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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堕胎当谨

  服药关防

  五苓散

  滚痰丸

  平阳王叔瑽

  上虞陈仁寿

  先君教论

  先师德辉

  建康儒学

  衢州学霸

  太平路学

  克诚窃食

  种兰之法

  邵永年

  平江筑城

  大兴士木

  钱唐张炎

  茅山水涧

  苍蝇变黑

  海滨蚶田

  浙西水旱

  磨镜透闺

  自称和靖后

  诗联对句

  园丁棕丝

  鄞人虚诈

  敬仁祭酒

  乙酉取士

  四明厚斋

  伯长九字

  石莲

  金陵李恒

  推人五行

  无土不成人

  字谶

  天赐归晹

  萧□讲学

  维扬宪吏

  江南富户

  溧阳富民

  文益弃母

  窑器不足珍

  咸物害人

  漳州香花

  溧阳昏鸦

  减铁为佩

  静物致寿

  钟山王气

  吴铎中丞

  水向西流

 

卷一

 杂记直笔

  杂记者,记其事也。凡所见闻,可以感发人心者;或里巷方言,可为后世之戒者;一事一物,可为传闻多识之助者,随所记而笔之,以备观省,未暇定为次第也。至正庚子春三月壬寅记,时寓鄞之东湖上水居袁氏祠之旁。

 上都避暑

  国朝每岁四月,驾幸上都避暑为故事,至重九,还大都。盖刘太保当时建此说,以上都马冀多,一也;以威镇朔漠,二也;以车驾知勤劳,三也。还大都之日,必冠世祖皇帝当时所戴旧毡笠,比今样颇大。盖取祖宗故物,一以示不忘,一以示人民知感也。上都本草野之地,地极高,甚寒,去大都一千里。相传刘太保迁都时,因地有龙池,不能干涸,乃奏世祖,当借地于龙。帝从之。是夜三更雷震,龙已飞上矣。明日,以土筑成基,至今存焉。乱后,车驾免幸,闻宫殿已为寇所焚毁。上都千里皆红寇,称伪龙凤年号,亦岂非数耶!

 文宗潜邸

  文宗皇帝尝潜邸金陵,后入登大位,不四五年而崩。专尚文学,如虞伯生诸翰林,时蒙宠眷。一时文物之盛,君臣相得,当代无比。因有以今上皇帝非其子草诏,伯生几至祸,以意出内殿,且目眚免罪。后奉诏出文宗神主,诏未出,而太庙陨石已击碎碧玉神主矣,岂谓圣语不应天而何?又闻今上潜邸远方时,经过某郡,见一山甚秀,但一峯不雅,圣意偶欲去之。后思其山,令画工图以进,复见此一峯,用笔抹去。未几,雷已击削此真峯矣,非天人而何?文宗尚文博雅,一时文物之盛,过于今日。但纵奸权燕帖末淫乱宫中[1],且挟征先帝后为妻,人伦大丧。造龙翔寺,以无用异端而费有限之膏血,不思潜邸之苦,而纵奢侈之非。视今上俭素,诛权臣,则相去大远矣。

 周王妃

  文宗后尝椎杀周王妃于烧羊火坑中,正今上太后也。文后性淫,帝崩后,亦数堕胎,恶丑贻耻天下。后贬死于西土,宜矣。(周王即火失刺太子。)

 古雁

  国朝翰林盛时,赵松雪诸公在焉,一时诗僧亦与坐末。客有以《古雁图》求跋者,诸公咸命此僧先赋。诗僧即援笔题云:“年去年来年又年,帛书曾动汉诸贤。雨暗荻花愁晚渚,露香菰米乐秋田。影离冀北月横塞,声断衡阳霜满天。人生千里复万里,尘世网罗空自悬。”诸公称赏,即以诗授客去。

 酸斋乐府

  北庭贯云石酸斋,善今乐府,清新俊逸,为时所称。尝赴所亲某官燕,时正立春,座客以《清江引》请赋,且限金,木、水、火、土五字冠于每句之首,句各用春字。酸斋即题云:“金钗影摇春燕斜,木杪生春叶,水塘春始波,火候春初热,土牛儿载将春到也。”满座皆绝倒。盖是一时之捷才,亦气运所至,人物孕灵如此。生平所赋甚多,特举其一而记之云。

 佥厅失妻

  宋末,金陵一小佥厅官之妻,有艳色、好出游。一日,郡守作燕,会其僚属之妻,此妇预焉。邀者至,欣然登轿,但觉肩者甚急,家仆失后。及下轿,乃倡家也。其仆至郡守家,不见所在,奔告其子,白于守,追捕已无及矣。盖倡人数见此妇之艳,设计也久,乘此机而陷之。连夜登舟往他郡,教歌舞,使之娱客以取钱。妇郁郁不乐,每为娼人所鞭挞。后恐事觉,乃鬻于大官人为妾,至杭州守;而小官适为杭通判。因会饮,见供具有爊鳖,食未既而泣下。守问其故,曰:“此味绝似先妻所治者,感而泣焉。”守问其妇何在,曰:“昔因赴燕,中途失之,已二载矣。”守入问其妾,即通判之妻也。出曰:“汝妻在此,幸无孕,当复还。”遂相见而泣,言及前事,夫妇如初。噫!妇人教令不出闺门,岂有赴燕出游者乎?且好游艳色,谓之不祥。佥厅无礼而不能正其家,故有失妻之祸;其妇恃色而不能安其室,故有失身之辱。世之好色纵游者,当以是而观之。

 文山审音

  国初,宋丞相文文山被执至燕京,闻军中之歌《阿刺来》者,惊而问曰:“此何声也?”众曰:“起于朔方,乃我朝之歌也。”文山曰:“此正黄锺之音也,南人不复兴矣。”盖音雄伟壮丽,浑然若出于瓮。至正以后,此音凄然,出于唇舌之末,宛如悲泣之音。又尚南曲《斋郎》、《大元强》之类,皆宋衰之音也。

 中原雅音

  北方声音端正,谓之“中原雅音”,今汴、洛、中山等处是也。南方风气不同,声音亦异。至于读书字样皆讹,轻重开合亦不辨,所谓不及中原远矣。此南方之不得其正也。

 罗太无高节

  罗太无,钱唐人,故宋宦官也。侍三宫入京,后以疾得赐外居,闭门绝人事。处一室甚洁,夏则设广帷,起卧饮食皆在焉。旁有小烓灶一,几一,设酒注大小三,盏斝六。遇故人至,则启关纳之,必问膳否,否则留过午,度路程远近,使从卒辈引去。至酒毕,复候为期。以客之多寡,用注之大小。酒不过三行,果脯惟见在易办者。客虽多,不过五六人也。好读书史,善识天文、地理、术艺。武夷杜本伯原尝私问之,多所指教,因得其秘。略云:时乃侄官至司徒,亦宦者也,权势正炎炎,凡贵近公卿,莫不候谒谀附。适遇岁朝,司徒者自内请谒太无,太无掩门不纳。司徒称名大呼,以首触扃。从官偕至者,动以百骑,惊惶失色。俄太无于户内呼司徒名,欵应之曰:“你阿叔病,要静坐。你何故只要来恼我,使受得你几拜,却要何用!人道你是泰山,我道你是冰山。我常对你说,莫要如此,只不依我阿叔,莫顾我你。你若敬我时,对太后宫里明白奏,我老且病颓,乞骸骨归乡,若放我归杭州,便是救我。”司徒于是特奏,可其请。太无以所积金帛玩好,皆散与邻坊故人无遗,惟存书籍数千部,束于车后褥上,嘱其侄司徒曰:“我不可靠你,你亦不可靠势。”至于再三,乃登车出齐化门,仰视而笑曰:“齐化门从此别矣,我再不复相见你矣。”遂到杭,逾年病卒。司徒者,不遵乃叔父之训,弄权不已,后以赃受湖州人旧土坐罪,流远方卒,而太无乃得终于乡里云,泰定间事也。偶因亲友林叔大提举言及此,可谓有先识者,遂记其略如此,至正丁酉冬十一月也。杭州七宝山,乃罗司徒所见者。

 惜儿惜食

  前辈云:“惜儿惜食,痛子痛教。”此言虽浅,可谓至当。至“教子婴孩,教妇初来”,亦同。

 富州奇闻

  先人尝言,为富州幕官时,闻一事甚异。市民某,家道颇从容,以贩货为业,惟一妻一女。民暮出朝还,女年及笄,未嫁,忽觉有娠。父疑之,询其母及女,皆曰:“无他事,不知何以得此?”问其邻,亦曰:“此女无外事。”疑不能解。闻之官,验其得孕之由,乃知彼日父母交合时,女在榻后,间闻其淫欲声状,不觉情动。少顷,其母溺于盆,女亦随起溺之,同一器也,遗气随感逆上成胎,其异遂释。所以内外不共湢浴,不同圊溷,古人立法,盖亦有深意焉。

 徐州奇闻

  溧阳同知州事唐兀那怀,至正甲申岁,尝与予言一事,亦可怪。徐州村民一妻一妹,家贫,与人代当军役。一日,见其妹有孕,询究其事,不能明,欲杀其妻与妹。邻媪咸至,曰:“我等近居,惟一壁耳,终岁未尝见其它也。”考其得胎之由,乃兄尝早行时,与妻交合而出,妹适来伴其嫂。嫂偶言及淫狎之事,复于姑之身,作男子状,因相感遗气成孕也。噫!防微杜渐之道,可不谨乎?又闻老人言,凡室女与男子同溺器者,则乳色变起。此又不可不知也。

 戏婚

  尝闻某处富家兄妹同居,兄生一女,妹生一子,偶同庚,自幼父母戏之曰:“当为夫妇。”既长,各异居,以生事不齐,遂渝盟。乳母每戏女曰:“小官人意欲望尔,不敢来也。”女始则怒之,久而情动,不复怒也。一日,别有人来议婚,女闻之不乐。乳母即语之曰:“小官人今夜欲来,如何?”女许之,灭烛以待。自是相通,每以金帛相遗。凡五月,觉有娠。父母责之,女曰:“一时所为,悔之何及!乃姑之子小官人也。”因诉之官,追其子勘之。不服,鞭楚不胜苦,遂枉受刑。既归,日夜号泣。父母怒曰:“尔自犯刑,何泣之有?”其子曰:“某已受刑矣,因念未尝为此事,枉受其屈,所以痛恨辱终身也。”父母察之,始得其情状,乃乳母之子假托其姑之子也。复诉于廉访司,杖杀其乳母于市。夫年幼议婚,古人所戒,况戏言乎?所以辱家败俗,皆世之不学无术、庸碌之辈所致尔。

 防微杜渐

  或人家以爱女之故,不能防微杜渐,纵令乳媪之子女往来,必为乱家之患。有识之男子,必自绝之于始,慎勿使妇人姑息,伤大义也。

 脱欢报应

  我国家脱欢大夫之父,初至建康,宋都统某官备礼迎降,欵馈甚厚,盖欲免患也。及延至私第,铺设俱具极整,且子女玉帛,靡不耀目。脱欢父遂起贪心,复入其罪而有之。都统首死,其家人奴仆尚众,不服,夜半相杀,咸以兵法治之。六十余年,脱欢大夫惟一子一女,其妻悍暴不能制,脱欢畏之。一日,招壻名曰虎舍者,又贪鄙不仁,尝侮其亲子。子盖妾所生也。脱欢卒,其妻逐其子并妇,以壻立为嗣,凡家产田宅,尽为壻有。家奴林总管者,每怀不平,乃扶其子名庆舍者,诉之官。官谕之,不伏,遂各执兵器相卫,久不能解,以致内外交兵。虎舍尽携家财妻孥遁,庆舍始主其业,则已荡废矣。故老皆言,却与杀都统时相似,此报应之不偶然也。

 脱欢恶妻

  脱欢母王氏,广德长乐村人,为兵官所掠,见有姿色,端重不敢犯,遂献与总兵官,即脱欢父也。于是择日行婚礼,后生脱欢。脱欢生庶子庆舍。脱欢之妻既逐其子并妇,复以妇配驱奴之无妻者。妇曰:“我大夫之子妇也,义不受辱。”奴曰:“我奴也,娘子是主人也,我不敢受。”各相拒。久之,脱欢之妻痛挞其妇及奴,且令之曰:“弗从吾言,有死而已。”于是迫妇与奴,囚于一室,令其成配,却于窗隙中窥之,验其奸污之状,然后释其罪。噫!脱欢愚人也,生不制其妻,死后受污辱,为百世之恨,可谓愚矣。向使知其妻之悍,既不礼其夫,又欲杀其子,恶丑彰露,情弊显然,则当决意去之,以绝后患,何其愚之甚也!直至狼藉如此,死有痛恨,哀哉!

 袁氏报应

  四明袁知府,尝因官籍陆氏家财,悉为己有。后无嗣,养陆氏子。既长,当受所分之物,见银盘背有陆氏祖名氏,报应如此。吾闻之卓悦习之云。

 古阳关

  常见《和林志》所载,晋王大斡耳朶至亦纳里一千里,西北至铁门一万里。其门石壁凌云,上有镌字曰“古阳关”。有题《青门引》,其词云:“凭雁书迟,化蝶梦速,家遥夜永,番然已到。稚子欢呼,细君迎迓,拭去故袍尘帽。问我假使万里封侯,何如归早?时运且宜斟酌,富贵功名,造求非道。靖节田园,子真岩谷,好记古人真乐。此言良可取,被驴嘶恍然惊觉。起来时,欲话无人,赋与黄沙衰草。”不知何人作也。

 馆宾议论

  脱欢大夫在建康时,有一馆宾早起,闻堂上有人声,意谓大夫与僚佐也。久而视之,但见二人中坐,一人云:“付之火。”或云:“不可,恐延及他人。”一云:“付之灾。”或云:“其家亦有未当死者。”一云:“付之脱欢。”言讫不见。馆宾惧,疑其主将有祸也,遂不告而去。是日,脱欢出门,忽有讼者诉某处巨室,豪横害民,因受状追问。后没入,其家皆杖配远方,乃知豪民恶贯满盈,神人共怒者也。逾年,馆宾复至,大夫问其故,始言及其所见云。

 僧道之患

  宋淳熙中,南丰黄光大行甫所编《积善录》云:“僧道不可入宅院,犹鼠雀之不可入仓廪。鼠雀入仓廪,未有不食谷粟者;僧道入宅院,未有不为乱行者。”此足为确论。予尝见溧阳至正间新昌村房姓者,素豪于里,茔墓建庵,命僧主之。后其妇女皆通于僧,恶丑万状,贻耻乡党。盖世俗信浮屠教,度僧为义子,往往皆称义父义母,师兄弟姊妹之属,所以情熟易狎,渐起口心,未有不为污乱者。或妇女辈始无邪僻之念,则僧为异姓,久而本然之恶呈露,亦终为之诱矣。浙东西大家,至今坟墓皆有庵舍,或僧或道主之。岁时往复,至于升堂入室,不美之事,容或多矣。戒之,戒之!

 茔墓建庵

  予尝谓茔墓建庵,此最不好,既有祠堂在正寝之东,不必重造也。但造舍与佃客所居,作看守计足矣。至如梵墓以石,墓前建拜亭之类,皆不宜。此于风水休咎有关系,慎勿为之可也。

 云岩至言

  宋末于潜吴度身之所编《益载》有云:云岩洪焘为浙西常平使者,节斋赵公判平江府。一日,招洪家眷燕集,洪力辞之。余问其故,洪答曰:“富贵之家,姬妾之盛,珠翠绮绣之繁,声乐肴馔之侈,何可当也!吾家先君尝贵显于朝,而始终一儒素。今家人辈皆山中人,一则必贻讥笑而怀惭忸;一则必生欣慕而思效学,无益也。明言累辈皆山中人,素无身装首饰,不曾出众,不敢前。节斋亦不敢强。”此至哉之言也。

 妇女出游

  人家往往习染不美者,皆由出游于外,与妇客燕集,习以成风,始则见不美者诮之,终则效之。尝记至正甲申春,继嫂自杭归,其姻党那怀者为溧阳同知州事,因好会家眷燕聚,适亲友宣城贡清之有源为教授,假居南轩,妻妹亦与席,惟先妣及家人辈不得已,略相见即托疾不出。明日,各家再会,作回席之意。先妣及家人辈亦坚辞不赴,且曰:“前日之会,在我家尚不乐终席,今日岂可出游赴宴耶?”自是燕集者数,以致外议纷纷,渐起变夷之诮,则家人辈幸而免也。向使我不以家法自拘,先妣不以先人所言是戒,鲜不为此曹所陷也。盖同知之妻,嫂氏之同母姊,畏吾氏也。

 米元章《画史》

  米元章《画史》云:“翎毛之伦,非雅玩,故不录。”又云:“东丹王胡瓌《蕃马》,见七八本,虽好,非斋室清玩。”又云:“古人图画,无非劝戒。今人撰《明皇幸蜀》[2],无非奢丽。《吴王避暑》,重屏列阁,徒动人侈心[3]。”又云:“苏木为轴,石灰汤转色,愈久愈佳[4],又性轻。角轴引虫,又臭气[5]。”又云:“花草,至于士女、翎毛,贵游戏阅,不入清玩。”

 兄弟异居

  人家兄弟异居者,此不得已也。妇女相见,亦不可数,或岁首一会,春秋祭祀家庙各一会,一岁之中不过三次可也。盖庆贺吊问,非妇人之事。尝见浙西富家兄弟,有异居数十里,妇女辈不时往复,以为游戏之常,至于夜筵,过三更归,或致暗昧奸盗不可测。此当与宋末佥厅失妻事并观之。

 子孙昌盛

  世之欲子孙昌盛者,莫若积阴德最要紧。然积阴德者,必以孝为第一义。前代之事,载诸传记者甚详。尝观《谕俗编》所载:“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易》六十四卦,凡事不言必,独《坤》之论断,以两必字言之,以其效之必应也。而独于《坤》卦者,以坤属阴,一元之善在坤,为阴德也。所谓余者,言其殃庆及子孙也。此应知县俊之言也。

 阴德之报

  宋四明史氏,祖甚微,为郡杖直之卒,每有阴德及人,好善三世。生浩,南渡后拜相,赠越王。越王生弥远,又拜相,赠卫王。从子嵩之,又拜相。子孙数千人,至今富盛不绝,皆阴德之报也。国朝真定史氏,在女真氏有阴德及于乡,后生孙拜相封王。国朝宣城南湖贡氏祖尝依吴履斋之门,屡有阴德,略且孝义。略以一微事言之。有婢与仆私通,窃财而遁,中途为仆所后,盖其意在得财也。婢追不及,后返至南湖,恐事觉,仓皇欲赴水死。贡适见而止之,曰:“汝宜急归,吾弗言也。”婢得免死。其余阴德,尚多如此者。后生士浚,自号南漪,又有阴德,以子贵,赠秘监之官。翰林学士奎,字仲章,是其子也。孙师泰,字泰甫,亦登显官,自平江太守,今为户部尚书。诸孙仕者尚多。

 忠卿阴德

  族祖元敬,字忠卿,有阴德及于福建之民。若子若孙,皆仕福建之地。今汭世川自福建肃政廉访司经历拜南行台监察御史,是其孙也,世居金陵。又先祖约斋府君,晚年自来安县渡龙湾江至金陵,正值北兵南侵,人民离散之际,凡有可以为众人救者,宁自给不足,而分与之。盖出于祖妣太安人朱氏之助。未几,北兵取金陵,哨骑四出,俘掠太繁。府君上书谒军门,请示不杀,以取信于民。时左丞相伯颜大服,即挂在儒籍者悉安之,由是活者甚众。吾家五世无常居,至先人始富盛,寓溧阳。修德如先祖,后至子孙享用,皆祖考之功也。子孙当知之,为终身之训。

 松雪遗事

  钱唐老儒叶森景修,尝登赵松雪之门,松雪深爱之。盖谓其效奔走之时使令,且聪明,颇读书故也。家住西湖,妇女颇不洁,盖杭人常习也。所藏王右军《笼鹅帖》石刻,后有唐人复临一帖副之,诚为妙品。张外史每戏之,一日赋诗以贻之,有云:“家藏逸少《笼鹅》字,门系龟蒙放鸭船。”世以鸭比喻五奴也。至正丁酉秋八月,予往钱唐访妻母于西山普福寺,时景修数相过,每举松雪遗事助笑谈。有云松雪一日以幅纸界画十三行,行数十字,字各不等,问景修曰:“尔谓何物?”景修曰:“非律度式?”松雪曰:“也亏你寻思,惜太过耳。”乃临《洛神赋》界式也。一日,又侍行西湖上,得一太湖石,两端各有小窍,体甚平。松雪命景修急取布线一缕至,扣于两窍,而以石令人涤净扶立矣。久之,清风□至,其声如琴,即命名曰“风篁”。他日归霅川,当易以细丝缕上之,为小斋前松下之翫。景修曰:“此是前人为之,而相公见之乎?”松雪曰:“否!我自以意取之也。”其敏慧格物理、参造化之巧如此者,岂凡俗之所能拟其万一哉!但亦爱钱,写字必得钱,然后乐为之书。一日,有二白莲道者造门求字。门子报曰:“两居士在门前求见相公。”松雪怒曰:“什么居士?香山居士、东坡居士邪?个样吃素食的风头巾,甚么也称居士!”管夫人闻之,自内而出,曰:“相公不要恁地焦躁,有钱买得物事吃。”松雪犹愀然不乐。少顷,二道者入谒罢,袖携出钞十锭,曰:“送相公作润笔之资。有庵记,是年教授所作,求相公书。”松雪大呼曰:“将茶来与居士吃!”即欢笑逾时而去。盖松雪公入国朝后,田产颇废,家事甚贫,所以往往有人馈送钱米肴核,必作字答之。人以是多得书,然亦未尝以他事求钱耳。

 径寸明珠

  近闻前代常有以径寸明珠进御者,一宦官见之,即求贿赂,其人不从。宦官遂取丝络悬珠于梁,焚乳香熏之。须臾,珠即化为水,其人失色。宦官曰:“尔独不能识宝耳。此非明珠也,乃猿对月凝视久,堕泪含月华结成者也。”其人惭悟而去。

 子母相关

  尝见先妣在城南时,齐在芳村,月或三省或再省焉。每至时,先妣倚门见之,必喜曰:“我一思,汝即来我前。”若是不知其几番也。今日思之,痛哉,痛哉!观《棠阴比事》,有子母牛以血潠骨相渐者,其天理盖可见。又闻昔人采薪归倦,假寐破窑中,忽梦如雷震,遂惊觉,归而母疾,思儿不能至,遂啮指出血,其相关如此之重也。世之不孝于母者,是诚禽兽之不若也。

 石枕兰亭

  三衢叶文可君章居钱唐,善镌刻,尝游于诸老友周本心、陈恕、杜清碧之门,颇知典故礼法。乃兄肃可学国语,为蒙古长史,娶蒙古氏,与予交有年。尝云:“宋季小字《兰亭》,南渡前未之有也。盖因贾秋壑得一碔砆石枕,光莹可爱。贾秋壑欲刻《兰亭》,人皆难之。忽一镌者曰:‘吾能蹙其字法,缩成小本,体制规模,当令具在。’贾甚喜。既成,此刻果然宛如定武本而小耳,缺损处皆全,亦神乎技也。今所传于世者,又此刻之诸孙也,世亦称《玉枕兰亭》云。”至正壬午春三月,为予论及如此,乃知小本之源也。此说盖得之宋明仲教授,其乃翁尝登贾之门行医,亲见其刻此枕,得预此庆宴云。

 张贞居书法

  钱唐张贞居善书法,初学赵松雪及唐皇玄宗《王先生碑》。松雪每称之曰:“某之后,书碑文者,计范德机、吴子善、张伯雨此三人耳。”后得《黄庭》古本,临写不肯释手,深得其笔法。晚年字体加瘦劲,识者谓其脱去带肉,止剩瘦筋,已至妙处了。尝为予论书法,且云:“用笔不可多滞水墨,当以毫端染墨作字,干则再染墨,切不可用力按开毫端,便不好也。凡退笔虽秃乏亳,皆洁净如未尝濡墨者。盖老赵写字,必连染三五管笔,信宿然后书之。”

 赵岩乐府

  长沙赵岩,字鲁瞻,居溧阳,冀公南仲丞相之裔也。遭遇鲁王,尝在大长公主宫中,应旨立赋八首七言律诗宫词,公主赏赐甚盛。出门,凡金银器皿,皆碎而分惠宫中从者及寒士。后遭谤,遂退居江南。尝又于北门李氏园亭小饮,时有粉蝶十二枚,戏舞亭前,座客请赋今乐府,即席成《普天乐》前联《喜春来》四句云:“琉璃殿暖香浮细,翡翠帘深卷燕迟,夕阳芳草小亭西。问细履见十二个粉蝶儿飞。(犹曲引子也。)一个恋花心,一个搀春意,一个翩翻粉翅,一个乱点罗衣,一个掠草飞,一个穿帘戏,一个赶过杨花西园里睡,一个与游人步步相随,一个拍散晚烟,一个贪欢嫩蕊,那一个与祝英台梦里为期。”《普天乐》止十一句,今却赋十一个,末句结得甚工,便如作文字转换处,不过如此也。鲁瞻醉后,可顷刻赋诗百篇,有丁仲容之才思,时人皆推慕之。因不得志,日饮酒,醉而病死,遗骨归长沙。

 脱脱还桃

  太师马札儿为小官时,尝赁屋以居。居有桃树未实,至熟时,脱脱尚幼,一日尽采以贮小奁。太师归,思问曰:“此桃何在?”脱脱曰:“当时赁屋时,未尝言及此也,当还其主。”太师深喜之,所以他日亦拜相为太师云。

 王黄华翰墨

  王黄华翰墨名于女真,时人拟之苏东坡,得之者颇珍重其价。至元戊寅夏,在溧上时,予见一伶人来自中原,得一词云:“钓鱼船上谢三娘,双鬓已苍苍。蓑衣未必清贵,不肯换金章。汀草外,浦花旁,静鸣榔。自来好个,渔父家风,一片潇湘。”字体瘦劲,不□北方遗□□初无书法。至正己亥秋,又见浙东帅府令史李某者,北方人。家有黄华纸上所书大字,字体颇类《小采》之飘逸,与向之所观山谷笺所写不同,未知孰是。

 矮松诗

  国初有张某者,真定人。幼能诗,曾赋《小松》云:“草中人不见,空外鹤先知。”后能篆法,自号秦山,官至御史,老于扬州。字体颇善,今北方牌扁多其所题。

 神童诗

  脱脱丞相当朝时,有神童来谒,能诗,年才数岁,令赋担诗,即成绝句云:“分得两头轻与重,世间何事不担当。”盖讽丞相也。

 王氏奇童

  溧阳葛渚王氏崛起,富民也。至正庚寅间,其孙年六岁,能写文字。时知州把古者令见之,果能书径尺者,亦曰:“异哉!”但不能诗耳。又解记诵诗文,如数岁者。

 止筯

  宋季大族设席,几案间必用筯瓶查斗,或银或漆木为之,以筯置瓶中。遇入座,则仆者移授客,人人有止筯,状类笔架而小,高广寸许,上刻二半月弯以置筯,恐坠于几而有污也,以铜为之。

 萨都刺

  京口萨都刺,宇天锡,本朱氏子,冒为西域回回人。善咏物赋诗,如《镜中灯》云“夜半金星犯太阴”,《混堂》云“一笑相过裸形国”《鹤骨笛》云“西风吹下九皋音”之类,颇多任务巧。金陵谢宗可效之,然拘于形似,欠作家风韵,且调低,识者不取也。

 松江花布

  近时松江能染青花布,宛如一轴院画,或芦雁花草尤妙。此出于海外倭国,而吴人巧而效之,以木棉布染,盖印也。青久浣亦不脱,尝为靠裀之类。

 宋缂

  宋代缂丝作,犹今日纻丝也。花样颜色,一段之间,深浅各不同,此工人之巧妙者。近代有织御容者,亦如之,但着色之妙未及耳。凡缂丝亦有数种,有成幅金枝花发者为上,有折枝杂花者次之,有数品颜色者,有止二色者,宛然如画。纻丝上有暗花,花亦无奇妙处,但繁华细密过之,终不及缂丝作也,得之者已足宝玩。

 集庆官纱

  集庆官纱,诸处所无,虽杭人多慧,犹不能效之。但阔处三尺大数以上,杂色皆作。近又作一色素净者,尤妙。暑月之雅服也。

 铜钱牌

  宋季铜钱牌,或长三寸有奇,阔一寸,大小各不同,皆铸“临安府”三字,面铸钱贯,文曰“壹伯之等”之类,额有小窍,贯以致远,最便于民。近有人收以为钥匙牌者,亦罕得矣。

 楮币之患

  楮币之患,起于宋季。置会子、交子之类以对货物,如今人开店铺私立纸票也,岂能久乎?至正壬辰,天下大乱,钞法颇艰。癸巳,又艰涩。至于乙未年,将绝于用,遂有“观音钞、画钞、折腰钞、波钞、熝不烂”之说。观音钞,描不成,画不就,如观音美貌也。画者,如画也。折腰者,折半用也。波者,俗言急走,谓不乐受,即走去也。熝不烂者,如碎絮筋查也。丙申,绝不用,交易惟用铜钱耳。钱之弊亦甚。官使百文,民用八十文,或六十文,或四十文,吴、越各不同。至于湖州、嘉兴,每贯仍旧百文,平江五十四文,杭州二十文,今四明漕至六十文。所以法不归一,民不能便也。且钱之小者、薄者,易失坏,愈久愈减耳。予尝私议用三等,金银皆作小锭,分为二等,须以精好者铸成,而凿几两重字,旁凿监造官吏工人姓名,背凿每郡县名,上至五十两,下至一两重。第三等铸铜钱,止如崇宁当二文、大元通宝当十文二样。余细钱,除五铢、半两、货泉等不可毁,存古外,唐、宋诸细钱并用毁之。所铸钱文曰“大元通宝”,背文书某甲子字,如大定背上卯酉字是也。凡物价高者,用金,次用银,下用钱。钱不过二锭,盖一百贯也。银不过五十两,金不过十两。每金一两重,准银十两。银一两,准钱几百文。必公议铜价工本轻重,定为则例可也。如此则天下通行无阻滞,亦无伪造者。纵使作伪,须金银之精好,钱之得式,又何患焉?近赵子威太守亦言之颇详,其法与此小异耳。

 国朝文典

  大元国朝文典,有《和林志》、《至元新格》、《国朝典章》、《大元通制》、《至正条格》、《皇朝经世大典》、《大一统志》、《平宋录》、《大元一统纪略》、《元真使交录》、《国朝文类》、《皇元风雅》、《国初国信使交通书》、《后妃名臣录》、《名臣事略》、《钱唐遗事》、《十八史略》、《后至元事》、《风宪宏纲》,《成宪纲要》;赵松雪、元复初、邓素履、杨通微、姚牧庵、卢疎斋、徐容斋、王肯堂、王汲郡等三王、袁伯长、虞伯生、揭曼硕、欧阳圭斋、马伯庸、黄晋卿诸公文集;《江浙延佑首科程文》、《至正辛巳复科经文》及诸野史小录;至于今隐士高人漫录日记,皆为异日史馆之用,不可阙也。中间惟《和林》、《交信》二书,世不多见。吾藏《和林》,朱氏有《交信》三四书,未知近日存否?今壬辰乱后,日记略吾所见闻。所书也,凡近事之有祸福利害可为戒者,日举以训子弟,说一过使其易晓易见也,犹胜于说古人事。如奸盗之源,及人家招祸之始,与夫贪之患,利之害,某人勤俭而致富,某人怠惰而致贫,择其事之显者,逐一训导之,纵不能全,是亦可知警而减半为非也。先人每举历仕时所见人家之致兴废阴德报应,及经新过盗贼奸诈之由,逐一训诲子弟,使之知警,有是病者省察之,无是患者加谨之,其拳拳乎子孙训戒如此。呜呼!痛哉。

 义雁

  溧阳同知州事保寿,字庆长,伟元人,寓常州。尝陪所亲某人从车驾往上都,回途中遇二雁,射其一。至暮,行二十余里,宿于账房,其生雁飞逐悲鸣于空中,保寿及所亲皆伤感思家之念,不忍食之。明日早起,以死雁掷去。生雁随而飞落,转觉悲呼,若相问慰之状,久不能去。其人遂瘗之。时庚寅秋九月。与予谈及此,已十年前事也。因思元遗山先生有《雁冢词》,正与此同,乃知雁之有义,人所不及。故谚云:“雁孤一世,鹤孤三年,鹊孤一周。”时所以亲迎奠雁者,岂无意乎?

 欧阳宠遇

  溧阳教授天台林梦正,尝为僧数十年而复还俗,颇能诗文,游京师二十年,始得是职。一日,出示《许鲁斋神道碑》版本,乃欧阳玄奉勅撰者。梦正时在京,闻奉旨翰林有德行者为文,近臣以虞、揭诸公奏,再奉旨特以欧阳玄文不妄作,有德行,且明经学,当笔。于是,传旨命玄撰。可见欧阳公为人,得遇圣恩所眷,亦平昔公议如此。虽延佑诸贤及天历名士,未能为之,直待欧阳公了此,可拟前宋文忠公也。

 欧阳梦马

  欧阳玄,字符功,号圭斋,浏阳人。幼梦天马墨色,大逾凡马数倍,横天而过,寤而赋之。延佑甲寅首科,公以《天马赋》中第,盖昔时所作也。为人谦和好礼,虽三尺童子请问,亦诚然答之。作文必询其实事而书,未尝代世俗夸诞。时人尝有论云:“文法固虞、揭、黄诸公优于欧,实事不妄,则欧过于诸公多矣。”

 议立东宫

  朝廷议立东宫,奉特旨命近臣召欧阳玄,以老疾不至。天子特以御罗亲书墨勅召之,略云:“即日朝廷有大事商议,卿可勉为一行。”后不书名,但呼元功而已。圣眷之重,亘古莫有。玄即赴京,就以御札装潢成轴以荣之。既至,特旨乘舆赴殿墀下,其宠其荣,国朝百年以来一人而已,后以司徒封之。

 地理之应

  地理之应,亦有可验者。若金陵之锺阜龙蟠,石城虎踞,真帝王之居也。此汉末诸葛武侯之言,必有得于地理之形势者。自吴而至六朝,皆常都之。然旧都距秦淮十八里,迫倚复舟山紫薇之形也。南唐新城在秦淮河上,即今之集庆府城也,地势不及六朝远矣。句容之三茆山,原自丫头山。地理家尝谓丫头峯不尖,所以只主黄冠之流;若尖则为双文笔峯,必主出文章状元。丫头俗呼为丫角贪狼,盖阴阳者流以九星配山水者,固不足据。然其有是形者主是应,或可信矣。溧阳山前地脉一支过溪,直抵党城,又过溪至紫云山。凡在此脉上居止,而得水汪洋回抱者,大则富,小则温饱。天历己巳旱,山东顽民欲引洮湖水灌概,恨此脉截断溪间,纵石工凿断三五尺;而巡检申德兴禁之不能止,因大诃曰:“此州里之地脉,关系祸福!”遂跃马鞭击之。虽移文州司,责顽民之罪,已被其所损矣。山前一境,自前代旧称无贫乏者,皆地脉之应也,幸赖申君,不为深害。然山间树木与夫脉上人家,由是而日见消废矣。地理之验,岂偶然哉!此予之目击耳闻,而乡人亦以此为痛恨。

 渔人致富

  一渔人黄姓者,初贫,而母死于欠,化于山西南角上。盖捕鱼寓于此地者,就瘗灰骨于石穴之下,弗顾也。后术者相云:“此山山龙之稍止处小结穴,惜乎不深,只主小富耳。”自此捕鱼获利倍常时,岁余家计温饱,三载之后日益,遂佃吾家衙前墟田数十亩,为造屋授业之计。遂买巨舟二只,每岁终,充赁大家运粮输官仓之后,得钱十贯而致富云。雁穵墟、东都柂柄墟(墟形如舟柁。)路远湖墅村,相夹一沟,南北水旧通流,后人筑土实其南,俾路直连两墟。凡在墟之近筑处数十家,三载必有一人患膈气而翻胃死者。至正壬辰秋中,湖墅顽民石姓者作乱,雁穵村民惧其不测,因开土流通。复为流通,自是绝无翻胃者。

 谢庄地理

  义兴谢庄谢仲明者,豪于里而子女多患痖疾。至元戊寅间,溧阳财赋提举司官王某者过之,谓其家富者,水法好也。盖自五里外迂回曲折而入,直至于门。然水口太塞,令凿上墩,并去杂水,别筑桥于水流之外乃佳,自后果无痖疾。(王州号王铁判。盖以善相,遇知文宗,得是官也。江西人。)

 溧阳新河

  溧阳南门外,宋末开河曰新河,建桥曰新桥,巷曰新巷。其地多产矮而駞者,不知何故。至国朝至顺间,始绝此患。新河出教场河,转桥南而东流也。北门砚池巷入东巷口戴姓者,居舍所造不合式,多曲折斜侧之态,常出駞痖如新河上者。术士为其改造,撤去斜侧,因遂绝其患。风水之说,见于葬书者,止言阴宅,葬后所主吉凶,未尝及此。此盖予目睹耳闻而不诬者,故直书之,以训子孙也。予有《阳宅六段锦》甚妙,可以无此患矣。予家福贤寓宅,盖沈氏之故地,先君加筑而成者也。初有篱围于前,与沈氏园相接,宛如逆水兜势,观者咸以逆须鱼笼目之,言可入不可出也。后渐撤此篱,沈氏亦以小吝不复围障其园,眼界太空明,无关锁意思,家计不进,日见消歇,沈氏亦然。盖由山地脉之凿伤,龙翔庄舍之虎吼而致此耳。风水之验,岂不信乎?

 善权寺地势

  荆溪善权寺地势甚妙,向山似复钵盂,所以止出僧流,形局之内,左泉射胁后山,有凹处风吹,常被盗讼。至正庚寅春,主僧继祖西印,江西人,善地理,因筑土墙于左臂之内,又筑石墙以塞其凹风。且言门景太空敞,亦筑墙围以关锁,寺遂无事。寺有前贤读书台。寺之地势,结穴为三,天地人也。寺得其地,尚存天人耳。西印与予旧,尝言:“金陵蒋山寺之巅,可望西江远来之水,岂云小哉?”又言:“前辈士人多就名山妙处读书,盖借取其王气,而为灵变也。”是以往往名山多名公读书处。又闻钟山有紫气,如烟缥缈,可望而不可见,真佳兆也。

 芳村祖墓

  地理之说,不可谓无。芳村外家祖墓、宋季咸淳吴将仕公讳旻者葬焉,颇荫福其子孙。后别房贫者,以右臂前地,佃于邻人取私租,不顾祸福也。予每言于内兄吴子道,当以己帑取之,亦吝微利而不听。不三年,西寇陷溧阳,犯莲河溪,芳村危急。吴之子弟起兵御之,兵败遇害者六人,仆厮数十人。考其地理之祸,非偶然也。每居族中,各杀一人,其可畏如此。由是家业大废,死亡被掠者相继不已。若三载之前,坟前未动土时,红寇尝过芳村至再三,亦无被害者,乱后反得财物,其势尤张,此地理之不可无也。

 子弟三不幸

  人家子弟有三不幸:处富贵而不习诗礼,一不幸也;内无严父兄,外无贤师友,二不幸也;早年丧父而无贤母以训之,三不幸也。

 人家三不幸

  人家有三不幸:读书种子断绝,一不幸也;使妇坐中堂,二不幸也;年老多蓄婢妾,三不幸也。

 子弟居室

  人家子弟,未有居室,父母姑息之,尝遗之以钱,此最不可。非惟启博戏之习,且致游荡之资,不率教训,皆由是也。或生朝岁时,则以果核遗之,入学之后,则以纸笔遗之可也。

 生子自乳

  凡生子以自乳最好,所以母子有相爱之情。吾家往往有此患,今当重戒之。或无乳而用乳母,必不得已而后可也,所以子弟不生娇惰,生女尤当戒之。

 婚姻正论

  婚姻之礼,司马文正论之甚详,固可为万世法者。士大夫家或往往失此礼,不惟苟慕富贵,事于异类非族,所以坏乱家法,生子不肖,皆由是也。甚致于淫奔失身者,亦有之,可为痛恨。

 寡妇居处

  予尝谓不幸人家有寡妇,当别静室处之。或遇妯娌有贤者,正言大节,时相训讲,以坚其志,或庶几焉。凡寡妇之居,与寻常妯娌相近,此最不好。盖起居言笑与夫妇之事,未必不动夫妇之心。此心一动,必不自安,久而不堪者,必求改适,不至于失节非礼者,鲜矣。至于室女之居,尤宜深静,凡父母兄嫂房室之间,亦不可使其亲近,恐窥见寻常狎近之貌,大非所宜。此亦古人防微杜渐之遗意也。

 年老蓄婢妾

  年老多蓄婢妾,最为人之不幸,辱身丧家,陷害子弟,靡不有之。吾家先人,晚年亦坐此患,乡里蹈此辙者多矣。又见荆溪王德翁,晚年买二伶女为妾,生子不肖。甚至翁死未逾月,而私通于中外,莫能禁止。此《袁氏世范》言之甚详,兹不再述,有家者尝深玩之。

 婢妾之戒

  寻常婢妾之多,犹费防闲,久而稍息,未有不为不美之事。其大患有三:坏乱家法,一也;诱陷子弟,二也;玩人丧德,三也。士大夫无见识者,往往蹈此。人之买妾者,欲其侍奉之乐也。妾之多者,其居处纵使能制御,亦未免荒于淫佚矣,何乐之有!或正室之妒忌,必致争喧,则家不治。苟正室之不妒,则妾自相倾危,适足为身家之重累,未见其可乐也。宜深戒之!

 要好看三字

  先人尝曰:“人只为‘要好看’三字,坏了一生。便如饮食,有鱼菜了,却云简薄,更置肉。衣服有阙损,搀修补足矣,却云不好看,更置新鲜。房舍仅可居处待宾,却云不好看,更欲装饰。所以虚费生物,都因此坏了。”先人一履,皆踰数年,随损随补;一白䌷袄,着三十年;终身未尝兼味。所居数间,仅蔽风雨,客位窗壁损漏,四十余年未尝一易,乡里皆讥诮之,不顾也。子孙识之,当以为法。

 棺椁之制

  先人与杨亲翁杨待制尝论棺椁之制。文公《家礼》所谓棺仅使容身,椁仅可容棺。其言信矣。后世皆不晓此义,惟务高大,殊为不根。尝见乡中荒岁盗古冢者,得棺木改造水车冀桶之类,不知几百年也。盖郴州之巨木,状如老杉,富贵之家,半先竞价以买之,高者万贯,下者千贯,以为美饰;否则讥诮之,可谓愚惑之甚。今不若止用老杉木,或楠木为之,高不过四尺,厚亦不过三寸,庶免殉埋他物之患,且不广开土穴,以泄地气。椁惟用砖或柏木足矣。此论甚善。至正乙未以后,盗贼经过之所,凡远近墓冢,无不被其发者,丧不如速朽之为愈也,因记为戒。自天历己巳年旱歉后,诸处发冢之盗,公行不禁,不预凶事,礼也。然近世皆预备棺木,谓之寿函,亦必年近六十然后可作,此亦无妨也。

卷二

 别业蓄书

  古人积金以遗子孙,子孙未必能尽守;积书以遗子孙,子孙未必能尽读;不如积阴德于冥冥之中,以为子孙无穷之计。此言甚好。吾家自先人寓溧阳,分沈氏居之半以为别业,多蓄书卷,平昔爱护尤谨,虽子孙未尝轻易检阅,必有用然后告于先人,得所请乃可置于外馆。晚年子弟分职,任于他所,惟婢辈几人在待。予一日自外家归省,见一婢执《选诗演》半卷,又国初名公柬牍数幅,皆翦裁之余者。急扣其故,但云:“某婢已将几卷褙鞋帮,某婢已将几卷复酱瓿。”予奔告先人。先人曰:“吾老矣,不暇及此,是以有此患。尔等居外,幼者又不晓事,婢妮无知,宜有此哉!”不觉叹恨,亦无如之何矣。予至上虞,闻李庄简公光无书不读,多蓄书册与宋名刻数万卷,子孙不肖,且麄率鄙俗,不能保守,书散于乡里之豪民家矣。《家训》徒存,无能知者。往往过客知庄简者,或访求遗迹,读其《家训》者,不觉为之痛心也。又见四明袁伯长学士,承祖父之业,广蓄书卷,国朝以来甲于浙东。伯长没后,子孙不肖,尽为仆干窃去,转卖他人,或为婢妾所毁者过半。且名画旧刻,皆贱卖属异姓矣。悲夫!古人之言,信可征也。

 《诗》重篇名

  《诗》之重篇名者,《柏舟》二,(《邶》、《墉》。)《扬之水》三,(《王》、《郑》、《唐》。)《谷风》二,(《邶》、《小雅》。)《无衣》二,(《唐》、《秦》。)《杕杜》二。(《唐》、《小雅》。)

 铁板尚书

  谚云:“铁板《尚书》,乱说《春秋》。”盖谓《书》乃帝王之心法典礼,学《春秋》者,但立得意高,便可断说也。

 笔品

  予幼时见笔之品,有所谓三副二毫者,以兔毫为心,用纸裹,来年羊毫副之,凡二层。有所谓兰蕋者,染羊毫如兰芽包,此三副差小,皆用笋箨叶束定,入竹管。有所谓枣心者,全用兔毫,外以黄丝线缠束其半,取其状如枣心也。至顺间,有所谓大小乐墨者,全用兔毫,散卓以线束其心,根用松胶,缎入竹管,管长尺五以上,笔头亦长二寸许,小者半之。后以松胶不坚,未散而笔头摇动脱落,始用生漆,至今盛行于世,但差小耳,其它样皆不复见也。笔生之擅名江、浙者,吴兴冯庆科之后,有钱唐凌子善、钱端、张江祖出,近又吴兴陆颖、温国宝、陆文桂、黄子文、沈君宝,颇称于时。丙申以后,无复佳笔矣。

 墨名

  江南之墨,称于时者三:龙游、齐峯、荆溪也。予尝试之,二者或煤粗损砚,惟荆溪于仲所造,则无此病,但伤于胶重耳。至顺后,或用鱼胶者,甚好。于氏已绝嗣,外甥李文远得其传,不若老于亲造之为佳。后至元间,姑苏一伶人吴善字国良者,以吹箫游于贵卿士大夫之门,偶得造墨法,来荆溪,亚于李,亦可用也。近天台黄修之所造,可备急用。其长沙、临江,皆不足取,兵后亦亡矣。

 白鹿纸

  世传白鹿纸,乃龙虎山写箓之纸也,有碧、黄、白三品。其白者,莹泽光净可爱,且坚韧胜西江之纸。始因赵魏公松雪用以写字作画,盛行于时。阔幅而长者,称曰白箓,后以箓不雅,更名白鹿。临江亦造纸,似旧宋之单抄清江纸,兵后亦鲜矣。

 龙尾石

  歙县龙尾石,自元统以后,绝难得佳者。至正壬辰兵后,下品石亦难得矣。

 乡中风俗

  乡中风俗,中户之家皆用藩篱围屋,上户用土筑墙,复以上草。至元纪年之后,有力之家患盗所侵,皆易以碎石,远近多效之,由是丧讼交攻,不数年凋落甚矣。尝有业地理者与余言,此致不祥,其信然矣。至于茔墓用之,尤不吉。荆溪豪民杨希茂、溧阳王云龙,皆用石墙围祖墓,以绝樵采。至正壬辰之乱,杨、王全家遇害,其可畏也如此。

 石假山

  先人尝言,作石假山甚不祥。盖石者,土之骨也,不可使其露形于外。考之宋徽宗作花石纲,由是女真祸起。赵冀公南仲作石假山于溧阳南园,未几毁于兵火。豪民陈竹轩富甲于溧阳,号曰半州,所居即南仲之宅,堂后有巨石,高踰三丈,名曰双秀,见之者咸谓不祥。不数年,竹轩死于京城,子孙凋落。又江景明,宣城人,寓居溧阳,风流文采,时人慕之,作假山石于南园,未逾年卒,由此遂废。妻兄吴子道假山石于所居之西,先人尝谕之曰:“立石以为标格之美观,固是好。但高则不祥,若不过五六尺,不踰檐,则无伤也。”且历举其复辙者言之。有吴兴奸民蒋德藻,曰:“此公朴实,前辈特不欲此。”等至明年,外海致讼,家资废半,更兼子女祸于内,渐至气象不佳矣。至正丙申,毁于兵火。

 寓鄞东湖

  予以至正春二月寓鄞之东湖上水,暇游史祖墓,途中见废宅基,史之外孙宋末所卜居。未几,入我国朝,宅废,爰易三姓,今为耕地。旁有曲水流觞,立石山之遗制,尚存数十太湖石,不暇观也。今年,一豪民贡谀于时贵,率土民舁运往城中,而豪谢者为之狥。此亦以假山之不祥,作而不能翫于数年之久,且以力得于吴中,岂易置者,必害民劳物耳。今又为他人所夺,意何时而已耶?己巳闰十月二十五日记。

 卜居近水

  卜居近水最雅致,且免火盗之患。然非地脉厚者不可居,只可为行乐之所。择乡村为上,负郭次之,城市又次之。山少而秀,水潴而澄者,可作居;山多而顽僻者,不可居,葬岚气能损人真气也。凡宅必倚地势,有来龙生脉者,能出人材;面对秀峯清水,则出聪明。若作圃,须要水四分,竹二分,花药二分,亭馆二分,然后能悦人心目,可游可息。

 江浙可居

  江浙之可居者,金陵为上,(溧阳、句容,可田可居。钟山、茅阜,可游可息。)京口、毘陵次之,(金坛风俗小淳,荆溪山水颇秀。)吴兴又次之。(山水之秀,风俗之浮。)钱唐之华,姑苏之浇,可游不可居,故曰苏不如杭。越之薄,斳之鄙,温之淫,台之狡,或可游,亦不可息,故曰台不如温,温不如鄞,斳不如越。谚云:“明悭越薄。”凡边江临海之民,多狡犷悍暴难制。又曰:“温贼台鬼,衢毒婺痞,鄞不知耻,越薄如纸。”

 淮南可居

  淮南之可居者,滁阳为上,仪真次之,舒城又次之。(盖取其风土之接中原者,厚也;接江南者,清也。)中原自古称风土之厚,惟邹鲁之邦为上,圣贤之遗风存焉。洛阳、汴梁次之,余未得其全美者矣。盖强悍之俗,战争之所由生也。故曰:“东南生气,西北战场。”

 客位稍远

  人家客位,必须令与居室稍远。苟地窄不得也,亦使近外,毋与中门相望可也。

 祭祖庖厨

  凡祭祀,庖厨锅釜之类,皆别置近家庙祀堂之侧最好,庶可精洁感神。贫不能置者,亦先三日涤器釜洁净,此人家当谨之事。

 浙西谚

  浙西谚云:“年年防火起,夜夜防贼来。”盖地势低下,滨湖多盗,常有此患。此语亦好令人儆戒无虞也。至于为学检身者,亦然。

 麦蘗

  麦蘗经炒,则不能化谷。庆元医者陈以明与予言,每炒用,忽遇造饧糖者曰:“麦蘗不可见火,但以酒缸炊饭试之。”陈如其言,以炒者置一缸内,以不炒者别置一缸内,三日视之,则炒者饭如故,不炒者已化为醅矣。

 郑氏义门

  余尝观浦江郑氏义门《家规》,极好,则于内一条云:“亲朋往来,掌宾客者禀于家长,当以诚意延欵,务合其宜,虽至亲亦宜止宿于外馆。”此规尤善,盖杜渐防微之遗意。尝见浙西富家,多以母妻之党,中表子弟,使之入室混淆,渐致不美之事。此无他,盖主者不学无术,又无刚肠,纵令妇人辈溺于私亲,失于防闲之道,往往蹈此辙耳。又一条云:“仆人无故不入中门,亦不可与媵妾亲授。既立一转轮盘供送器物,又立一灶于其侧,外则注水而爨,内则汲汤而靧。子孙守之,勿轻改易。”此规深革其弊。尝见人家不辨内外,婢仆奸盗者多矣。先人家居谨内外,虽异居子弟,未尝辄入斋阁;诸子至暮,亦不敢入中门,况仆者乎?晚年不理家事,此法废矣。予每以为恨,欲效此法,以俟异日。

 商纣之恶

  商纣之恶,天人共怒,固不容于诛矣。然亦有人焉,犹足以绍六百年之宗祀,若微子是也。武王举兵,吊民伐罪,其义固正。然伐纣而自取之,是不急于吊民,而急于得国也。观武王之德,固足以灭商,然微子、箕子(阙文。)

 赘壻俗谚

  人家赘壻,俗谚有云:“三不了事件。”使子不奉父母,妇不事舅姑,一也;以疎为亲,以亲为疎,二也;子强壻弱,必求归宗,或子弱壻强,必贻后患,三也。吾家尝坐此患,几至大变。若非先人刚肠,立法于前;吾兄弟义气,保全于后,未免失恩贻笑乡里。吾亦尝为赘壻,妻母以爱女之僻,内外疑诮;苟非吾之处心以道,薄于货财,未免堕于不义。

 皮褥权坐

  凡皮褥之类,只宜权坐,不可久睡。盖此物能夺人生气,理或然也。

 婢妾命名

  婢妾以花命名,此最不雅,君子当以为戒。先人未尝命婢妾以花草及春云、童哥等字,吾家后当为法。以妓为妾,人家之大不祥也。盖此辈阅人多矣,妖冶万状,皆亲历之。使其入宅院,必不久安,且引诱子女及诸妾,不美之事,容或有之。吾见多矣,未有以妓为妾而不败者,故谚云:“席上不可无,家中不可有。”

 恺木

  恺木惟蜀中有之,俗传与歌同音。(邱宜切。郑音五来切,非。)

 楷木

  楷木惟吾祖陵有之,音与皆同。相传为南海外之木,弟子移植于鲁者也。二千余年,树身皆合抱,文理坚靱,可作拄杖、手板之用。至正丁酉兵乱之后,所存无几矣。

 五子最恶

  谚云:“五子最恶。”谓瞎子、哑子、駞子、痴子、矮子。此五者,性狠愎,不近人情。盖残形之人,皆不仁不义,凶险莫测,屡试屡验。

 天道好还

  天道好还,理之必然。溧阳新昌村房副使者,豪民也。生二女一子,患吏胥无厌,乃以二女招市中女保家子为壻,意谓得通于官府,可济豪黠。长壻谢其,次壻史敬甫,尝窃房氏物,私置田产。惟谢最多,惧其妇翁所察,凡券契皆伪托史氏名,盖史为房所溺爱也。谢卒,惟一子,名元吉;史止生一女,遂为婚姻。一日,史与谢生曰:“我有田契若干亩,质钱汝家,今已久矣,可检寻见还。”谢生诺之。逾数年,生亦无子,复养房氏子为后,因主其田产云。始知财物有分,非苟得者。房素豪于乡,未免刻剥小民之患,所以不能保,几为谢、史所夺。谢、史二人所取不义之物,各不能保,又归之房之子孙,已传四姓矣。天理昭然,其可昧乎!又东培村民史氏,素富实,国初乱离之际,以金银掩置谷中,寄托其亲家某氏者。事定取之,惟得谷耳。史曰:“谷内有金若干,何不见还?”某曰:“昔所寄者谷耳,未尝见金也。”史不得已,忿怒而归,遂绝往来。又数年,史、某两家长老皆卒,子弟复相通好,某氏乃以女嫁史氏子,奁具颇厚,且有卧榻帏帐之类。一日,围屏损裂,撤而视之,皆田券也,乃谷中所寄之一物耳。验其所偿,畧无遗矣。

 美德尚俭

  俭者,美德也。人能尚俭,则于修德之事有所补。不暴殄天物,不重裘,不兼味,不妄毁伤,不厚于自奉,皆修德之渐,为人所当谨。先人幼遭世变,衣食不给,至壮始有居。仕而得禄,家用日饶,盖亦勤于治生所致。自壮至老,三十余年,未尝妄用一物。资产虽中年颇丰富,亦未尝过用,犹如昔年也。或有讥者,先人尝论之曰:“吾今举家锦衣玉食,亦无不可者,但念幼时不给,不敢忘本。且畧起侈心,即损俭德,必害诸物,获罪于造物矣。”于是,尝若不足。享年八十七岁,皆俭之报也。夫俭之德,于人厚矣。司马公有《训俭》文,已备言之。人生好俭,则处乡里无贪利之害,居官无贿赂之污,舍此,吾未见其能守身也。

 人生从俭

  先人尝云:“人生虽至富贵,但住下等屋,穿中等衣,吃上等饭。”所谓下等者,非茅茨土阶也,惟不垩壁不雕梁也。中等者,绫绢是也。上等者,非宝脍珍羞也,惟白米鱼肉也。予亦尝自谓住寻常屋,着寻常衣,吃寻常饭,使无异于众,尤妙。此予终身之受用也。

 买妾可谨

  买妾亦不可不谨,苟不察其性行及母之所为,必有淫污之患,以贻后悔,或致妄乱嗣续,此人之大不幸。尝见奉安汤氏幸婢,私通于仆王关者而有妊,妄称主翁之子,主则不能察也。既长,资性愚贱,习下流,每为宗族乡党所诮。近土有如此者亦多矣。且以吾家言之,先祖晚年托外孙黄澣纳妾,有姿色,先与之通,有娠已三月。既入门,虽察知其情状,为其色所眩惑,一时置之不问。后七月生子,复归之黄,命名遂初。自是复与黄通,或私仆隶,生子不肖,为吾家之患五十余年,其耻辱之事不一,可谓至恨。先人晚年尝置半细婢三四人,虽以家法素守之严,且先妣制御之谨,犹为欺蔽;或为中外子弟私通,亦不能觉察,甚为清明之累。《袁氏世范》言甚详,不可不深思远虑。复辙之祸,后当痛戒。

 壮年置妾

  壮年无子,但当置妾,未可便立嗣。或过四旬之后,自觉精力稍衰,则选兄弟之子。无则从兄弟之子,以至近族或远族,必欲取同宗之源,又当择其贤谨者可也。不然,当视吾家之患。或有不肖,亦当别议。凡异姓之子,皆不得为后。北溪陈先生云:“阳若有继,阴已绝矣。”近世士族,或以庶生之弟为嗣,此大乱伦序,知礼者当谨为戒。

 娶妻苟慕


上传人 欢乐鱼 分享于 2017-12-22 16:48: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