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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伦
【 公叙】 基 润

        伟
【 公奇】 场  

        偘 壆

僖以上见袁子英文,基以下及梅村汉杰四字,则里社师壆所云。张日东又云尝见东坟庵内有碗一枚,炼“汉材”二字,岂又汉杰兄弟耶?

张千九郎 庆一郎      

张千八郎 廿八娘   男
【 方付一方付二】  

    沈庆四娘夫方四十三郎    

      女
【 方二娘小四娘】  

    沈庆八娘夫徐庆三郎
【 徐付五娘夫吴官二】    

张千二公 千十三郎 千十九郎娶陈六娘    

      填房廿郎 张升一郎

      大女阿三娘赘沈七十五郎  

      小女阿四娘
【 瞽】  

    千十六郎 升二郎  

张千十郎 千五郎 三十七郎    

  千十八郎 升三郎    

  女贵一娘夫印二官      

大总把
【 千十四郎】 男贵一
【 管氏】 男辛一
【 王氏】 辛六
【 本康平远子娶方二娘】      

张千十二公 辛七
【 庶生娶景五娘】      

小总把
【 千七郎】 男一官二官三官四娘五益大师      

右马氏所藏张氏宗图,外有张新之至元五年四月分书云:“室王无子,皇庆二年求康平远子为义男,名张嗣宗,娶方,生一男一女,后于至治元年庶生男振宗,娶景,见分者张妙正、张俊卿、张伯寿印,月湖朱君宝云。 

右马氏所藏张氏宗图,外有张新之至元五年四月分书云:“室王无子,皇庆二年求康平远子为义男,名张嗣宗,娶方,生一男一女,后于至治元年庶生男振宗,娶景,见分者张妙正、张俊卿、张伯寿印,月湖朱君宝云。

震之
【 顾氏】 世华
【 杜氏】 士贤    

    士能
【 珉】    

    士良 继宗 瑜

僧寺经疏云:震之后九皋所图乃振字,其云桂皋,而萧墅普安桥所镵又云“元统二年三月张桂高建”,高字亦不同。

小总把 梅村 汉杰 伯庸

  桂皋 振之 世华

士能云:此图乃九皋所书,九皋尚有子细宗图,为士能仓卒失去。

君厚
【 顾氏徐氏尤氏】 士安
【 金氏】 鹏翼
【 九皋 吴氏尹氏】 璇 观  

    叔瑜 玑    

      玉    

      衡 昂  

      皥
【 日东】 昶  

        远  

          旷

皥亦里社师也。

南戴王氏 祥卿        

伯广举之 瑞卿 玙天骐 孟礼 凯  

        纲  

      孟智 信  

          纪

      璇
【 叔衡】 复  

        震 楫

        巽  

        益  

      玑
【 叔政】 恒 经

          纬

河南梁氏

某元重庆同知  某昆山同知
【 升桂阳府判官,家昆山。】

玉前婺州经历 长女
【 适祁州知州杨姓。】 次男灿
【 大谷簿】

右见吕普庵所作杨夫人铭。

孔章
【 宋奉议大夫、四川重庆府同知。】   仲德
【 宋承德郎、山西平阳府通判。】   泽民
【 元迪功郎、婺州路经历。】   国用
【 明将仕郎、太原府大谷县主簿。】   孟镛
【 山东馆陶县、四川万县主簿。】   栋  昱
【 山西平定州知州。】

右见梁氏相传。

上艾耿氏

守直
【 金教授。】 复
【 元知事】  文
【 推官】  承祖
【 太祝】  纲
【 国朝教谕】  九畴
【 尚书】  裕
【 简讨】

耿之先本真定束鹿桂子隆花村人,金初徙山西乐平孔子里,远祖昉任平定军宣武第十指挥使,遂为平定人。守直之父升夫妇死元兵,有功于其乡云。

南阳郡叶县南顿乡高贵里叶氏

湖州乌程承璲之后

睦州新定承硕之后

建之建安承游之后

衢之西安承愿之后

歙州新安承续之后

汉有尤者为太尉,尤生大中大夫袆,袆生长乐太守嘉,嘉生二子:光为侍中,原为武陵令。原生南顿太守宗,宗生鴈门太守仲,仲生云梦令颕,颕生大中大夫望。自尤以下,嘉、光、宗皆别为祖,合叶公之后为六族,皆葬南阳,以南阳郡叶县南顿乡高贵里为定着。汉末天下乱,望以建安二年渡江,侨居丹阳句容,子孙始有居丹阳者。望之夫人陈氏生一子遂,遂生成胤,成胤二子,长琚次璲,琚四子,长硕次俭次游次愿,硕二子,长旷次豫,豫二子,长绩次续,琚以下各以其族散居四方,派别不一。

缙云派 俭字臣父,晋折冲将军、括苍太守,徙居缙云。十三世曰干昱,干昱四世曰法善,以方技显于唐,皆世居缙云括苍州永嘉郡,唐大历十四年更名处州,故居处州者皆祖俭,而以松阳县移风乡为定着。

乌程派 梦得七世祖彪生赠刑部侍郎逵,事吴越刑部,夫人永安郡太君羊氏葬湖州,叶氏始自缙云迁湖州,而居乌程者以乌程县霅川乡中书里为定着。

长洲派 梦得曾祖赠金紫光禄大夫讳纲葬苏州宝华山,遂为吴郡人,而以长洲县道义乡为定着。

叶本摄音,讹为今称,徧求姓氏之书,自唐以来,始仅得于有道。及见歙州之碑,本末亦不完,晚获睦州谱,稍知源流。今图所载,凡再绝再续,皆因书之存亡。自尤至俭,得于睦州谱;自俭至玄尚,得于有道及歙州之碑;九世祖而下,则得于家牒。睦州谱虽详,间亦残缺,文字多抵牾。今世传唐姓氏谱一卷,列河南八姓,叶居其一,不知河南叶氏何所承?其尤曰周太尉,太尉非周官,繇望推而上至尤,才七世,望以汉末渡江,则尤实事汉,故定为汉,此皆可考者。其历载坟墓,则有颍州太守重、同州太守乐安侯参墓,冀州有辅国将军、冀州刺史章武侯择,镇北将军、北平太守绍林别驾伏波将军仰墓。近祖幽州有光禄大夫、关内侯、幽州刺史陵墓。则叶盖尝有徙北者。荆州武威县又有奉二代墓,南康郡又有逈九代墓,而歙州之碑又载其三从祖仪同三司善生朝议郎婺州武义县丞君操等,皆莫知其世次。元和姓纂诸书皆载吴郡尉雄,谱与碑乃独无有,此其不可考也。叶氏受封,望渡江之事,若可据,故取之以补阙文,而不可考者不可尽弃,故复存之,以待后之知者。已上皆宋观文殿学士、崇庆军节度使、知枢密院事梦得所撰湖州叶氏族谱前后两叙中所云。

昆山叶氏 震宗 茂林 敬明

秀实 震祖
【 无子】   敬芳

寒宗中衰以来,虽宦业之盛颇着传闻,而其曲折事实,一无可考。止知讳秀实公元季壻昆山之周泾碛奥金家,莫可知其为何处人,其父祖某某兄弟族属有无,皆不可知。先人作谱时,按郡志以苏之叶始自湖州徙长洲。意者吾叶之在昆山,或者亦长洲之派,然不敢必也。今观梦得之谱与苏志合,但姓氏书皆云叶始吴都尉雄,然则吴东南之叶其来已远,固未必始于长洲之一宗也。

武宁卢氏

仁仲 鉴
【 乡举待补进士。】 有常 观 熊 彭祖 字

            孕

        熙 克耘 儒

            嘉平

  ●水东日记卷十九

  孔氏父子奉上谕记

  太宗重修孔庙碑文

  太祖召杜斅勑旨

  宋文鉴编书始末

  黎恬记何忠诗并和

  吕公矶

  ○孔氏父子奉上谕记

  洪武戊申十一月十四日早朝,宣圣五十五代袭封衍圣公臣孔克坚于谨身殿同文武百官面奉圣旨:“老秀才,近前来,您多少年纪也?”臣对曰:“五十三岁。”上曰:“我看您是个有福快活的人,不委付您勾当,您常常写书与您的孩儿,我看他资质也温厚,是成家的人。您祖宗留下三纲五常垂宪万世的好法度,您家里不读书是不守您祖宗法度,如何中用?您老也常写书教训者,休怠惰了。于我朝代里,您家里再出一个好人呵不好?”二十日,于谨身殿西头廊房下奏上位:“曲阜进表的回去,臣将主上十四日戒谕的圣旨,备细写将去了。”上喜曰:“道与他,少吃酒,多读书,钦此。”宣圣五十五代袭封衍圣公臣孔克坚稽首顿首百拜谨记,洪武六年九月二十九日。

  皇帝御端门,文武百官早朝,宣圣五十六代袭封衍圣公臣孔希学预列班中。上召臣问曰:“尔年几何?”臣希学谨对曰:“三十有九。”上曰:“今去尔祖孔子历年几何?”臣又对曰:“近二千年。”上曰:“年代虽远,而人尊敬如一日者何也?为尔祖明纲常,兴礼乐,正彝伦,所以为帝者师,为常人教,传至万世,其道不可废也。且尔祖无所不学,无所不通,故得为圣人。如问礼于老聃,学琴于师襄之类,此学无常师。非特如此,楚昭王渡江,得一物,其大如斗,其赤如日,其甜如蜜,众皆不知,遣使问于尔祖,尔祖曰:‘此萍实也。’问:‘何以知之?’答曰:‘昔吾闻诸童谣云。’童子之言,尔祖尚记之不忘,况道德之奥者乎!今尔为袭封,爵至上公,不为不荣矣,此非尔祖之遗荫欤!朕以尔孔子之裔,不欲于流官内铨注,以政事烦尔,正为保全尔也,尔若不读书,孤朕意矣。且人年自八岁至弱冠,多昏蒙未开,不肯向学,自冠至壮年有室,血气正盛,百为营营,亦无暇好学。尔年近四十,志虑渐凝定,见识渐老成,正好读圣人之书,亲近明师良友,蚤夜讲明道义,必期有成。四方之人,知尔之能,俱来执经问难,且曰此无愧孔氏子孙者,岂不美欤!然四体之动,乃德之符,步履进退,必用安详,不可欹斜飞舞,久久习熟,遂为端人正士。朕今宛曲教尔,尔其自择,还家亦以此教子孙可也。勉之哉,勉之哉!”臣叩头辞谢而退,谨备书如右,装潢成轴,归家严置堂中,俨如对越天威无咫尺之间,天语谆谆,亦朝夕在耳。誓于修身缮性,日致其功,而不敢有负于圣恩云。宣圣五十六代袭封衍圣公、资善大夫、臣孔希学稽首顿首百拜谨记。

  ○太宗重修孔庙碑文

  太宗文皇帝御制重修孔庙碑文:“道原于天,而畀于圣人,圣人者,继天立极而统承乎斯道者也。若伏羲、神农、黄帝、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圣圣相传,一道而已。周公没,又五百余年而生孔子,所以继徃圣开来学,其功贤于尧、舜,故曰自生民以来,未有盛于孔子者也。夫四时流行,化生万物,而高下散殊,咸遂其性者,天之道也。孔子参天地,赞化育,明王道,正彝伦,使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夫夫、妇妇,各得以尽其分,与天道诚无间焉,故其徒曰夫子之不可及也,犹天之不可阶而升也,又曰仲尼日尔月也,无得而踰焉。在当时之论如此,亘万古而敢有异辞焉!呜呼,此孔子之道所以为盛也,天下后世之蒙其泽者,实与天地同其久远矣。自孔子没,于今千八百余年,其间道之隆替与时之陟降,遇大有为之君,克表章之,则其致治有足称者,若汉、唐、宋致治之君可见矣。
【 “若汉唐宋致治之君可见矣”,明弘治本作“若汉唐宋致治有称者矣。”】 朕皇考太祖高皇帝,天命圣智,为天下君,武功告成,即兴文教,大明孔子之道。自京师以达天下,并建庙学,颁赐经籍,作养士类,仪文之备,超乎徃昔。孔氏子孙世袭衍圣公,秩视二品,世择一人为曲阜县令,立学官以教孔、颜、孟三氏子孙。尝幸太学,释奠孔子,竭其严敬,尊崇孔子之道,未有如斯之盛者也。朕纉承大统,丕法成宪,尚推孔子之道,皇考之所以表章者若此,其可忽乎!乃曲阜阙里在焉,道统之系,实繇于兹,而庙宇历久,渐见隳敝,弗称瞻仰。徃命有司,撤其旧而新之,今年夏毕工,宏邃壮观,庶称朕敬仰之意。但凡观于斯者,有所兴起,致力于圣贤之学,敦其本而去其末,将见天下之士,皆有可用之材,以赞辅太平悠久之治,以震耀孔子之道,朕于是深有所望焉。遂书勒碑树之于庙,并系以诗曰:‘巍巍玄圣,古今之师。垂世立言,生民是资。天将木铎,以教是畀。谓欲无言,示之者至。惟天为高,惟道与参。惟地为厚,惟德与含。生民以来,实曰未有。出类拔萃,难乎先后。示则不远,日用攸趋。敦叙有彝,垂于圣模。仰惟皇考,圣德寔崇。礼乐治平,身底厥功。曰予祗述,讵敢或懈。圣绪丕承,仪宪是赖。岩岩泰山,鲁邦所瞻。新庙奕奕,宗祝有严。皷钟锽锽,璆磬戛击。八音相宣,圣情怡怿。作我士类,世有才贤。佐我大明,于斯万年。’永乐十五年九月十九日立石。”

  衢州之孔,世嫡也,让爵阙里事,详见传记。衢孔宣圣五十六代孙渐阳训导希凤处见二圣尊崇孔道之实,谨录如右。

  ○太祖召杜斅勑旨

  上谕山西潞州壶关县儒士杜斅:“昔之御宇内者,无幸位,无遗贤,致时和而世泰,盖繇善备耳聪目明之道,所以士仁者乐从其游,辅之以德,间有非哲者,处于民上,则幸位遗贤亦备矣。今朕才疎,遗圣道之良宗,是致贤隐善匿,民未康,世未泰。今尔博学君子,齿有年矣,符到,若精力有余,则策杖来朝,果可作为,加以显爵,与朕同游,故兹勅谕。”

  洪武十三年五月二十九日,遣内使赵通赍勅临门,召斅之孙矩。正统六年,山西乡试举人国子监生赍捧成化改元天诏至广,偶及乃祖在高庙时荣遇之详,盖斅博学儒者,六十九岁赴召,任四辅夏官兼太子宾客,位列三公都府之次,宠眷极隆厚,君臣有唱和诗甚多,有诰勅宸翰,多尚存于家,矩皆能成诵。已上勅旨,盖其一耳。斅七十一辞归令终云。

  ○宋文鉴编书始末

  宋文鉴上中下凡一百五十卷,朝奉郎行秘书省著作佐郎兼国史院编修官兼权礼部郎官吕祖谦奉旨铨次。曰赋、曰律赋、曰四言古诗、曰乐府歌行附杂言、曰五言古诗、曰七言古诗、曰五言律诗、曰七言律诗、曰五言绝句、曰七言绝句、曰杂体、曰骚(如骚者亦附)、曰诏、曰勅、曰赦文、曰册、曰御扎、曰批答、曰制、曰诰、曰奏疏、曰表、曰笺、曰箴、曰铭、曰颂、曰赞、曰碑文、曰记、曰序、曰论、曰义、曰策、曰议、曰说、曰戒、曰制策、曰说书、曰经义、曰书、曰启、曰策问、曰杂着、曰对问、曰移文、曰连珠、曰琴操、曰上梁文、曰书判、曰题跋、曰乐语、曰哀辞诔附、曰祭文、曰谥议、曰行状、曰墓志、曰墓表、曰神道碑铭、曰传、曰露布。

  前有成公从子所叙编书始末,曰:“淳熙丁酉,孝宗因观文海,下临安府,令委斅官较正刊行。其年冬十一月,翰林学士周公必大直奏事,语次及云云,上大以为然。一日,参知政事王公淮、李公彦颕奏事,上顾两参道周公前语,俾举其人,李公首以著作佐郎郑鉴为对,上默然,顾王公曰:‘如何?’淮对以:‘臣愚见,非秘书郎吕祖谦不可。’上首肯之,曰:‘卿可即宣谕朕意,且令专取有益治道者。’王公退,如上旨召太史宣谕,太史承命不辞,即关秘书集库所藏,及因昔所记忆访求于外所得文集凡千百家,搜简编集,手不停披,至次年十月书乃克成,未及上而属疾。上闻之,一日因王公奏事,问曰:‘闻吕某得末疾,朕固忧其太肥,向令其编文海,今已成否?’王公对曰:‘吕某虽病,此书编类极精,缮写将毕,方欲缴进,适值有疾,故未果。’上甚喜,曰:‘朕欲见诸臣奏议,庶有益于治道,卿可谕令进来。’王公即使其从具宣圣谕,久之乃以其书缴申三省投进。书既奏御,上复谕辅臣曰:‘朕尝观其奏议,甚有益治道,当与恩数。又闻其因此成病,朕当从内府厚锡之。’已而降旨:‘吕某编类文海,采摭精详,与除直秘阁。’又宣赐银绢三百疋两。中书舍人陈骙再上缴章,上皆留中不行,骙罢去。既而赐名皇朝文鉴,且令周公必大为之序,下国子监板行。有媢者密奏云:‘文鉴所取之诗,多言田里疾苦之事,是乃借旧作以刺今。又所载章疏,皆指祖宗过举,尤非宜。’于是上亦以为邹浩谏立刘后疏语讦直,别命他官有所修定,而锓板之议遂寝。
【 太史之取邹公谏疏非他,昔邹公抗疏之后,即遭远贬,其后还朝,徽宗劳苦之,且问谏草何在,邹公失于缴奏,同辈曰:‘祸在此矣。’既而国论复变,蔡京令人伪撰邹公谏草,言既鄙俚,加以狂妄,腾播中外,流闻禁中。徽宗果怒,降诏有奸人造言之语,邹公遂再贬。太史得其初疏,故特载之。】 自太史以病归里,深知前日纷纷之繇,遂绝口不言文鉴事,门人亦不敢请,故其去取之意,世罕知者。周益公既被旨作序,序成,书来以封示太史,太史一读,命子弟藏之,盖其编次之曲折,益公亦未必知也。今间得于传闻,以为太史尝云,国初文人尚少,故所取稍宽,仁庙以后,文士辈出,故所取稍严,如欧阳公、司马公、苏内翰、黄门诸公之文,俱自成一家,以文传世,今姑择其尤者以备篇帙。或其人有闻于时,而其文不为后进所诵习,如李公择、孙莘老、李泰伯之类,亦搜求其文,以存其姓氏,使不湮没。或其尝仕于朝,不为清议所予,而其文自亦有可观,如吕惠卿之类,亦取其不悖于理者,而不以人废言。又尝谓本朝文士,比之唐人,正少韩退之、杜子美,如柳子厚、李太白,则可与追逐者。如周美成汴都赋,亦未能侈国家之盛,止是别无作者,不得已而取之。若断自渡江以前,盖其年之已远,议论之已定,而无去取之嫌也,其大畧若此。太史既病,南轩以书与晦翁,以为编次文鉴无补治道,何益后学。而晦翁晚岁尝与学者以为此书编次篇篇有意,每卷卷首必取一大文字作压卷,如赋则取五凤楼赋之类,其所载奏议,皆系一代政治之大节,祖宗二百年规模,与后来中变之意思,尽在其间,读者着眼便见,盖非经济录之比也。
【 经济录,赵公丞相以文鉴所取太畧,故复编是书。】 岂南轩未见其成书,而朱公则尝深观之耶?临江刘公清之又以为此即删诗定书,官使众材之意,盖亦善观此书者,故备列之,以俟知者相与审订焉。从子乔年谨书。”

  ○黎恬记何忠诗并和

  清江黎恬潜辉观过槀云:何忠字廷臣,荆州人。永乐中监察御史,辛丑应诏言事,出为交址知州。遇寇难,从容赋诗骂贼死。暨予还,陈其诗,总戎以闻,诏褒异云。何公诗予少时能诵习,曰“万里孤臣久困时,腹中怀奏请王师。红尘失路风霜苦,白日悬心天地知。死向南荒应有日,生还北阙定无期。英魂不逐西风散,愿助天戈殄叛夷。”潜辉亦公同时陕西道御史,后终春坊谕德,有和公诗六首,云“忆共霜台抗疏时,誓将忠义作吾师。绣衣不识当朝讳,青史何烦后代知。一世遭逢真有分,半生出处实难期。朝廷公道恩如海,超拜还同牧远夷。”“忆向南荒作牧时,复承恩诏入京师。死生有命凭谁诉,荣辱无惊秪自知。策上汉廷心独苦,书成梁狱事堪期。阳春忽布除罗网,五马翩翩出等夷。”“与君相见政平时,共说名惭柳士师。抚字推诚循吏出,纂修应辟故人知。蹉跎岁月应堪叹,澒洞风尘不可期。回望京华九重上,皇风何日荡清夷。”“万里君逢寇难时,孤城几处困王师。身还已受元戎算,腹奏须陈圣主知。荒徼危良共惜,蛮酋变诈本难期。可怜失路风尘里,霄汉迢迢隔远夷。”“怜君骂贼殒躯时,孤节能轻百万师。诗句永留千载诵,封章上奏九重知。圣恩优渥褒何重,君道昭垂慰所期。哀悼不胜惭后死,临风挥洒思难夷。”“泰运重开际盛时,边陲无复动王师。再生于我诚何补,一死如君许共知。贞节重烦良史传,素心应与古人期。杲卿已矣张巡远,愧和新词恨不夷。”

  ○吕公矶

  元世祖渡江次鄂,驻跸于黄鹄山,大别形胜,正当睿览,问诸父老曰:“山头石矶何名吕公?”对曰:“唐有道人吕其姓者,吹笛于其上,故名。”又曰:“唐以前何名?”皆不能对。一老叟对曰:“古传为大禹治水成功之所,后人讹为吕公也。”帝大悦,大德八年赐庙碑。此事与论时苗留犊,及汉高眼孔小等语,皆卓识也。

  ●水东日记卷二十

  虞文靖复杨子牧帖

  雪庵长语西斋和陶集

  范文正公家书

  三苏文集

  文山文集

  记辛未廷试事

  ○虞文靖复杨子牧帖

  南雄杨氏谱,本蜀唐祭酒派,两淮运副有文正统初所重修,宗人东里公有序。有文一弟在太学,一子为弟子员,家藏虞文靖公所撰衡州府君墓碑犹存,予今已得两阅其谱矣。为存虞公一帖于此,见前辈虽数字一简,关系亦甚大,可以示法后人也,“诗书门户,真情相问”两语是已。“集记字奉复子牧孝廉贤表侄:前年别后,正以不得一信,常在怀抱。敬仲来,知克襄大事,而又有季父之感,何庆门之连有变故如此?出蜀万里,诗书门户之托不轻,窃惟节哀自疆,以副故人亲友之望。君怀令叔远馆,时节方一归,去年丧母,丧女,丧媳妇,更自贫苦,然老人夫妇却粗安耳。此后有便,真情相问,不必作为文章,但得时相知,足慰老怀也。地远无繇相见,贤昆仲各宜保爱。不宣。集再拜。”

  ○雪庵长语西斋和陶集

  张筱庵有秋台清话,未成卷,间见其断简云:景泰甲戌冬,予以考满便道东归,养疴于郡城定慧寺,见玹上人壁庋上有旧书曰雪庵长语、曰西斋和陶集,皆蠹侵鼠食,编简错乱。取而阅之,惜其文之奇而将就湮泯也,录其一二于左,以备遗忘云。

  雪庵者,元僧,云中人,头陀教大宗师,任昭文馆大学士,雪庵盖其号也。俗姓李氏,字玄晖。其题显宗墨竹诗云:“春满承华睿思舒,墨君别有圣工夫。如何整顿干坤手,不写皋陶大禹谟。”题三山万岁峯诗云:“一沼曾教役万民,一峯曾使九州岛贫。江山假设方成就,真个江山已属人。”范蠡归湖图云:“名遂功成泛五湖,知几千古擅良图。向教勾践堪同乐,不识先生肯退无?”夷齐图云:“干坤分得圣中清,一节能为万世经。殷灭周衰几今古,首阳山色愈青青。”题平阳龙神张诚叔别业长歌云:“姑山之东山之隅,龙神风物美且都。泉清树茂田膏腴,中有大古仙民居。云是先人之故庐,龟趺千字存遗墟。右冈左林跨修途,前潭后阜开画图。柳塘竹坞当门闾,药畦花圃相萦纡。三间茅屋藏堪舆,延宾有斋爨有厨。壁间县琴架积书,文揪在榻酒在壶。棣花春风欢友于,紫兰芝草罗庭除。田蚕舂硙贾陶渔,牛羊骡马鸡豚凫。丝麻委婢耕委奴,岁时足以供百需。打门未始惊追胥,遶屋时闻幽鸟呼。主人况乃非世儒,王门旧曳邹枚裾。胸中素有廊庙谟,冥鸿未可世网拘。振衣归来弗踌躇,青鞋布袜竹杖扶。南窓寄傲忘居诸,一觞一咏日自娱。高情澹澹寄太虚,出岫野云同卷舒。宽兮绰兮矩不踰,优哉游哉乐有余。人间有此赡养区,辋川盘中未必如。平生我亦山泽癯,所经佳胜神与俱。田园至乐独让渠,知君之乐孰若吾。自笑才非陶谢徒,作诗尽荒其可无。”

  西斋亦元僧,其谢事檇李归和陶归去来辞韵曰:“归去来兮,至今十年初得归。山川欝其在目,霜露惨以增悲。登高台以远望,见蜚鸟之相追。老冉冉而多病,视蒙蒙而半非。临沧浪以濯足,制荷芰以为衣。忘余身之固陋,究圣学之玄微。长江东注,急景西奔,落叶掩地,寒风动门。齿刚斯毁,舌软则存,嘉此散水,鄙哉牺樽。纵眉斧以伐性,恃神药而驻颜。肃远宾而傲主,家不知其所安。历七日以来复,始一阳之闭关。积涓埃之近效,进海岳以遐观。庄梦中而蝶化,丁华表而鹤还。古同风于丹宂,今异俗于乌桓。归去来兮,请集书而燕游。文或繁而或寡义,余取而余求。因翰墨以写怀,乐簟瓢以忘忧。植春蔬于近圃,观秋稼于平畴。野人扶杖,童子命舟。览烟云之变态,吊草木之荒丘。水有源而难竭,萍无根而易流。何许繇之耿介,却唐尧以归休。已矣乎,假令千载终有时,金玉满堂岂可留?正当委运随所之。寒暑随迁谢,去来不失期。幸道苗之蕃茂,等农事之耘耔。招彭泽以入社,拟寒山而吟诗。齐大椿于朝菌,良自信而绝疑。”其和闲情赋作正情赋曰:“若有思于明哲,表独立以冠群,服兰荃与蕙茝,芳酷烈其弥闻。恐严霜之早降,俾众草之不芬,无长绳以系日,矫壮志以凌云。及芳馨之未衰,求榘矱而自勤。嗟王事之靡盬,悯民徭之方殷。欲从今以变节,非学古之所欣。尚丹青之炳耀,贱黑白之纠纷。欝潜居而昼短,块危坐而宵分。月色入户,松声满轩,游鱼跃波,栖鸟在山,聊赋一章,或挥五弦。炉熏静泛,灯火余妍,俨神交于梦寐,应易象之文言,必中正而为吉,苟淫邪而作9。勉纯诚于终始,消悔吝于后先。神要渺而莫测,体虚徐而屡迁。梦春和而命驾,涉原野以寻芳,惧流连而不返,狥声色之无央。梦朱夏而饮冰,托华榱以芘身。惧余心之内热,衣被汗而求新。梦步月于秋郊,喜良友之随肩。惧悲欢之沓至,犹薪火之交煎。梦玄冬而塞向,任沙砾以飘扬。惧玉妃之见欺,添青女之晨妆。梦杨舲于巨海,问蟠木之春秋。惧波涛之汹涌,遵平陆而改求。梦祝融之故墟,绕衡岳以回旋。惧炎埃之咪目,中怵惕而难前。梦流沙之可度,指华夏以正东。惧身热而首痛,惊壤隔而不同。梦大荒之遐裔,考金阙之几楹。惧寒风之烈肤,并龙烛而失明。又升降于两仪,曾不能以一握。忽睡觉而形开,竟天悬而地邈。如吕生之授枕,若昭氏之废琴。野苍茫而向曙,鸡寂寞而收音。索梦境而不□,妄缠绵于此心。吐阳光于东岭,韬晦魄于西林。蠲六慕之浮想,惜四时之分阴。启生灵之大本,发旷古之幽襟。就深厉而浅揭,违枉尺而直寻。伤圣道之将绝,出蓬门而永叹。日逍遥以舒忧,岁荏苒以异颜。燕当去而逼社,鴈初来而戒寒。送归云于陇首,迎落叶于林端。嗅岩菊以延伫,望沙鸥之往还。悼干戈而俗弊,空杼轴而财殚。汨流殍以相接,余何心而独安。瞻凤阙之九重,冀龙鳞之一攀。于时燕台露冷,易水风凄,顾影踯躅,临岐徘徊。庶写情于金镜,容抗论于玉阶。必皇天之无私,惟苍生之可哀。补衮衣之有阙,扶柱石之将摧。矧米盐之细务,又何足以萦怀。虑虎豹之守关,待凤凰之来过。凤翱翔而远引,泛舟楫以济河。但含毫于草泽,徒洒泪于烟波。寄扪虱之远韵,续饭牛之高歌。愿时康而物阜,岂室迩而人遐。”和九日闲居诗云:“闲居爱重九,使我念陶生。但取杯中物,不贪身后名。季秋霜始降,向晚月初明。草际乱虫语,林稍残叶声。踈篱采丛菊,小嚼扶衰龄。美酒既满樽,一吟还一倾。田园自可乐,圭衮何足荣。贵贱各有志,好恶吾无情。所以君子怀,悠然岁功成。”其居秦川正月初追念畴昔和游斜川诗云:“日月更出入,何时得番休。古人厌长夜,常欲秉烛游。散乱北归翼,苍茫东逝流。轻颵拂海雾,远景分沙鸥。适野见渔樵,杖藜赴林丘。羣松何错落,乃与杂蔓俦。譬彼丈夫雄,儿女互相酬。却立冰雪间,尔曹无愧否。阳春降德泽,草木解阴忧。但事食与眠,其它非我求。”和怨诗楚调示庞主簿邓治中云:“渊明性嗜酒,烛理本昭然。楚调岂怀怨,宋诗犹纪年。明征性有在,造物初无偏。均彼雨露功,异此肥硗田。庞邓又相知,往来同故廛。论文终朝乐,枕曲竟夜眠。但使名万古,何须岁三迁。亲朋满中外,图史散后前。时复写我怀,陶泓染松烟。悲歌亦不恶,适意斯为贤。”闻新蝉和郭主簿前篇云:“新蝉何处来,鸣我高槐阴。流水欲入屋,好风自开襟。床头一束书,壁上三尺琴。琴以散哀乐,书以通古今。所幸车马稀,非邀里人钦。虚名如北斗,有酒不能斟。纵洗鶢鶋耳,宁知钟皷音。陶潜初罢官,苏轼未投簪。莫改麋鹿性,常怀烟瘴深。”仲秋有感和后篇云:“皇天分四时,白露表佳节。最爱潭水清,犹如镜容彻。蟾蜍出复没,络纬声欲绝。静卧深夜起,仰观众星列。流光可嗟吁,附势非俊杰。身即大患本,家无不死诀。且餐篱下菊,兼吸杯中月。”中夏示张养元和和胡西曹示顾云:“何人制团扇,为我邀凉飔。新竹已解箨,早莲欲垂衣。高堂金博山,山中碧缕微。欵客稍进簟,呼童剩烹葵。洒然烦襟静,觉此暑力衰。蕉叶映棐几,援毫时一挥。居闲不胜乐,见事无乃迟。坐念十载前,奔走令心悲。”广戍阻风和庚子岁五月中从都还阻风规林前篇云:“自古叹行役,我今始知之。山川一时旷,巽坎难与期。崩浪聒天响,长风无息时。久游恋所生,如何淹在兹。静念园林好,人间良可辞。当年讵有几,纵心复何疑。”送董国贤任奉化州别驾和于王抚军座送客云:“沧江风露冷,绿野花草腓。天远孤鸟没,海深众流归。高贤少许可,盛德方瞻依。昨旦欣来聚,兹晨怅言违。直因山川近,良免徒驭悲。握手多交旧,名藩借光辉。疲民望已深,别驾未可迟。簿领有余暇,道路不拾遗。”

  ○范文正公家书

  天顺四年过南京,见夏时正寅郎中手临范文正公与监簿兄家书一,因亦临得此本,■字即互字也,此书较集本同,缺处是“问也”二字,“不备”以后集无。“仲淹拜上三哥监簿:伏惟尊体起居万福。
【 仲淹】 近蒙制恩擢贰枢府,此盖祖宗之庆,下及家世,累让不允。今月二日已签署勾当,至十二日蒙恩,改参大政,寻面陈利害,已得旨,依让且在西府,相次必出巡边,不知甚日入京相见。小三郎已就圣节奏得试监簿,诸骨肉各安吉,相次专差人去存问。互相戒约,勿烦州县,如輙兴词讼,必奏乞深行。请三哥指挥儿侄知委,保重保重,不备。弟仲淹拜上监簿三哥座前。三嫂郎娘各安。”

  ○三苏文集

  邵复孺先生家藏老苏大全文集四十五卷,东坡大全文集东坡集四十卷,东坡后集一十卷,东坡奏议十五卷,东坡内制集十卷,乐语附,东坡外制集上中下卷,东坡和陶渊明诗四卷,东坡应诏集十卷,栾城集五十卷,栾城后集二十四卷,栾城第三集十卷,栾城应诏集十二卷。老苏集前,书坊识云东坡大全集一百七十卷。实则不足,杨文贞公云尝录于胡祭酒家,东坡外集起二十五卷至九十卷。若然,则此书尚多也。此是细字小本,老苏板稍大。松江启东白和尚所藏大本东坡集四十卷,又二十卷,奏议十五卷,内制十卷,外制十五卷,前有御制赐苏峤序。又有小字大本,前有诰词并峤谢表及黄门所为乃兄志铭云。邵书今陈宗信买得,东白书今在吉安周文襄公家。

  ○文山文集

  吉安程源伊知府处见文山文集、道体堂元编二书,共八册,元序俱大字行书,刻亦精明,但二册是钞本,乃知吉之士人家固宜尚有之,不独禁中也。

  ○记辛未廷试事

  景泰辛未廷试,盛预弥封,徐侍讲珵受卷,陈御史同年叔绍等监试。正午忽大风骤起,黄尘涨天,侍讲曰:“今日譬之人家纳妇赘婿,而变异若此,进士中他日其有小人偾事者乎?”良久,一贡士纸卷为风所扬半空去,呼之至,乃浚县王越也。云文已成,尚有藳底在,盛谓叔绍:“当入奏,庶不误此生三年。”叔绍遂执笔,至奏尾,思而未得。盛曰:“以全盛典。”侍讲曰:“当矣。”偕叔绍至兵科,适书奏监生皆已出,不得已,盛为自书之。既而得旨,礼部再给纸卷。是科诸进士纸卷皆盛手封,惟王越卷独长,成凯卷以病,录正不完,不得封。二卷人皆能识之。抑庵王先生谓成卷不胡说,王越策能引汉传“士修于家,而坏于天子之廷”语,众以其能言,皆传观焉。又是日东阁读卷,陈阁老已得三卷,赴南房向西纸窓圈点,三卷外尚余周舆等六七卷未有所归。盖先是二甲三甲卷皆陈手自判定,封置他所,商弘载至,以两甲既皆定,因判六七卷之外封曰头等,予所亲见也。俄顷,王抑庵拉陈至户外附耳数语,陈仓皇入内,索所谓六七卷者,即得首卷,喜而入。颇闻此卷始得柯状元潜,而初三卷内换出一卷,则吴汇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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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东日记》 下 (明)叶盛 撰

  ●水东日记卷二十一

  周益公词科旧稿跋

  乡饮酒礼

  王叔英祷雨文

  黄氏日钞

  吴正道六书之学

  小说戏文

  李易安春词

  ○周益公词科旧稿跋

  丞相益国周公词科旧稿后刻益国亲书一跋,云:

  绍兴丙子四月,予任行在和剂局门官,适乳媪姚氏病甚,问占黑象,其繇云:“药不蠲疴,财伤官磨。困于六月,盍祈安和。”此人数为予画卦影多验。五月旦,姚媪果没,深以六月为忧。迨晦日,同僚举酒相庆,而是夕焚庐之灾作。初所居在漾沙坑,与运属王某共席屋数椽,动息相闻。王夜醉登圊,其婢插纸灯于壁,火然而走,延烧首及予家,老幼已熟寝,比惊寤,小儿方在襁褓,仅能挈之以逃,生计一空。其实被焚才数十室,而周枢密茂振麟之为著作佐郎亦预焉。其从叔方崇执法殿中,而冯舜韶为监察御史。宰相欲媚方崇,张大其事,以为茂振地,自三省枢密院至三衙,皆致银绢,未阅月迁著作郎,随擢起居舍人。时临安帅韩尚书仲通知火自王氏,以其为冯舜韶妻弟,不敢问,执予小童,抑使伏辜。于是三省勘会,周某系见任官,不能防谨火烛,致延烧居民,理宜惩戒,有旨放罢。朝士多劝予讼寃,力既不敌,又卦影明言“财伤官磨”,岂复尤人。径参部欲拟福州永福簿,会外舅王彦光葆守广德,携孥依之。将买舟还江西待次,外舅力勉予试词科,予以未尝经意辞,外舅激曰:“君怀安耳。”迫令撰所业二十四篇投礼部,适姻戚吴武陵为郎官,即给符收试。小儿未周岁,吐利颇殆。外舅曰:“我能调理,君自入都。”岁莫,怏怏而行。适值高宗更化,汤中丞鹏举知贡举,人惮其严,怀挟传义顿绝。予与韩旡咎元吉颇记旧书,而韩笔力远出予右。初闻欲取二人,众议不同,予偶中选,循一资堂差金陵教授。周茂振已为正字,制词云:“左迪功郎周必大,国家自绍圣以来,设词学一科,搜取异能之士。行之既久,所得为多。肆朕中兴,斯文益振。今试子春官数十辈,而尔以粹文独与斯选。拔尤若此,升秩匪褒,姑游泮宫,以竢甄擢。”其后忝历清贯,实基于此,乃知事皆前定,人力何有。因龙泉彭元之以闽中刊予程文及所业相示,请正讹谬,并书以遗之,为安分不争者劝。嘉泰壬戌重阳日,平园老叟周必大书。

  王彦光先生,吾邑人,高、孝两朝名臣,其事行略见邑志,盖尤以知人见称。他如侍御史乐庵、江都李衡布衣流落,一见即归以女弟。参知政事石湖范成大,蚤孤废业,勉喻切至,加以诘责,留之席下,程课甚严。后来周丞相、李乐庵、范石湖,皆卓卓大儒名臣。然则先生之鉴裁,亦何可得哉!惜乎后嗣无闻,遗墓湮晦,已作燔尸之所。志石近年亦被盗发,属之他姓,独旁近一桥尚呼王官人耳,奈何!

  ○乡饮酒礼

  乡饮酒,盛礼也,古先圣王皆致重而不轻,我太祖皇帝尤注意焉。尝观前吏部尚书昆山余忾茂本所为乡饮礼序,似始于洪武十二年,及考余干县志所载,则又云行于五年、八年,未知孰是。并录于此,以竢考征。余序曰:

  皇帝龙飞十二载,特诏天下行乡饮礼。昆山县人臣李无逸尚义读书时为万石长,奉诏惟谨,乃即其乡宾礼耆英,远近毕至,则有若周寿谊,年百有十二岁,皤然在席;九十、八十、七十者坐以齿,盛升降揖让拜俯周旋之仪,献酬有容,读法胥告,观者如堵墙,莫不感化翕然。已而醉者扶,归者歌,髫白欣欣,笑言载途,乡士大夫纪其事而咏之。吾友余彦智以书走京师,求余引其端,久弗克为,其请益坚。呜呼!乡饮不行久矣,黄鲐之老,耳不闻鹿鸣之歌,目不识宾介之仪,盖百有余年矣。皇明出而四海一,举累代之旷典,一旦而复之,何其易哉!而无逸生逢圣世,获覩盛礼之行,乃能率先乡人,峩冠博带,与庞眉儿齿雍容揖让于尊爼之间,且以忠君孝亲睦闺门比乡党为劝,可谓不惑流俗,笃信古道者矣。世有藏镪数百万,即为富家翁烹羊炰羔,举觞浮白,挟吴姬,侍赵女,弹筝搏拊,歌呼呜呜,以极一时之乐,乌识所谓乡饮酒礼者哉!闻无逸之风,亦可少愧矣。使乡乡如无逸,则古礼不难复,而况孝弟可兴,风俗可厚,其机一寓于是乎!吁!纷纷百卉中,见此孤蕙兰,亦君子之所与也。为我谢曰:圣天子在上,善自律以化其乡人,它日玺书惟汝嘉尚勉旃哉。洪武己未春正月既望,承勑郎同县余忾叙。

  志曰:里社乡饮酒读律仪式并图。洪武五年五月初四日,朝廷降乡饮酒读律仪式,命有司官会同儒学官率士大夫之老者行之,使民知礼知律。每岁孟春正月,孟冬十月,百家为一会,共备酒肴。有粮长者,粮长为主席;无粮长者,里长为主席。如坐,以宾之年最长者居中,众则序齿居左右,主席者居其末。坐定,选一人读律,及宣申明戒谕。既毕,行饮酒礼拜,则年长一倍之上者坐受,长十岁者立受,相若者抗,盖参酌唐、宋之制也。时本县未之行,八年,又命下知县毕福行之,每都以大户率士民于申明亭上读律戒谕,饮酒致礼,风俗翕然而变,可谓盛矣。

  ○王叔英祷雨文

  王叔英字原采,天台人。洪武戊寅知汉阳县事,多惠政。有四月祷雨文三首,其词曰:

  维年月日,具位某官敢昭告于风云雷雨之神、本府山川之神、本府城隍之神曰:天不施霈泽于兹土,殆三越月矣。斯土之民,实以官多役众,大困于差徭,固有得雨而不暇耕者,况失雨而使之不得耕乎?固有已耕而不暇种者,况失雨而不得种乎?且今时将夏半矣,及今而雨,则秧未老者犹可种,已老者犹可再育;过此不雨,则秧既老者不可种,欲再育而时已失。夫种而不获者有矣,孰有不种而获者乎?民于此时,固有乏食已久而屡窘于饥馁者矣,况至秋而无获,其何以为生乎?是则民命生死之机,实决于此。为官而禄食于是土者,视民失所而不能救,固为官者之耻也;为神而血食于是土者,视其民失所而不之救,岂非亦神之羞乎?借使神谓为县令者徒有爱民之心而未有仁民之政,徒有忧民之志而未能去民之疾,或以是而警之,或以是而罚之,则斯民何罪而被此波及之祸乎?今叔英谨斋洁以告于神,如或者以县令莅事未久,终能苏息是民而姑待之,姑恕之,则宜即赐之雨,以慰斯民之望;或者以县令终无能为,或反有病于是民,则宜亟罚之,亟诛之,及其身足矣,不当使斯民亦蒙兹滥罚也。叔英今谨待罪于坛墠之次,自今日至于三日不雨,至四日则自减一食,至五日不雨,则减二食,六日不雨,则当绝食饮水,以俟神之显戮,诚不忍见斯民失种致饥以死而独生。惟神其鉴之,惟神其哀之。

  某自今月二十二日祷雨于神,神于是日及夕即大降之雨,次日之晨以神之施惠未已,不敢自休,以亵灵贶,谨告于神,俟命于斋宿之所。至于今日,雨意有加未已。窃以即今惠泽既已厌足,不可有加。盖雨三日为霖,过则为灾,况今田麦尚有未收获者,多雨则腐不可食,而禾田雨多则水溢而秧不可种,近种者亦浸荡而不可活。过则为灾,其实如此,神不可以不鉴而悯之。自今日以前之雨,神如果以悯斯民之病,从其县令之请而降也,则乞神之大惠止于今日。今既告于神,宜还俟命于次,必待神之敛惠,天色霁朗,然后敢辞谢而退。如至明日雨复不止,是必神有罪于县令也,亦不敢复谒于神矣,当自二十七日始如前日之誓,日减一食,如不得命,必至于绝食,以俟神之显戮,惟神察之。

  某于今月壬戌以天久不雨,斯民过时失种,必将致饥以死,故于其夕斋宿于神之坛次,翼日癸亥,用祷于神,神即日大赐之雨。甲子,某以神惠未已,不敢自休,以亵灵贶,故俟命于次。乙丑,以雨势未已,又惧其过而为灾,复祷于神,乞以敛惠,又即于其夕云收天霁。通邑人民莫不欢喜,祈雨而雨,祈晴而晴,感应之速,捷于影响,顾我何修,而能致此。方其初欲祷雨于神也,或者以谓时将雨矣,何以祷为;及其既雨也,或者以谓雨自降耳,岂祷之能致。及乎雨势未已,欲俟神之敛惠而后退也,或者以谓此梅月之雨,宜未即已,不可以俟。某皆不顾乎人言,而独求乎神意,卒致感应若此,神之意岂不以某虽未有仁民之政,而已有爱民之心乎?虽未能去民之疾,而已有忧民之志乎?是则神之于此,非徒以劝某也,乃所以劝凡为民牧者,使以爱民为心,忧民为志,则可以交于神明也,岂徒为某一人之私哉!某之为是言,非敢夸功于人也,乃归功于神耳;非敢求德于民也,乃归德于神耳。夫神之功德若此,虽有牺牲,不足以为谢,惟当念神之功而益以勤民为职,体神之德而益以恤民为务,是乃所以为报也,是乃所以为谢也。若夫区区世俗菲礼,适足以为神之渎耳,故不敢施于神。惟神其鉴之!

  ○黄氏日钞

  黄氏日抄九十七卷,宋干淳中慈溪黄震东发所著。一之三十三读孝经、论语、孟子、毛诗、尚书、周易、春秋、礼记、周礼、三传、孔氏书,三十四之四十五读周、程、张、朱、南轩、东莱、勉斋、龟山、上蔡、和靖、横浦、象山、复斋、温公、元城、上蔡、延平、徂徕、安定诸儒书,四十六之五十读史记、汉书、三国志、南北史、唐书、五代史、宋名臣言行录,五十一之五十四读苏子古文、
【 “文”原作“史”,今据刻本黄氏日钞改正。】 汲冢书、国语、战国策、吴越春秋、越绝书、春秋世纪、春秋臣传、东莱大事记诸杂史,五十五之五十八读老子、庄子、荀子、杨子、文中子、曾子、子华子、管子、列子、墨子、文子、亢仓子、关尹子、鹖冠子、鬻子、商子、韩非子、邓析子、慎子、
【 “慎”原作“真”,今据刻本黄氏日钞改正。】 公孙龙子、尹文子、淮南子、抱朴子、刘子、聱隅子、化书、子家子、吕氏春秋、素书、新语、贾谊新书、新序、说苑、春秋繁露、论衡、申鉴、干坤凿度、易纬纪览图、易通卦验、参同契、古三坟书、孙子、吴子、司马法、李卫公问对、尉缭子、三略六韬、阴符经,五十九之六十八读韩、柳、欧阳、东坡、南丰、荆公、涪翁、浮溪、石湖、水心诸家文集,六十九至终卷则其所自着奏札、申明、公移、讲义、策问、书、记、序、题跋、启、祝文、祭文、行状、墓志铭。其为言一主濂洛关闽之说,多所发明,盖岿然一正学老儒也。又有古今纪要十九卷,起三皇终宋神宗君臣事略,当与曾先之史略并传,最便于箧衍行李及初学之士;惜乎有未精详处,其亦未成之书欤。

  ○吴正道六书之学

  于越志
【 今余干县】 云:“吴正道,东隅人,明六书,许慎说文有不足者补之。临川吴文正公澄问曰:‘模、楷二字,假借乎?’曰:‘取义也。’曰:‘何以取木为义?’曰:‘昔模木生周公冢上,其叶春青,夏赤,秋白,冬黑,以色得其正也。楷木生孔子冢上,其余枝踈而不屈,以质得其直也。若正与直可为法,则况在周、孔之冢乎?’问曰:‘出何书?’曰:‘出淮南王安草木谱。’又问禽兽二字,曰:‘禽即兽也。’曰:‘两翼为禽,四足为兽,何以为?’即曰:‘礼不云乎,猩猩能言,不离禽兽;鹦鹉能言,不离飞鸟。’澄大敬之。有六书通证、六书渊源图,澄为作序。”

  ○小说戏文

  今书坊相传射利之徒伪为小说杂书,南人喜谈如汉小王
【 光武】 、蔡伯喈
【 邕】 、杨六使
【 文广】 ,北人喜谈如继母大贤等事甚多。农工商贩,钞写绘画,家畜而人有之;痴騃女妇,尤所酷好,好事者因目为女通鉴,有以也。甚者晋王休征、宋吕文穆、王龟龄诸名贤,至百态诬饰,作为戏剧,以为佐酒乐客之具。有官者不以为禁,士大夫不以为非;或者以为警世之为,而忍为推波助澜者,亦有之矣。意者其亦出于轻薄子一时好恶之为,如西厢记、碧云騢之类,流传之久,遂以泛滥而莫之捄欤。尝考之吕文穆公微时渴睡汉饐瓜亭寒炉拨灰事,颇见传记,今从而饰之曰:他日相府退衙,片雪沾衣,欲斩执役人,其妻因反拨灰诗讽之,云云。又尝有鸱吻诗讽之曰:“兽头元是一团泥,做尽辛勤谁不知;如今抬在青云里,忘却当初窑内时。”噫,岂其然乎?

  ○李易安春词

  李易安武陵春词:“风住尘香花已尽,日晚倦梳头。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闻说双溪春尚好,也拟泛轻舟。只恐双溪舴艋舟,载不动许多愁。”玩其辞意,其作于序金石录之后欤?抑再适张汝舟之后欤?文叔不幸有此女,德夫不幸有此妇,其语言文字,诚所谓不祥之具,遗讥千古者矣。

  ●水东日记卷二十二

  周礼序

  府卫官旗军人数

  守卫四城官军揭帖

  杨文贞归田趣词

  ○周礼序

  周礼一书,汉以下名儒率有评议,然莽用于汉,安石用于宋,皆不効者,虽非其人,要之时异势殊,斟酌损益,难乎其人矣。善乎先儒之言曰:“有关睢、麟趾之意,然后可行周官之法度。”斯言尽之矣。吕成公尝序周礼,陈龙川有周礼发题,叶水心亦有黄文叔周礼序,皆不可不知。

  序曰:周礼,古帝王之旧典礼经也。始于太古,成于周,故曰“周若。”昔生民有欲,而无礼乃乱,胥戕胥虐,人类且尽,惟皇上帝哀我民无尽刘,首生圣人,本性植礼,以养天下。惟尔灵承,罔敢暇逸,乃始仰干顺坤,以奠崇庳,沿山袭川,以位贵贱。相生者为父祖子孙,相治者为君臣民物,相合者为兄弟夫妇宾主朋友,三者建而天下之为大纪者定,民始得胥敬爱,胥保惠,以有其躬,以至于兹今日。皇乎笃哉,皆古礼之遗泽也。然自剖极立元,创规兆榘,民生未繁,王业未巨,以故朴而弗雕,伉而弗文。若作室家,既基既宇,而丹雘涂墁之未具,日增月加,以至于大成,实有待于来世也。粤若稽古陶唐氏作,视包牺之礼已浸克有成,九族万邦黎民四时百工之道,固已焕乎其不可掩也。有虞氏、夏后氏率沿而增贲之,礼乐日新,法度日着,稽典揆谟,维见可覩。若七政,若六宗,若五瑞,若四狩,若九官十二牧,若六府三事三壤庶贡,皇皇乎帝王之备典也。而繇后视前,尚曰弗缛,忠质相病,未有殚极,及于周而王道成焉。当是时也,世变极,治体备,文、武、成、康,四圣代作;周、召、毛、毕,众正悉登。九土清晏,八荒会同,于是纂四代之弥文,为万世之极则。乘时应机,若昼必熭,确乎其不可拔也。越成王即位之七年,太师兼冢宰臣旦定都于洛京,以措太平于千万年,始具经礼,勒为成书,识一国号,兹用诏久传远,垂范无极。盖自尧、舜至是凡二千余年,而是书始出,则礼既大备,而不可复加矣。尝试迹之,凡宇宙之间,一物一名,无巨细,无远近,无幽明生死,罔有丝毫遗轶不具以勤后业之补苴者,浩乎博哉!圆生方育,海渟岳萃,不足以议其博也,非圣人其孰能修之?然尝辑其凡有三,而所以尽者一。何谓三?曰天,曰地,曰人。何谓一?曰中。爰自祭祀推步占卜祓禳之官立,而天事备;国都郊野道路险固之官立,而地事备;治教刑政礼乐事土之官立,而人事备。惟兹三者,以有目咸觐,乃若厥中,则罔攸觌。六官之元,圣意微见,其辞若曰,以为民中。大哉言乎!民非中弗克胥正,以生中非礼罔与范天下与来世。兹实上帝佑民之本旨,而尧、舜、禹、汤所以陈轨立度,以启我后人而底于大成也。圣人抽关发钥,俾遐迩是训,亦了然着矣。惟古作书,必序厥指。易有序卦,书有孔氏之文,诗有卜商、毛苌、卫宏,春秋三传有杜预、何休、范宁;惟兹大典,阙然弗修。杜子春、郑兴、康成,更授迭释,维训诂句读,是究是图,莫有秉笔以揭励宗统,不亦陋哉!是用追述端绪,以订于前。

  发题曰:周礼一书,先王之遗制具在,吾夫子盖叹其郁郁之文,而知天地之功,莫备于此。后有圣人,不能加毫末于此矣。世儒之论,以为治至于周公,而术已穷,穷则不可复继,周之后必为秦,吾夫子盖逆知之而不言也。呜呼!果其穷也,则周公之志荒矣。自伏羲、神农、黄帝以来,顺风气之宜,而因时制法,凡所以为人道立极,而非有私天下之心也。盖至于周公,集百圣之大成,文理密察,累累乎如贯珠,井井乎如画棋局,曲而当,尽而不污,无复一毫之间,而人道备矣。人道备则足以周天下之理,而通天下之变。变通之理具在周公之道,盖至此而与天地同流而忧其穷哉!夫周家之制既定,而上下维持至于八百年,诸侯既已擅立,周之王徒拥其虚器,蕞然立于诸侯之上,诸侯皆相顾而莫之或废,彼独何畏而未忍哉?岂非周公之制有以维持其不忍之心,虽颠倒错乱而犹未亡也。当是之时,周虽自绝于天,有能变通周公之制而行之天下,不必周,而周公之术盖未始穷也。秦徒见其得天下之难,以为周公之制盖非其所便,并与夫仅存者而尽弃之,而不知周家之制既尽,而秦亦亡矣。人道废则其君岂能独存哉?始夫子之言曰:“其或继周者,虽百世可知也。”盖以为后之王者,必因周而损益焉。自是变通至于百世而不穷,而岂知其至此极也。汉高帝崛起草莽而得天下,知天下厌秦之苛,思有息肩之所,故其君臣相与因陋就简,存宽大之意,而汉家之制,民亦以是安之,而汉祚灵长,绝而复续者,几与夏、商等。自是功利苟且之政,习以为常,先王不易之制,弃而不讲,人极之不亡者几希矣!此有志之士所以抱遗书而兴百世之叹,反复讨究而冀其复见天地之大全也。然自秦火之余,此书已非其全,而驳乱不经之言,盖如黑白之不相入,尚可考而知也。虽然,文、武之政,布在方册,其人存则其政举。自周之衰,以迄于今,盖千五百余年矣,天独未厌于斯乎,故将与诸君参考同异,以有待焉。

  叶序曰:周官晚出,而刘歆遽行之,大坏矣,苏绰又坏矣,王安石又坏矣。千四百年更三大坏,而是书所存无几矣。诗、书、春秋,皆孔子论定,孟轲诸儒相与弼承,世不能知,而信其所从。井洌于逵,众酌饮焉,惟其量尔。故治虽不足,而书有余也。孔子未尝言周官,孟子亦以为不可得闻,一旦骤至,如奇方大药,非黄帝、神农所名,无制使服食之法,而庸夫鄙人妄咀吞之,不眩乱颠错几希,故用虽有余,而书不足也。虽然,以余考之,周之道固莫聚于此书,他经其散者也;周之籍固莫切于此书,他经其缓者也。公卿敬羣,有司廉,教法齐备,义利均等,固文、武、周、召之实政在是也,奈何使降为度数事物之学哉?新昌黄文叔始述五官而为之说,亹亹乎孔、孟之以理贯事者,必相发明也,恻恻乎文、武之以己形民者,必相纬经也。守天下,非私智也;设邦家,非自尊也。养民至厚,取之至薄,为下甚逸,为上甚劳,洗涤三坏之腥秽,而一以性命道德起后世之公心。虽未能表是书而独行,犹将合他经而共存也,其功大矣。同时永嘉陈君举亦着周礼说十二篇,盖尝献之绍熙天子,为科举家宗尚。君举素善文叔,论议颇相出入。所以异者,君举以后准前,繇本朝至汉,Y而通之;文叔以前准后,繇春秋、战国至本朝,沿而别之。其叙乡遂沟洫,辨二郑是非,凡字一语,细入毫芒,不可损益也。

  ○府卫官旗军人数

  正统十四年未多事之先,五军都督府并锦衣等卫官旗军人等三百二十五万八千一百七十三员名,实有一百六十二万四千五百九员名,事故一百六十三万三千六百六十四员名;马驼骡驴牛二十万八千三百二十六匹头只,实有一十九万七千三百五十八匹,事故一万九百六十八匹。盖官军等则锦衣等三十五卫二十九万四千一百一十七员名,实有一十五万九千八百七十一员名,事故一十三万四千二百四十六员名;五府并所属二百九十六万四千五十六员名,实有一百四十六万四千六百三十八员名,事故一百四十九万九千四百一十八员名。马骡等则锦衣等三十五卫二万二千八百二十匹头只,实有二万五百一十二匹头只,事故二千三百八匹头只;五府并所属一十八万五千五百六匹头只,实有一十七万六千八百四十六匹头只,事故八千六百六十匹头只。今休养蕃息之久,不知其数何如也。

  ○守卫四城官军揭帖

  兵科职掌有守卫官军、四城官军二揭帖,间见正统十三年所藏二本,盖予私录,且详识其繇也。今几二十年矣,具录如左。守卫官军揭帖者,卫士守宿内门,前班官旗军较尉四千三百二十四员名,后班少十名。东中门七,玄武门一,北安门二,俱只从本门旗军并随伍内转。午等四门除东华、玄武依前后班于随伍旗军内增减十名,余皆定数。各门除东中、玄武、北安如前增减,余亦皆定数,官少则以随伍军旗补之。官军三日一点,揭帖三日一进。如十五日至十七日终者,则十四日早,羽林前、金吾前、虎贲左、燕山前、旗手、济州府军、济阳府军左、燕山左、羽林左、金吾左、府军右、羽林右、金吾右、府军后、通州、金吾后、大兴左等二十一卫各具官军等项数目奏本送科,本科攒揭帖,十六日早掌科事官于御前奏进。十八日留守卫具点闸过数目,奏本送科,备照留守,则中前后左右五卫轮点,而例不点闸者随驾锦衣卫也。
【 锦衣暨金吾前后、府军、府军左右后、羽林左右、虎贲左各卫,皆名随驾卫分。】

  午门至长安左右门 午门 阙左门并守铺 阙右门并守铺 端门 承天门 长安左门并守铺 长安右门并守铺

  东华门至东安门 东华门并守铺 东上门并东上南北门 东中门 东安墙门 东安门并守铺

  西华门至西安门 西华门并守铺 西上门并西上南北门 西中门 干明门 西安里门西安门并守铺

  玄武门至北安门 玄武门并守铺 北上门并北上东西门 北中门 北安门并守铺

  四城官军揭帖,该守朝阳等九门十六卫分官军总四百七十八员名,东城神武左忠义左大宁前,西城会州义勇右蔚州左宽河忠义后,中则武城中前后大宁中忠义左后义勇中,北城忠义前右义勇前也。每月三日一点,挨次不论大小,尽如初一日,至初三日点过,则本日晚四城兵马指挥司各具奏本送科,本科类揭,于初四日早送司礼监也。

  九门:朝阳 东直 西直 阜城 正阳 崇文 宣武 安定 德胜

  ○杨文贞归田趣词

  庐陵杨文贞公年几七十,即作归田趣四时满江红词四首,岂亦吕居仁之作有以感发其兴趣欤。当时卷首沈民则学士隶古,先生自序并词,皆钱塘蒋廷晖书,画四叚则华亭朱孔易笔也。民则、廷晖书固已名世,而孔易画评者谓其作家士气皆具,亦今之罕有者矣。予尝从叔简得石本,而厄于营火,再求得之,则石已坏于墙压。叔简因以诗来曰:“归田词画富流传,犹是难兄旧日镌。爱护无人悲寸毁,近来模本不如前。”公词今录于此。

  春牧:“霜鬓萧萧,皇恩重,赐归田里。郊郭外草亭四面,青山绿水。好鸟好花春似昔,同时同辈人无几。一布袍棕帽任消遥,东风里。芳草岸,平如砥。垂杨径,清如洗。散牧处冉冉晴霞飞绮。江色比于怀抱净,都无一点闲尘滓。更小儿牛背有书声,清人耳。”

  夏耘:“诏归田里,长散诞,天恩深厚。寻早岁钓游之处,风烟依旧。万物方当嘉会日,一年最是清和候。畅幽怀缓缓步东皋,观耘耨。竹色净,槐阴茂。荷铺翠,葵舒绣。农忙际儿子大家趍走。频有莺声迎杖履,浑无尘影沾襟袖。望水南云似玉光浮,笼岩岫。”

  秋渔:“七十归来,西江上,堪游堪钓。秋水共长天一色,也堪吟啸。稳坐木兰渔艇子,大儿能网中儿棹。小儿自理会爇香炉,烹茶灶。苹花渚,云争耀。枫叶岸,霞相照。山无数清比方壶员峤。放浪不知天地外,萧闲底用玄真号。听数声长笛白鸥前,江南调。”

  冬樵:“白首闲居,冬风冷,偏欺衰老。晨光动弥漫院落,六花飞绕。坐暖茅柴煨芋栗,老妻孙子围炉好。更儿曹腰斧斫枯薪,归来早。阶前璐,池边缟。都总出,天工巧。石山峯亭下尽成琼岛。况是太平丰稔瑞,教儿爱护休轻扫。看园林一鹤意萧萧,寻瑶草。”

  ●水东日记卷二十三

  文潞公新修文庙记

  夏忠靖谑语

  许可用乡贤祠堂记

  银青金紫

  巧对

  王交山论寇准李纲

  李性学文章精义

  孟氏祖庭图记

  薏苡仁治疝疾

  ○文潞公新修文庙记

  太师、平章军国重事、潞国文忠烈公生真宗景德三年,仁宗天圣五年二十二岁进士及第,历事四朝,出入将相五十余年,哲宗绍圣四年九十二而卒。功名寿考,古今罕比。吕许公尝谓其为大有福人,信矣。公虽不以文章翰墨自名,而出口落笔,亦自不凡,系于人品然也。尝两题范文正公所书黄素伯夷颂,今苏州有石刻可模搨。其绛州翼城县新修至圣文宣王庙记,虽其少作,已有抑邪崇正之意,是以录之:

  “圣宋四叶上继明之五年,彦博以进士举中甲科,得大理评事,宰是邑。秋八月二十九日,始莅事。故事,守令始至,则郡县之祠庙悉诣之,恭于神,训于民,政之本也。繇是询于邑吏,质之县图,载祀典、享庙食者,惟宣圣之祠焉。翌日,伸祠谒之礼,已事而退,立于庑下,观其石记,即后唐长兴三年创是庙也。岁月滋久,庙貌弗严,屋瓦皆隳,梁木其坏,上不庇于风雨,下不容于俎豆。县署直其北裁十数步,日有敲扑之喧;浍水流于东不三四尺,岁虞漂溺之患。虽贤哉回也不改其乐,君子居之何陋之有,而守土事神者,崇奉之礼岂不阙欤?乃谋于属僚,规是改作。方营善地,将构新宫,而县西北隅适有废庙,俗老承传为汤王行宫。事出不经,理无常祀,既绝苹繁之荐,鞠为荆棘之墟。像设都亡,廊庑全陊,独有正殿,岿然中立。虽丹垩已晦,而甍栋颇崇。异乎哉!天将以斯室遗夫子耶?不尔,则胡为十室九废,而独完兹中宇,虚其正位者,安所俟乎?宜其即是遗构,以正两楹之坐;起兹頺垣,以崇数仞之墙。踵其故以谋新,材则易备;变其本而加饰,工不告劳。命薙氏以芟夷,集獶人而涂塈。兴废起坠,务实去华。昔之湫陋者,耽耽而云荫矣;曩之荒秽者,殖殖而砥平矣。翼以东西二室,增之屏树闬阅。凡屋壁之间堵其数盈百。危昏中而戒事,日南至而卒功,动适其时,不愆于素。邑人张会元以文行称于乡曲,累举进士,败于垂成,运舛事违,退而讲授。一日,覩新庙之既成,以列像之未备,乃率其徒,躬营其事。明年春,募工于别郡,得绘塑之妙者,于是塑宣圣暨十哲之像,逾十旬而告就。八月上丁,释奠之礼落之,且曰:‘能事毕矣,不可无闻于后,盍书以志。’故述其经始之因,直谨夫岁月而已。杜牧云‘称夫子之德,莫如孟子,称夫子之尊,莫如韩吏部’。孟所谓生人以来未有如夫子,贤过尧、舜远矣。韩所谓自天子至郡邑守长得共祀而徧天下者,惟社稷与孔子。社稷坛而不屋,岂如孔子巍然当座,用王者礼,以门人配,自天子而下北面拜跪,礼如亲弟子。然则夫子之德之尊,韩、孟言之详矣,今兹为记,是用略诸。时天圣八年九月五日记。承奉郎、守大理评事、知翼城县事、兼监盐税务文彦博撰。”

  ○夏忠靖谑语

  夏忠靖公,永乐中苏松治水,与某给事中同命。一日,同宿天宁寺中,给事早如厕,行甚急,公戏之曰:“披衣靸履而行,给事给事。”某即应声曰:“弃甲曳兵而走,尚书尚书。”此先人尝云。

  ○许可用乡贤祠堂记

  相台许可用中丞,元延佑初科进士,文章亦表着一时,有盛名,今世所见者可数耳。耿好问言其裔孙颙尚藏文集若干卷,惜乎不得见之。今日简旧碑,见杨叔玑所寄晋宁路乡贤祠堂记,公文也。其辞曰:

  “治民有政,化民有礼。政虽不可弛,圣人不急也。礼则不待亲炙,而有得于私淑者已。惟其不得而亲炙也,世之君子汲汲有事于前修往行者,所以寓淑人之机焉。古乡先生没而祭于社,乡先生之德,乡人心说而诚服者,其秩于祭,宜哉!世远礼坠,着于令有不举者,况咸秩无文乎?然其废举,亦视所遇何如人耳。乡饮酒礼,主人就先生而谋宾介。主人谓诸侯之卿大夫,先生谓致仕老于乡里而教者,大夫则就而谋之。又卿大夫饮国中贤者,诸侯卿大夫犹能致礼于乡贤之生者,天子牧守独不能致礼于乡贤之没者乎?祭于社之制不可考,附庙学作屋而祭之者,则间有之矣。

  晋宁在河东为古今名郡,庙学罹地震,仆而复建;讲堂西四贤堂故基,独芜秽不治。今总管仇侯理棼举坠,劝农敦学,岁复告丰,治捷桴鼓,顾瞻隙地,慨然有怀古之思。会监察御史赵君亦以祠乡贤为言,遂捐俸金,倡僚属士庶,而复为堂焉。经始至正二年孟春,迄功二月,乃取隋文中子而下凡若干人,设主以祭。前国子司业王君走书京师,请记于愚。

  愚惟万物并育而不相害,道并行而不相悖。物之所以育者道也,道之所以行者人也。道之统在圣,而其寄在贤,或晦或明,或绝或续,有不得而殚论者。大抵先王承天之道,所以维人纪于万世者,礼而已矣。礼之目有五,而祭统乎吉。然而有公于天下者,先圣先师是也;有专于一乡者,各贤其贤,祀于其地者是也。公于天下者,以其道被天下也;专于一乡者,道之所著莫先于乡,而乡人之所感,视众人为尤易,繇是而国而天下矣。王豹处于淇,而河西善讴;绵驹处于高唐,而齐右善歌。曲艺且然,而况为圣人之学者乎?晋当变风变雅之余,有忧深思远之意,俗美且厚。人生其间,虽德之大小不同,而位之显晦亦异,要其所至,有足以任斯道之寄者。若文中子,若唐裴文忠公、宋司马文正公,其出处勋德为如何?他如裴弘中、赵元镇之相业,阳亢宗、司空表圣之节操,赵伯循、孙明复之经术,与夫金源百年以迄我朝,其行足以范世而轨俗,其风足以廉顽而立懦,其学足以垂后而淑人,不待亲炙而有得者多矣,乡先生之功不亦大乎!生为晋人,没为晋神,其秩于祭,宜也。然其中固有从祀孔庙而又班之斯堂,
【 “祀”原作“事”,据明弘治本改。按下又云“从祀,公于天下者也”,则以作“祀”为是。】 何哉?从祀,公于天下者也;斯堂,专于一乡者也。使熏德而善良者,益寓其没世不忘之思,非黩也。昔魏杜畿为河东太守,开置学官,执经教授,郡中化之,以多儒闻,其功不在蜀文翁、闽常衮下,而未闻有祠。今举而祀之,可也。夫以陶唐之故墟,际皇元之嘉会,魁奇材德之生,盖鼎鼎也。明其晦,续其绝,廓圣人之学,而任斯道之寄者,岂无其人,又有嗣而秩之者已。

  侯,燕人,名济,字公度,化民有礼,其杜畿之流乎。司业名士元,字善甫,御史名承禧,字宗吉,皆郡人也。”

  ○银青金紫

  欧阳文忠公云,汉以来有银青金紫之号。青紫,绶也;金银,其所佩印章,绶所以系印者也。后世官不佩印,此名虚设矣。随唐以来,有随身鱼,而青紫为服色,所谓金紫者,乃服紫衣而佩金鱼尔。唐李宗闵谓崔能赐紫衣金印,曰金印,缪也。今世自以赐绯服鱼袋、赐紫金鱼袋结入官衔矣。今有阶至金紫光禄大夫者,遂于结衔去赐紫金鱼袋,皆流俗相承,不复讨正也。予尝于今容县拓得元次山小像,其衣腋垂一物,似鹿皮纹而长,盖即鱼袋也。

  ○巧对

  内府对类书后有巧对,尝见近臣被赐本,惜不能记也。陈刚中集有“二人土上坐,一月日边明”,杨东里集有“人从门内闪,公向水边沿”。又闻昔有善为是者,如“红荷花,白荷花,何荷花好;黑葚子,赤葚子,甚葚子甜”,“五行金木水火土,四位公侯伯子男”之类。一人赴愬于官云:“小人告大人。”上官就令其对,即曰:“上士倍中士。”近时浙江承差归安举子程敏政,皆以此著名。要之似此者亦不多见。

  ○王交山论寇准李纲

  括苍王交山先生
【 廉】 ,论寇准奉驾亲征之非曰:“余尝读宋史,至真宗时契丹寇河北,寇准为相,力主车驾幸澶州,以镇军心。夫天子外建诸侯以守疆场,内置宰臣以为辅弼,天子但垂拱而治,疆场有事诸侯当致其力,朝廷不宁宰臣斯任其责,此不易之论也。准则昧之,而必欲真宗亲征,则将焉用彼相矣。当是时,天下方盛,祖宗将相犹有存者,准主议牢不可破。幸而契丹请和,车驾坦道而南,苟或王师失利,车驾失驭,不惟河北沦于敌境,而天下之事去矣。准虽远迁,何补于国哉!王钦若虽曰奸邪,其以投琼为喻,岂虚语也。繇百世之后,等准之意,莫能遁其非矣。”

  其论李纲请固守京师之非曰:“宋徽、钦时,金虏入寇,李纲力主固守京师以卫社稷。夫死社稷,诸侯守土之职,非天子之事也。李纲不此之悟,而欲留二帝固守京师,以待勤王之师,与虏背城一战,以决胜负。若纲者,贤则贤矣,不几于知常而不知变者乎!昔者太王常避狄人之逼,孟子又常以对滕君矣。夫太王、滕君,皆侯国也,及其行权,圣贤犹许之,况于万乘之尊乎?故唐玄宗幸蜀以避禄山之祸,代宗幸陕以避吐蕃之难,德宗幸奉天以避朱泚之乱,卒赖勤王之师,再造唐祚。使当是时三宗皆如李纲之议,则安禄山、吐蕃、朱泚之惨,三宗能不震惊乎?纲力主其议,二帝从之,幸而斡离不寻以师退,京师赖以无虞。及纲罢以后,朝臣不达行幸之议,至冬虏复入寇,何■〈〈卤,仌代乂〉上木下〉又执纲议,钦宗以足顿地,誓死社稷,朝臣乃不复言,遂至二帝北巡,贻宗庙之羞,遗人民之祸,实自纲、■〈〈卤,仌代乂〉上木下〉知常而不知变之罪。当时之计,莫若从太王避狄之谋,而袭三宗出幸之事,命康王为元帅,李纲为相,权之不挠,用之不疑,诏征天下勤王之师以卫王室,斯善之善者也。即有不虞,亦无北迁之祸。顾乃为守土臣之计,致二帝身亡国削,哀哉,哀哉!”

  今按交山之说固然,惟宣德中汉庶人事,时议亦汹汹莫定,赖杨文敏数公者力劝亲征,事以克济。正统十四年冬,徐元玉先生以占天候气为言,土木之溃既验,即蓄南迁之议。幸而其议不行,不然,事未可知也。杨诚斋云:“天下之事,不难于议,而不易于处。”斯言当矣。

  ○李性学文章精义

  临川李性学古今文章精义,仅百条,门人益都于钦止至顺中跋云二百八条,岂刻者之误欤?后又有署云“文章作法绪论,凡十一条”,宋玄僖语也。卷末又有论述,其云:“袁清容文长于应制,欧阳原功文未离赋体,未见切当。”不知何人所评,岂亦出玄僖也。览者详之。

  夫六经而下,左丘明传春秋,而千万世文章实祖于此。继丘明者司马子长,子长为史记,而力量过之,在汉为文中之雄。继子长者韩子,深醇正大,在唐为文中之王。继韩子者欧阳公,渊永和平,在宋为文中之宗。他若班孟坚之详赡,柳柳州之精核,曾南丰之峻洁,王临川之简淡,苏长公之痛快。国朝之文,若赵江汉如星斗着天,行列森罗,而光气焕发;刘静修如御车广路,轮辕坚壮,而驰骋自得;姚牧庵如豫章拔地,深根而巨干,故枝叶挺茂;程雪楼如王侯第宅,门庑堂室,内外莫不完壮;元清河如项籍将兵,人人足用;冯海粟如苻坚总师,以多而败;虞邵庵如长江大河,清畅浑浩,会归于海而后止;黄金华如洪陂巨泽,风浪不惊,湛然一碧;揭豫章如明珠在囦,光辉不露,而自然人知其为至宝;马石田如彝器陈于宗庙,无甚华饰,而质雅可观;柳待制如礼家之备节文,秾缛重复;李五峰如秦汉间人,语言崭绝而顿剉。至如袁清容博奥敏捷,长于应制;如欧阳圭斋庞硕铺舒,未离赋体;俊迈如陈莆田,雅驯如程黟南,平顺而气亦盛如贡宣城,洁净而力稍弱如危太朴,是十数公,虽时有后先,皆以文而知名者也。

  ○孟氏祖庭图记

  世有可鄙庸人俗子,变雅为俗,易正为邪,冥行妄作,强名解事,或从而妄自矜诩,而不知遭其不幸者多矣,如所谓劈琴煑鹤、花上晒裈之类是已。孔承文上舍尝惠予孔林数碑,内一通题曰孟氏祖庭图记,卷第一皆界为格子,曰断机,则有一妪一男;曰传食诸侯,则车骑两两;曰思孟传受,则两人对坐;曰问利,曰问治国,则为王者、儒生坐立之状,且引堂下一牛。既甚可鄙,其字画标目、书手刻工,尤为庸俗之甚,细观之,则其中隐隐有磨去字痕。唉!安知其非汉、唐时碑刻耶?此岂孟氏不才后人所为,或庸俗上官使然耶?政亦可惜。吾恐天地间似此者尚多,又奚伤乎是碑也。

  ○薏苡仁治疝疾

  宦游录云:辛稼轩自北初还朝,留建业,忽患■〈疒頺〉疝之疾,重坠大如桮。遇一道人,教以取叶珠即薏苡仁用东方壁土同炒,黄色去土,用水煑烂,入砂盆内,擂成膏,每用二钱,以无灰酒调,数服渐消。程沙随亦得此疾,稼轩以此授之,亦效。如不及时,只于药铺买干者亦佳。按本草,薏苡仁上品,为君臣养心,久服轻身不老,味甘平,无毒。

  ●水东日记卷二十四

  释老侮孔子图

  熊天慵修大成殿记

  清风岭碑

  史官以心术为本

  李安成十九首注

  正统辨

  东里宁国府学记

  高元之变离骚

  魏国公临丧有礼

  ○释老侮孔子图

  宋理宗朝巨珰有侮吾夫子者,令马远画一佛,中坐老子,侧立孔子问礼于前,俾江古心子远赞之,子远立成曰:“释迦趺坐,老聃傍睨。惟吾夫子,绝倒在地。”张筱庵初登第,施状元盘一日出释老侮孔子图,即口占云:“释老猖狂侮大儒,书生为尔发长吁。不知过宋围匡日,还似于今画里无?”又曰:“拂须挥鼻彼何人,放诞能无愧此身。名教万年齐日月,须知鲁国一儒真。”盖亦相题游戏云耳。

  ○熊天慵修大成殿记

  豫章熊天慵先生,二百年前江右大儒也。其遗文世不多见,偶见其重修广州路学大成殿记一篇,其辞曰:

  “皇元混一海宇,南讫海外,咸暨声教。广为南海一都会,肃政廉访司、宣慰元帅府所亲莅,皆以敬教劝学为第一义,于是礼殿壮丽甲于南方。元贞初尝一修之,速成苟简,遄底蠹圯,势不得不改作。乃相与谋,鉴前欲速,图后可久,因没官巨材,复买其半以足用,凡买砖甓础石诸物,悉从市贾,工匠夫役皆顾募。廉访使朵儿只卜公天璋创其始,副使迭列思八公成其终,副使李公德厚,佥事张公世荣、范公致毅、撒里蛮公,经历董邦用,知事王淑,照磨戴从龙众史,协心同力,帅府以副帅王公从政董其事,帅幕穆齐英、佐史周南、梁晟从副帅日至督视。材必坚良,工必精致。庙殿经始于丁巳之春,塐像肇作于丁巳之冬,而毕成于戊午之秋。仪门廊庑,新与庙称。凡用匠以工计者二万,役夫倍之;钞中统以贯计者六万,米以石计者四百。其半取于赡士之余,其半有司征布以给之。物无疆贾,民无横役,财无滥用;对圣贤而无愧,勒金石而可书。教授陈学礼殚其心力,迄用有成,述其始末,书来请记于熊朋来,且曰:‘昔廉访李公致道构尊经阁,余公琏新明伦堂,今使者归侵疆,核隐租,购羣书,明载籍。于是教养悉备,广学固有,春秋祭乐,今创二亭,前曰思敬,后曰正德,以为肄乐之所,幸并书之。’余之为瑟谱也,盖阅诸学之谱而正其讹,酌献之曲,必按月律,江广诸郡多用之。因其来请,授以藏诸书阁,肄乐则按谱取声,奏诸新殿,尚其足以招和气之祥,而蒙斯文之福。且夫圣人道高德厚,教化无穷,与天地参而四时同,宗庙之美,百官之富,游圣门者犹曰不可见,岂比异端以殿宇之雄为夸美哉!特为礼乐之官,任民社之寄者,舍是无以见奉诏之勤。吾诵其诗,读其书,洋洋在上,如亲见之矣。皇明方耀,科举肇兴,虽岭海如在殿陛前,人物粤产不多见,见必奇杰,必有应文运而起于南海之滨者。延佑六年正月日,豫章前进士熊朋来撰。”

  ○清风岭碑

  王妇者,夫家临海人。至元十三年,王师南下,王妇夫舅姑俱被执师中。千夫将见王美丽,乃尽杀其舅姑与夫,而欲私之,王妇愤痛即自杀,千夫夺挽不得死,责俘囚妇人杂守之。妇欲死不得间,自念当被污,即佯曰:“若杀我舅姑与夫,而求私我,所为妻妾我者,欲我终善事主君也。我舅姑与夫死,而我不为之衰,是不天也。不天,君焉用我为?愿请为服期月。若不听我,我终死尔,不能为若妻也。”千夫畏其不难死,许之,然愈益置守。明年春,师还,挈行至剡水上。守者信之滋,益懈。过清风岭,妇仰天窃叹曰:“我知所以死矣。”乃啮拇指出血,写口占诗山石上,已,南乡望哭,自投崖下以死。或视血,则渍山石间,已尽化为石。天且阴雨,复见血坟起如始日。当是时,后妃嫔媛不死之,三公九卿不死之,郡国守边大吏不死之,而贞妇独守死,下从舅姑与夫,独何仁也。夫人秉彝之性靡不有,乃匹夫匹妇出之,遂以惊动万世。若人人虑此,则金汤不足谕其固矣,钩戟不足谕其强矣,志士仁人不足谕其知矣,何有去国偾家之忧?彼贞妇何为者,顾奋为烈丈夫之所不必为。唉,宜为而有不为,悲夫!

  至治间,其邑丞徐端为起石祠,树碑祠中,以旌其魂焉。余曰:始我见长老言贞妇所从死,不能悲也。后身过其地,见拇血化为石,追念贞妇决死时,旁皇悲伤不能去,岂其魂未泯,尚犹感人邪?嗟乎!匹夫匹妇颠沛流离,诚能动天如此,夫天岂远人哉!天岂远人哉!永嘉李孝光记,亚中大夫绍兴路总管兼管内劝农事泰不华书,四明王永仁刻,兼善侍郎迁绍兴总管诸公分题作诗饯行,得“清风岭”,乃为赋清风篇。

  康里巙:“清风岭头清风起,佳人昔日沉江水。一身义重鸿毛轻,芳名千载清风里。会稽太守士林英,金榜当年第一名。一郡疲民应有望,定将实惠及苍生。”右二碑白野状元篆,子山行草,皆今司马祭酒在科中时所惠书,刻之精不必论已,独念达公后来竟以浙东元帅节死于海,不愧贞妇,不负科目。盖观公之好尚,亦可以知其人矣。是虽本于公志操之素定,然李先生平日讲习之功,子山公朋友期待之切,要亦不为无助云。

  ○史官以心术为本

  信史,古今所称。欧阳子曰:“有欲书而不得书,有欲书而不敢书。”则遗漏,一也;讳,二也。曾南丰曰:“公以龃龉终,功行不得在史氏记,藉令记之,当时好公者少,史其果可信欤。”则拘于着令,三也;偏私不公,四也。朱子曰:“一时馆职,岂尽刘向、扬雄之伦。”则史官之才不足,五也。斯五者,盖当常有之,固不敢谓无于是乎。信史诚有未足信者矣。虽然,揭文安公尝论史官不当专尚史才,必以心术为本。而杨文贞公亦云:“天下万世之事,当以天下万世之心处之,苟出于私意,无论厚薄,皆当获罪神明。”然则修史者,又必有揭、杨之心之才而后可。噫!“尽信书不如无书”,斯言其果信矣夫!

  ○李安成十九首注

  祭酒安成李先生于刘履风雅翼常别加注释,视刘益精焉。尝见魏瑶县丞卷子有先生手书十九首注,惜不能全记。其“行行重行行”注曰:“此古诗十九首之一也。刘先生补注云,贤者不得于君,退处遐远,思而不忍忘,故作是诗。言初离君侧之时,已有生别离之悲矣。至于万里道远,会面无期,比之物生异方,各随所处,又安得而不思慕之乎?夫以相去日远,相思愈瘦,而游子所以不顾还返者,第以阴邪之臣上蔽于君,使贤路不通,犹浮云之蔽白日也。然我之思君甚底于老,宜何如哉?惟努力加飡饭而已。窃尝反复详玩,以为‘行行重行行’者,有迟迟不忍去之意。曰‘生别离’者,不当别而别,虽曰生别离,而有死别离之悲之意存焉。‘重行行’,其行盖不远,至于万里道阻,会面无期,则君臣之心不相投合,有如胡马越鸟,南北背驰,相去日远,相思益深,而不觉其憔悴益甚也。然相思虽深,犹幸君心一悟而召己,及其谗邪之臣蛊惑君心,终以不悟,如浮云之蔽白日,故长往而不复顾念还返也。中之意犹冀君心悔悟,则其思有时而已,今而君心既不悟,则其思至于老死而后已。吁!忠爱不忘君之情,何其至哉!末二句聊以自宽譬云耳,盖亦无可奈何之辞也。”

  ○正统辨

  杨廉夫正统辨,诚亦万世公论。解学士大绅所作元乡贡进士周君墓表,其言曰:“宋承中华之统三百余年,致治几于三代,不幸辽、金二虏,孽牙其间,至元氏遂以夷狄入而代之,诚有天地以来非常之变。然一统者亦几百年,有不得而废之者,于是正统之论,益纷纷矣。当元至正中,危素始建言修宋史,而二虏皆有故臣,遂为三史。于时以布衣慨然争之,不合径去者,吾家季大父伯中与里人周公以立也,岂非伟男子哉!盖当是时,得入史馆以为至幸,一俛首听事,即富贵可指日得,而二公不屑也,其视区区之富贵为何如哉!以立所上书万言,其略曰:辽与本朝不相涉,又其事首已具五代史,虽不论可也。所当论者,宋与金而已。然本朝平金在先而事体轻,平宋在后而事体重。宋之为宋,媲之汉、唐而有光;辽、金之为辽、金,比之元魏而犹歉。或曰,金人尝甘心于徽、钦,靖康统绝,则金当续矣。臣愚应之曰,周幽王尝陷犬戎之难,平王东迁,宗国黍离矣;仲尼作春秋,乃明尊周之义,周之统未尝繇幽王而绝也。晋怀愍亦罹青衣之辱,元帝南渡,神州陆沈矣;朱子述纲目,亦申帝晋之义,晋之统未尝随怀愍而遂亡也。圣贤经世立法,正以存天下之大防焉耳。书奏不报。伯中复上书,揭文安公与二公言合,同馆皆嚾然以为狂。揭公深是之,而不能主也。呜呼!是虽一时废不用,万世之下,虽与日月争光可也。”

  予谓其言可以佐佑廉夫之说,虽然,岂惟是哉!在元有巨儒吴文正公,亦曰:“元氏宅土中神,皇主天下,书传三千年,未有如此者。夷夏之变,岂不明甚矣乎!”我太祖皇帝谕孔氏之诏曰:“吾率中土之士,奉天逐胡,以安中夏。”大哉王言矣!后来吴思庵讷岳武穆褒忠录序,亦皆是说之舆卫羽翼,世必有是其说而与数书并传者矣。

  ○东里宁国府学记

  东里集诸庙学记,皆精当,惟晚年所作宁国府一篇可疑。盖文昌事既不经,而国学制亦无,此独书之。欧阳文忠公云“不知祭义者,以孔子官立祠祭为尊为荣,为有德之报”,至斥为谬论,而张文昌亦尝以韩子用事谬误,以其巍然端坐语不合古祭用主之义也。况宋学士太学碑已言我朝祭木主能革千载夷习矣,而此文乃云“冕服南面以崇报也”,何耶?

  ○高元之变离骚

  离骚经文公先生之手,无遗憾矣。近得一书云变离骚,盖断简也,当竢知者足之。高元之先生变离骚序:骚有九篇:愍畸志,臣薄才,惜来日,感回波,力陈危衷,悲婵媛,古诵,绎思。变离骚者,汳京高元之之所赋也。风雅之后,离骚为百世词宗,何为而以变云乎哉?探端于千载之前,而沿流于千载之后,然则非变而求异于骚,将以极其志之所归,引而达于理义之衷,以障堤颓波之不反也。昔周道中微,小雅尽废;宣王兴滞补弊,明文、武之功业,而大雅复兴。褒姒之祸,平王东迁,黍离降为国风,王德夷于邦君,天下无复有雅,然列国之风,达于事变而怀其旧俗。故风虽变,而止乎礼义。逮株林泽陂之后,变风又亡,陵夷至于战国,文、武之泽既斩,三代礼乐坏,君臣上下之义渎乱舛逆,邪说奸言之祸糜烂天下。屈原当斯世,正道直行,竭忠尽智,可谓特操之士,而怀、襄之君,昵比羣小,谗佞倾复之言,慆湮心耳。原信而见疑,忠而被谤,离骚之作,独能崇同姓之恩,笃君臣之义。愤悱出于思治,不以污世而二其心也;愁痛发于爱上,不以污君而韬其贤也。故离骚源流于六义,具体而微,兴远而情逾亲,意切而辞不迫。既申之以九章,又重之以九歌、远游、天问、大招,而犹不能自已也,其忠厚之心亦至矣。班固乃谓其露才扬己,苟欲求进,甚矣其不知原也!是不察其专为君而无他,迷不知宠之门之意也。颜之推至谓文人常陷轻薄,是惑于固之说,而不体其一篇之中,三致其志之义也。远游极黄老之高致,而扬雄乃谓弃由聃之所珍;大招所陈,深规楚俗之败,而刘勰反以娱酒不废,谓原志于荒淫,岂骚之果难知哉!王逸于骚,好之笃矣,如谓‘夕揽洲之宿莽’,则易之‘潜龙勿用’,登昆仑,涉流沙,则禹贡之敷土;‘就重华而陈词’,则皋陶之谋谟,又皆非原之本意。故扬之者或过其实,抑之者多损其真。然自宋玉、贾谊而下,如东方朔、严忌、淮南小山、王褒、刘向之徒,皆悲原意,各有纂着,大抵䌷绎绪言,相与嗟咏而已,若夫原之微言匿旨,不能有所建明。呜呼!忠臣义士,杀身成仁,亦云至矣,然犹追琢其辞,申重其意,垂光来叶,待天下后世之心至不薄也,而刘勰猥曰‘枚、贾追风以入丽,马扬沿波而得奇’。‘顾盻可以驱辞力,咳唾可以穷文致’。徒欲酌奇玩华,艳溢锱毫,至于扶掖名教,激扬忠蹇之大端,顾鲜及之。如此,则原之本意,又将复亡矣!”

  ○魏国公临丧有礼

  魏国徐公承宗,貌伟异常,衣冠儒雅,守备南京数年,廉公正直,都人能称道之。天顺庚辰,予入议还,适外舅尚书耿公卒于位。发引之日,早得寒疾卧病,节之寓馆。闻是日柩在途,公偕其同事追而及,即下轿从,而诸公皆下轿,徐徐行,几一里,始复乘轿,送至江滨。时人亦以公临丧有礼云。

  ●水东日记卷二十五

  歌风台诗


上传人 欢乐鱼 分享于 2017-12-22 16:53: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