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培中文


  诚斋二说,学者所当知。

  杜子美绝句诗,室中语云云。

  后山诗语与王、杜二诗未伦,以为无媿前人,恐误后学。

  杜子美羌村诗,杨诚斋、冷斋夜话云云。

  “夜阑更秉烛”,“更”字作平声读是。

  杜子美何将军宴诗,胡苕溪云云。

  杨东里东郭南园宴集三诗皆用此体。

  杜子美缚鸡行诗,洪容斋、文章正宗、步里客谈、师民瞻云云。

  诗与文稍异者,以诗兼兴趣,有感慨调笑风流脱洒处,如长诗落句,翻空旁入,作散场语是也,然时一出奇可耳。前元诗人陈孚刚中集中歌行,则全用此体,观者审之。

  李太白登凤凰台诗,后村诗话云云。

  “崔颢题诗在上头”,太白语也。瞿宗吉诗话乃云:“时人因太白不作黄鹤楼诗,此作讥之。”误矣。宗吉以博记能吟自负,乃犹若是,可不戒哉!

  李太白宫词,胡苕溪云云。

  苕溪间有发明,如此等则似太不知诗矣。李尚有“风吹柳花满店香”,杜尚有“竹光团野色”,将不曰“柳安得香,竹何为有光”耶?

  李太白宫词,巩溪诗话云云。

  诗话太白之讥,亦清议中所不可少者。虽然,元微之李、杜优劣之评,不能胜昌黎金薤琳琅之说。善学古人者,自解领会,各不相掩可也。

  韦苏州郡中与诸文士燕集诗,附东坡效韦苏州诗,蔡氏云云。
【 “身当疾病思田里,邑有流亡愧俸钱。”“自惭居处崇,未覩斯民康。”】

  韦苏州诗,他如“相敦在勤事,海内方劳师”、“理郡无异政,所忧在素餐”、“何当四海晏,甘与齐民耕”。“顾谓军中士,仰答何由申”,与夫“丈夫当为国,破敌如摧山”、“上怀犬马恋,下有骨肉情”等句,讽咏反复,真能使人动心,此前辈大儒所以酷爱之。东坡诗意,盖亦宁不足于乐天,而独归苏州,以乐天晚年颇惑道、释,而诗亦有纎艳淫媟之失故也。

  刘禹锡杨柳枝辞,复斋谩录云云。附杨巨源折杨柳诗,胡苕溪云云。

  谢迭山说诗本作“水边杨柳绿,烟丝曲尘”,既无精考,从迭山本,亦不害其为佳句也。

  刘禹锡酬柳子厚家鸡之赠诗,附子厚寄梦得诗,附后山纪徐僊效山谷书诗,附东坡酬柳氏二外甥求笔迹诗,蔡宽夫诗话、复斋谩录云云。

  柳、刘此诗往复八首,今见柳集。“元和脚”者,说者谓柳公权,元和间有书名,此必指公权者,近之。意者以公权字体言也。若东坡又云“元和手”,愈不可晓矣。东坡火急,固因子厚,而后山天厄人穷,则东坡海市诗亦云其相师相推尊,固如此也。

  刘禹锡赠白乐天诗,
【 自注云:高山本高,高门使之高,二字为义不同。】 三山老人语录云云。

  李颀“片石孤峯窥色相,清池白石照禅心,”唐人亦未尝忌重迭也。

  韩退之方桥诗,蔡宽夫诗话云云。

  “作”,唐韵已在“佐”韵造也,亦见子史书,皆韵去声。唐人集中多自注。音“佐”者,以别入声“作”字耳,不闻以为方言也。蔡宽夫旁引曲证,力以方言为说,类新奇己见矣。三百九十桥在苏城内,今苏州人不闻以“十”为“忱”音。且韩公邓州人,张公又虢州刺史,不知何以却用吴中方言。使如所云,不知苏黄门“我读君诗笑无语,恍然再见储光羲”,“储”字又必用呼作何声耶?尹和静先生有言:“训经而欲新奇,无所不至矣。”予于是亦云。

  韩退之古意诗,附乐天月中桂诗,杨诚斋云云。

  “何不中央种两株”,乐天语固多有类此者,诚斋以惊人句属之,则恐未然。盖诚斋之好尚意向与之投合耳。李商隐马嵬诗,后人尚以为浅近。徐凝之瀑布,郑谷之雪诗,石曼卿之认桃辨杏,东坡一以陋恶归之,不亦宜乎!要之“白俗”之讥,亦出至公,而盛唐正音,兹所以为不可及欤。

  柳子厚南涧中题诗,苏东坡云云。

  “漠漠炊烟村远近,冬冬傩鼓埭西东。三乂古路残芜里,一曲清江淡霭中。外物已知如弊屣,此身无伴等覉鸿。天寒寂寞篱门晚,又见浮生一岁穷。”此陆放翁诗也。朱文公于一时文人最慎许可,而于放翁加推服焉。其跋此诗引季札闻歌小雅,苏公读柳子南涧诗为言,不复详说,而惟致感叹之意,盖欲后之学者致思而自得之耳。

  王摩诘辋川庄诗,石林诗话、雪浪斋日记云云。

  石林、雪浪论连绵字皆切。

  王摩诘山中送别诗,并附诗,胡苕溪云云。

  诗不有反前人之意而用之者乎?况相思之切,归与不归,思之至矣。苕溪知录此诗,又从而吹毛之,不思之过也。

  李义山诗,古今诗话、冷斋夜话云云。对雪诗,蔡载集云云。

  义山固是用事深僻之开先,杨大年诸公亦推波助澜矣。老坡一出,而才高学富,至于全篇首尾句句用故事成说,则去盛唐为益远而不可救矣。

  附林和靖书寿堂壁诗,胡苕溪云云。

  苕溪说是,此诗与文所以异也。

  李义山登乐游原诗,杨诚斋云云。

  亡友沈文敏宪副有俊才,尤善论诗,然居常好诵义山登乐游原末句,人颇疑之。景泰初,出官于闽,道中寄友诗亦曰:“回首红尘人去远,夕阳西望泪沾缨。”愈以为非远大之兆。不十年,竟卒于闽。

  附程明道修禊诗,杨龟山云云。

  明道先生尚有诗云:“莫辞盏酒十分醉,只恐风花一片飞。”亦是此气象。

  王建宫词,陈辅之诗话云云。

  迭山云:“说落花气象便萧索。此诗从落花说归结子,便有生意。”

  王建宫词,附杜牧之秋夕、王昌龄长信宫秋词,苕溪丛话云云。

  杜牧之秋夕、王昌龄长信宫秋词,此等诗人能识之,乃谓与王建宫词杂,苕溪之言非是。两诗亦有谢迭山所说诗意,不可不知。

  杜牧之赤壁诗,许彦周诗话云云。

  诗人提掇二乔言之,霸业固在其中矣。痴人听梦,彦周之谓欤?

  杜牧之题乌江亭诗。

  他本多作“不可期”,此本近是。忌迭之说,虽未必然,然亦不宜尔也。

  附王介甫题乌江亭诗,胡苕溪、刘后村云云,
【 吕温:“天下起兵诛董卓,长沙义士最先来。”】 谢迭山、蔡氏云云。

  后村之说当矣。迭山又引柳文箕子庙碑阴语,亦甚当。苕溪陋矣。观王荆公诗,何等衰飒,牧之此诗,何等精神。

  杜牧之怅别诗,附田昼诗,蔡氏云云。

  田承君“汴宋人弟病兄孤”,此必摘杜集书帖中语,蔡氏失于考证而拈出之。

  杜牧之绝句诗,石林诗话云云。
【 “清时有味”,“白首无能”。】

  石林所记,亦可以为世戒。

  杜牧之赵使君诗,附元厚之哀曹觐诗。

  吾家石本如此,知传刻之误多矣。

  贾浪仙下第诗、题裴晋公第诗,闻见录云云。自注诗,隐居诗话云云。

  读贾阆仙题裴公第及下第等诗,知唐人之不闻道,岂独孟东野哉!夫贤人君子之所为,亦求诸其身而已矣。阆仙一第不偶,则伤己而尤人。一诗得意,则汲汲于求人之知,至欲以为其身之进退,亦甚乎!其昧道已然。此等诗,选唐音者,皆不着目。吾于杂选唐诗而知唐音之精不可及也。

  卢玉川山中诗,胡苕溪云云。

  玉川两语自然,非介甫所易及。苕溪于此止当谓介甫仰止玉川可也。

  李长吉雁门太守诗,蔡氏云云。

  孟子曰:“尽信书,不如无书。”经尚可疑,况史乎!史固不能无疑,又况小说杂书,出于传闻,类于游戏者乎!王荆公不满李长吉雁门太守诗是已。夫云斯须变化之物,固有咫尺不能无异者。当黑云压城之时,安知城内外甲光无日可向耶?荆公才高千古,未必有此议论。荆公而然,则其于“南风吹山作平地,夫容泣露香兰笑”,又何如其为长吉言也?学者要须识此。

  韩致尧雷公诗,附朱乔年冬干诗,蔡氏云云。附朱文公闻雷有感诗。

  韩偓雷公诗,朱乔年冬干诗,晦庵壬子三月廿七日闻迅雷有感诗,皆名世。大抵前二诗有用世捄民意,后一诗有愤世疾邪之心焉。尝记景泰中,一日诸公高会,友人汤公让酒间扬言曰:“胤绩夜来烧烛阅事文类聚,见闻雷三诗,意颇不惬。欲取韩致尧前二句,晦翁后二句意作一诗,以泄吾思。又有二公在前,孰若合是四句,略援一字师故事。趁韵借乃翁一工字,易去心字,如何?”语已,即朗然成诵,作瞋目嚼齿态,一座动色。噫!公让已矣。一时语虽类狂,意则可念也,因并志之。

  杜荀鹤闻子规诗。

  荀鹤此诗,其亦时危言塞,有为之言欤?

  杜荀鹤时世行二首,蔡氏云云。

  诗文无关世教,无补治道,所谓虽工何益。吾于荀鹤兹二诗,盖三复焉。有志于国家生民者,固未可以其非鸣盛之作而忽之也。

  薛能绝句诗,王直方诗话云云。

  “灰心缘忍事,霜鬓为论兵。”唐裴晋公语也。宋相亦有屡题此语于壁间者。盖旷百世而相感,得此心之同然也。

  张佑金山寺诗,附孙鲂诗,南唐书、胡苕溪云云。

  甫里赵宗文金山寺诗云:“水天楼阁影重重,化国何年此寄踪。沧海西来三百里,大江中拥一孤峯。涛声夜恐巢林鹤,云气朝随出洞龙。几度欲登帆去疾,苍茫空听隔烟钟。”此亦国朝诗可诵者。苕溪评孙鲂诗虽未尽,固已得之矣。

  白乐天咸阳原上草诗,复斋漫录云云。

  “春入烧痕青”,固是五字好句。“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十字句中自不可少,各相本题,各极其趣可也,如欲以彼掩此,奚可哉!

  张继枫桥夜泊诗,王直方诗话、石林诗话、复斋谩录云云。附皇甫冉宿严维宅诗,蔡氏云云。

  欧阳公以“夜半钟”为唐诗语病,一时偶记说者之言耳。后人博考,乃有唐人五诗,事原又三出焉。然则读书未到欧公,又可轻议前人者乎!

  ●水东日记卷三十七

  记瀛国公事

  虞台岭观音堂记

  广宁伯父子名讳

  王恽征梦记

  杨文敏御赐图书

  葬穴昭穆

  达达试马

  马莲花子

  ○记瀛国公事

  “皇宋第十六飞龙,元朝降封瀛国公。元君诏公尚公主,时承锡宴明光宫。酒酣伸手扒金柱,化为龙爪惊天容。元君含笑语羣臣,凤雏宁与凡禽同。侍臣献谋将见除,公主泣泪沾酥胸。幸脱虎口走方外,易名合尊沙漠中。是时明宗在沙漠,缔交合尊情颇浓。合尊之妻夜生子,明宗隔帐闻笙镛。乞归行宫养为嗣,皇考崩时年甫童。元君降诏移南海,五年乃归居九重。忆昔宋祖受周禅,仁义绰有三代风。至今儿孙主沙漠,吁嗟赵氏何其隆。”右诗不知何人作,尝闻节之诵一过,适过廷器指挥谈及之。为略考诸史册所书,野史所记,并附此诗于此,以竢知者。

  史云:元顺帝名脱欢帖睦尔,明宗长子,母罕禄鲁氏,名迈来迪。明宗为周王居朔北,过其地纳之,生帝。尝被谗于文宗,移居广西,十三岁迎归即位。初,文宗在上都时将立之为太子,乃以顺帝乳母之夫言明宗在日素谓太子非其子,因黜之江南,而召集使书诏播告中外。时省台臣皆不敢斥言,唯讽集使速去。文宗与幼君相继崩,大臣将立帝,召诸老臣赴上都议事,集亦在列,马祖常使人告之曰:“御史有言矣。”集乃谢病,归临川。帝既立,侍臣有以旧诏为言者,帝不怿,曰:“此我家事,岂繇彼书生耶!”后至元二年二月,追尊帝生母迈来迪为真裕徽圣皇后。至正八年十一月,集卒,年七十二。

  钱塘瞿宗吉诗话云:虞伯生际遇文宗,置奎章阁为学士。天历、至顺间,文治粲然可观。顺帝为明宗子,文宗忌之,远窜海南。诏书有曰:“明宗在北之时,自以为非其子。”伯生笔也。文宗晏驾,宁宗立,八月崩,国人迎顺帝立之。帝入太庙,斥去文宗神主,而命四方毁弃旧诏。伯生时在江西,以皮绳拴腰,马尾缝眼,夹两马间逮捕至大都。嫉之者为十七字诗曰:“自谓非其子,如今作天子。传语老蛮子,请死。”至则以文宗亲改诏藳呈顺帝览之,曰:“此朕家事,外人岂知。”遂得释,两目繇是丧明,不复能楷书矣。

  ○虞台岭观音堂记

  故中书丞相、赠和宁忠献王康里脱脱公之子曰铁木儿达世,偕弟达世贴睦尔既成景贤书院,请于谭慥曰:“兴和西南五十里曰桃山,桃山之东五里曰虞台岭,供奉尚鹰每夏居焉。岁丁丑,有旨造鹰室,刻二石鼓以纪岁月矣。然其地乃草漠之冲,毂辔交错,繇秦、晋、燕、齐而北者,繇滦京、辽东而西者,道必出焉。智愚往复,良恶弗辨,不可以口舌训。惟观音大士有救水火刀毒八难之愿,虽在介冑,亦为敬礼。尝建堂两楹,道傍先生为吾记之。”予曰:“大士之愿,考之释书可见。吾俦虽罕言,然而人遇暴难,有叩蒙应者,何诚也。犹空谷呼声,非谷也,人也。大士遇人急难,无叩不答者,何明也。犹日中物影,非物也,日也。然则大士之明,实我心之诚矣。且子不见夫卜者乎,伛偻叩齿,手持蓍龟,以决吉凶,罔有弗验,盖敬愈切神愈灵。人之意气,一有所属,则草木朽腐俱为神明焉。嗟夫!蓍龟尚尔,矧大士圆通普照,出乎素愿者哉!则不待号呼,其救我难也必矣。铁木儿达世今为同知枢密事,阶资德大夫。达世贴睦尔今为侍御史,阶中奉大夫,俱有令德。视其建造,知其忠厚矣。于戏!吾尝闻诸中庸云:‘诚则明矣,明则诚矣。’富哉言乎!遂为记之。”

  右虞台岭观音堂记,洛阳谭慥文,至元己卯五月建,新安詹献刻,今石尚存。是年十一月,曲阜所立宣圣庙碑,欧阳元功之文,康里子山书,亦献刻焉。献盖国朝名书孟举之先也。

  ○广宁伯父子名讳

  国朝名将刘江以中军左都督、总兵镇辽东杀倭寇事,载在五伦书悉矣。近阅杨文敏公两京类藳,乃曰:“公镇守辽东备倭寇,至即相地形势,请于金线岛西北之望海埚筑城堡,立烟墩。一日了者言东南海岛夜举火光,公计寇将至,亟遣马步军赴埚上小堡备之。翌日,倭船三十余艘泊马雄岛,寇相属登岸,径奔埚上。公亲督诸将伏兵堡外,山下预遣一裨将领马队要其归路,一裨将领步队与之逆战。公举炮伏发,寇大败,奔入樱桃园空堡中。合军围之,自辰至酉,擒戮无遗,生获百余人,斩首千余级。事闻,赐玺书褒谕。征公至京,面谕劳之。公对曰:‘受任御寇,分所当为。此皆奉行陛下成算,及诸将士効力所致,臣不敢当其功。’上嘉其谦抑,既而封公为奉天翊卫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柱国、广宁伯,食禄千二百石,子孙世世承袭,仍遣赴镇。公疏将士有功者,升赉有差。先是,倭寇出没海上,焚民居,掠财货,杀掳生口,北自辽东、山东,南抵闽、浙,海滨州郡,无岁不被其害,官军猝不能制,往往有坐失机罪死者。至是寇害屏息,傍海千余里,兵民安生乐业,以至于今。受封之明年,是为永乐庚子,四月辛丑薨于镇,享年六十有一。讣至,上深嗟悼,辍视朝三日,遣官谕祭,追封广宁侯,谥忠武,官为营葬,赙■〈血阝〉甚厚。复给舟车归其丧,令所经州郡皆致祭。以某年某月某日葬金口御河乡。公讳荣,世居邳州宿迁。曾祖讳二公,祖讳小大,父讳江,俱追封广宁伯。曾祖妣余氏,祖妣张氏,母张氏,继母马氏,俱赠夫人。配马氏子湍袭伯爵,早卒,继室金氏封夫人,子淮早卒,安继袭伯爵,侧室高氏子麟,陈氏子正通,四人,女一人,在室孙若干人。”

  及考辽阳新志,则曰:“广宁伯刘江少有大抱负,战胜攻取,累拜中军都督,总东辽戎政,能明号令,严赏罚,谨斥堠,练甲兵。永乐己亥间,倭贼屡为边患,江乃驻兵金州备之。适倭贼二千余以数十海■〈舟酋〉直逼望海埚下登岸,鱼贯行,一贼貌甚丑恶,挥兵率众,如入无人之境。了者飞报江,遂下令犒师秣马,略不经意。以都指挥徐刚伏兵于山下,百户姜隆率壮士潜烧贼船,截其归路。乃与之约曰:‘旗举伏起,炮鸣奋击,不用命者,以军法从事。’既而贼至埚下,江被发举旗鸣炮,伏兵尽起,继以两翼而进,贼众大败,死者横仆草莽,余众奔樱桃园空堡内。我师追迫环击皆奋勇,请入堡剿杀,江不许,特开西壁以纵之,仍分两翼夹击,生擒数百,斩首千余,间有潜脱而走■〈舟酋〉者,又为隆等所缚,岸无一人得脱。凯旋之际,将士请曰:‘明公见敌,意思安闲,惟饱士马。及临阵,作真武披发状,追贼入堡,不杀而纵之,何也?’江曰:‘穷寇远来,必饥且劳,我以逸待劳,以饱待饥,固治力之道。贼始鱼贯而来,类蛇阵,故作此以镇服之。虽愚士卒之耳目,亦可以壮士卒之气。贼既入堡,有死而已,我师临之,彼必致死,未必无伤于我,故纵其生路以灭之。即围师必阙之意,此固兵法,顾诸君未察耳。’事闻,恩礼优隆,进伯爵云。”

  按海倭之患,北自辽海,而山东,而淮扬、崇明、太仓、金山,而浙,而闽,而广、海,极钦、廉、铜柱而止,故所在有备倭官军,迄今不敢废,然侵掠之患则销熄久矣。虽本之国威圣德,所在得人,然灭倭大捷,则固无出刘忠武公之右者。忠武之功大矣。抑考之辽志作于景泰中,出五伦书后,固无补于书。文敏碑中亦无金州王家山岛之详。倭船生获,今皆有的数,书而能然,载笔者考究之功,于是有不可诬者矣。独惜两京类藳于父子名讳讹谬至是,则杨氏子弟难逭其责。噫!忠武之战功,杨公之文字传于世者,不四五十年之久,取信之难已如此,吾安得不深慨于斯哉!

  ○王恽征梦记

  至元十七年春,某官真定,梦先祖敦武府君亲告某曰:“今济源县宋宰相陈尧叟碑文内王其姓者,即王氏远祖也,汝其识之。”廿年正月,在燕与怀州刘节使相会,问及陈相石刻,云济源见有陈尧叟读书堂故碑,但不知有无王姓者。记之以志异日求访。此元翰林学士秋涧王文定公纪梦也。

  又有征梦记曰:恽官真定时,梦一老人长身缟衣,杖而告曰:“若遇而祖,能识之乎?”忆祖妣妙清君平时语恽者,熟视之,为吾大父敦武府君无疑。载拜已,乃跽而请曰:“惟王氏上世尝有显者否?”先祖曰:“今济源陈尧叟祠碑所刻王姓者,即远祖也,切识之。”时至元庚辰春三月也。恽以是异念之者无时。后八年戊子二月,韩氏子中西谒济渎,托之为求访,果于司马端明所撰四令祠堂记碑胁得元符二年春二月左中散大夫知军州事拜谒题名,乃陈之外孙王悦名氏。吁!亦异哉!
【 题名云:外孙左中散大夫知军州事王悦奉诏诣灵祠祷雨毕,参拜堂下,元符二年春二月廿九日也。刻碑之右肋。父即前宋王文简公,曾拜参知政事,名举正,字伯中,系尧佐之壻。其子诲说举正,次公所谓清德之老是也。其二子名讳,见东坡飞白记。】 不肖平生□事欲将至,必先警于寤寐间。如先君将殁,以翠微节度传迓召为御史,人以牛刀迎刺于口,断绛阳狱,斛律神自牗来告,待制翰林,有瑶阶参笔、月殿芸香之咏;驰奏
【 中统二年十二月为都事时事。】 行宫,有雪漠三更、云辎万兵之作;进读东朝,梦紫阁连延、龙马飞翔之异,是皆明征而不可诬者。故古人论梦,心官物之至灵,非但藏往,固能知来。凡天地古今之所有,无一外乎此,而有明晦远迩通塞之间。此人之所以有梦,梦之所以多变也。然有直,有象,有精,有想,唯精诚感薄,神灵之所告者,乃有占而可征。是梦也,求其所以,似亦涉因想。盖不肖每以先世旌纪寂寥,念不去怀者有年。今先祖昭告如是,此亦理之必至。所可异者,据其梦而得其实于二百载之前,若合符节,此岂止劳于想可致而论耶?又知吾先世神爽虽远,而昭昭矣。呜呼!既诱其衷,明夫系之有自,所谓阙而有待者,不知复能鉴佑,使遂其初心,少副明灵之精应乎,其或亶然。是垂老之日,即受生之年也。是不可不识。至元二十五年春二月九日记。

  惟吾叶氏自先五世祖秀实公而上,邈不可知,虽家人口耳相传,闻有少保知录告身谱牒之语,而厄于下沙之徙,皆不可知。今惟宝藏公所遗至正六年五月遗嘱一通,又不知自何时脱去首幅云云之详,乃有不可得而知者。先君子每出示此书,未尝不赍咨涕洟,有千古无穷之恨也。不肖近年获见玉峯旧志,知宋西涧叶丞相屡为昆山寓公,开封郑居中之后人书扁,而昆学今尚存明伦堂扁欵,为叶忠定公书。西涧即松阳梦鼎公,而吾友郑进士时乂,居中后也。兹事既尝以扣时乂,又尝以书托浙江提学吾友张节之考问西涧者,其即忠定公否。公家去昆远,又何为而屡为昆人书扁,当必有因。盖张、郑二公皆相知,皆古心古道,好考求古人行迹,今皆未有答而死矣。噫!人事理有可订可征者,其不偶尚尔,尚奚梦之云乎!吾之怀固有切于王先生,吾之所得则何敢有冀于王先生,然则王先生独非幸哉!宣德二年二月戊寅。

  ○杨文敏御赐图书

  上御文华后殿,召内阁杨荣面谕之,且赐镀金银刻图书五颗,曰“方直刚正”,曰“忠孝流芳”,曰“关西后裔”,曰“建安杨荣”,曰“杨氏勉仁”。杨氏自记如此,王抑庵作公传不具此,盖传惟载公行事之大者,体当然也。东里、江陵二杨公作碑志,东里略及图书,江陵不一及。而东里公云:“凡今文士感公之德,述公之行,虽有之矣。若交之久,知之深,言之信者,余两人其庶几可无愧也。”此语有斟酌。考之建安谢世之后,如抑庵公,如临川王公英,吉水钱公习礼、周公叙,皆有文字,皆有感公知己之语,而抑庵语尤切。盖抑庵之去翰林为礼部侍郎,出东里公意,而建安公则尝惜之也。

  ○葬穴昭穆

  陈淳安卿问曰:“某问志石之制,在士庶当如何题?温公谓当书姓名,恐所未安。夫妇合葬者所题又当如何?”朱子曰:“宋故进士
【 或云处士。】 某君,夫人某氏之墓。”
【 下略记名字、乡里、年岁、子孙及葬之年月。】 又问:“某欲改葬前妣,祔于先茔,以前妣与先父合为一封土,而以继妣少间数步,又别为一封土,与朋友议以神道尊右,而欲二妣皆列于先茔之左,不审是否然?程子葬穴图又以昭居左而穆居右,而庙制亦左昭右穆,此意何也?”曰:“某闻之昭穆但分世数,不分尊卑,如父为穆,则子为昭,又岂可以尊卑论乎?周室庙制,太王、文王为穆,王季、武王为昭,此可考也。”又问明器亦君子不死其亲之意,曰吾家不曾用。

  ○达达试马

  达达试马,凡驹生百日后,
【 “百日”,明弘治本作“百余日”。】 以骒马置山巅,羣驹见母奔跃而上,一气及山巅者上也,息而后能至者次之,再息而后至者则又次矣。

  ○马莲花子

  北方田野人患胸腹饱胀者,取马莲花子击碎,凉水下,即泄数行,幸而愈者有也。

  ●水东日记卷三十八

  太宗时任事十臣

  黄东发社仓记

  海角亭记全文

  ○太宗时任事十臣

  太宗皇帝以任事十臣者问解缙大绅,各以实对。十人者,黄福最优,次蹇义、夏原吉、郑赐、陈洽,最下者则方宾、李至刚、刘儁。然至刚寿终,儁以节死交址,得赠谥。古亦有之,王伦尝为胡忠简公所骂,后亦尽节云。

  ○黄东发社仓记

  宣府军民预备仓之举,予往来于怀者两年矣。去年七月,御史张海亦尝言之。顾以数年来颇有多事之名,
【 天顺四年议事回,姚大章侍郎语予云云之详。】 亦鉴耶律文正王省事之说,又尝见黄东发抚州金溪县李氏社仓记文,以是欲为复止,至今犹豫焉。近得本院咨知商学士弘载言八事,其一曰广储积,户部复请,乃以其所言鳏寡废疾无依者作养济院,数取息一斗,则依拟行之。不知有司里胥之弊有在,而所谓养济院何尝得尽鳏寡废疾无依之人。若取息之说既不合抵斗还官旧制,亦为不才官司添一骗局名目矣。民之重困如此哉,然则东发之言亦可念矣。

  咸淳七年,余承乏抚州,适岁大饥,赖抚之贤士大夫相与讲求赈贷,因多有以社仓事来谂。临川县李君德杰首以书来曰:“乡有李令君捐粟六百石为倡,将成社仓,幸因以风厉其余。”余报曰:“甚矣!社仓之法之良之可慕也。亦甚矣!社仓之弊之苦之可虑也。余前岁负丞广德,见社仓元息二分,而仓官至取倍称之息,州县展转侵渔,而社仓或无甔石之储。其法以十户为率,一户逃亡,九户赔备。逃者愈众,赔者愈苦。久则防其逃也,或坐仓展息,而竟不贷本,或临秋贷钱,而白取其息,民不堪命,或至自经。佥谓此文公法也,无敢议变。余谓非变其法也,救其弊耳。乃为之请于朝曰:‘法出于黄帝、尧、舜,尚当变通。法立于三代盛王,尚须损益。安有法本先儒,而不可为之救弊。使法本于儒先,坐视其弊而不救,岂儒先所望于后之人哉!’朝廷可之。既又念临以官司之烦,不若听从民间之便也。又为之请于朝曰:‘朱文公社仓法主于减息以济民,王荆公青苗法亦主于减息以济民,而利害相反者,青苗行之以官司,社仓主之以乡曲耳。故我孝宗皇帝颁文公法于天下,令民间愿从者听,官司不得与。广德社仓创于官,故其弊不一。请照本法一切归之民。’朝廷又可之。余遂得穷年余之力,经理更革,以其收息买田六百亩,永代人户认息,且使常年不贷,惟荒年则贷之,而不复收息,凡费皆取办于六百亩官田之租。甫集而余去官,未知近何如,至今犹念念不能忘此。余亲历于广德者如此。若凡他州各县之有社仓者,闻其弊往往而然,殆不胜述。及来抚州,社仓幸皆乡曲之自置,有如文公初立之本法。然亦间有名虽文公而人不文公,其初虽文公而其后不文公,倚美名以侔厚利者,亦已不少。余方为之悚然以惧,何敢更以官司预社仓之事哉!大抵小民假贷,皆起于贫。贷时则易,还时则难。贷时虽以为恩,索时或以为怨。傥稍从而变通之,鸠钱买田,丰年聚租,荒年赈散,不惟不取其息,并亦不取其本,庶乎有利而无害。”凡皆余答李君之说如此,而未敢以为信也。未几,金溪李君沂复以社仓法来俾余为记,阅其始末,盖一家自为之计,而依法惟取二分之息,不借势于官,不鸠粟于众,故能至今无弊,利民为博。今岁之歉,一邑赖之。置仓如此,信能以文公之济人者济人矣。然有治人无治法,良法易泯,流弊难防。君能如文公,更望君之子孙世世如君也。因录所报李君之说以遗之。先是,郡之新丰饶君景渊亦尝以社仓求余为说,其法取息视文公尤轻,贷而负者去其籍,而不责其偿,事益省而民益安,并书以遗之。咸淳七年冬至日承议郎权发遣抚州军州事节制军马黄震记。

  ○海角亭记全文

  钦、廉、雷在百粤,距中国万里而远,郡南皆岸大洋,而廉又居其折,故曰海角。有亭在城西南隅,昔人以是名之。岁远代易,废亦久矣。延佑三年秋,余使过郡访其地,得于荒芜乱水之间,欲复之未能也。属之郡吏,曰诺。明年来告成,请记之。夫土木之靡,工人之用,虽未获谂。至于云霞之暎带,坞陼之出没,梦寐所历,犹见其处,亦殊方之胜槩也。然廉为侯邦,
【 “侯”字明弘治本作“郡”。】 亭有地胜,居是者虽拥高爵厚禄,亦往往有悲愤无聊之感者何哉?盖尝因是而亿之,地僻远,加瘴疠,自古以来,非谪徙流离之士鲜至焉。故吾无为而得之,宜其人之戚戚尔也。抑尝推昔朝廷之于士大夫,苟非甚过极恶,未尝不欲曲受而优容之。万不得已,则又非深放远屏无以启其摧痛自反之忠。古之人臣思尧君而心魏阙者,每惓惓于畎亩之间,江海之上,彼萧墙之内,固有负不扶不持之忧者多矣。然则甚疏之者,乃所以甚亲之也。于此见圣王忠厚之至也。而居者从未思也,思而或未之求也。登斯亭者,有能驱去流俗之悲,涵养孤忠之气,把酒赋诗,凭高瞰远,反而求之,何往而不得所适哉!又岂独夸结构之华,从临眺之乐而已。于是记之,俾刻亭上。后之览者,其不参有所感发矣乎!前翰林国史院编修官、今授将仕佐郎、海北海南道肃政廉访司管勾承发架阁库兼照磨高平范文,承直郎佥海北海南道肃政廉访司事燕山大都题额。

  此吾家所藏范德机先生海角亭记石本,书出汉八分隶,先生笔也。惟草庐先生之次虞、范、揭、杨、欧阳圭斋、危太朴,皆元之季世文章大家,当时刊刻誊写文集甚多,今予所见者,草庐支言集一百卷,虞道园学古录五十卷,遗稿六卷,范诗书坊本七卷,揭诗书坊本三卷,揭曼硕集五十卷,内阙十三卷,杨诗书坊本八卷,危有手笔诗文十余册在危山处,予从潮州人家追还,其借去二册,止存一册,未分卷。他如草庐诸经著述,范燕然等诸稿,危云林等集,皆未尝见。圭斋虽宋学士所序,七年寓燕之作,亦皆不复可见,仅有其家近年收录三册耳。固予寡陋而然,要之其所存亦鲜矣。噫!诸公人品高下,固自有定论,而其文章论议,皆一代奇伟,后学所不可不知者。今仅踰百年,而皆不可得见,惜哉!吾家虞文有补遗,揭文有续录,欧阳有第三册,自余有得则姑附漫录中,吾家子弟尚有以知予意也。

  ●水东日记卷三十九

  寰宇通志序表凡例

  ○寰宇通志序表凡例

  寰宇通志有景泰七年五月十五日御制序,是月初九日所上表,陈德遵笔也。总裁则阁中五人,纂修彭时等四十二人,有引用书目,有凡例。此书印装已备,方欲下颁,适天顺改元,遂已。之后有重修之举,即大明一统志也。兹用略具当时序表凡例如左。

  序曰:昔孟轲氏之意,以谓天之高也,星辰之远也,苟求其已然之迹,则其运有常,虽千岁之久,其日至之度,可坐而致。朕亦以为地之大也,山川之邈也,苟求其已然之迹,则其理有定,虽万邦之广,其事物之实,可坐而得。故古之人求博于其约,求难于其易,务简以尽烦,务迩以尽远,率犹是也。嗟夫!深居九五而欲知四海万邦之详,不出户庭而欲究古今兴替之悉,自非大有所从事焉,则虽役耳目于宵旰,疲精神于简编,安能得博,且难尽烦,且远于务求之顷哉!是必如尧、舜之知不徧物,急先务乃可耳。于戏!禹贡不可尚矣,周礼职方氏亦成周致治之书。至于后世纪胜之类尤多,然皆述于偏方,成于一手,非详于古则略于今,非失于简便则伤于浩繁,不足以副可坐而得之意。肆朕皇曾祖考太宗文皇帝尝思广如神之知,贻谋子孙,以及天下后世,遣使分行四方,旁求故实之凡有关于舆地者,采录以进,付诸编辑。事方伊始,而龙驭上宾,因循至今,而先志未毕,则所以成夫继述之美者,朕焉得而缓乎?窃尝观之,善其事者莫先于知,知者所谓务求其已然之迹也。是故语上而不察日月星辰之丽乎天,四时五行之成乎岁,则徒见夫形而上者,其何以参高明复帱之功?语下而不察百谷草木之丽乎土,山川岳渎之别其区,则徒见夫形而下者,其何以赞博厚持载之力?语人而不察圣愚贤否之殊,其情可予、可夺、可亲、可疎;语物而不察洪纤高下之各,其类可裁、可培、可倾、可复;以至语为天下而不察古今事物之异,其域与时可兴、可观、可因、可革、可损、可益、可劝、可惩,而志其实,其何以副祖宗思尽财成之道,辅相之宜,以左右民之志于悠久哉!此朕之于是编所为惓惓而不敢少缓也。间与二三儒臣商之,使或先后有一未备,不足以全其美,乃复遣人采足,其继俾辑成编,为卷凡百一十有九,名曰寰宇通志,藏之秘府,而颁行于天下。盖不独以广朕一己之知,而使偏方下邑,荒服远夷,素无闻见之人,咸得悉覩而徧知焉。则知之尽,仁之至,庶几乎无间于远迩先后矣。

  表曰:光禄大夫、少保兼太子太傅、户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同知经筵事臣陈循,光禄大夫、少保兼太子太傅、工部尚书、东阁大学士、同知经筵事臣高谷,光禄大夫、少保兼吏部尚书、东阁大学士、经筵官臣王文,资政大夫、太子少师兼户部右侍郎、翰林院学士、经筵官臣萧镃,通议大夫、兵部左侍郎、翰林院学士兼左春坊大学士、经筵官臣商辂,伏蒙皇帝陛下命臣等充总裁官,修寰宇通志,兹者编辑已成,凡百一十有九卷,谨用缮写装潢进呈。臣循等诚惶诚恐,稽首顿首上言,伏以仰一人而定天下,作之君,作之师,睹万国之在目中,有其人,有其土。虽疆宇广大而无外,惟声教渐被之有余,诚旷古所罕逢,实今日之幸遇者也。粤稽虞廷,五服五千,大禹任土而作贡,商家九围九有,成汤缵服以建中,与周礼之职方,暨秦皇之分郡,日月所照,霜露所坠之域,在圣世莫不尊亲,“溥博如天,渊泉如渊”之仁绥万邦,均陶化育。惟古帝王之统御,咸资简册以考求。气习刚柔,缘高山大川之限隔;物生丰啬,繇来今往古之差殊。固分野应干象而分赖,民彝匪坤维能易,随时因革,为郡为县为州;循分高卑,相统相承相属。征输贡赋有无之攸见,巡狩朝觐道里之所经。上而宫室城邑国都,制有关于礼度;下及人伦德行道谊,事有补于劝惩。凡当景范于前闻,或足表章于后代,如金玉珠玑之为至美,犹布帛菽粟之不可无志。虽纂于胡元,奈篇帙浩繁之靡恃;书尝肇于圣祖,适承明制作之未终。夫既有所启于先,信当无少稽于后。况圣作物覩,车同轨而书同文,道洽政通,化愈隆而德愈盛之时乎!恭惟皇帝陛下圣神文武,富贵崇高,孳孳乎惟文教是崇,业业乎惟皇图是保。继志述事,成欲就未就之功勋。制度考文,授当行而行之法式。锐圣情于要典,运神算于渊衷。谓九山九川以尽禹贡之九州岛,与四荒四裔以至尔雅之四极。自东西,自南北,无远迩悉入于编摩;若秦汉,若晋唐,暨后先咸归于纂辑。舟车所至,人力所通,形胜名望,录奚彼此之分;诗书所称,史传所纪,人物才良,载靡古今之间。俗不嫌于鄙,雅贤岂论,夫穷通咸在,所收均为可述。详其大而略其细,惟故实之是珍;存所信而遗所疑,必见闻之足据。辞可以兴观羣怨,微巨兼该;事或关常异盛衰,取舍惟当。比之前志,其文须省,其事须增,是乃全书,勿求为同,勿求为异。欲使抚卷帙,洞烛乎八埏;庶几坐庙堂,克知夫四表。岂徒资翫一时而已,将与天下后世共之。此诚圣明知周乎万务,上符祖宗,高出于百王者也。臣循等章句末学,樗散凡材,挟册登朝,本以任夫粗浅;按图应制,实未达于精深。以管窥蠡测之微,究天复地载之大,敢不效慎勤于笔札,期酬报于简编。虽义类凡例,大有据依,奈词意腐庸,鲜能称惬。次第无法,详略过中,文采弗彰,事迹未备。望特垂于原宥,赐弘运于斧斤。有社稷,有民人,万载永昭于图籍;得禄位,得名寿,四海溥戴于生成。无任瞻天仰圣激切屏营之至。谨奉表随进以闻。

  凡例曰:一、凡建置、沿革、郡名、山川、形胜、风俗、土产、城池、祀典、山陵、宫殿、宗庙、坛壝、馆阁、苑囿、府第、公廨、监学、学较、书院、楼阁、馆驿、堂亭、池馆、台榭、桥梁、井泉、关隘、寺观、祠庙、陵墓、坟墓、古迹、名宦、迁谪、留寓、人物、科甲、题咏等类,各司府州,或载或否,皆从其所有无,所载之下书州县名。而州县字,或有或无,悉从旧文,庶不失实。又如名宦、人物等类,书乡贯州县否亦然。其楼阁、堂亭等类下,或有不注废毁等字者,见其尚存也。一、各司府州之城,牵连附书于山川等类下,独两京之城大书,并书各类视他处较详者,重京师也。一、郡名止书前代所名,今不因者,庶省重复。一、各司府州所通有而名异,如山川之类者,皆书通有。而名同,如土产、谷米等食物,又如公廨、县非附郭,及其所属仓库、税课、造作、织染司局,阴阳、医学等类杂职官司,额止一所,无多寡有无之异者,则皆杀烦不书。独学较不杀者,崇文教也。其僧道司则以寺观为其所统,故于司府州县所在寺观之下附见。一、通志所引用,如书则曰“某书”,非书则曰“某云”,非引用者,据实书也。一、书法或有不一者,盖仍旧文而然。不拘书法,而仍旧文,惧穿凿失真也。一、凡事核而所自出之书或涉不经,亦所不弃。一、所进通志表多举纂修类例,可以互见,故不复赘于此。若书目多不能具,今大明一统志家有而人见之,云多李少保、吕逢原所为,彭则进总裁也。

  ●水东日记卷四十

  详记瀛国公事

  杨鼎自述荣遇数事

  脱脱封谥

  人肉油点不圆

  代邸金符册宝

  刘江本名荣

  ○详记瀛国公事

  日记三十七卷已载瀛国公事,近见寰宇通志、政和志、符台外集,乃知此诗余应作,袁忠彻以为虞先生作,非也。通录于此。

  通志云:“国朝之初,闽儒余应因读元虞集所草庚申君非周王己子之诏作诗曰:‘皇宋第十六飞龙,元朝降封瀛国公。元君诏公尚公主,时蒙赐宴明光宫。酒酣舒指爬金柱,化为龙爪惊天容。元君含笑语羣臣,凤雏宁与凡禽同。侍臣献谋将见除,公主夜泣沾酥胸。瀛公晨驰见帝师,大雄门下参禅宗。幸脱虎口走方外,易名合尊沙漠中。是时明宗在沙漠,缔交合尊情颇浓。合尊之妻夜生子,明宗隔帐闻笙镛。乞归行宫养为嗣,皇考崩时年甫童。文宗降诏移南海,五年仍归居九重。壬癸枯干丙丁发,西江月下生涯终。至今儿孙主沙漠,吁嗟!赵氏何其隆。维昔祖宗受周禅,仁厚绰有三王风。虽因浪子失中国,世为君长传无穷。’”

  政和志云:“福建政和县儒学训导余应悲宋室以仁义亡,因览虞文靖公为文宗皇帝所草顺皇帝非周王己子之诏,撰诗以述其事。”诗同,但“赐宴”作“锡宴”,“仍归”作“乃归”,“祖宗”作“宋祖”。

  袁忠彻所纪则曰:“予幼时闻诸先生与先人言,宋幼主北迁,元降封为瀛国公。一夕,世祖梦金龙舒爪缠殿柱。明日,瀛国来朝,立所梦柱下。世祖感其事,欲除之,谋诸臣下,瀛国知惧,遂乞从释,号合尊大师,往西天受佛法获免。过朔北扎颜之地,谒周王,
【 即明宗。】 见瀛国后罕禄鲁氏,郡王阿见厮兰之裔孙也。明宗爱而纳之。未几,生妥欢帖睦尔。后有言于文宗,诏曰:‘明宗在朔漠之时,素谓非己子,遂两徙高丽海岛,寻移广西。’文宗崩,丞相燕铁木儿请于文后卜答失里立太子燕帖古思,后不从命,立明宗次子亦邻真班,是为宁宗。宁宗崩,燕铁木儿复请立燕帖古思,后曰:‘吾子尚幼,明宗长子妥欢帖睦尔在广西,年十三矣。’乃命中书右丞阔里吉思往广迎之,至良乡,燕铁木儿既见,且陈迎立之意。妥欢帖睦尔幼,且畏之,一无所答。于是燕铁木儿疑之,适太史亦言不可立,立则天下乱,遂不果。文后视政一年,燕铁木儿薨。学士虞集上封事,不肯草诏。文后与大臣及学士巙巙等定议,立侄妥欢帖睦尔为皇帝,且诏尊文后,曰:‘燕铁木儿犹怀两端,迁延数月,天殒厥躬。永惟皇太后之子,一以至公为心,亲挈大宝,畀予兄弟。迹其定策两朝,功德隆盛。’帝以虞集之上封事,乃曰:‘唵咱饿秀才,怎么知我家事。’集惊惧丧明。帝立之八年六月,撤文宗庙主,徙文后,幽于东安,放其太子燕帖古思于高丽,中道谋杀之。呜呼!顺帝享国实繇文后,然听谗臣之言,遂至文后母子被害。夫宋待柴世宗之后,代居显官,详见史册。而瀛国孤儿寡妇,元君忍不相容也。瀛国居燕八年,因杀文丞相方给衣粮,此待之薄甚。迨感梦有疑瀛国,逆知假往西天,又遇周王夺其后而生顺帝,以明宗朔漠之言观之,明为遗腹也。而天不负宋,而又享国之久。然顺帝之负文后,岂其少恩哉!国祚之归于大明,宜矣。予归老于家,或诵虞文靖公诗所纪瀛国之事,因而有感,遂并书旧所闻者,使知宋三百年之德泽不泯也如是。顺帝幽文后,杀其太子,此天使宋之遗孽灭胡之报复也。永乐十五年五月十八日,我太宗文皇帝御武英门,命内官李谦、王吉于古今通集库取宋列帝遗像,命臣忠彻及画士百户徐英观之。上笑谓忠彻曰:‘宋太祖以下,虽是胡羊鼻,其气象清癯,若太医然。’十九日,上复御武英门,命臣忠彻同内官王吉看元列帝像,俱魁伟雄迈。上笑曰:‘都吃绵羊肉者。’及观顺帝像,顾谓臣忠彻曰:‘唯此何为类太医也。’忠彻斯时承命未实,俯首莫对。今蒙赐老田里,得以历考宋、元史传,暨元学士虞集所作第十六飞龙之诗,果符太宗文皇帝之言。感念圣鉴之明,愧当时不能对此为恨,庸书以俟秉笔者补之。”

  ○杨鼎自述荣遇数事

  今户部左侍郎杨公鼎有自述平生荣遇数条,多可征者,间摘其要于此。

  国朝之制,册后妃并亲王行传制礼,虽公侯伯之封不行,独进士行焉。王侯受封谢用上表礼,虽三公九卿不用,而进士独用焉。王侯上谢表,上不御正殿,不更服,百官不朝服,不称贺。惟进士上表御正殿,更服,百官朝服,侍班称贺。重科目得贤也。

  正统十二年二月十八日,朝廷以人才须先作养,方得实用,文华门会官,以状元吉水刘俨、淳安商辂,榜眼天台杜宁、庐陵陈文、嘉禾吕原、关西杨鼎,探花监利裴纶、陈仓刘俊,庶吉士西蜀江渊、武城王玉十人者预选,惟宁一人侍讲,纶、俨、辂三修撰,渊、文、鼎、原、俊五编修,而简讨一人,玉也。令日于东阁以学士提督进学作文,遇会讲经筵则侍班。是月二十一日得旨也。

  正统十四年十月,北虏犯顺,诏选翰林六科六部属各道官十五人,各分要地,授监察御史,勅令选练民兵,兼统军卫,以为保障,境内窃发,实时殄灭,京畿有警,躬率策应,凡军需机务,悉听从便区画。盖侍讲徐珵彰德,编修杨鼎济南,简讨王玉卫辉,给事中金达顺天,王庾潞州,御史白圭泽州,李宾怀庆,夏裕兖州,户部郎中谢佑大名,主事王伟广平,刑部郎中陈金保定,主事姚龙河间。既拟以它事不果行者,给事中孙祥,主事汪浒、王槩也。

  天顺三年四月六日早,有旨赐侍郎、佥都御史、通政、詹事、学士、卿尹等官若干游西苑,先酒饭于左顺门东北廊讫,趋右顺,出西华、西上、西中、西苑四门,北入椒园,至行殿。殿枕太液池,下瞰如镜。出北行至圆殿,繇东城门入上殿。殿前古松极奇怪,又置翠屏岩,郭公砖,木变、太湖等石。从西城门下,北至太液,历御桥,再北至万岁山,繇西路入山径,傍有仙人、老虎洞。抵绝顶,入广寒宫。两傍圆亭,东曰玉虹,西曰金露。两亭下次第又各两殿,东曰方壶,次曰介福,西曰瀛州,次曰延和。山半坪间有仁智殿旧址。自东路出山至九间殿,过黄船厂,过北闸口行殿,又西从湖岸折而南,至养牲房,所养者皆珍禽。经虎城至小山子,又名赛瀛州,前后左右皆有殿,中两傍有水阁,山顶之殿状如广寒殿,前有水碎出山腰,垂如珠帘然。流至石池西流,从石龙口吐出,复伏流山下殿前。殿之前凿石为流觞曲水,水拆流至东池。众皆小憇,啜茶毕,出此复南,入湖中,过桥亭,至南台行殿。前有石■〈石秋〉直阶约数十步至水中,是为钓矶。前所历览,皆上游幸所也。既而赐宴于殿之左。既出,仍繇西苑门入,至西华谢恩叩首,始各散归,沾醉者多。前此,内阁尚书等有赐,此不能记。

  天顺六年壬午上元节朝毕,赐常宴丸子于阙前,忽中使传命,召公孤、公侯、驸马、伯、都督、尚书、侍郎、都御史、学士、通政、卿尹等官若干人至午门里,宣旨赐观灯。于是繇右顺门入,傍武英殿过御桥北行,历思善门西折,而繇仁智门至仁智殿前。丹陛丹墀设灯几千盏,各极其巧异。诣殿内,中设御座,后树青斧扆,上有升降珠龙。四围诸灯,或沙,或魫,或水,或木,或瓦,或甆,或鲛绡,或琉璃,或线结,或剪刻,雕镂制体,莫能形容其详也。东西壁下数百竿,飞则凤、鹏、鹤、鹳、鸥、鹘、鴸、鸦、燕、鹊、鸿、鴈、孔雀,而潜则蛟、龙、鼋、鼍、龟、鳖、鳌、蜃、鲵、鲸之物,走则麟、犀、狮、象、虎、豹、牛、马、犬、豕、駞、骡、鹿、兔、熊、罴,而微则蜂、蝶、蛙、蚓、蝎、蚌、蝉、蛾、虾、蠏之类,水陆飞潜,无不备有。此日灯也,殿左设一橱,内蕴圆机,转上树十余人,各异衣冠,左出右入,周而复始。两傍又树两人,以杖笞之,若使之出入然。殿左设一皷,倚立一童子,执双槌,两目口舌俱能动摇阖辟,以槌左右声皷,俨然若生。从容敬观讫,出至奉天门,赐宴于右廊,极其品味之美。

  皇上即位之明年,岁在乙酉,既择孟春吉日祈谷,礼上帝于大祀坛。复择仲春元辰,亲耕于南郊。其礼仪悉遵祖宗以来斟酌古今定制。前二日进耒耜,御览毕,以鼓吹导出郊外。预命朝臣一十二员,充三公、九卿,从耕左右。于是少保、吏部尚书、华盖殿大学士李贤,礼部尚书姚夔,兵部尚书王竑,工部尚书白圭,吏部右侍郎、翰林院学士彭时,户部左侍郎杨鼎耕其左,广平侯袁瑄,隆平侯张佑,定襄伯郭登,吏部左侍郎、翰林院学士陈文,吏部右侍郎尹旻,通政使张文质耕其右。是日驾出,卤簿导从,诣大次,服衮冕,礼先农毕,易常服。户部尚书马昂进耒耜,耕藉三推讫,诣坐大次前望耕。从耕者各五推九推讫,京尹及赤县令率耆庶终亩。礼毕,宴劳百官耆宿于藉田畔,还赐三公、九卿、司徒等彩缎、楮币各有差。

  成化元年三月十日,上幸国学,卤簿大乐前导。诣学,服皮弁,首谒先师孔子,行释奠礼。惟正位上亲行献爵,其四配十哲、两庑从祀诸贤,各遣文职大臣祭服分献。于是少保兼吏部尚书、华盖殿大学士李贤,礼部尚书兼翰林院学士陈文,工部尚书白圭,户部左侍郎杨鼎奠东配、东哲、东庑,太子少保、户部尚书马昂,兵部尚书王竑,吏部右侍郎兼翰林院学士彭时,兵部左侍郎王复奠西配、西哲、西庑,其公侯、驸马、伯、都督、文官三品以上,翰林院简讨以上,国子监各官陪祭毕,上易常服,分献陪祀官亦易服,同文武百官俱诣彝伦堂。上升座,祭酒、司业行礼讫,进讲,武官都督以上,文官三品以上,及翰林学士升堂,赐坐侍讲。讲毕,赐茶。上还朝,百官庆贺。翌日,祭酒率学官诸生上表谢恩,各赐袭衣并楮币有差。

  ○脱脱封谥

  虞台岭观音堂记,康里脱脱二子:铁木儿塔识、达识帖睦尔,父子俱有传在元史。惟达识帖睦迩稍劣。云此碑至元五年立,已云和宁忠献王,史乃云至正初封谥,盖史误也。

  ○人肉油点不圆

  肉羹肥油点皆圆,惟人肉羹点皆半侧不圆,食人肉多者睛有黄色,头恒晕欲坠地。洪武初经乱人皆能言之。今日总镇诸公语如此。

  ○代邸金符册宝

  杨郎中琛、冯御史徽、聂御史友良言,近于代邸得拜观金符,上有阴文谨身之符□字,王印妃印累朝册宝,洪武、永乐中所制者,制范书刻皆极精工,近年所颁则不迨,远甚也。

  ○刘江本名荣

  刘江事见前,近从广宁侯安家询知□本名荣,父讳江,仍其籍名,后改今名矣。盖俗从戎者,□仍故为户旧名,虽数世不易也。杨文敏公撰广宁伯刘荣碑失言其故,致不明耳。执笔文人不可不知。

  ●附录一

  四库全书总目水东日记提要

  ○四库全书总目水东日记提要

  水东日记三十八卷,明叶盛撰。盛有叶文庄奏草,已著录。是书记明代制度及一时遗文逸事,多可与史传相参。其间征引既繁,亦不免时有抵牾。又好自叙居官事迹,殆不免露才扬己之病。王士祯作居易录,多自记言行,有如家传,其源滥觞于此,古人无是体例也。至于辨请禁官舍家人操习一疏,谓人诬其子与官舍斗鹌鹑不胜,因有是奏,深自剖析,连篇不已,抑又浅之甚者矣。然盛留心掌故,于朝廷旧典,考究最详。又家富图籍,其菉竹堂书目今尚有传本,颇多罕觏之籍。故引据诸书,亦较他家稗贩成编者特为博洽。虽榛楛之勿翦,亦蒙茸于集翠。取长弃短,固未尝不可资考证也。

  ●附录二

  明史卷一七七叶盛传

  ○明史卷一七七叶盛传

  叶盛,字与中,昆山人。正统十年进士。授兵科给事中。师复土木,诸将多遁还,盛率同列请先正扈从失律者罪,且选将练兵,为复雠计。郕王即位,例有赏赉,盛以君父蒙尘辞。不许。

  也先迫都城,请罢内府军匠备征操。又请令有司储粮料给战士,遣散卒取军器于天津,以张外援。三日间,章七八上,多中机宜。寇退,进都给事中。言:“劝惩之道,在明赏罚。敢战如孙镗,死事如谢泽、韩青,当赏。其它守御不严,赴难不力者,皆当罚。”大臣陈循等议召还镇守居庸都御史罗通,并留宣府都督杨洪掌京营。盛言:“今日之事,边关为急。往者独石、马营不弃,驾何以陷土木?紫荆、白羊不破,寇何以薄都城?今紫荆、倒马诸关,寇退几及一月,尚未设守御。宣府为大同应援,居庸切近京师,守之尤不可非人。洪等既留,必求如洪者代之,然后可以副重寄而集大功。”帝是之。寻命出安集陈州流民。

  景泰元年还朝,言:“流民杂五方,其情不一。虽幸成编户,而斗争雠杀,时时有之,宜专官绥抚。”又言:“畿辅旱蝗相仍,请加宽恤。”帝多采纳。京卫武臣及其子弟多骄惰不习兵,盛请简拔精壮,备操守京城。勋戚所置市廛,月征税。盛以国用不足,请籍其税佐军饷。皆从之。明年,上弭灾防患八事。帝以兵革稍息,颇事宴游。盛请复午朝故事,立报可。当是时,帝虚怀纳谏,凡六科联署建请,多盛与林聪为首。廷臣议事,盛每先发言,往复论难。与议大臣或不悦,“彼岂少保耶”,因呼为“叶少保”。然物论皆推盛才。

  擢右参政,督饷宣府。寻以李秉荐,协赞都督佥事孙安军务。初,安尝领独石,马营,龙门卫、所四城备御。英宗既北狩,安以四城远在塞外,势孤,奏弃之内徙。至是廷议命安修复。盛与辟草莱,葺庐舍,庀战具,招流移,为行旅置暖铺,请帑金买牛千头以赋屯卒,立社学,置义冢,疗疾扶伤。两岁间,四城及赤城、雕鹗诸堡次第皆完,安由是进副总兵。而守备中官弓胜害安,奏安疾宜代。帝以问,盛言:“安为胜所持,故病。今诸将无踰安者。”乃留安,且遣医视疾。已又劾胜,卒调之他镇。

  英宗复位,盛遭父忧,奔丧。天顺二年召为右佥都御史,巡抚两广。乞终制,不许。泷水瑶凤弟吉肆掠,督诸将生擒之。时两广盗蜂起,所至破城杀将。诸将怯不敢战,杀平民冒功,民相率从贼。盛以蛮出没不常,请自今攻劫城池者始以闻,余止类奏。疏至兵部,驳不行。盛与总兵官颜彪破贼砦七百余所。彪颇滥杀,谤者遂以咎盛。六年,命吴祯抚广西,而盛专抚广东。

  宪宗立,议事入都,给事中张宁等欲荐之入阁。以御史吕洪言遂止,而以韩雍代抚广东。初,编修丘浚与盛不相能。大学士李贤入浚言,及是草雍敕曰:“无若叶盛之杀降也。”盛不置辨。稍迁左佥都御史,代李秉巡抚宣府。请量减中盐米价,以劝商裕边。复举官牛官田之法,垦田四千余顷。以其余积市战马千八百匹,修堡七百余所,边塞益宁。

  成化三年秋,入为礼部右侍郎,偕给事毛弘按事南京,还改吏部。出振真定、保定饥,议清庄田,分养民间种马,置仓涿州、天津,积粟备荒,皆切时计。

  满都鲁诸部久驻河套,兵部尚书白圭议以十万众大举逐之,沿河筑城抵东胜,徙民耕守。帝壮其议。八年春,敕盛往会总督王越,巡抚马文升、余子俊、徐廷璋详议。初,盛为谏官,喜言兵,多所论建。既往来三边,知时无良将,边备久虚,转运劳费,搜河套复东胜未可轻议。乃会诸臣上疏,言守为长策。“如必决战,亦宜坚壁清野,伺其惰归击之,令一大创,庶可遏再来。又或乘彼入掠,遣精卒进捣其巢,令彼反顾,内外夹击,足以有功。然必守固,而后战可议也。”帝善其言,而圭主复套。师出,竟无功,人以是服盛之先见。

  八年转左侍郎。十年卒,年五十五。谥文庄。

  盛清修积学,尚名检,薄嗜好,家居出入常徒步。生平慕范仲淹,堂寝皆设其像。志在君民,不为身计,有古大臣风。

  水东日记四十卷 (明)叶盛撰




上传人 欢乐鱼 分享于 2017-12-22 16:03: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