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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晦庵答王子令二书

  予往年在广中,有均平徭役,痛折豪右不礼答京官,不容生员,虐利膳钱等事,近复来边,首饬边墙壕堑数万丈,次修筑屯堡五百余座,以及黜去赃贪老耄将佐等事,不过琐琐効职,亦所以扶植贫穷,保全地方之意。奈何得谤纷纷,莫能止息。虽间见奏牍,亦不能什一敷露,或付之呵呵,不则仰屋切叹而已。偶读晦庵答王子令二书,乃知前人亦曾受此苦楚也。书曰:

  “示喻曲折,具晓所谓,但区区之意,初见彼间风俗,鄙陋污浊,上不知有礼法,下不知有条禁,其细民无知,犹或可怜,而号为士子者,恃强挟诈,靡所不为,其可疾为尤甚。故于此辈,苟得其情,则必痛治之,盖惟恐其不严而无以警动于愚俗。至于廉退好修之士,柔良鳏寡之民,则未尝以此加之也。细民藉藉,不知此意,妄生恐惧,而彼为士者,亦何遽至畏缩而不敢来相见乎?若果有之,即是其见识不高,趋向凡下,无以异于愚民,为政者亦安能每人而悦之哉!至如经界一事,固知不能无小扰,盖驱田里之民,使之随官荷畚持锸,揭竿引绳,以走于山林田亩之间,岂若其杜门安坐,饱食而嬉之为逸哉!但以为若不为此,则贫民受害无有已时,故忍而为之,庶其一劳而永逸耳。若一一恤此,必待其人人情愿而后行之,则无时而可行矣。且如此间绍兴年间正施行时,人人嗟怨,如在汤火之中,是时固目见之,亦以为非所当行,但讫事之后,田税均齐,里闾安靖,公私皆享其利,遂无一人以为非者,凡事亦要其久远如何耳。但惜乎此事未及下手,而上下共以私意坏之,使人预忧其扰而不见其利,此则非熹之罪,而当世自有任其责者,尚何言哉!然当时若更施行,则其扰不但土封而已,不知噂沓又复如何也。若便指土封为扰,而谓经界之不善,则如子令者亦未究此利害也。桂林之行亦引此自列,然后得免,后世当有知此心者耳。”

  又一书云:“所喻土封事,当时却无人来论诉,亦无人仔细说及。熹又寻即去郡,故其事不及露,而失于究治耳。但如来谕所云,所费不多,不能与之讼于官府,则其为害应亦不至太甚;但今已不行,无可得说,便且借此为话端而兴谤议耳。若果尽行,则熹自料,虽使更用严刑峻法,此等小扰,亦恐终不能免,其谤必有大于此者,而如子令者亦将有番悔青苗之议矣。此可付一笑也。少时见所在立土封,皆为人题作李椿年墓,岂不知人之常情,恶劳喜逸,顾以为利害之实,有不得而避者耳。如禹治水,益焚山,周公驱猛兽,岂能不役人徒而坐致成功,想见当时亦必须有不乐者。但有见识人,须自见得利害之实,知其劳我者乃所以逸我,自不怨耳。子令议汉事甚熟,亦曾看汉高初定天下,萧何大治宫室,又从娄敬说徙齐、楚大姓数十万于长安,不知当时是费几个土封底工夫,而不闻天下之不安,其于今日事势何如也?”

  及考之与留丞相等数书内,拳拳切切及经界事,而竟以漳州进士吴禹圭等沮而罢。先生所以有伉拙奇蹇,一出而遭唐仲友,再出而遭林黄中,今又遭此吴禹圭,天实为之之叹。噫!好事难成,固亦久矣。

  ○传神

  予自癸未岁广州病后,切欲图写陋容,以贻于家。甲申八月,东朝房每举以告,知友如姚大章尚书、岳季方翰林诸公,乃各举所知宛平陈启阳、扬州史政辈凡五人,稿亦十余易,无一肖者,已之矣。是年九月,抵宣府,得云中李芳,始能彷佛一二。诸公尝云,貌有不易写者,闻之久矣。中书舍人东阳吴正希纯尝写东里杨公坐立像及其诸子随行像,一一皆逼真。建安公一日见之大惊异,且曰:“吾平生传神,不啻数十人,无一得真,希纯乃能若是!”即躬造希纯请焉,希纯亦为之屡易稿,卒无一似,此亦事之不可晓者。

  ●水东日记卷三十一

  江南浑潮塞北风沙

  偷驴贼

  圭斋许氏赠公碑

  集句成谶

  海市

  土薄岁入少

  缉事军

  ○江南浑潮塞北风沙

  江南并海之河江港■〈氵义〉通潮汐者,土人谓之浑潮。来一日,泥加一箬叶厚。故河港常须疏浚,不然淤塞不通舟楫,旋成平陆,不能备旱涝矣。塞北风沙,数日辄一作,作或连日,尘几扑窗,至不辨物色。近日打扫积年封闭卷房,尘沙积地踰尺,其细如粉,所谓尘世浊世者是已。

  ○偷驴贼

  戏谈于凡四方人,多以其土名或土俗土物为标榜,如南人曰“蛮子”,西人曰“豹子”之类。独河南人曰“偷驴贼”、曰“版肠”,不知何说。尝见河南一士人云:宋祭酒尝过雒,士人挽留之,不从,以其步蹇藏去。公怒,作诗曰:“蹇驴掣断紫丝缰,却去城南趁草场。绕遍雒阳寻不见,西风一阵版香。”又云:宋学士也,夫因诗得名,因诗定品。如唐罗隐,盗得之,欲其赋诗等事,世多有之。但二宋在国初皆以文章德行致大名,故无此事,亦决非其言,岂亦薄俗驾托一时戏谑之言耶?吴越间又有一等,谓之俚鄙文,讥刺上下,无所不有,且极其工巧,人畏恶之。古者异言有禁,如此之流,不谓之异言而何。

  ○圭斋许氏赠公碑

  前人所作墓文碑志序,称述子妇者甚少,详书其子之行实生卒,及妇家之世出,以及系男女之名者加少也。圭斋之于圭塘家独然,岂亦变例欤?又其叙祖考官讳亦皆异,而孙妇让封于祖姑,此亦有元时制,而于是碑有考。况斯铭隔句双韵,语险辞严,尤奇也,是以具录之。

  有元赠中奉大夫、湖广等处行中书省参知政事、护军、追封鲁郡公许公神道碑铭有序。安阳公居政府之五年,一日得请于朝,既释机务,将归省其先茔于洹水之阳,以显考鲁公行状命其友欧阳玄文诸神道之石。玄惟方今公卿大臣,辞翰擅美无以右安阳公,两都有大营缮,诸臣僚家先世碑版,咸以奏请属笔安阳公为荣。于法当援吾宗兖文忠公例,自表厥考,崇公之阡,又自书之为宜。安阳公坚辞以为不可,乃勉叙其行实而铭之。

  鲁公讳熙载,字献臣,姓许氏。生七岁孤,太夫人挈之依外家。公幼有异质,处羣髫中,终日持重寡言。稍长,攻读书,习为儒。二十能举子业,有儁誉。年及受室,娶里中名家。外舅仕湖广行省,公欲就学东南,因往焉。遂为当道所知,以行省檄辟德庆路提控按牍。繇是以本职历永衡两路、湘潭一州,凡三考成,资调长沙税使,迁临江、抚州两路总管府照磨,进将仕郎、湖广行中书省理问所知事,改从仕郎、会福院照磨,兼管勾承发架阁库。位不满德,而所至称职,吏服其能,民怀其惠,不可悉数。其一二存诸简书,略见始末者,若在德庆时,邻獠轶境,州将赵往督捕,府无他官,以次摄事。公料丁壮,输糗粮,高城深池,备御有法。会城中民饥,比驰状请粟,而先以赈贷,民用无他虞。将士俘卤有愬非辜,宣慰部使者杂讥之。渠帅利所获,从□执争。公驳之曰:“寇徒胁从,犹当理出。王民躏入贼众,又从而臧获之,可乎?”上官用其议。薄有左验,皆免为民。公以新进下僚代总郡寄,一切兴发事皆己出,当道意颇諅之。寇平,吏民咸称其应变方略有余。又见其面折元戎,脱民于俘,乃更赏叹,共剡荐之。在永,永尚巫鬼,里社舁土木偶相,昏晨服食,共具以侈相夸,民坐凋攰。公臮樊侯毁淫祠数百区,以窒其妄。又撤其材,以给黉舍、公廨、仓库之用,公私便之。在衡,安仁盗袁舜一怨苦播州饷,负险挻乱。既诛,朝廷宥其余党甚众。民有越军砦为窃攘者,有司得之,独以强论不赦。公曰:“彼从盗为乱,犹贳殊死。此因乱为盗,乃服上刑,不可,请并舍之。”议上,卒从其言。在湘潭,范重二者尝过友家,乘虚撢供佛镴器以归,友踪迹甚急,范惭怖而返之物。游徼发擿之,拘范及友于官。公推谳得实,既而有赦。吏欲墨范臂,景迹其身。公谓词未送官,物先入主,法不湼,亦不当锢。范卒为良民。在长沙,征算不苛,羡增秋毫归官。在抚州,豪民有龚胡者,为造楮币十余年
【 “为”字明弘治本作“伪”。】 ,转鬻闽、浙,声已狼藉。计蹙,自首官。疑有隐,索之,阙地得宿用版印襁数皆倍所首。狱输,朝廷遣使分道处决。龚厚赀祈免,姻族又助其营救,已议减死。公持不可,曰:“首寡隐多,去末存本,与未首同。”众莫能蔽,乃置诸法。末奉祠在京,祠禄优暇,而年近休致,诸子又皆显融,力请谢事,未报,得痞疾薨于官。生以中统二年辛酉十一月丁亥,薨以泰定四年丁卯二月癸酉,寿六十有七,葬以是年十一月壬午,祔安阳武官原新茔。

  许氏世居许昌,曾高已上,金乱失谱。祖考隐德旷僚,讳信。考赘彰德汤阴,因徙家焉。初赠亚中大夫、彰德路总管、轻车都尉,追封高阳郡侯,再赠嘉议大夫、佥书枢密院事、上轻车都尉,追封鲁郡侯,讳毅。妣以孙妇赵氏让封,初追封汤阴县君,再封高阳郡君,累封高阳郡夫人,进封鲁郡夫人,姓宋氏。公初赠嘉议大夫、礼部尚书、上轻车都尉,追封高阳郡侯,进赠中奉大夫、湖广等处行中书省参知政事、护军,追封鲁郡公。配高氏,万宁县尹荣女。初封恭人,再封汤阴县君,累封高阳郡君,进封高阳郡太夫人,追封鲁郡夫人。恭谨令淑,孝敬事姑,惠慈睦婣,性多愍恻,尤乐施予。闻故旧家有丧,致废饮食。拯闾里贫病,如救溺焚。鲁公待客好丰,诸子隆师蓄书,尝鬻簪珥以继其资。虽居中馈,经营弥缝,能使夫子处约之久,不失令名,有古贤媛之风焉。至顺二年辛未五月庚子卒于扬州,寿六十有七。繇佥枢而下,皆以安阳公贵推恩。

  伯子有恒,大宁路儒学正,调大理路军民总管府知事。笃于养志,力于干蛊。鲁公年四十,不亲细故,内获夫人俭勤之助,外藉伯子开敏之资,用能安居乐道,专致教子,以有今日。先鲁公祥之二日卒,年四十有五,时论惜之。娶李继狄,集贤直学士文中之女。仲子有壬,是为安阳公,登延佑二年进士第,初授同知辽州事,历山北廉访司经历、吏部主事、南台内台监察御史、詹事院中议、中书左司员外郎、右司左司两郎中、两淮都转运盐使,两为参议中书省事、治书省御史,升中奉大夫,兼奎章阁学士院侍书学士,同知经筵事,拜中书参知政事,转通奉大夫,以本官知经筵事。在位有相业,临事决议,不愧古人以封让祖姑者。其初娶景州儒学教授永平赵兼善女,金源世科进士家也。继室赵氏,银青荣禄大夫、中书平章政事、鲁国公世延女也,并封鲁郡夫人。叔子有仪,经筵简讨、武昌水陆事产副提举,娶刘平江知州杰之女。季子有孚,国学上舍生,登至顺元年进士第,授承事郎、湖广等处儒学副提举,改湖广行省简较官。娶张继贾,安庆总管汝三女也。女二,长巽贞,适江西行省都事赵彝。次安贞,未嫁而卒。孙男四,宝山、燕山、白耇、黑耇。孙女五,小茶、三茶、增茶、顺茶、相茶。

  公器识深长,学问笃实,内行慎独,外交尽忠,性不能酒,长夏盛暑,衣冠俨然,书不释手。为贫谋养,不择禄仕间,关外补四十余年,僦屋以居,籴市以食。亲故尝靳之曰:“君位劣禄薄,亲年又高,何狷介至是?”公笑曰:“为臣当廉,何有大小之别。记独不云‘小臣廉’乎?”宋夫人年二十八居婺,守节自誓,迄公成人,教育甚至。公逮事终身,子职无阙。司征长沙,作彩衣堂,以志其乐。宋夫人病利,力求去职侍疾,寝食为废。初丧号恸,绝而复苏。旅殡原上,苫块庐墓者三年。每昼端坐木下,状如泥塐,樵夫牧竖迫而视之,始惊为公。年踰五十,时祭必哭,哭必致哀。丧礼仿古,不用缁黄,人始议其俭,及送终之厚,祀事之丰,莫不愿习行之。既祥,非疾病蔬面不撤。临江之除,讶吏再四,必后其妻孥,守丘垄乃去。今长沙人即公庐墓之地作书院,以表其孝,请于中书得永额,所植松柏,爱护之成林。晚岁研精理学,易箦之年,正月朔日,命诸子讲周子太极图说,至原始反终,慨然而叹,因论人生修短,有若将终焉之意。舅氏宋君宝,早年择师训公,遇若己子,公迎养以礼,有子,为娶令族,俸入尽以资之。始生彰德之东程冈,因以东冈为号,后更号真拙。着经济录四卷、女教六卷,尤长于诗,有东冈小藳传于世。仁庙初策进士,汉人赐绯者十有一人,唯安阳公年财二十有九,父母具庆,时人歆之,每以为义方之劝。公在会福,安阳公官已卿士,而公身教严厉,安阳公出入必咨,廪然前修家法。公疾,祷神谒医,靡不极至。公薨,贫不能治敛,又思得美槚,哀慕不知所为。朝廷闻而厚赙之,始克归葬。公葬,墓土未燥,安阳公数迁,遂至宰辅,故赠亲之典,备极哀荣。惟公生平种德行义,自厚其躬,而逡巡退托,未尝有几微责报于天,求上于人之意。迨夫积善之报,在理必然,则人固莫之与京,天亦莫之或违也。状公行者,为今南台侍御史济南张公起岩,志公圹者,为今御史中丞浚仪马公祖常,至玄为神道碑,三人皆安阳公同年进士。呜呼!斯亦他贵臣家所难,而鲁公有焉。

  铭曰:允矣鲁公,生而敦庞。为儒则通,治吏不尨。儒通不穷,若岁徒杠。吏尨则蒙,乃昬然釭。发声粤禺,初武之跫。婴身事冲,不振不摐。忧民有忡,遇事无■〈忄双〉。或纵尔于罿,或逸尔于鏦。或觹尔倥侗,或鞣尔幻哤。世涂憧憧,公志悾悾。蒍于沨沨,与俗异腔。且行且■〈辶〈垂马〉〉,孰搏孰控。盘桓令终,德厚信矼。荆士景从,鹿隐维庞。江夏向风,黄孝无双。酾河为灉,导岷为江。溯源之鸿,沿流漎漎。高阳丰彤,庭坚龙降。仲才栋隆,仲力鼎扛。公也亢厥宗,仲也爽我邦。洹水浺瀜,太行崆■〈山〈亠凶几,上中下〉〉。偭山为雄,厌水勿洚。若堂其封,坚珉如玒。石人载砻,其树如幢。仲词春容,铭诿友蠢。公当如崇,仲盍表于泷。翰林侍讲学士、通奉大夫、知制诰、同修国史兼国子祭酒欧阳玄撰,翰林学士承旨、荣禄大夫、知制诰兼修国史赵孟俯书篆,能静处士茅绍之集勒。至正四年岁在戊寅八月吉日建。

  ○集句成谶

  天顺七年,予在广东肇庆军前用旧韵集赵子昂诗五绝句寄永熙,致之羣公,首章云:“我来君去苦相违,萧索山川树影稀。知己如今居鼎鼐,休文何事不胜衣。”时永熙甫自关北迁兵部也。明年五月予入议,过浙时,永熙迁官,在藩司留连数日别去。夫孰知不久,而予再为关北之行。又不久,而永熙起巡二广,而此诗竟成前谶耶,不偶然也。近又简交游集,景泰中,予在赤城,钦谟自史馆集唐诗二首见寄,首章亦曰:“南征复北还,离居不可道。封侯竟蹉跎,志士白发早。平生一片心,未得展怀抱。”斯又谓之偶然可乎?吁!亦异矣。

  ○海市

  登州蓬莱县纳布老人言,海市惟春三月微微吹东南风时为盛,多见者。城郭、楼观、旗帜、人物皆具,然变幻非一,或大而为峯峦林木,或小而为一畜一物,皆有之。其色类水,惟青绿色。大率风水气旋而成,西风北风无之,故冬月则罕见也。苏东坡有海市诗云。

  ○土薄岁入少

  朱子答张仁叔之问曰:“李悝百亩而收百五十石者,粟也,晁错百亩而收不过百石者,似恐是米,然则其多少固有不同矣。粟一石直钱三十文,一岁而止用三石,可见古来钱重。然其卖买皆然,则人亦不以为病也。”又按宋郑宣抚镇蜀时,于关外四州营田二千六百余顷,除粮种外,岁入官十四万斛有畸。及其于金州营田五百余顷,岁入却止万八千余斛。以此观之,其为不同者,或者四州田腴,金州田薄之故。则晦庵粟米之分,所料亦恐未为的当也。宣府官田,成化二年所种四千余顷,收粗细粮止及七万四千之上,较之吾昆旱麦水稻田土每亩岁收米麦四石之上,则关北地土可谓最薄也已。

  ○缉事军

  军中探听贼中动静消息,及专备急干使令之人,如宋时西边所谓急脚、急步者,今湖湘谓之健步,西北二边称夜不收,惟广中则称缉事军。此辈固自有得力人,但其间尽多虚诳坏事,受贿通贼小人,顾亦在于用之者何如耳。

  ●水东日记卷三十二

  石亨新第

  晦庵真迹

  山西疆里图

  龚钝庵民风诗

  虞雍公奏议序

  ○石亨新第

  英宗皇帝一日御祥凤楼,恭顺侯吴瑾、抚宁伯朱永等被召入侍。时忠国公新第成,上顾问左右曰:“此何人居也?”永等谢不知,瑾独叩首对曰:“此王府耳。”上笑曰:“非也。”瑾曰:“非王府,则谁敢如此?”上顾太监裴当曰:“尔闻若所言乎?”盖忠国新第极其宏侈,上久疑之,而亨昏愚不自知,此亦骖乘之萌耳。平胡将军、总兵官、抚宁侯景昌云。景昌曾被眷遇,能谈旧事,其言亦不妄。惜师行匆匆,不暇他及,姑记此一事,尚有俟于他日也。

  ○晦庵真迹

  宋刘文节公光祖,蜀简州人,与晦庵同时同道,端人正学,晦庵极其推重敬服。朱子大全正集有与刘德修书一通,续集所编三通内重出,即前正集一通,别集又有一十一通,后又有三通,皆题曰后溪之曾孙曾元家藏。顾山周拱维瞻以朱范遗墨卷见贻,晦庵真迹片纸,盖即别集之前第十书也。但首尾月日、具礼官位、寒暄叙次数语特完耳。卷中有吴思庵先生题字,考论既当矣。而予颇以大全编次前后失伦,略为叙正,录附其后。德修书次另一小帖,亦出亲笔,但疑其非与德修者,兹不复论。若范石湖书,则析出别装也。

  二月十一日熹顿首再拜上记德修官使、直阁左史舍人老兄:顷因阁中人还报状,不知已达未也。不闻动静又许久,向往德义,未尝去心。比已春和,恭惟燕居超胜,台候万福。熹自去冬得气痛足弱之疾,涉春以来,益以筋挛,不能动转。悬车年及,不敢自草奏,又懒作羣公书,只从州府申乞誊上,乃无人肯为作保官者。近方得黄仲本投名入社,亦未知州郡意如何。万一未遂,即不免径自申省矣。机穽冥茫,不容顾避,姑亦听之而已。去岁数月之间,朋旧凋落,类足关于时运气脉之盛衰,下至布衣之士,亦不能免,令人怆恨,无复生意,然此岂人力之所能为也哉!偶刘主簿还蜀,附此草草。邈无会面之期,惟冀以时自爱,为吾道倚重,千万,至恳不宣。熹顿首再拜上记。

  ○山西疆里图

  山西疆里图,盖山西左布政使丘凌封来印本,
【 此句明弘治本作“此图盖据今山西左布政史丘陵封来印本缩而为之者也”。】 名山大川,如恒、霍、黄河之类,间见一二,若太原有晋王府,大同有代王府,其分封支邑尚多护卫等属,此皆不具。所具者,都、布、按三司,行都司一,行太仆寺一,河东陕西都转运盐使司一,府三,州二十一,直隶者五,府属十者六,县七十五,直隶者十七,州属者五十八,卫二十,所一百九,守御所八,卫属所一百一,内磁州守御所别在河南界中,此之直隶宁山卫蒲州守御所盖在山西境内,所谓犬牙相制云。

  抑予于斯图有感焉。景泰壬申夏,以参政之任驻太原,不过旬日,即为云中、上谷之行。未几,有协赞独石之命。自是望并州如故乡,不复得西辕也。兹复临边,虽山西之民间得再见,然亦一切从事于刍粮征纳督过之而已,盖无毫发之惠及于山西之人。而吾昔者固尝食其廪而役其力矣,情何如哉!当时号同官者颇多,以不坐藩司,亦有至今不相识者,谩记于后,正恐不能无遗漏焉耳。

  左布政使:杨鼎廷器,扶沟县人。

  张茂景芳,咸宁县人。

  右布政使:侯复,昌平县人。

  陈翌冲霄,虹县人。

  左参政:王英,闽县人。

  刘训忠言,麻城县人。

  右参政:王庾仲京,江夏县人。

  杨璇叔玑,无锡县人。

  左参议:祝颢维清,长洲县人。

  右参议:郭恕安仁,鸡泽县人。

  魏琳廷珪,肥乡县人。

  于泰伯亨,德州人。

  毕鸾冲霄,井陉县人。

  ○龚钝庵民风诗

  昆山龚钝庵老先生今年八十七矣,硕德奥学,岿然乡邦之重。偶于书笥中得其景泰中寄来关北民风诗数章,有杜荀鹤时世行风致,以其与流俗辈所为空言无补之诗不同,且于吾徒在人上者有警也,录置册中云。

  民风诗七言近体八首:“种田生计如蝉翼,非横其如贪暴何。散者每廉收者厚,得之常少失之多。鳏孤未免为沟瘠,官府何曾媿槖駞。莫为清高风雨隔,蓬仙须听玉川歌。”“疫疠饥荒相继作,乡民千万死无辜。浮尸暴骨处处有,束薪斗粟家家无。只缘后政异前政,致得今吴非昔吴。寄语长民当自责,莫将天数厚相诬。
【 后政指某,前政指某。】 ”“昨过任溪南北村,百家能得几家存。春秋旦暮常愁饿,父母妻孥半病瘟。荇粉磨成连浊土,榆皮剥尽到深根。相逢无复人形状,两颊何曾断泪痕。”“釜可生鱼甑有尘,此言今日始知真。极贫只为无他业,大患皆因有此身。顾行耻随偷作伴,惜名乐与死为邻。西风昨夜动寒信,冻杀不知多少人。”“赋得田家苦楚吟,一番歌咏一伤心。妻孥命贱等黄土,薪米价高同白金。四隅常有盗贼警,百里寂无鸡犬音。相逢父母聚头哭,泪滴洪波到底深。”“自怜须鬓白如银,不道今年遇此迍。数亩薄田俱付水,百般老病尽随身。念渠漂泊无家者,与我同为失所民。终夜悲吟声不绝,半因忧己半忧人。”“一经水旱便流离,风景萧条思惨凄。到处唤春空有鸟,连村报晓寂无鸡。颓垣弃井荒芜宅,苦调哀音冻饿妻。更有社公同寂寞,年来不复享豚蹄。”“说与农夫听我吟,我吟真是汝规箴。虽然此岁遭斯戹,未必明年复似今。宁使鸢乌餍腐肉,莫同鼠狗丧良心。只今父母深怜汝,日夜悲哀泪满襟。
【 新令郑公有爱民心。】 ”

  五言近体四首:“岁运遭凶厄,民风可奈何。不禁潮汹涌,莫御雨滂沱。尽浸千家屋,都沉万顷禾。干坤浮日夜,岂必洞庭波。”“潮挟兼旬雨,登时水横流。鲤从床下跃,鸥向枕前浮。措手知无地,将何望有秋。野翁如杜老,日夜为民忧。”“骨肉流离苦,江湖岁月长。露栖同鸟雀,草食似牛羊。到处即居处,异乡非故乡。问渠愁几许,洪水共汤汤。”“为问水荒子,何年归种田。岸塍俱坏尽,屋舍久无全。父母饥难忍,儿孙冻可怜。一朝如一岁,安得到来年。”

  七言绝句五首:“无食无家种种难,风霜渐迫敝衣单。已知性命同蝼蚁,不死饥中定死寒。”“常年村鼓响冬冬,知是田家乐社公。不道今朝逢社日,但闻人哭水声中。”“自从父母育微身,叨长吴中七十春。虽道几番遭水旱,不曾饥杀许多人。”“常岁朝曦夕照边,千村万落暗炊烟。如今百姓流移尽,只有滔滔水拍天。”“缺食小民方困苦,忧时野老正辛酸。聊成短述将何用,或备仁明得采观。”

  右拙作写毕,复得一绝,并书奉上:“锅无粒粟灶无薪,只有松楸可济贫。半卖半烧俱伐尽,可怜流毒到亡人。”

  ○虞雍公奏议序

  丞相雍国忠肃公奏议序:“士不观其常,观夫处其变而不失其常者,斯可以为士矣。常也者,天地之大经,君臣之大义,中国夷狄之大分,而天下国家之大计也。当平居无事时,孰不陈大经,明大义,别大分,语大计,昌言放论,若不可以斯须忘。及一朝遇其变,而忽然忘之,视古今之常道,万世之正理,乃安其所甚屈而莫之恤,曾匹夫之勇不若也,可胜叹哉!”

  余读雍国忠肃虞公奏议二百二十有七篇而慨然有感焉,世但知采石之战有七千之卒而却虏兵四十万,其功甚伟,不可得而没其实也。然忌者犹曰:“是适然而已也。”曾岂知公于绍兴辛巳之前,已因轮对面奏,虏必叛盟,兵必分五道,正兵必出淮西,奇兵必出海道,宜令良将劲卒备此二境。其先事之识,已绝出乎众人之表矣。逮夫出疆归阙,又极论之,繇是高宗皇帝擢为中书舍人。而亮果叛盟,上令侍从台谏集议,公独曰:“今令成闵以五万人守御上流,未之得也。上流固当益兵,然虏兵必出两淮。窃料虏以虚声分我之兵,使行在虚弱,以成其出两淮之奸谋。”因白宰相陈福公康伯宜速奏知,令成闵五万人到池州驻池州,到江州驻江州。它日虏重兵出上流,则荆湖之军扞于前,江、池之军进而援之。虏重兵出淮西,则池州军出巢县,江州军出无为,可为淮西官军之援。是因一军之出而两用之,最为得计。丞相善其言,亦未奏行也。公于集议反复陈之曰:“不如是,臣不知税驾之所。”及遣公劳师于采石,事已大坏。公以书生收合亡卒,激厉诸将,旋置于仓卒之际,而破虏于俄顷之间。呜呼!非胸中素所蓄积,忠诚足以动天地、感人心而作士气,未易成此伟绩也,而曰“是适然而已也”而可乎?自昔狃胜者必忽其余忧,公又令设备于瓜州,其它区画,悉各精密而不苟,虏遂遁去,乃徐请车驾还行都,皆历历见于奏疏也。

  孝庙嗣位,公出入往来两淮、荆襄、秦陕之间无宁岁,抚御诸军,协和大将,怀来中原之民,预计兵食之阙,其规摹何如也。志未尽展,而议弃陕西新复之州,议弃唐、邓、海、泗藩篱之地,议发回归正忠义之人,其论已纷然而出,公连年举之凡四十余奏不置也。而远不胜近,外不胜内,寡不胜众,卒使大经不明,大义不着,大分不立,大计不行。公虽居将相之任、台鼎之司,而没有余恨。余窃尝妄论本朝多议论而少成功,虽盛时犹然也,而况于积习消靡之后。夫使人皆喜逸而恶劳,谁则任其劳?使人皆图安而惧危,谁则当其危?中兴以来,前有魏国张公,后有雍国虞公,为国家仕其劳而当其危者也。彼曾不少愧焉,又忍妄短毁之乎!今残虏奔播,有可乘之机。公之奏篇,当使流传海内,俾有志之士读之兴起,用其遗策,而复我旧疆,雪我大耻,是公九原之心也。前年余与东漕魏了翁尝跋公之友卫国文定赵公雄所述干道辛卯乌林答天锡慢侮紫宸殿上,而公从容折之之事,所当刊之于奏篇之后,不然世岂尽知之欤?因公之孙刚简欲序其篇端,乃并及焉。嘉定十年冬十月显谟阁直学士、太中大夫、提举隆兴府玉隆万寿宫、阳安县开国伯刘光祖序。

  刘文节公文章世不多见,偶从虞氏得此篇,而适有感于公所谓远近内外劳逸安危之说,谨具录之。

  ●水东日记卷三十三

  兰亭禊图诗序石刻

  韩魏公坟

  巡按御史

  西园雅集图临本

  ○兰亭禊图诗序石刻

  王右军羲之兰亭诗有“咏彼舞雩”之言,亦可见其襟抱不凡。其与桓温戒谢万之言,又其浅者耳。呜呼贤哉!世之好言右军者,顾独取其字画,又甚而泥于笼鹅之说,此不几于以戏剧处先贤耶?惜哉!惜哉!李伯时禊图,淳佑改元辛丑庐陵曾宏父刻于其凤山别墅,今在绍兴,古意犹存,非诸处翻刻本可及。然岁久搨多,损剥亦甚。间录其诗文,而唐柳谏议、宋米元章二公真迹附焉。宏父诗跋,及其所考订诸杂记等诗文多,故弗录。若宋高宗一札,以高宗非明于知人者,虽有右军,当亦不知用其眷赏之勤拳,盖特艺焉而已,故亦无取焉。

  永和九年,岁在癸丑,暮春之初,会于会稽山阴之兰亭,修禊事也。羣贤毕至,少长咸集。此地有崇山峻岭,茂林修竹,又有清流激湍,暎带左右,引以为流觞曲水,列坐其次。虽无丝竹管弦之盛,一觞一咏,亦足以畅叙幽情。是日也天朗气清,惠风和畅。仰观宇宙之大,俯察品类之盛,所以游目骋怀,足以极视听之娱,信可乐也。夫人之相与俯仰一世,或取诸怀抱,晤言一室之内,或因寄所托,放浪形骸之外。虽取舍万殊,静躁不同,当其欣于所遇,暂得于己,快然自足,曾不知老之将至。及其所之既倦,情随事迁,感慨系之矣。向之所欣,俛仰之间,以为陈迹,犹不能不以之兴怀。况修短随化,终期于尽。古人云,生死亦大矣,岂不痛哉!每览昔人兴感之繇,若合一契,未尝不临文嗟悼,不能喻之于怀。固知一死生为虚诞,齐彭殇为妄作。后之视今,亦繇今之视昔,悲夫!故列叙时人,录其所述。虽世殊事异,所以兴怀,其致一也。后之览者,亦将有感于斯文。

  一十一人诗两篇成,一十五人诗一篇成,一十六人诗不成,各罚酒三觥。

  郡功曹魏滂:“三春陶和气,万物齐一欢。明后忻时丰,驾言暎清澜。亹亹德音畅,萧萧遗世难。望岩愧脱屣,临川谢揭竿。”

  右将军王羲之:“代谢鳞次,忽焉以周。欣此暮春,和气载柔。咏彼舞雩,异世同流。亹亹齐契,散怀一丘。”“仰视碧天际,俯瞰渌水滨。寥閴无涯观,寓目埋自陈。大矣造化工,万殊莫不均。羣籁虽参差,适我无非新。”

  散骑常侍]昙:“温风起东谷,和气振柔条。端坐兴远想,薄言游近郊。”

  荥阳桓伟:“主人虽无怀,应物贵有尚。宣尼遨沂津,萧然心神王。数子各言志,曾生发清唱。今我欣斯游,愠情亦蹔畅。”

  前余杭令谢藤。

  侍郎谢瑰。

  王凝之:“庄浪濠津,巢步颍眉。冥心真寄,千载同归。”“烟煴柔风扇,熙怡和气淳。驾言兴时游,逍遥暎通津。”

  颍川叟友:“驰心域表,寥寥远迈。理感则一,冥然斯会。”“去来悠悠子,披褐良足钦。超迹修独往,真契齐古今。”

  行参军事丘旄。

  前余杭令孙统:“茫茫大造,万化齐轨。罔悟云同,竞异标旨。平、勃运谋,黄、绮隐几。凡我仰希,期山期水。”“地主观山水,仰寻幽人踪。回沼激中逵,疏竹间修桐。因流转轻觞,冷风飘落松。时禽吟长涧,万籁吹连峯。”

  琅琊王友谢安:“伊昔先子,有怀春游。契兹言执,寄傲林丘。森森连岭,茫茫原畴。回霄垂雾,凝泉散流。”又五言:“相与欣佳节,率尔同褰裳。薄云罗景物,微风翼轻航。醇醪陶丹府,兀若游羲唐。万殊混一象,安复觉彭殇。”

  行参军曹茂之:“时来谁不怀,寄散山林间。尚想方外宾,□□有余闲。”

  府主簿任凝。

  左司马孙绰:“春咏登台,亦有临流。怀彼伐木,肃此良俦。修竹阴沼,旋濑营丘。穿池激湍,连滥觞舟。”右一。“流风拂枉渚,停云荫九皋。莺语吟修竹,游鳞戏澜涛。携笔落云藻,微言剖纤毫。时珍岂不甘,忘味在闻韶。”右二。

  颍川庾蕴:“仰想虚舟说,俯叹世上宾。朝荣虽云乐,夕毙理自因。”

  王献之。

  王肃之:“在昔暇日,味存林领。今我斯游,神怡心静。”“喜会欣时游,豁尔畅心神。吟咏曲水濑,渌波转素鳞。”

  镇军司马虞说:“神散宇宙内,形浪濠梁津。寄畅须臾欢,尚想味古人。”

  府主簿后绵。

  参军孔炽。

  行参军杨模。

  任城吕系。

  参军刘密。

  王玄之:“松竹挺岩崕,幽间激清流。消散肆情志,酣畅豁滞忧。”

  前永兴令王彬之:“丹崕竦立,葩藻暎林。渌水扬波,载浮载沉。”“鲜葩暎林薄,游鳞戏清渠。临川欣投钓,得意岂在鱼。”

  郡五官谢绎:“纵畅任所适,回波萦游鳞。千载同一朝,沐浴陶清尘。”

  王徽之:“散怀山水,萧然忘羇。秀薄粲颕,疏松笼崕。游羽扇霄,鳞跃清池。归目寄叹,心冥二奇。”右四言。:“先师有冥藏,安用羇世罗。未若保冲真,齐契箕山阿。”右五言。

  府功曹劳夷。

  行参军徐丰之:“俯挥素波,仰掇芳兰。尚想嘉客,夅风永叹。”“清响拟丝竹,班荆对绮疏。零觞飞曲津,欢然朱颜舒。”

  前长岑令华耆。

  徐州西平曹华:“愿与达人游,解结遨濠梁。狂吟任所适,浪■〈氵不〉无何乡。”

  王蕴之:“散豁情志畅,尘缨忽已捐。仰咏挹余芳,怡情味重渊。”

  镇国大将军椽卞迪。

  司徒左西属谢万:“肆眺崇阿,寓目高林。青萝翳岫,修竹冠岑。谷流清响,条鼓鸣音。玄崿吐润,霏雾成阴。”“司冥卷阴旗,勾芒舒阳旌。灵液被九区,光风扇鲜荣。碧林辉翠萼,红葩擢新茎。翔禽抚翰游,腾鳞跃清泠。”

  前上虞令华茂:“林荣其欝,浪激其隈。泛泛轻觞,载欣载怀。”

  山阴令虞谷。

  前中军参军孙嗣:“望岩怀逸许,临流想奇庄。谁云真风绝,千载挹余芳。”

  彭城曹諲。

  任城吕本。

  陈郡袁嵪之:“人亦有言,得意则欢。佳宾即臻,相与游盘。微音迭咏,馥焉若兰。苟齐一致,遐想揭竿。”“四眺华林茂,俯仰清川涣。激水流芳醪,豁尔累心散。遐想逸民轨,遗音良可玩。古人咏舞雩,今也同斯叹。”

  行参军王丰之:“肆盻岩岫,临泉濯趾。感兴鱼鸟,安居幽跱。”

  后序  孙绰:“古人以水喻性,旨哉,非以淳之则清,淆之则浊耶?故振辔于朝市,则充诎之心生。闲步于林野,则寥落之意兴。仰瞻羲唐,邈然远矣。近咏台阁,顾探增怀。聊于暧昧之中,期乎莹拂之道。暮春之始,禊于南涧之滨,高领千寻,长湖万顷,乃籍芳草,鉴清流,览卉物,观鱼鸟,具类同荣,资生咸畅。于是和以醇醪,齐以达观,快然兀矣,焉复觉鹏鷃之二物哉!耀灵纵辔,急景西迈,乐与时去,悲亦系之。往复推移,新故相换,今日之迹,明复陈矣。原诗人之致兴,谅歌咏之有繇,文多不载,大略如此,所赋诗亦裁而缀之如前,四言五言焉。”

  兰亭诗兼公权续得者亦上,伏惟简领入箧,余冀面话不次。十二日公权状上给事阁老,阁下青标换却旧者,谨空。

  右唐中书令河南公褚遂良所搨晋右将军王羲之兰亭宴集序,并谏议大夫柳公权所得羣贤诗,御史简法李公麟制图,皆驸马王晋卿家所藏,可谓三绝。崇宁三年六月十五日襄阳米芾书。

  ○韩魏公坟

  “未归三尺土,难保百年身。已归三尺土,难保百年坟。”不知何人语,要亦至理也。新除永宁仓官,彰德安阳县人,监生出身,问韩魏公之后,其言曰:“子孙闻在浙中,安阳绝无人。虽有韩盘知县家,非其族也。城中有魏公庙,有司岁一祭。昼锦堂记在其中,即蔡襄所书者。坟去城不及二十里,碑石羊虎悉无存者,多是近年营建赵王府时凿之炼之尽矣。数年前,亦经盗发,今惟荒烟野草之区而已。”闻之慨然,愈增感乎斯言。

  ○巡按御史

  景泰壬申岁,予出官山西,时山西巡按御史慈溪王鼎,是年莅事大同宣府,七年始以讣还。巡按凡会五人,华亭张蓥、安化璩安、涞水张鹏、通许贾恪、蜀人黄纪是已。纪不及相见,而于先人尝奉赙也。天顺二年,有两广之行,广东巡按者,吕益、白侃、庄歙、李曰良、王朝远、涂棐。棐尝遇之道次,清军则宋荣,采珠则吕洪,护军则王齐。广西巡按则吴祯、吴绰、刘渊、袁纪祯。又协赞清军者易广,广东勘剧贼刘清事又有冯定。乙酉岁复来宣府,则有吴编、冯昱、展毓,与今冯徽,又四人矣。御史巡按,祖宗成宪也。一方得一人,则一方倚赖之,一年得一人,则一年倚赖之,不得其人则否,其所任不既重乎!

  ○西园雅集图临本

  西园雅集图,李伯时之笔,不可知已,仅于黄文献公晋卿述古堂记中得之。近时杨文贞公尝见刘松年临本,杨文定公尝见赵仲穆临本,然皆有不同处。予尝于董仲鲁中舍家见匹纸水墨入细一卷,亦奇绝,不曾装裱,亦无题欵,不知为何人笔也。

  ●水东日记卷三十四

  祷祈道释文

  太监陈芜恩宠

  白乐天画像

  西园雅集人数

  宣府卫所屯堡等数

  窾外同事诸将

  ○祷祈道释文

  宋欧阳文忠公、朱文公文集具在,无作祷祈道释之文。若南丰诸公则有之。又如范文正公用水陆斋荐祖先,文山丞相有诞节升遐保安等诸疏。近世名卿,若杨东里先生,志同欧、朱,杨文定公则尝以母疾有集庆之为,于节庵巡抚河南、山西,每旱辄有雷坛丹词,亦见各不同耳。

  ○太监陈芜恩宠

  御用监太监陈芜,交址人,永乐丁亥入内府。宣庙为皇太孙,芜在左右,既御极,即升太监,赐姓名曰王瑾,字润德,又赐“肃慎”图书,武定州还,赐玉带、金鞍、廐马、金帛、宝楮。陈庐陵循志云,东夷北虏西戎南蛮窃发,芜皆与征行,皆被重赐。又尝被赐诗章,及范金为图书四,曰“忠肝义胆”、曰“金貂贵客”、曰“忠诚自励”、曰“心迹双清”以赐之,且予两夫人及养子陈林一官,令亦从其姓曰王春也。其景泰中疾,命太医官八人络绎赍御药往视,中官遗金帛饮馔、问安否不绝于道,既卒,官其族与其从者十二人,赐祭,赐帛,赐钞五十万缗,谓内臣恩宠鲜有出其右者。盖芜又有保抱皇子之功,志秘不言也。中官之宠任,肇于文皇,如孟继诸人,可知自后益盛矣。尝记童时芜过太仓,封西洋宝船,势张甚,此志所不具闻。芜性慈仁,而其下人则不可犯,盖中官通病云。

  ○白乐天画像

  白乐天画像一幅,二像对立,一则五十时容,一则六旬后真也,上有自赞,别称为蓬婆
【 洛南地名。】 仙,此幅元末尚存北方人家。

  ○西园雅集人数

  西园雅集图,杨东里云,尝见熊天慵先生所题诗及黄文献公述古堂记,皆十六人。文献据郑天民之记,郑记作于政和甲午,可征无疑。但刘松年临本无张文潜、李端叔、陈无已、晁无咎四人。盖临伯时者,如僧梵隆、赵伯询辈非一人,不能无异矣。杨文敏公题叶石林所序本则云,此十二人,盖李伯时、王晋卿、苏氏兄弟、蔡天启、黄鲁直、秦少游、米元章、王仲至、刘巨济、陈碧虚、圆通大士也。考之郑天民记,复增张文潜、李端叔、陈无已、晁无咎为十六人。及观陈思允所题,则又少李端叔、陈无已二人,为十四人。今此本于思允所述相似,独卷首增张文潜为四人,则与述古堂所记实同,而于石林、天民序记皆不相合。此二说有不同,文敏说亦欠明白,当考。

  ○宣府卫所屯堡等数

  宣府在居庸西北,其东自永宁卫南口起,迤西至西阳河南土山台、大同天城卫界止,一千九百七十三里三百二十六步,沿边腹里台隘口八百二十二座处,有镇守、镇朔将军、总兵官、副总兵、左右参将、参将,所统万全都指挥使司为卫所者十有九,为城为宿兵墙堡者共三十二。盖中军,宣府前、左、右三卫,兴和守御所,城一,赵川、大小白杨、葛峪、常峪、青边口堡六。北路,口外开平卫在独石城,龙门守御所在李家堡,有龙门卫城,有马营、云州、赤城、雕鹗堡。又有守长安岭、怀来卫中所,通为城堡者八。东路,怀来、永宁、隆庆左右、保安五卫,美峪守御所。又有守隆庆州永宁卫后所,隆庆、保安二州,永宁一县,而总为城者五。西路,万全左右、怀安、保安右四卫,城三,柴沟、西阳河、洗马林、新河、张家二口堡五。南路,蔚州卫,广昌守御所,二城。又有顺圣川东城,旧弘州西城,而直隶隆庆卫在居庸,粮刍亦属宣府。广灵、灵丘二县隶大同府,则惟拨军守戍焉。成化元年修饬,旧有拒敌堡五十二,屯堡七十九,新增筑屯堡五百七十二。新旧屯堡编以千文,起“天”字屯堡,止“于”字屯堡,通七百三座。增补虏使边氓往来孔道暖铺,通前后共六十九座。编第用字,则知、仁、圣、义、忠、和、孝、友、睦、婣、任、恤、礼、乐、射、御、书、数、文、行、信、教、杜、子、美、上、韦、左、相、八、荒、开、寿、域、一、气、转、鸿、钓、霖、雨、思、贤、佐、丹、青、忆、老、臣、岂、是、池、中、物、繇、来、席、上、珍、庙、堂、知、至、理、风、俗、尽、还、淳云。各属原额屯操守战官军、舍、余、土兵等六万六百六十六员名,是年报夏季数,除逃亡外,实五万七千二百六十一员名,实食粮文武官吏军兵五万四千八十八员名。骑操走递马驴二万三千四百八十二匹头,边储细粮一百五十五万九千二百五十九石三斗九升三合二勺,马料豆四十万七千一百六十四石二升二合七勺,银一十一万三百八十七两六厘,绵布三十七万二千八百六十七匹二丈四尺四寸,绵花三十五万二千七百一十八斤二两三钱,马草六百一十三万九千六百八十二束六分。奉勑官田者,是年买补官牛五千七百一头,作一千八百九十八具零二头,垦地四千一百六十九顷六十亩,收粮七万一百二石二斗九升一合,买马一千五百十九匹,详见玉音碑。碑所遗,则是岁饲牛所余藳秸八万九千一百五十六束一分,每束重一十七斤,易银二千五百二十两四钱七分,俱充公用。卫所公务牛四百八十四头,地三百六十一顷八十五亩,得粮八千九百五十二石一斗三升四合。驿站公务牛九十五头,地九十一顷,得粮一千八百一十二石六斗三升二合。卫所以给公私百需站道,以为慰劳行役之费,亦肇自是年,继是而有为则月益而岁增矣,当不一书。

  ○窾外同事诸将

  予自景泰三年夏至宣府,十一月奉勑协赞窾外军务,七年十一月奉讣还。于时曹州李公秉总督边储,参赞军务,兼理巡抚,进提督军务。总戎则都督纪广,其副都督杨能。广卒于位,都督过兴代之,暂设而即去。有副将都督卫颖,参将署都督张钦,即予所谓官多而不和者。能被召以怀来参将都督杨信升副总兵,代信者,都指挥夏忠。不久忠卒,署都督佥事赵辅寔代之。若万全右卫,则都督江福,后以事免。代之者参将都指挥张林,兼守西路也。天顺八年秋,予以巡抚重临上谷,适又受代李公焉。兹特以窾外昔日同事诸将佐具列于前,而今日之所与,
【 据今丁亥夏四月而后凡见任者,其前后更调不重见也。】 则续书之。

  镇守独石等处宣府副总兵、后军都督府都督同知孙安。

  右参将提督守备万全都司都指挥佥事周贤。

  协同提督守备怀来卫指挥同知吴良。

  赤城随哨把总指挥梁翥、马英、杜旺、郑友、薛显、周源。

  守备都指挥使王林。

  佥事张林、沈礼、黄瑄、张杰、王荣、申义、张寿、郑祥。

  指挥同知陈忠、张琥,
【 此句“张琥”二字原脱,今据明弘治本补。】 佥事常贵。

  协同守备指挥使王鼎、朱通、吴升、姚瑄,同知王荣。

  佥事绳矩、沙泉、吕贵、程道、阎敏。

  中军:

  镇守宣府镇朔将军、总兵官、前军都督府都督同知颜彪。

  协同镇守右副总兵、后军都督府都督佥事张瑀。

  协同镇守副总兵都指挥佥事黄瑄。

  随哨把总都指挥同知孙素、王祥、杜俊。

  署都指挥同知江山。

  都指挥佥事傅岩、孟玺、文瑄、徐纲、乔清。

  指挥使高宁、董鋐、杨琳、祝雄、杨瑄。

  指挥同知施祥、陈浚、尚得、曹琮、胡佐。

  指挥佥事欧恕、王俊、周贤、周宏、白振、康宁、于升、赵琮。百户于海、石泉。

  守赵川堡指挥佥事王雄。

  守葛峪堡指挥同知罗镇。

  守大白杨堡指挥佥事俞胜。

  守小白杨堡指挥佥事王鉴。

  万全都指挥使司军政都指挥同知周玉。

  协同军政兼管屯田署都指挥佥事李绂。

  河南都司轮班都指挥佥事林深。

  署都指挥佥事薛铎,指挥使方宽。

  北路:

  镇守独石、马营等处左参将都指挥使李刚。

  协同镇守都指挥佥事李延。

  守备独石城署都指挥佥事郭瑄。

  协同守备指挥使吴升。

  守备马营堡都指挥佥事张寿。

  协同守备指挥使王鼎。

  守备云州堡指挥同知张琥。

  守备赤城堡都指挥同知刘政。

  守备雕鹗堡指挥使姚瑄,同知郑祥。

  守备长安岭都指挥佥事申义,佥事赵升。
【 此句上明弘治本有“指挥”二字。】

  守备龙门卫指挥使陶洪。

  守备龙门所指挥佥事阎敏。

  东路:

  镇守怀来、永宁等处参将都指挥同知阴杰。

  守备怀来城指挥佥事吴清,同知梅盛。

  守备保安新城指挥佥事程道。

  守备安旧城正千户王曦。

  守备永宁都指挥同知郄伭,佥事马刚。
【 此句上明弘治本有“指挥”二字。】

  守保隆庆州指挥佥事汪溶。

  守四海冶堡指挥佥事邹伦、焦圯。

  西路:

  镇守万全右卫等处右参将署都指挥佥事蒋良。

  协同镇守指挥同知张顺。

  守备万全右卫都指挥佥事胡观。

  守备万全左卫都指挥佥事楚祯。

  守备怀安等卫署都指挥佥事周隆。

  守备柴沟堡署都指挥佥事许宁。

  守新河口堡指挥佥事秦林、孔海。

  守洗马林堡指挥同知李泰。

  守张家口堡指挥使秦亮。

  守西阳河堡指挥使贾熊。

  南路:

  守备蔚州都指挥佥事牛玺。

  守备顺圣川二城都指挥同知梁泰、杨文。

  守本川东城指挥佥事张暠、时兴。

  守本川西城指挥佥事刘忠。

  同知宋遇,佥事王钺。

  守广昌所指挥佥事孙冕、宋质。

  守广灵县指挥使陆铎。

  守灵丘县指挥使章琮。

  直隶保安州知州魏鉴、俞泽。

  隆庆州知州师宗文、李鼒。

  永宁县知县李秀、高翔。

  ●水东日记卷三十五

  中堂事记纪行录

  元重建羊太傅碑

  ○中堂事记纪行录

  往年在京师读周伯温近光集,颇知胜国时北出道里风土之详。近见张耀卿参议纪行、王学士仲谋中堂事记,皆吾徒今日所不可不知者。纪行录全文,事记则节取有关于道里风土者耳。

  王曰:“中统二年二月五日丙寅未刻,发自燕京,是夕宿通玄北郭。六日丁卯午憇海店,距京城廿里。是晚宿南口新店,距海店七十里。七日戊辰卯刻,入居庸关。世传始皇北筑时居庸徒于此,故名。两山巉绝,中若铁峡。少陵云‘硖形藏堂隍,壁色立积铁’者,盖写真也。控扼南北,实为古今巨防。午憇姚家店。是夜宿北口军营,距南口姚店三十里而远。八日己巳辰刻,度八达岭,于山两间俯望燕城,殆井底然。出北口,午憇棒棰店,天容日气与山南绝异,以暄凉较之,争逾月矣。午饭榆林驿,其地大山北环,举目已莽苍沙碛,盖古妫川地也。是夜宿怀来县,南距北口五十三里。县东南里许有酿泉井,水作淡鹅黄色,其曰玉液即此出也。官为制务,岁供御醪焉。九日庚午,过统墓店。询其名,土人云店北旧有统军墓,故称。是夜宿雷氏驿亭,地形转高,西望鸡鸣山,南眺桑干上流,自奉圣东诸山下注,白波汹涌,若驱山而东。鸡鸣山者,昔唐太宗东征至其下,闻鸡鸣,故名。东南距怀来七十里而远。十日辛未午刻,入宣德州。十一日壬申,为一日留,距雷氏驿九十里。癸酉行六十里,值雪,宿青麓。十三日甲戌,至定边城憇焉,盖金所筑故城也。是夜宿黑崖子,距青麓九十里。十四日乙亥,抵榷场峪,盖金初南北互市之所也。是夜露宿双城北十里小河之东南,距黑崖甸北一百有五里。十五日丙子停午至察罕脑儿。申刻大风作,玄云自西北突起,少顷四合,雪华如掌,平地尺许。乱滦河而北,次东北土塿下,羣山纠纷,川形平易,因其势而广狭焉。泉流萦纡,揭衣可涉,地气甚温,大寒扫雪,寝以单韦,煦如也。沙草氄茂,极利畜牧。按地志,滦野盖金人驻夏金莲源陉一带,辽人曰王国崖者是也。留八日而发,距双城七十里。二十三日甲申,次鞍子山,南距滦河四十里。二十四日乙酉,次桓州故城,西南四十里有李陵故台。未刻朔风发发,雨霰交作,传令方春牧马不胜寒克,瘦弱者悉用毡毳答复其背,否者以法从事。二十六日丁亥,晨霜蔽野,如大雪,日极高,阴凝始释。距鞍子山廿有五里。是日完州人来自和林城,说迤北正三月间地草自燃,东自和林,西至炊州,其燃极草根而止,水湿处愈甚,人往来者须以毡濡水复其上可越。又有黑风掠人面如灼,兵械及山椒遇夜皆有火出,在山者如列炬然。或者云:火,兵象,皆北兵自焚消烁之兆。二十七日戊子,次新桓州,西南十里外南北界壕尚宛然也。距旧桓州三十里。二十八日己丑饭新桓州。未刻扈从銮驾入开平府,盖龙飞之地,岁丙辰始建都城,龙岗蟠其阴,滦江经其阳,四山拱卫,佳气葱欝,都东北不十里有大松林,异鸟羣集,曰察必鹘者,盖产于此。山有木,水有鱼,盐货狼藉,畜牧蕃息,大供居民食用。然水泉河大冰负土,夏冷而冬冽,东北方极高寒处也。按方志,盖东汉乌桓地也。距新桓州四十有五里。”

  张曰:“岁丁未夏六月初吉赴召北上,发自镇阳,信宿过中山。时积阴不雨,有顷开霁,西望恒山之绝顶,所谓神峯者,耸拔若青盖然,自余诸峯历历可数,因顾谓同侣曰:‘吾辈此行其速反乎?此退之衡山之祥也。’翌日出保塞,过徐河桥,西望琅山,森若剑戟,而葱翠可挹。已而繇良门、定兴抵涿郡,东望楼桑蜀先主庙。经良乡,度泸沟桥,以达于燕。居旬日而行,北过双塔堡、新店驿,入南口,度居庸关,出关之北口,则西行经榆林驿、雷家店及于怀来县。县之东有桥,中横木,而上下皆石,桥之西有居人聚落,而县郭芜没。西过鸡鸣山之阳,有邸店曰平舆,其巅建僧舍焉。循山之西而北,沿桑干河以上,河有石桥,繇桥而西,乃德兴府道也。北过一邸曰定防水,经石梯子至宣德州,复西北行,过沙岭子口及宣平县驿,出得胜口,抵扼胡岭下,有驿曰孛落。自是以北诸驿,皆蒙古部族所分主也,每驿各以主者之名名之。繇岭而上,则东北行始见毳幕毡车,逐水草畜牧,而已非复中原之风土也。寻过抚州,惟荒城在焉。北入昌州,居民仅百家,中有廨舍,乃国王所建也。亦有仓廪,隶州之盐司。州之东有盐池,周广可百里,土人谓之狗泊,以其形似故也。州之北行百余里有故垒隐然,连亘山谷。垒南有小废城,问之居者,云此前朝所筑堡障也。城有戍者之所居。自堡障行四驿,始入沙陀,际陀所及,无块石寸壤,远而望之,若冈陵丘阜然。既至,则皆积沙也。所宜之木,榆柳而已,又皆樗散而丛生,其水尽咸卤也。凡经六驿而出陀,复西北行一驿,过鱼儿泊。泊有二焉,周广百余里,中有陆道达于南北。泊之东涯有公主离宫之外垣,高丈余,方广二里许,中建寝殿,夹以二室,背以龟轩,旁列两庑,前峙眺楼,登之颇快目力。宫之东有民匠杂居,稍成聚落。中有一楼,榜曰‘迎晖’。自泊之西北行四驿,有长城颓址,望之绵延不尽,亦前朝所筑之外堡也。自外堡行十五驿,抵一河,深广约什滹沱之三,北语云翕陆连,汉言驴驹河也。夹岸多丛柳,其水东注甚湍猛,居人云中有鱼,长可三四尺,春夏及秋捕之,皆不能行,至冬可凿冰而捕也。濒河之民,杂以蕃、汉,稍有屋室,皆以土冒之,亦颇有种艺,麻麦而已。河之北有大山,曰窟速吾,汉言黑山也。自一舍外望之,黯然若有茂林者,迫而视之,皆苍石也。盖常有阴霭之气复其上焉。自黑山之阳西南行九驿,复抵一河,深广加翕陆连三之一,鱼之大若水之捕法亦如之。其水始西流,深急不可涉,北语云浑独剌,汉言兔儿也。过河而西行一驿,有契丹所筑故城,城方三里,背山面水,自是水北流矣。繇故城西北行三驿,过毕儿纥都,乃弓匠积养之地。又经一驿,过大泽泊,周广约六七十里,水极澄澈,北语谓吾悮竭脑儿。自泊之南而西,分道入和林城,相去约百余里。泊之正西有小故城,亦契丹所筑也。繇城四望,地甚平旷,可百里外皆有山,山之阴多松林,濒水则青杨丛柳而已,中即和林川也。居人多事耕稼,悉引水灌之,间亦有蔬圃。时孟秋下旬,麻麦皆槁,问之田者,云已三霜矣。繇川之西北行一驿,过马头山。居者云上有大马首,故名之。自马头山之阴转而复西南行,过忽兰赤斤,乃奉部曲民匠种艺之所。有水曰塌米河注之。东北又经一驿,过石堠。石堠在驿道旁,高五尺许,下周四十余步,正方而隅,巍然特立于平地,形甚岢峻,遥望之,若大堠然,繇是名焉。自堠之西南行三驿,过一河,曰唐古,以其源出于西夏故也。其水亦东北流。水之西有峻岭,岭之石皆铁如也。岭阴多松林,其阳帐殿在焉,乃避夏之所也。迨中秋后始启行,东道过石堠子,至忽兰赤斤,
【 山名,以其形似红耳也。】 东北迤逦入山,自是且行且止,行不过一舍,止不过信宿,所过无名山、大川不可殚纪。至重九日,王师麾下会于大牙帐,洒白马湩,修时祀也。其什器皆用禾桦,不以金银为饰,尚质也。十月中旬,方至一山崦间避冬,林木甚盛,水坚凝人,竞积薪储水以为御寒之计。其服非毳革则不可,食则以膻肉为常,粒米为珍。比岁除日,辄迁帐易地,以为贺正之所。日大宴所部于帐前,自王以下,皆衣纯白裘。三日后方诣大牙帐致贺礼也。正月晦复西南行。二月中旬至忽兰赤斤,东行及马头山而止,趁春水飞放故也。四月九日,率麾下复会于大牙帐,洒白马湩,什器亦如之。每岁惟重九、四月九,凡致祭者再,其余节则否。自是日始回,复繇驿道西南往避夏所也。大率遇夏则就高寒之地,至冬则趋阳暖薪水易得之处以避之,过以往,则今日行而明日留,逐水草,便畜牧而已。此风土之所宜,习俗之大略也。仆自始至迨归,游于王庭者凡十阅月,每遇燕见,必以礼接之。至于供帐、衾褥、衣服、食饮、药饵,无一不致其曲,则眷顾之诚可知矣。自度衰朽不才,其何以得此哉!原王之意,出于好善忘势,为吾夫子之道而设,抑欲以致天下之贤士也。某何足以当之,后必有贤于隗者至焉。因纪行李之本末,故备志之。戊申夏六月望日太原张德辉谨志。”

  ○元重建羊太傅碑

  晋故使持节侍中太傅巨平成侯羊公之碑:公讳祜,字叔子,泰山巨平人也。其先晋羊舌大夫之冑。当汉中兴,始自南阳,家于岱野,缨冕相继九世于公矣。显祖南阳太守,皇考上党太守,咸有名。公承俊烈之高风,应明哲之盛代,德擅规模,仁诚慈惠。夫其器量弘深,容度广大,浩浩乎固不可测已。其志节言行,卓尔不羣,游神玄府,散志青云,弘之以道籍,博之以艺文。于是仁声远耀,芳风流遐。年十有七,上计吏察孝廉州辟,皆不肯就。羣公休之,四府并命,盘桓累载,乃公交车征拜中书郎、秘书监。于时当晋之盛,□扬英儁,乃引公为相国从事中郎,迁中领军。遇革命之期,任受禅之会,秉文经武,以集大晋之祚。皇采增晖,帝威远御。纬绝代之风,弘虞、唐之绪。帝嘉厥庸,雠以大国。公乃逡巡固让,裁居小邦,天子詹咨,仍复拜公中军将军、散骑常侍。内厘王度,外绥区域,严恭寅畏,帝命允饬,运国威于钩陈,握皇枢于紫极,于时之盛,未有上公者也。拜卫将军、尚书仆射,以揆天机,崇成大业。帝道缉熙,泰阶允肃。以江寇未夷,乃命公都督荆州诸军事、侍中、车骑将军,开府辟命。公乃养民阜财,开斥国界,创筑五城,以防寇卫境。然后阐敷皇风,怀远以德,□大同之业,思王道之则,齐其人,均其泽,军无虞警,民不疲劳,农功□畴,百姓布野,羣黎被德,殊俗望风,吴人感服,襁负而至者四万余口。进位征南大将军。公虽享茅土,历登台阶,吐飡下士,二于姬公。方将殪戎吴□国吊民,然后寝甲戢兵,辞功退身,以优游乎初好,此公之素志也。会遘笃疾,春秋五十有八,咸宁四年十有一月庚寅薨于京邑。天子痛悼,遣使持节追赠侍中、太傅、南城侯印绶,赙吊加□常也。及其葬,上亲临过车骑,谥曰成侯。天子以公德高勋大,而屡辞封爵,故复建南城之国,特以封公。公誓让终始,上未之许。及其薨也,夫人夏侯氏追公克让之志,遂不以敛。公自出身以暨于终,忠言不辍于口,嘉谋不废于心,成其业,不处其功,勤其勋,不荣其禄,仪形言行,动为世范。暨六年春平吴,策诏曰:“故太傅、巨平侯羊祜造建平吴之规,潜谋远略,与众殊虑,勋业不遂。然荡灭之计,卒如祜策,用能夷旷世之寇,捄黎民之患。勋烈弘着,而宠不逮身,其遣使以克定之功,策告祜庙。昔汉氏封萧何夫人为侯,以崇显元功,亦古之令典,封祜夫人为万岁乡君,五千户,赐绢万匹。”于是故吏高文、奚廉等佥以公德高而志卑,位优而行恭,徽猷被于江汉,□□□于羣生。涉其风者,皆贪夫反廉,懦夫立志。虽夷、惠之操奋乎百世,曷以尚德□□□□未殒奇谋,潜略清□,□功遗绪,靡所置心,乃共碣石,刊勒盛■〈车丸〉,永表风烈焉。

  其辞曰:天临有晋,乃降皇辅。猗与惟公,应期协矩。聪哲神睿,乃文乃武。□□□虞,□渊其度。翼翼□明,孝思以形。乃耀高风,辞爵让荣。为而不有,志凌泰清。如何不吊,中年殒□。□□□□□□□末□□□刊□□是表是旌。

  此碑吾邑大夫襄阳郑达所惠后题云:至正四年甲申秋九月,昭勇大将军襄阳万户杨克忠重立,庐陵罗琛镌。考之许文忠公有壬尝云:太傅之功业见于史,其未就交辟,郭奕以为今之颜子。其论三年之丧,欲革汉、魏之薄,兴先王之法,以敦风俗,盖有儒者之风。使及孔门,殆庶几乎。此其立德立言又备矣。陆抗谓乐毅、诸葛孔明不能过,未为尽之。堕泪碑繇梁及今至于四刻,若今访旧文而刻之石,繇京师而致之岘首者,编修官杨伊志卿也。今观是碑多阙字,其字体结构虽彷佛当时,亦恐有遗漏失真之弊。其即编修之所为,抑亦万户别为之,皆不可知已。谩记之云。

  ●水东日记卷三十六

  诗林广记参评

  ○诗林广记参评

  诗林广记,元至正中蔡正孙氏所著,前集十卷,以晋陶渊明,唐杜甫、李白、韦应物、刘禹锡、韩退之、柳子厚、王摩诘、李义山、王建、杜牧、孟郊、贾岛、孟浩然、卢仝、郑谷、李贺、唐彦谦、韩偓、杜荀鹤、陆龟蒙、白居易、(元稹附)、薛能、王驾、张佑、薛道衡、李涉、王播、韩翃、张继诸人诗,证以名人评议,间附己见,亦多可观。闲中偶见此本,为赘一二,与同志者商榷焉。

  陶渊明诗,刘后村云云。

  后村此语虽不失为尊坡,谓之至论,则未也。

  附王介甫桃源行,高斋诗话云云。

  此诗槩言秦乱,犹言嬴氏父子不道久矣。初非于此,以世次先后叙列言也,高斋过矣。此却与东坡二疏赞不同。

  杜子美诗,朱文公云云。

  文公此语,万世不易之论。盖取法于上,自当如此。作文皆然,学者不可忽也。近世士人惑于苏文生“啜菜羹熟吃羊肉”之语,更不肯做向上工夫,卒之又下于苏数倍也,何怪?

  杜子美和早朝大明宫诗,梅圣俞金针诗格云,胡苕溪云,山谷之言云云。

  山谷说当矣。

  杜子美樱桃诗,诗眼云云。

  潜溪所谓搜求事迹,排比对偶,出于勉强之言,甚当。

  附韩退之谢赐樱桃诗,胡苕溪云云。

  色香味在,名果多具此,况又樱桃耶?苕溪之议过矣。

  杜子美九日诗,杨诚斋云云。


上传人 欢乐鱼 分享于 2017-12-22 16:02: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