大公至正如青天白日,何可如此用小数,却被人看破,后莫恶模样否?”余又顾左辖云:“太常寺何敢如此,必有阴谕风旨者。”夔闻余云,俛默而已,间有所言,皆无理趣,及闻此言,乃云:“张子谅总曾将去呈执政来。”余云:“张子谅是太常官长否?此事置狱,便知风旨所自。”夔云:“是曾说理当如此?”余云:“余所言,皆道理,岂可以强胜。”夔又云:“三省事亦同呈,是无所蔽藏。”余云:“密院欲蔽藏是作过否?”夔云:“大行已升遐,更不能说。”余云:“大行言密院作过?恐必无此,若言三省,却恐有之。”又云:“邓文约已死,无照证,亦不能说得。”余云:“文约云河渠虽已死,章疏具在。邓尝击惇,未尝及余也。余内省无他,若他人罪恶,不必邓绾,天下人所共知,人人皆是照证。”夔默然,二府胥吏辈莫不闻余言也。

庚子,迎阳起居,日参官并军校并二府、亲王、宗室等同作一班,再拜讫,退。宰执升殿,同呈秦希甫与夔书,言边事多与宗回不同。令宗回分析,及速具果决弃守状闻奏。又陇拶、瞎征等到日,更不御楼,只后殿引见,楼前仗卫及诸军素队并罢。

再对,呈阎守勤差遣、新除御药。曹诱宫观,上因言:“慈圣家当优异。”余云:“仁宗付英宗以天下,神宗、大行于慈圣家,恩礼无不曲尽二上极忻纳。余又言:“臣独当密院日久,而都副承旨亦久不除人,承旨乃陛下左右亲信任使之人,愿出自圣断,择可用者除之。”神宗以李评、张诚一为之,擢诚一至观察使。上云:“神宗待诚一极亲信。”余云:“然。亦或以两制为之。”退,诣内东门,同三省帘前复奏如初。

是日,三省呈亲王、嗣王、吕惠卿、高公绘、姚麟移镇,宗绛、仲御、仲损、仲赐及钱景臻等自留后除节旄,宰执皆迁官,以登极赦也。是夕鏁院降制。

辛丑,迎阳起居奏事如前。

同呈孙路措置青唐事失当,职知兴国军;胡宗回奏孙路行遣卤莽,罚三十斤;使臣马政勒停。

又诏改正陇拶序位,在瞎征之上。

再对,除李嗣徽权皇城司,全惟几同提点孳生监。余因为上言:“青唐之事,本已过举,今急迫如此,可忧。此事全是章惇力主此议,绍圣以来,措置边事无不如意,临了作此事,至今狼狈,了当不得。惇前日亦翻然以谓须用军令戒王瞻,令退归湟州。当时臣子力争,及瞎征、陇拶出降,王瞻入据青唐,惇更不与三省、密院议,即日入割子,乞率百官称贺。御批依奏,遂建鄯、湟州,臣更无繇启。”上云:“尽见此文字,以当时曾差告庙。”余云:“初欲重其事,不肯遣他宗室,故烦陛下亲行。后来一种建中上殿,大行以青唐询之,建中云:‘不知子细,但建州郡太早尔。’大行深然其言,亦深以此举为悔。”上云:“从初外议皆知错。”余云:“惇无他,但每事欲争先,故多错。”上微哂。退诣帘前复奏如初。

是日,三省呈管军、宗室、戚里观察使而下皆迁官故事:正任遇覃恩止移镇,唯宗室乃迁官。元丰中,又立宗室官止法。至神宗升遐,蔡确、张璪在中书,特与李珣、李端殷迁官,遂并其它戚里、宗室皆迁转,人以谓确等作过,故尔今遂用例,无不迁者。众颇以为滥也。

上自二日觉面及唇颊皆肿赤,谕云:“极痛,兼头疼。”至是,服黍黏子、荆芥之类,方小愈。太母云:“初宣召时被惊,因心疼服苏合香元两服,遂觉热。”余云:“此乃气盛故如此。”又语及宗回等,太后云:“官家急欲与迁官,然岂可与陈王同迁改,岂不取笑中外?但且缓之。”

壬寅,宅引。巳正一刻,殿,至午未方毕。未初,入临,上酌献讫,移班奉慰,退诣内东门,进名讫,易服,赴文德听批答。拜第二表讫,赴都堂同上马。

是日,太母手书付三省云:“决以祔庙后还政,可令中外闻知。”文词尤精详,非词臣可及。


上传人 欢乐鱼 分享于 2017-12-22 16:02: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