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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不生仲尼,万世如长夜”两语,其来已久,而优人尝以为言。闻有举子卷中曾具此,考官遂以俳优语黜之,误矣。又尝见陈通政琏作隐畊陈处士墓文,述其题竹,有“常在眼前人不识,化龙飞去见应难”之句。然予在岭北时,亲见优人道此两句,不知为何人语也。

  ○丰文庆复清敏故园

  丰布政文庆,世居鄞,宋清敏公稷之后也。高祖庚六徙居奉化,曾祖茂四徙定海,考寅初洪武中授训导,升九江德化教谕,正统间卒。庆扶柩还鄞,将合葬祖茔,访遗墓故址,无知者。侨寓无聊,有语庆者曰:“大卿桥南废紫清观地,实城西之胜,盍图之?”道遇卜者,得“丰”之“革”,庆喜曰:“卦符吾姓,意者地必吾所有乎?”继而得元袁学士桷所修郡志,云紫清观去县西三里,丰清敏故园也。庆益喜,倾意请复。又有得观之砧基旧簿于乡人,备载圃地三十余亩,为其邻所侵,寻皆倍直赎之。既而先墓前石翁仲等皆以渐而复,今家焉。庆念自清敏公薨,迄今三百余年,其故园沦于他姓,而庆始克复之,作园居十咏以志喜贻后。往年在科中语予极详云。

  ○沈孟端

  沈孟端先生方学,虽本世医,而通知古今,有儒者风。寓南京最久,卿大夫若南郡杨公、东莱黄公、祭酒陈公、太常魏公,皆极爱重其人。初,节之见先生于旅邸,以士为问,先生曰:“杨鼎、黄琛其人也。”二公时在太学,与文敏游。今杨右侍郎,黄左布政使云。先生以愚、鲁、质、讷名其四子,其志可知也。羣行见文敏所著行实。

  ○陈嗣初文章

  陈简讨嗣初,以文章擅名翰林。一日,见同官于碑志中叙还金事太繁者,曰:“使继为之,则十二字尔。”扣之,则曰:“尝得白金于道,伺其主而还之。”又尝以文示后进,诧之曰:“吾此文何出?”后生应声曰:“气脉颇类下武诗。”嗣初默然。

  ○金英辟南迁议

  己巳虏骑之薄都城,朝野汹汹,廷议有以南迁为言者,盖亦寇准所非王钦若之议耳。太监金英,一日宣言:“□众死则君臣当一处死尔。有以迁都为言者,上命必诛之。”众心稍定。明日,监察御史涂谦上疏极论兹事,因又谕旨禁饬焉。

  ○何文渊自经

  壬申易立之诏既下,何文渊尝告人曰:“诏语‘天佑下民作之君,父有天下传之子。’出自手笔。”既归里,又屡以告郡邑亲识,人皆知之。天顺改元,乡人固虞文渊必及祸,谓在旦夕。一日,报陈都御史将至,邑人益惊信,文渊因自经死。未几,至者盖广东陈副使泰,取便道过家耳。陈以都宪改职,因误传云。

  ○喜宁之叛

  苏武传“扬名匈奴,功显汉室”,即昌黎“春猿秋鸐”之类。李陵欲效曹柯之盟,是虽追咎无补之言,然近年论者,谓喜宁叛,亦繇早籍其家故耳。

  ○蔡琰南归图

  钱选舜举有蔡琰南归图,今在前临海丞夏佑存贤家,元人多有题咏,偶记其一绝云:“二雏回首泪千行,肠断胡笳十八章。三嫁流离身未老,至今人惜蔡中郎。”

  ●水东日记卷八

  刘詹事遗事

  张文翔

  衣和庵主

  交谊厚薄

  郑氏先世回定仪状

  苏公清虚堂诗

  顾魏二公归荣令终

  方希直不拜佛

  范氏家谱世系

  陈古庵经纪梁氏

  杨文贞公遗嘱

  论黄霸丙吉

  宰相须福德才量

  东坡赤壁赋真迹

  元金台集刻本

  张养浩全集

  韩令公真赞

  诧异等字

  兴学勤教

  ○刘詹事遗事

  詹事刘先生简静,端恪士也,久在翰林,初为祭酒,人或以不更事为先生疑,久之始大服。祭酒所苦诸生出身资格为权要所挠一事,先生曰:“此易耳。”立诸生而与之约曰:“有不守规格图出身者,必同馆诸生合辞共推即遣行,不然不可得也。”他日有图之者,动为诸生所哗,至不能容,繇是此风遂绝。尝见吕洪御史言:“闻之乃祖,先生一日家中作祀事,忽外间云:‘高先生使人来,言有保荐矣。’先生不怡者终日,曰:‘尔自保荐,何与我事?高世用亦为是耶?’盖先生与高最厚,高初以有旨即入谢,欲先生知之耳。盖出无心,而先生之言如此,则其为人可知已。”

  ○张文翔

  张翼字文翔,太仓人。性嫉恶,至不容人小过。御史按吴中不律,翼忿忿不能平,因建白数事,指斥颇多,竟为众所倾,谪开平数年,以宥还。予亦以其或惩于是矣,一日来,偶及后御史之不律者,其事尤详。或从旁窃笑之,翼犹瞋目骂曰:“使得一碗凉水,已吞之矣。”盖方言云。翼善书,学欧、颜二大家,得意处谓能逼真。岭北察院公馆及温泉等处,题壁极多,大者至如方斗,终日挥洒不倦。盖其书于题壁尤长,予谓龙门谏院题名记尤超伟,非流辈所可及。

  ○衣和庵主

  衣和庵主,苏州昆山人也。隐居雪窦之栖云,畜二虎,恒跨之以游。后徙二灵终焉。初,雪窦妙高峯左千丈岩巅有藤一枝,蜿蜒其上,下临不测,乃蟠结成龛,为藏修之所,故号栖云。大德丁未毁于盗,更二十年不克复,虎乳其墟,为民害。咸谓庵复而和祠,则虎祸其息。至元丙子复其庵,肖其像,于是二虎前伏,餐慈饮和,屈猛从仁,不为害。和师在日,有四偈咏藤龛偈云:“竹笕两三升野水,窗前五七片闲云。老僧活计只如此,留与人间作见闻。”“十方世界目前宽,抛却云庵过别山。三事衲衣穿处补,一枝藜杖伴身闲。”“黄皮裹骨一常僧,坏衲蒙头万虑澄。年老懒能频对客,披萝又上一崚嶒。”“自从南岳来雪窦,二十余年不下山。两处住庵身已老,更寻幽谷养衰残。”此出奉化志,节之自浙录寄广中云。

  ○交谊厚薄

  山东参政海宁孙子良,与同年进士西昌杨相交游极厚,相为主事,坐谷府累卒。子良惧,不敢往吊,繇是为东里杨公所薄,子良累膺荐举,辄不果,虽未必繇杨公,而士论固云然矣。正统中,都察院因陈智、李庸事,奏去御史五人,三人出苏州。而成规敢言之士,章珪亦无大过,颇为公论所少。杨仲举先生时为王府长史,以“去国一身轻似叶,高名千载重如山”分韵要诸公赋诗送之。或以忤当道为言,先生毅然曰:“彼固得罪于朝廷,不得罪于乡里,交际之礼,何可废耶?”然苏人轻薄之谤,始于此矣。又尝见好问言:右都御史耿公初以石氏事补外,继而及好问,门外逻者犹纷纷未已,好问治装间谢绝亲友,非至亲亦无敢入门者。而惟白御史侃日一至焉。
【 “白御史侃”,明弘治本作“孙状元贤”。】 好问以彼此无益谢之,则答曰:“谁无朋友!”噫,此所以为君子也欤!
【 “君子”二字,明弘治本作“状元”。】

  ○郑氏先世回定仪状

  郑太师府佥判位本贯开封府开封县,今寓平江府昆山县。三代曾祖南,皇任国信所亲属。祖端,皇任修职郎、池州司法参军。祖母赵氏,前知兴国军与燔娣。父元德,见拟将仕郎。母王氏,前军器监簿中实孙,沂国文正公后。亲祖姑长适前湖南运使陈贵谨,次适见任淮西运司帐管卢复孙。从伯元方,见任从政郎,前严州桐庐县丞;元哲,见任将仕郎,待铨;从叔元寿,见任儒林郎,新宜差信州军事判官。主婚从叔祖竦,见任朝奉大夫,前知宝庆军府事,主管建康府崇禧观;■〈立需〉,见任朝奉郎,前监尚书六部门本位。长女庆一娘,年一十四岁,十二月十一日巳时生,今与潘少卿宅知县万八新恩为亲,奁租五百亩,奁具一十万贯,十七界。缔姻五千贯,十七界。景定元年二月初三日,元德具状,忝眷朝散大夫新知韶州军州事兼管内劝农事提点银铜坑冶事郑竦谨专送上少充侄孙女庆一娘回定之仪。伏惟亲慈俯赐容纳本宅礼书三缄,双金鱼袋。开合销金缬一疋,开书利市彩一疋,籍用玉红文虎纱。官绿公服罗一疋,画眉褐织一疋,籍用玉红条纱。转官球■〈须上巾下〉掠一副,迭金箧帕女红五事,籍用官绿纱条。迭迭喜■〈须上巾下〉掠一副,盛线箧帕女红十事,籍用金褐择丝。劝酒孩儿一合,籍用紫纱。茶花三十枝,籍用红缬。果四色,酒二壶,媒氏生金条纱四疋,官楮二百千省。景定三年四月 日谨状。大明天顺六年太岁壬午春正月六世孙进士文康录此卷。时又寄至梧州,予为跋焉。

  ○苏公清虚堂诗

  苏长公雪中饮王定国清虚堂诗真迹,自注云:“旧说佛经所言,如人入薝卜林中,只齅薝卜,不嗅余香,盖中华栀子花也。百花皆五出,惟栀子、雪花独六出。”

  ○顾魏二公归荣令终

  都察院右都御史太康顾公佐,洪武庚辰进士。永乐初,自庄浪令为监察御史,升江西按察司副使,入为应天府尹,转通政司。宣德初,进掌台事,疾,上遣医往视。再阅岁,降勑慰问,俾致仕,赐楮币,永复其家。刑部尚书南昌魏公源,永乐丙戌进士,监察御史、浙江副使,入署刑部右侍郎事,升河南左布政使。赈饥三年,为刑部右侍郎,进尚书。尝奉勑整饬北边武备,简禁兵。晚以足疾辞,诏免常朝,再辞,赐勑褒美,给舟车以还,复其家。二公尝同道为御史,同大拜执邦法,俱尝典留守,声名相上下,归荣令终亦同。而廉介公正,人于太康无间言云。

  ○方希直不拜佛

  尝闻宋景濂先生过佛寺,方孝孺实从,先生见佛参拜,孝孺不为礼。或以为请,先生曰:“后生未到老夫田地故耳。”先生岂亦主尹和静拜观音之说耶?

  ○范氏家谱世系

  “吾家唐相履冰之后,旧有家谱,咸通十一年,一枝渡江,为处州丽水县丞,讳隋。中原乱离,不克归,子孙为中吴人。皇宋太平兴国三年,曾孙讳坚、垌、墉、埙、埴、昌言六人,钱氏归朝,仕宦四方,终于他邦,子孙流离,遗失前谱。仲淹蒙窃国恩,皇佑中来守钱塘,遂过姑苏,与亲族会追祖宗,既前谱未获,复惧后来昭穆不明,乃于族中索所藏诰书家集考之,自丽水府君而下,四代祖考及今子孙,支派尽在。乃创义田,计族人口数而月给之。又葺理祖第,使复其居,以求依庇。故作续家谱而次序之。皇佑三年正月八日,资政殿大学士、金紫光禄大夫、行尚书、户部侍郎、知青州军州事兼管内劝农事使、充青州淄潍登莱沂密齐州淮阳军安抚使范仲淹谨述。”此谱见于今广西参将都指挥使范信所谱叙,文正公子纯仁生正思,第三子,正思生直方,直方生公兴,第二子,公兴生良史,良史生士选,长子,士选生光祖,第三子,光祖生文炳,长子,文炳生伯莱,伯莱生叔冑,叔冑生子圉,第二子,子圉生仁杰,第三子。仁杰四子,其第三名檀州,盖信父也。信之言曰:“吾祖国初辰州教授,谪吏密云,家焉。教授之子习武事矣。”谱近年所修录,询其元本,曰:“同楮钱焚之矣。”信有将畧,而素以墨闻,其言虽未可凭,予甚爱公文之简而质也,故录之。

  ○陈古庵经纪梁氏

  翰林编修梁禋先生既病,语家人曰:“朋游中,惟邻居同年陈汝同心地好,且有家法,孤子女可托也。”汝同盖国子祭酒致仕陈古庵先生云。梁病笃,先生往视之,已不能言,惟指以手,左右具述其言,先生垂涕诺焉。后梁氏凡居第嫁娶等事,皆先生为经纪之,至冒谤毁而为之,始终如一。嫁女得今肇庆知府黄瑜,瑜今日偶及此。噫,友道雕丧久矣,如陈先生,何可多得哉!

  ○杨文贞公遗嘱

  杨文贞公传,王抑庵尚书作。公尝三致书商确书削,再致润笔,且求其亲书,俾子孙宝藏。王忠毅公行状亦公无恙时口授指画为之,假王盐山名。至如其临终,于神道碑、墓铭、书旐、题主之类,某出何人,某出何人,皆公所自定。岂豪杰之士,固亦不忘身后之名欤?然亦可见前辈于死生之际,其不苟如此。文贞公遗嘱数条,如不用孝帛等事,真足以警流俗,悉附于此。

  “吾在世已久,踰越分愿,无所遗憾。但官品崇重,国恩未报,此虽死不能瞑目。身后数事,务示子孙,此吾之治命,其遵行之,不可违也。一、只用幅巾深衣,殓须用绞衾,庶几柩归,经过闸埧,可得稳当。一、吾平生不曾用僧道,死后亦勿用,只依家礼祭祀。祭物随时所有,不必丰,但设我平日所用冠带袍服,于中行礼。祭告之文,亦用家礼,不必新作。一、凡今丧家,遇亲朋来吊者,皆散孝,此是北方风俗,南方素无此礼,古礼亦无。盖吊是常礼,孝是凶物,岂可进凶物请他人为己持孝?大非礼。非礼,吾死后切不可行。或有缙绅大夫来吊,待宾者明谢以非礼,不敢亵渎,实非慢也。一、吾病久,数数累公卿大夫垂问,感愧甚矣。今不能报,烦院中一僚友,干浼少保先生、宗伯先生、冢宰先生三大人,遍叩列位公卿大人,一切遣祭遣赙,并止不行,至叩至叩。同院僚友,乡里亲交,及归途有相知者,欲行祭赙,皆谢却之。此吾之中恳,非矫情也。力辞力辞。一、作急写书,托徐尚书大人,傥有驰驿上广东者,寄去报导,令急急作坟楮原,龙州随择一处干燥平稳无凶祸者,便选日兴工,切不可求子孙利达,如此然后易成。盖要利达,须力学修德,不在风水也。砖石石灰,务要坚固,于外只作一大土馒头。必须自费,不可吝悭,庶得早完。若延缓稍迟,必累及乡里,重吾过矣。一、柩到家,可且安置于学后正厅,却择日葬,亦不可久停。盖死者复土则安矣。一、启行回去,凡书籍文字,并须逐一收拾,包裹爱护,舟中尤须谨备雨水漏湿,片楮只字,不可损坏遗落,图画皆然。”

  ○论黄霸丙吉

  黄霸只是州郡之才,为宰相而事钩距,固无如许精神,天下亦将无所容,而弊将不胜其多矣。若丙吉,则又伤于大鹘突。易曰:“易简,得天下之理。”孟子曰:“智者行其所无事。”宰相之道,其在是乎?

  ○宰相须福德才量

  元人为宰相须福德才量四者兼备之说,诚亦前人所未道也。然君子所务,亦惟曰德才量而已。

  ○东坡赤壁赋真迹

  东坡赤壁赋真迹,寄傅尧俞者,尝于俞尚书家见之。“洗盏更酌”,“更”字下自注一小“平”字。

  ○元金台集刻本

  元诗人葛逻禄乃贤马易之金台集前后序、题跋,出虞伯生、欧阳元功、黄晋卿、张起岩、余廷心、曾子白、危大朴等,篆隶真行小楷,皆出诸公亲笔入刻,极其精妙。尝从钱原溥简讨借观,留余所者数月,后再从借观,则托辞却去矣。

  ○张养浩全集

  张文忠公养浩全集有欧阳圭斋序,今在故副都御史云中孙廷瑞家,盖齐府旧物,廷瑞得之青州库中。

  ○韩令公真赞

  韩令公真赞在欧阳外集,末句作“丞相卫公”,而题云“魏国”。黄文献乃云末句作“魏公”,且云在居士集,当别考也。

  ○诧异等字

  诧异、差
【 去声】 异、阘靸、衰飒、录续等字,非必古有所出,亦迁就彷佛耳。

  ○兴学勤教

  天地间事,凡有人用如此工夫,则必有如此效验;有是工夫,无是效验,虽间有之,然亦鲜矣。姑以予幼学时所闻所见事明之。庐陵彭祖期先生,以监察御史提督南畿学政,化诱型范,皆有法。礼部会试,三甲之魁与高等,多出苏、松、应天。如状元施盘、探花倪谦,二甲一二名张和、钱溥,三甲之莫震是也。
【 “三甲”原作“二甲”,据明弘治本改。按莫震为正统四年三甲第一名进士。】 吴县旧学卑隘,科目屡阙,巡抚侍郎周公忱始一新之,未几,邑生施盘状元及第。庐陵孙鼎宜铉教授松江,一时东南称善教者无踰焉。正统辛酉京闱,乡士百人,松举十五人,五经魁占二人。昆山教谕嘉兴朱士章先生,季考月试,勤而且严。其考二场文字,厌人作诏诰,以字数少不能衬贴,论文必欲其习四六,作表且授以作表之法,曰:“起语必切题,不尔,则号大家幞头矣。”昆山科举虽不乏,而未有刊文字者。正统二年,南京所刻进新唐书表,为昆山郑文康,六年敬天图表,则予所为,后科则太仓军生陈铨,皆刊表,皆先生门人。盖先生自昆升镇海、太仓卫学教授也。凡是皆不可谓之偶然,有志者,其监之哉。

  ●水东日记卷九

  圭斋题彭氏程文

  酌定白鹿书院记

  夏忠靖鸱吻诗

  院画皆有名义

  东里抑庵春帖

  刘三吾与陈南宾书

  宋儒批选文章

  ○圭斋题彭氏程文

  予性颇不喜场屋程文,异时所作四书经义亦不多,惟书经大小题俱有破题,又有删节王滹南书义一帙,此外惟论十数通、表二十余道耳。乙丑叨第后,即为人持去,无一存者,迄今亦不留意。偶见欧阳圭斋所题彭氏一经,乃知前辈之于程文,其不轻乃尔。徐图访得,以示儿辈。圭斋文今附录焉。

  先参政冀公,曩善庐陵彭君士楚,先公宋上庠高选,虽治春秋,能通诸经,不忍见前代时文散逸,每属士楚收拾。士楚至则稇载充牣。先君暇日,乱䌷而泛阅之,择其尤者,别汇为帙。士楚亦能诵读先世诗义,宾主迭论。玄兄弟漫不及省,先公勖之曰:‘黄册子会有行世时,儿曹毋忽也。’先公薨之七年,科举兴,玄首擢第,追忆先训。泰定甲子,庐陵彭公冲所以诗经擢进士,为士楚从弟,于是其家学益振。他日,冲所子功远来京师,袖其曾祖坦轩、祖碧野二先生及一门诸父旧业程文,兼冲所题识手泽,谒予求一言。是葢吾先公平日之所购求,而士楚之所恪诵者。彭氏世科之左券,不在兹乎?俯仰四十余,科目废而猬兴,兴而歘废,今明诏复饬中书举行。玄叨尘从臣,初议阙下,力赞其成,又适秉笔代言,播告海内矣。会将见程文复盛当世,喜而志于斯后。至元六年庚辰夏五中澣翰林侍讲学士、通奉大夫、知制诰、同修国史欧阳玄书。”

  ○酌定白鹿书院记

  文章不许他人轻改一字,葢昔大贤君子如欧阳文忠公已然,若王半山以下,则又可知矣。观晦庵之于东莱白鹿书院记,两先生往返之间,殆心服而醉也。欲为后学之法,必若两先生而后可。谨具录如左云。书皆节语。

  “人还,领所书,得闻尊体日益轻安,而来书字画又足为验,幸不可言。记文之赐,尤荷垂念思致,笔力葢不减未病时也,此又慰幸之甚者,既以为贺,又以为谢也。但鄙意有少未安,别纸上呈,幸为详酌示报。此已砻石,只俟定本,即托人写刻也。并山而东,地势畧是如此,但此处已是山麓,自郡城望之,北多而东少,不知别当如何下语。或云东北入庐山下,不知可否?又率损其旧十三四,今亦不见旧来规模广狭,但据地基则亦畧是如此,恐此说说得亦太牢固,不若为疑词以记之,如云度损其旧七八,如何?又此役乃星子令王仲杰董之,亦欲特附名其间,以传久远,并望因笔及之也。其人老成忠厚,民甚爱之,此不必言,但欲知之耳。洞主命官事记亦见之,决非僻书,但此无书可简耳。此类传疑,正不必深说也。”

  “今日得蕲州寄来王信伯集并语录,读之骇人,此洞记所为作也。然以一噎而废食,又似过当,故愚意欲明者,更加意也,恐后人观之,复如今之视昔也。”

  “当是时,士皆尚质实,实则入于申、商、释、老,而不自知祖宗盛时风俗之美,固如所论。然当时士之所以为学者,不过章句文义之间,亦有浅陋驳杂之獘。故当时先觉之士,往往病其未足以明先王之大道而议所以新之者。至于程、张诸先生论其所以教养作成之具,则见于明道学制之书详矣,非独王氏指以为学而欲改之也。
【 王氏更变之议,荣公初亦与闻。】 王氏之学,正以其学不足以知道,而以老、释之所谓道者为道,是以改之,而其獘反甚于前日耳。今病于末俗之好奇,而力主文义章句之学,意已稍偏。惩于熙丰崇宣之祸,而以当时旧俗为极盛至当而不可易,又似太过。且所以论王氏者,亦恐未为切中其病也。”

  “明道程先生
【 至】 卑忠信而小之也。”“世固有忠信而不知道者,如孔子所称‘忠信而不好学’者,伊川所讥笃学力行而不知道者是也。然则王氏此言,亦未为失,但不自知其不知道,而反以知道者为不知道,此则为大惑耳。其以忠信目明道,以为卑明道而小之,则可,以为卑,忠信而小之,则不可。葢以忠信对知道,固当自有高卑大小之辨也。”

  “关、洛绪言
【 至】 盍思所以反之哉。”“程氏之言学之本末始终,无所不具,非专为成德者言也。今此语意似亦少偏,兼于上文,无所系属。”

  “政使止于章句文义之间
【 至】 三代之始终也。”“三代之教,自离经辨志以后节次有进步处,是以始乎为士,而终乎为圣人也。今但如此言之,则终于此而已,恐非三代学之本意也。”

  “自有此山以来
【 至】 亦君子之意也。”“所谓与日月参光者,不知何所指,更望批喻。其曰区区浚之者,又恐卑之已甚,有伤上文浑厚之气,如马伏波之论杜季良也。兼此役本为发明先朝劝学之意,初不专为浚之,今但得多说此边意思出来,而畧带续其风声之意,则事理自明,不必为骂破也。”

  “鄙意欲如第一段所条引明道札子后,即云不幸其说不试,而王氏得政,知俗学不知道之獘,而不知其学未足以知道,于是以老、释之似,乱周、孔之实,虽新学制颁经义黜诗赋,而学者之獘反有甚于前日。建炎中兴,程氏之言复出,学者又不考其始终本末之序,而争为妄意躐等之说以相高。是以学者虽多,而风俗之美,终亦不迨于嘉佑、治平之前,而况欲其有以发明于先王之道乎?今书院之立,葢所以究宣祖宗兴化劝学之遗泽,其意亦深远矣。学于是者,诚能考于当时之学,以立其基,而用力于程、张之所议者,以会其极,则齐变而鲁,鲁变而道矣。此语草畧不文,而其大体规模,似稍平正久远无獘。欲乞颇采此意,文以伟辞,不审尊意以为可否?若只如所示,却恐不免有抑扬之过,将来别生獘病,且将尽变秀才而为学究矣。葢此刻之金石,传之无穷,不比一时之间,为一两人东说西话,随宜说法,应病与药也。”

  “淳熙六年,南康军秋雨不时,高仰之田告病。郡守新安朱侯熹行视陂塘,并庐山而东,得白鹿书院废址,慨然顾其僚曰:‘是葢唐李渤之隐居而太宗皇帝驿送九经俾生徒肄业之地也。书院创于南唐,其事至鲜。我太宗于泛埽区宇日不暇给之际,奖劝封殖,如恐弗及,规摹远矣。中兴五十年,释老之宫圮于寇戎者,斧斤之声相闻,各复其初。独此地委于榛莽,过者太息,庸非吾徒之耻哉!郡虽贫薄,顾不能筑室数楹,上以宣布本朝崇建人文之大指,下以续先贤之风声于方来乎?’乃属军学教授杨君大灋、星子县令王君仲杰董其事,又以书命祖谦记其成。祖谦窃尝闻之诸公长者,国初斯民,新脱五季锋镝之阨,学者尚寡,海内向平,文风日起。儒先往往依山林,即闲旷以讲授,大率多至数十百人,嵩阳、岳麓、睢阳及是洞为尤着,天下所谓四书院者也。祖宗尊右儒术,分之官书,命之禄秩,赐之扁榜,所以宠绥之者甚备。当是时,士皆上质实,下新奇,敦行义而不偷,守训诂而不凿。虽学问之渊源统纪或未深究,然甘受和,白受采,既有进德之地矣。庆历、嘉佑之间,豪杰并出,讲治益精,至于河南程氏、横渠张氏,相与倡明正学,然后三代孔孟之教,始终条理,于是乎可考。熙宁初,明道先生在朝,建白学制教养考察宾兴之法,纲条甚悉。不幸王氏之学方兴,其议遂格,有志之士未尝不叹息于斯焉。建炎再造典刑,文宪寖还旧观,关洛绪言稍出于毁弃剪灭之余。晚进小生,骤闻其语,不知亲师取友以讲求用力之实,躐等陵节,忽近慕远,未能窥程、张之门庭,而先有王氏高自圣贤之病。如是洞之所传,道之者或鲜矣。然则书院之复,岂苟云哉!此邦之士,盍相与挹先儒淳固悫实之余风,服大学离经辨志之始教,繇博而约,自下而高,以答扬熙陵开迪乐育之大德,则于贤侯之劝学,斯无负矣。至于考方志,纪人物,亦有土者所当谨,若李浚之之遗迹,固不得而畧也。侯于是役,重民之劳,赋功已狭,率损其旧十七八,力不足而意有余矣。兴废始末,见于当涂郭祥正所记者,皆不书。”

  “人至,辱手书。得闻春来尊体益轻徤,放杖徐行,又有问花随柳之乐,甚慰。记文定本,辞约义正,三复叹仰。已送山间,属黄子厚隶书,到即入石矣。”

  又一书云:“此记非惟使事之本末后有考焉,所以发明学问始终深浅之序,尤为至切。此邦之士,蒙益既多,四方私淑之士,又不少矣。”

  ○夏忠靖鸱吻诗

  蚩尤首祸,自创干戈之制,轩辕因戮之,处则象吻于宫,行则悬旄于纛,以示戒万世。又闻鸱吻者一母生九子,如好声者曰蒲牢,锺纽之类是也;好饮者曰■〈虫八〉■〈虫夏〉,石桥两旁俯水兽是也。此好望者曰鸱吻云,但不记此说在何书也。夏忠靖公鸱吻诗,世多传诵之。或云公平生出处,此畧可见。“困极而节不易,宠极而色不矜。”后联有之矣。至如解大绅“有德有量,不远小人”之评,又于卒章见焉。

  ○院画皆有名义

  元儒三山梁益题黄筌三雀图,谓院画皆有名义。是图葢取诗、礼、春秋传三爵之义今之三公。五雀、白头双喜雀、鹿、蜂、猴、鹰、熊之类。岂亦皆是之谓欤?

  ○东里抑庵春帖

  前年过泰和,谒杨尚宝叔简、王抑庵尚书,见杨氏春帖云:“世承良吏德,门倚素王宫。”意必东里公所作,抑庵中堂集古人语云:“诏许归蓬荜,性本爱丘山。”又尝闻杨文定公桃符有曰“黎庶但教无菜色,官居何必用桃符”云。

  ○刘三吾与陈南宾书

  蜀府长史长沙陈南宾,名士也,曾孙章今为南雄府学训导,藏刘学士三吾手笔与其先生书一缄,戈佥事立尝手录之。予以其所云钱子予较书与予前所记合,亦备录之。予书作“瑜”字,误。子予葢老儒廿七人中一人,三吾手书,后皆细书,低一字,空处字模糊。云:“姻家世契,镏三吾手书裁答长史相公南宾世姻契安老堂所,华缄下逮,承起处安适,喜叙。叵量,暮年以来,每一得姻家书,辄兴骨肉睽违之感,友朋相继凋谢之痛。捧读至是,未尝不为之涕泗交颐也。惟吾姻家一官蜀府,际遇贤王,非但以文学相知,抑且以行谊相信。耆年硕德,优礼见待,老者安之,昔■〈米上耳下〉其语矣。堂以安老,今乃于吾老长史见之。来者传诵,歆艳有日,发挥素心,久在下怀。顾以贤王敬慎名堂,受知有素,未能先以文字形容盛心盛德之万一,而乃私承姻家为之文焉,岂不失先后重轻之伦也哉!是用冒昧一文上达睿听。暮年文思衰落,不知所裁,亦惟受知之素,必能悉此鄙怀,矜其衰朽,而毋讶其芜秽也。安老之作,惟吾二人夙昔相知,然亦甚媿。斯题斯扁,以贤王而重;而此题此文,乃无龙文百斛之鼎,为斯堂增重,其不称多矣。来使行色甚遽,率尔呈达,不直老姻家一捧腹也。先祖诗文早已栞完,今先寄一本,颛求长史为寒宗族谱一发挥。今夏间则以儿俯之来,谩一编写。文先丞相四世孙仁宽徙家今之石溪,时有手植黄梿树一株,大数十围,将百余年矣。曩老者留攸县之日,此树半边为枯,自到溪上,其树复荣。区区有诗谓‘太乙灯辉犹照夜,相公树老复回春’之句。天师张无为为之图,美和钱子瑜有题,备录寄去,亦不能不借重一发挥也。三吾手书。宣藩医官曹伯温开春方去,能言令亲家老镇抚昨者亦得其孙子家下信息□□□□□老姻家自今夏总裁较书,天下老儒凡廿七人,悉在下处取决,劳心之甚。又邹孟轲书,词气抑扬之太过者八十五条,卒九月间方已完备进呈,未免思虑之过,痰气郁结,医者戒以毋大劳心。以故凡百文字,皆不暇备藳,如安老堂文字与□文字,是以先后不备。”

  ○宋儒批选文章

  宋儒批选文章,今可见者,前有吕东莱,次则楼迂斋、周应龙,又其次则谢迭山也。朱子尝以“拘于腔子”议东莱矣,要之批选议论,不为无益,亦讲学之一端耳。

  ●水东日记卷十

  崔清献与吴彦书帖

  黄山谷发愿文

  描朱

  乘轿事原

  苏人文学之选

  昆山塘浦水利

  占命决王石位寿

  塑工传名

  范裴崔周诗词

  纳还使北进冬衣疏

  范公欧公手书

  碑铭不着撰书人名

  苏秉衡论诗

  乖觉乖角

  柏子庭注磬疏

  石川张子才诗

  彭状元失朝

  东里送杨彦谧诗

  官制异常

  俗语见唐诗

  大言无实

  山谷跋黄梦升墓铭

  奏本题本

  ○崔清献与吴彦书帖

  宋崔清献公与之为四川路安抚制置使,时与统制吴彦书帖,并当时省札,见清献家集。不惟可考当时之制,而清献荐贤为国之心,驭将待下之诚,此亦可见。御前札子至枢密院札两行,共二十字,皆兼行大字,戎帅至可喜可贺,云出亲染也。二月初,奏剡已上,并专书庙荐,■〈忄貇〉甚力,旦夕当有峻除。欲烦统制此来,有一二边事欲面分付。缘李帅出边,要人在司弹压,难以轻动。又恐将来命下即合起发,愈是来不得。今已行下戎司,时暂差官抵替,统制即便疾速,司又荐陇西为守,庶几得人,共济国事。千万察之,不可泄也。十三日 押 付吴统制。御前札子付金州都统吴彦
【 御宝】 封。 御宝实封枢密院札
【 此处疑有阙文】 四川崔制置申,与之窃惟人材难得,而将材尤难得。自非平时察访而收蓄之,则缓急无以为用。与之冒膺捆寄,无补丝毫。时事孔艰,以选将厉兵为急。其间有材畧过人可用为将帅之储者,可不荐拔之乎?与之伏见修武郎、兴元府驻札御前中军统制吴彦,人物伟徤,议论通畅,留心军政,宣力边防。有慷慨功名之志,轻财好义,得士卒心。欲望朝廷特赐旌擢,处以统制之寄,庶几边陲得人,诸将亦知所劝矣。除已录奏闻,伏乞照会申闻事。右三月十七日奉圣旨,吴彦特差权金州都统制任,责措置捍御,边面具管干日时状申枢密院,今札付吴彦照会,准此。押 押 押嘉定十六年三月十八日。十八日遣使臣樊厚前去,想已到矣。忽二十二日未时,准庚牌递到省札,有金州统制之除,亦赐勑书已下。李都统差官,时暂兼权中军统制职事,仍管干营寨。候到即便疾速起发,前去金州交割职事,不须更来。本司恐成迟滞,二十二日与之手书上都统太尉吴戎帅,膺三军之重寄,而以统制兼之,终是事■〈扌荷〉不颛,正此多事,盍正其名?今来朝廷区处行下,委是合宜,可喜可贺。与之。

  ○黄山谷发愿文

  黄山谷,元丰中过泗州僧伽塔作发愿文,戒酒色肉,但朝粥午饭,如浮屠法,后来醉酒如常,岂亦嘲戏耶?今人内不足者,动以发愿为言,可知已。

  ○描朱

  “上大人丘乙巳化三千七十士尔小生八九子佳作仁可知礼也。尚仕由山水,中人坐竹林。王生自有性,平子本留心。王子去求仙,丹成入九天。山中方七日,世上已千年。”已上数语,凡乡学小童,临仿字书,皆昉于此,谓之描朱。尔传我习,几徧海内,然皆莫知所谓。或云仅取字画简少无他义,或云义有了了可解者,且有出也。诸暨陈儒士洙今日云:“尝见宋学士晚年以眼明自夸,细书小字,尝及此。学士其知所自者耶?”

  ○乘轿事原

  宋南渡后,行在百官,有谢许乘轿表,见汪浮溪集,此亦乘轿事原。然伊洛大儒则又尝云:“乘轿是以人代畜也。”

  ○苏人文学之选

  苏州自国朝洪武中来,凡斯文盛举,未尝乏人。吾所知如洪武壬子简会试士,十八人授编修等职,入文华堂,命宋学士等为之师,俾肄业。劝惩宠锡,畧似后来曾棨等,则有王琏汝器,修元史则高启,谢徽亦有传着,不知即潞州知州否。永乐中纂修大典,有王汝嘉、赵友同,大典尤多其人。洪熙初,弘文馆中则汝嘉与陈继嗣初。正统中提调学较,则佥事张某。景泰中修史,其自外赴召者,有节之、钦谟,而天顺再举提学之选,节之、钦谟又当其首选也。

  ○昆山塘浦水利

  范石湖为李结记浚塘浦云:“浦有五:曰新洋江,曰小虞,曰茜泾,曰下张,曰顾浦。塘有三:曰郭泽,曰七丫,曰至和。”又昆山水利序大概有二:曰作堤,曰疏水。小概有一,曰种茭。王荆公送人宰吴江曰:“当知耕牧地,往往茭蒲青。三江断其二,洚水何繇宁。”皆吾东南人所不可不知者。

  ○占命决王石位寿

  正统中,石璞为江西按察使,王孟坚先生为佥事。先生清方端重,文学渊邃,且仪观丰伟,亦殊众人。而石才行犹人,举止亦轻率,适又以失囚降副使。士大夫咸以不日台辅期先生,而以众人遇石。有占命者适曰:“石向去远到腰玉,尚未艾也,王当止五品,寿亦不久。”后皆如其言。然则人生修短通塞,岂皆本于命耶?刑部员外郎吉水许振先生,诸生也,尝与夏御史埙言如此。

  ○塑工传名

  宋杨惠之以塑工妙天下,元刘正奉亦名世焉。今北京东岳庙云尚有其迹,两人见黄涪翁、虞伯生之文,皆不泯矣。

  ○范裴崔周诗词

  初予有关北之行,叔简司丞手书渔家傲一阕见赠,云是范魏公经畧西边时所作。其辞曰:“塞下秋来风景异,衡阳鴈去无留意,四面角声相对起。千嶂里,长烟落日孤城闭。浊酒一杯家万里,燕然未勒归无计,羗管悠悠霜满地。人不寐,将军白发征夫泪。”兹来南中,得唐裴晋公二诗,其一曰:“有意効承平,无功答圣明。灰心缘忍事,霜鬓为论兵。道直身还在,恩深命转轻。盐梅非拟议,葵藿是平生。白日常县照,苍蝇谩发声。嵩阳旧田里,终欲谢归耕。”其一曰:“危事经非一,浮荣得是空。白头官舍里,今日又春风。”又得宋崔清献公题剑阁词云:“万里云间戍,立马剑门关。乱山极目无际,直北是长安。人苦百年涂炭,鬼哭三边锋镝,天道久应还。手写留屯奏,烱烱寸心丹。对青灯,搔白发,漏声残。老来勋业未就,妨却一身闲。梅岭绿阴青子,蒲涧清泉白石,怪我旧盟寒。烽火平安夜,归梦到家山。”又得我朝巡抚南畿尚书周公恂如感怀一首,云:“日晏忘餐夜半兴,簿书烦扰为无能。秉心初拟逢衡鉴,任意宁知越准绳。法在恤民民反病,事因除弊弊逾增。前非未悟羞蘧瑗,敢叹微躯践薄冰。”数篇者,于予有槩于中焉,因取笔记之。

  ○纳还使北进冬衣疏

  景泰元年三月,予自开封还兵科,见壁间贴记某月某日取回某本。同僚言,近日公、侯、伯、尚书、都御史大臣言,欲遣使使北进冬衣。有旨,欲能识太上皇帝大臣行。羣臣震惧谢罪,因缴纳原奏已之矣。予因谓当时科中失之,纳还奏疏,虽诸公怵威误国者欲泯其迹,科中当奏知以某日某人取回某本,非但迹不容泯,而亦可以警误国者之心。事已无及,徒一惋叹而已。

  ○范公欧公手书

  范文正公尝用黄素楷书伯夷颂遗苏才翁,刘原父以蜀素乌丝栏求欧阳公写孝经一章,公以其不染墨,写澄心纸答之。葢黄素、蜀素皆绢名也,伯夷颂今在义庄。

  ○碑铭不着撰书人名

  欧阳文忠公与尹材帖云:“墓铭刻石时,更不要留官衔题目及撰人书人刻字人等姓名,祗依此写。晋以前碑皆不着撰人姓名,此古人有深意,况久远自知。篆葢祗着‘尹师鲁墓’四字。”杨东里云:“汉魏碑皆不着书人姓名,以当时能书者多也。”周尚书云:“小西天唐碑数通,皆开元、景云、太极中所建,梁高望、王大悦、宁思道、王利贞所书。然皆不着撰文人姓名,岂即书此者之所为欤?”

  ○苏秉衡论诗

  海昌诗人苏平秉衡者,尝言宋一代近体诗,其彷佛唐人,仅王禹玉元夕一诗耳。犹惜其“镐京春酒沾周宴”“沾周”字音调不谐,易“沾”为“陪”可也。高槎轩太史诗二千首,亦止取其夜闻吴女诵经一律。然好事者则以□□□□□□□□八字管定秉衡近体诗,云“禁是则莫能为也。”葢与许洞诗僧事相类云。

  ○乖觉乖角

  世称警悟有局干人曰乖觉,于兵部奏内常用之,然未见所出。韩退之云:“亲朋顿乖角。”罗隐诗云:“祖龙算事浑乖角。”宋儒语录亦有乖角,似与今用乖觉意相反云。

  ○柏子庭注磬疏

  释柏子庭注磬疏:“鸣锣恶念生,击磬善心发。善心发如火镬凉,恶念生如莲叶脱。我来化磬不化锣,布施无分少与多。一槌打却自家底,声声唤出阿弥陀。”

  ○石川张子才诗

  萧墅张氏闻见录云:“石川张子才,洪武二十四年以秀才举,赴吏部。尝有元宵诗及上御览诗二律,元宵诗曰:‘三五佳期意气生,灯光偏与月华明。一天星斗移人世,万斛骊珠布帝京。龙阁风光连上院,凤楼春色胜蓬瀛,游观唱咏应多幸,四海雍雍正治平。’进御前诗曰:‘曙气初分四海同,圣明天子五云中。冕旒端拱升平日,礼乐雍和化毓风。万国衣冠欢拜舞,一朝刑罚伏奸凶。书生老得赴金阙,愿祝皇猷効才衷。’”子才莫详其人,吾以吾石川今之言诗礼者落落也,以是取之。

  ○彭状元失朝

  凡大班奏事有常规,多所司预进事目。惟正统辛未,状元彭时谢恩,以夜坐久误入朝被劾,上惟命锦衣卫寻而已,与他凡有劾皆即命逮捕不同。于此不惟可见圣明仓卒应变,而保全爱惜儒臣之心至矣。状元同榜吾友郑时乂云:“状元退就鸿胪习仪,大鸿胪疾言厉色,诘其误事之繇。状元举止殊从容,唯唯谢过而已。”此亦可见其量也。

  ○东里送杨彦谧诗

  二月二日秋官郎中彦谧贤友南行诗以识别:“杨生青云器,文彩辉白璧。腰间龙泉剑,别我有远适。吾闻禹徂征,舞干致苗格。所以宣尼训,服远修文德。好谋而有成,明明垂警饬。如何才智士,宏议薄古昔。怀忿忽远图,急功幸苟得。宁论万里行,糗粻豫峙积。汉廷所遣帅,孰是赵充国?子行职赞襄,僶勉摅良画。虽有斗酒饯,安能写胸臆。临岐念素交,聊赠绕朝策。庐陵杨士奇。”右诗见杨氏世美录。初麓川之议,葢有主之者,内阁未之听,而兵部和之。于是,王忠毅公有总督之命,此诗大意具矣。后来忠毅西巡一奏,此事愈明。他日岂无秉公是于彤简而致深嘅于是诗者乎?

  ○官制异常

  景泰中,一时多两正官,如吏部王直、何文渊继王翶,礼部胡濙、杨宁,兵部于谦、仪铭,都察院陈镒、
【 陈镒”,原作“陈鉴”,据明弘治本改。按明史,陈镒与王文曾共掌都察院事,作“陈镒”是。时亦有陈鉴其人,只官至御史,未掌都察院。】 王文继王翶,国子监刘铉、陈询,太常、尚宝皆然。天顺初,诸司当事多武臣,内阁则武功伯,兵部则靖远伯,礼部则兴济伯。今之异于常者,则李少保贤自郎署至阁老,刘崇益繇方面入为大司成也。

  ○俗语见唐诗

  今时俗语,事物纪名,相传莫知所自,而见诸唐人诗最多。近读王建诗,如“卤簿分头入太常”,“银带排方獭尾长”,“恐防天子在楼头”,“射生宫女宿红妆”,“地衣帘额一时新”,“御厨不食索时新”,“家常爱着旧衣裳”,“浴堂门外抄名入”,“为逢好日先移入”,“直无鸦鹊到园中”,“暗中头白没人知”,“空闲地内人初满”,“蔷薇不似已前春”,“劳动先生远相示”,“百方回避老须来”,“文案把来看未会”,“向晚临阶看号簿”,“眼前风景任支分”,“当直巡更近五云”,“自执金吾长上直”,“侍女常时教合药”,“立地阶前赐紫衣”,“宫女月中更替立”,“谁家将息过今春”,“美人开池北堂下”,“渐觉生衣不着身”,“上皇生日出京城”,“蠹生腾药箧”,“近来身不健”,“近来年纪到”,“斩新衣踏尽”,“知道县家闲”,“时时一窠薤”。皆是也,惟“分头”今作“分投”,非。他如昌黎之“老翁真个似童儿”,韦庄之“近来中酒起常迟”,甚多,当别录焉。

  ○大言无实

  大言无实,专事表暴之人,如唐之李元平、李系,石晋之景延广,宋之雷简夫、赵彦呐,金之蒲察阿里不孙,我朝之伏伯安,皆是也。贤如杜祁公、蹇忠定,犹为其所动。王铎、关播重贵为其所惑,而委之以国,倚之以兵,宜矣。吕夷简、杨云翼之识鉴固足多,若崔菊坡当彦呐得军民心五年之久之时,乃能炳然见之之真,岂不诚难哉!

  ○山谷跋黄梦升墓铭

  山谷跋欧阳公所作黄梦升墓铭,面目太似,可厌也。

  ○奏本题本

  国朝之制,臣民奏事称奏本,后以奏本用长纸,字画必依洪武正韵,又用计字数,于后舍郑重而从简便,改用题本,则不然矣。然题本多在内衙门,公事若在外,并自陈己事,则仍用奏本,东驾则称启本。宣庙每呼本为“抹子”,尝见传旨中云然。

  ●水东日记卷十一

  记王轸父家书事

  元宝

  仁庙赐徐善述书诗

  戏言取怨

  虞文靖朱宜人墓碣

  晦庵考定欧公事迹

  吕忠肃遗诗

  阮太监修营劳绩

  ○记王轸父家书事

  五伦书已载有王轸家书事,示劝万世矣。轸,嘉兴人也,尝询得之。今恭录诏文于此,次谢表,终家书焉。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起草莱、削羣雄,攘夷狄、安中国之务,欲天下承平。迩者,诸郡官吏不畏法律之严,奸弊迭兴。御史台管勾宇文桂因事被问,囊中所藏书信百封,尽取目之,悉系浙右儒吏奖誉之言,或是或非,皆欲祸人,中间亦有私托求进者。呜呼!昔元之初得天下,人材皆务实学,故贤能由公道而进;后元之失天下,世俗皆尚虚名,故赃私于权门而用。朕多涉艰难,备知此矣。其立法未尝不严,而用法未尝不审,然赃吏贪婪,如蝇蚋之趋朽腐,蝼蚁之慕腥膻。噫!若是者,岂非慈父失教于平日耶,抑其子之不孝,不听父之训耶?今于百封书中,得一善教其子者,系浙右登科举人王轸之父家书,意望管勾宇文桂转达平凉子之任所,书未发,朕偶获见之。书中语言谆切,教以忠孝,子之贤否虽未可知,然薄俗中有善于为人父者如此,谁能出其右哉!劝善惩恶移风易俗,实有国之善治。其令中书遣人赍朕诏谕往诣其家,赐以白金百两、附子五枚、川椒五斤、绢十匹,以旌其贤。令有司,除本户杂役依旧应当,其里长弓兵,不须再役。洪武四年闰三月 日。”

  “布衣臣王□言;伏蒙圣恩,赐臣诏书并银绢椒药,谨上表称谢者。伏以圣明御极,自惭无补于埍埃,诏命临门,忽沐分沾于雨露,辉生蓬荜,欢动乡闾。臣诚惶诚恐,顿首顿首。钦惟皇帝陛下,德厚道高,功崇业广,智勇天锡,圣敬日跻。任贤使能,与尧、舜之心同大;赏功罚罪,如天地之德无私。端居九重之中,明见万里之外。伏念臣性资愚陋,学术迂踈,分甘老于山林,名敢求于簮绂?教子乏义方之训,承恩忝科甲之荣。大邑分符,深佩选抡之重;安书寄远,勉加忠孝之全。俾恪守于廉勤,庶少酬于知遇。何冀上闻于天阙,过承下逮于星轺,白金光照于琴书,黄绢春生于筐篚。芳椒助养,上药扶衰,岂期枯朽之余,遽被骈蕃之赐。征徭特免,喜惧交臻。臣瞻仰清光,钧陶圣化,心同犬马,愿摅报效之诚;景迫桑榆,欣覩太平之盛。谨奉表称谢以闻,无任瞻天望圣激切屏营之至。臣诚惶诚恐,顿首顿首,谨言。洪武四年闰三月 日布衣臣王□。”

  “自旧年十一月初二日南浔别后,至今年,凡四得书镇江、高邮、宁陵、郑州者,余一书不知寄何人,必浮沉矣。三月十一日,汝兄会朶至刚于德清,书中简畧,不知从者及同游俱无恙否?且言岁中可至任,不知果然乎?本家德清之役已办,两图黄册,里长及归安甲首皆不扰而办,里长不赴京仓,此甚良法也。正拟安靖几时,十二月间,本县又定新市,弓兵分管十二都,但办什物,勾捉军人,至今不得安息,所费亦不少也。家中上下俱无事,傥欲挈家,须在彼稍安,详度可否,然后来取,恐川途迢递,或迁转不常,跋涉劳顿。我今稀年,又一老景侵寻,傥朝廷容侍亲,则上章求归,父子相见,以尽余年。若宛转仕途,则相见无日矣。人说有分俸之例,不审有否?如得分禄以养,亦足为荣,若彼处关支,则不必也。凡事须清心洁己,以廉自守,食贫处俭,儒者之常。慎勿以富贵为念。古人云:‘贫乏不能存,此是好消息。’正当以此为受用也。治民以仁慈为心,报国以忠勤为本,处己当以谦敬,学业更须勉力。暇日即以性理之书及羣经留玩,自然所思无邪。更须熟读新律,自然守法不惑。饮酒当以康节先生为范,不可纵恣。忠定之事,律许则行,不则不可干其纪也。此后傥有的便,可买附子一二枚、川椒一二觔,起税而来,余物非所觊也。临川奴、世生俱无疾,但诸子未出疮疹为忧耳。浙西米价极廉,白者十文一升,
【 “十文一升”,明弘治本作“十分一升”。】 可见太平之时矣。安西虽有来者,而往者绝不可得。汝之外舅向曾寄书与盩厔俞主簿,祗候去若达,必能道吾家中平安矣。焕章二亲俱康健,希声于十一月望后逝世,余外亲俱安,就令知之。路远作书,不能详尽。洪武 年 月 日。书付男轸。”

  ○元宝

  今俗呼五十两重银锭曰元宝,尝见独石内官弓胜得埋藏银数十锭,形制皆平漫,与今样范不同。面有“中书省”小字印,背则阴文“元宝”二大字也。宋铜钱文皆着年号,惟开宝中曰“宋通元宝”,宝元中则曰“皇宋通宝”。皆避宝字耳,然反复皆着元字,亦异哉。

  ○仁庙赐徐善述书诗

  仁庙好文之主,宫僚邹济、徐善述、王汝玉以及杨士奇、梁潜、蒋□,御医用文等,皆被诗文宝翰之赐甚多。予前年议事,同轩、崔二宪长于兵部后堂阅马尚书赐物,见刻本仁庙御制诗文,内多具焉。近得天台徐氏所藏令旨一通,永乐十六年三月初二日皇太子书一通,冬至赐诗一首,永乐十五年□□□□十六年九月二十二日慰问古诗各一首,十月二十七日呈试工业古诗一首。圣制必已具刻,兹不尽录。录令旨、书、诗各一,以见昭皇帝崇文礼贤之盛德云尔。其文曰:“令旨说与好古,尔将选诗内取易入手解意的诗,分类赋比兴三字,每字要十六句八首,十二句八首,八句八首。尔为选择,王燧真明日早要进来看。又闻卿染疾,可稍愈否?冬寒,善加汤药,顺时将息。旨不多及。”“皇太子致书赞善好古先生:余今欲学作表,卿可一如诗题,立例意思,余为构文,请益好古。其诗题与表题,间日封进,以广琢磨。今晨览卿为余所改之诗,甚是丰采清雅,真有益于日新。但卿疾不痊,未及存问,日见扰烦,岂尚古优待高年才望之士乎?然优待之心,岂忘朝夕。但卿今年迈,恐余为学有日。似卿朴直苦口者,百无一二,面谀顺颜者,比比有之,故特相为4缕者,为卿才德直謇。趁卿康健,笃于其事,卿无惮劳,弼余成业。惟望药石之言日甚一日,毋务犯鳞触讳之虑。若余成学,报答之礼,岂得忘之?春暖犹寒,当善为汤药,顺时将息,以慰余怀。旨不多及。永乐十六年三月初二日。”

  “冬至赐赞善徐好古:清朝盛文治,辅德资儒耆。念彼筋力倦,趋朝谅非宜。赋诗有佳致,纳诲多良规。起予得深趣,欢怀浩无涯。新阳届初复,况此承平时。酬劳见尊酒,庶以劳期颐。”

  “皇太子特以牲醴之奠,致祭于故赞善徐好古之灵曰:卿伟量渊宏,博览古今。正宜佑余文学,匡余政治,岂期一疾,遽然而逝。兹者黄钟应候,天道伊周,顾诸寮吏,不见于卿。哀哉痛哉,不复闻卿赞益之言矣。今特遣庶子邹济奠于灵筵,卿其不昧,庶克飨之。”

  “皇帝遣天台县某官,谕祭于故赞善赠太子少保谥文肃徐善述,曰:卿昔从朕于储宫,有启沃匡辅之益,嘉念不忘。兹惟仲春秋,特致常奠,用伸怀旧之情,尚其飨之。维永乐十七年,岁次己亥十一月辛丑朔初七日丁未。”“翰林院学士兼左春坊左谕德杨士奇、杨荣,左春坊庶子邹济,翰林院侍读钱习礼,侍讲陈全,春坊右中允王英,翰林院编修苗衷,简讨曾棨,吏部尚书蹇义,翰林院修撰杨溥,春坊右中允黄宗载,赞善陈济,侍讲邹缉,郎中李兴,员外郎施显,主事真完,检讨陈璲,敬以清酌庶羞之奠,致祭于新逝左春坊左赞善好古徐公之灵曰:嗟吁!先生德宇振振,蚤出游学,适际昌辰。典教方州,遂升成均。进官春坊,益励忠勤。内明外厚,名重缙绅。启沃辅翊,方藉老成。夫何一疾,竟殒厥身?亦既寿考,有子有孙,饰终吊祭,荐荷宠恩。遗文清誉,不亡者存。士奇等忝在同寅,或居比邻,一奠永诀,寓哀斯文。尚飨。”

  右祭文三通,东驾文出亲制。洪熙中文,意当笔词臣有深意焉,盖尝见一时王文靖祭文内及文事,其指文靖进说诗法之事欤?好古独不及此。闻好古清介端实,不愧古人也。同僚邻曲祭文,不知何人作,本真文韵,而亦用一成字云。

  ○戏言取怨

  戏言辩口,轻为评泊,亦足以取怨,得罪于人。尝闻修永乐大典时,诸儒羣集。一日有及凡例未当者,王偁孟扬曰:“譬之欲构层楼华屋,乃计工于箍桶,都料得不有误耶?”景泰中,徐左佥有贞治河无成功,于少保尝笑谓同官曰:“徐先生五墨匠耳,奈何令脱土墼也。”

  ○虞文靖朱宜人墓碣

  虞文靖公为秘书少监日,着朱宜人吉氏墓碣
【 石本作碣铭。】 其畧曰:“镇
【 石本作征】 东行省儒学提举朱德润尝
【 石本作常】 为集
【 石本作余】 言其母夫人吉氏
【 石本作吉宜人】 之孝也,祖母施夫人甚爱之。至元甲午十二月,吉宜人将就馆,而施夫人疾病,叹曰:‘吾妇至孝,天且赐之佳子,吾必及见之。’既而疾且革,
【 石本作亟】 治后事,其大父卜地阳抱山之原,使穿圹,以为藏。施夫人曰:‘异哉,吾梦衣冠伟丈夫来告云“勿夺吾宅,吾且为夫人孙。”’既而役者治地,深五尺许,得石焉,刻曰‘
【 石本有郁林字】 太守陆君绩之墓。’别有刻石在旁,曰:‘此石烂,
【 石本作石若烂】 人来换。’石果断矣。其祖命亟掩之,而更卜兆。施夫人又梦伟衣冠者复来,曰:‘感夫人盛德,真得为夫人孙矣。’德润生,其大父字之曰顺孙,而施夫人没,人以为孝感所致。”

  朱氏,睢阳五老兵部郎中贯之后。德润字泽民,有文章政事,而独以画驰名。虞公尝跋其文,以为识者不厌其多能也。子季宁娶昆山州判官徐侯女,朱之后因家昆山焉。阳抱山去苏城不远。尝阅云间志,陆故晋大族,如逊如抗,重珪迭组不一,皆葬华亭横云等山,志悉有载。独无陆绩墓,盖或以别业迁徙,葬阳抱山矣。此铭康里子山书,立石尚存,末云“泰定四年月 日。今哓僶俛依伯生先生命抄录一过,愿并请先生书之,庶永传也。巙敬告泽民提学足下。”

  ○晦庵考定欧公事迹

  朱文公先生考定欧阳文忠公事迹有云:“平心、保州、妖尼三事,公平生学问根原,出处大致,言行本末,皆见于此。独晚年青州论执青苗事,尤足见其刚毅大节,始终一致,既老不衰。而公诸子所次事迹,乃有所避而不敢书,吴克行状亦不载。韩魏公作墓志,乃始见其尝有乞不收息及罢提举等官之奏,与其辞太原有守拙循常之语,神宗实录又不载。志语于附传,至叶涛之重修,乃反着其不俟报可擅止零钱,而有特与放罪之诏。又至近岁,洪景卢作四朝史传,乃直书其以是为王安石所诋,而遂决归老之计。盖此一事,凡更六人之手,而三书阙焉。幸其有肯书者,然犹历三手,越百余年,而后首末得以粗备。然则士之制行不苟合于当时,而有待于后世者,岂不难哉!予居闲好观当世名臣事迹,往往购求名人碑志,故在远者未可知,二三十年来忠邪贪廉之大概,亦稍有闻,而颇厌作者之不得其实十恒八九也。呜呼!诛奸谀于既死,发潜德之幽光,数百年之后,当必有其人,必不止如今日之所见而已也。呜呼唏矣!”

  ○吕忠肃遗诗

  元中书左丞平定吕忠肃公思诚,耿恒庵尚书九畴曾祖妣之兄也。其为人,见元史本传。尝见南村辍耕录载其“不敢妄为■〈此上夕下〉子事,只因曾读数行书”一诗。天顺四年,予过南都,饮尚书太平里第,尚书因诵公寄内一诗,其词曰:“自从上马苦思卿,一个穷家两手擎。少米无柴休懊恼,大男小女好看成。恩深夫妇情何极,道合君臣义更明。早晚太平遂归计,连杯共饮话离情。”大抵公之诗情真语切,要亦出元白云。

  ○阮太监修营劳绩

  太监阮安,一名阿留,交址人。为人清苦介洁,善谋画,尤长于工作之事。其修营北京城池,九门、两宫、三殿,五府、六部诸司公宇,及治塞杨村驿诸河,皆大着劳绩。工曹诸属,一受成说而已。详见东里文集。晚岁张秋河决,久不治,复承命,行道卒。平生赐予,悉出私帑上之官,不遗一毫,盖中官中之甚不易得者。尝刻营建纪成诗,一时名人显官,无不有作。将传布间,以王振一言而止。振于他役皆有碑,独靳此者,要不可以不矜一善归之,则亦媢嫉之云耳。

  ●水东日记卷十二

  商氏先世公谍

  宋荐钱时省札缴状

  胡石塘送诸生诗序

  张伯绪格言

  杨文敏碑志等不同

  姚铉文粹自序

  日记故事

  刘贡父诗话

  ○商氏先世公谍

  商状元弘载家藏宋时公牒一纸,内凡朝廷语言,皆朱书。盖其先本西夏人,以献密有功,送浙中,意与今安插来降人相类。所寓,即今所居淳安寥源,族颇繁衍,盖四百年于兹矣。弘载入翰林,予以其同年之长且厚也,携先德卷求题,弘载因出此,得览观焉。当时见有周功叙一跋,在卷后也。

  ○宋荐钱时省札缴状

  胡参政拱辰藏其乡先生宋融堂钱时子是周易释传一册十二卷、两汉笔记一册六卷。盖皆不完之书,录其省札书状之详,见宋虽衰季,而其君臣之间,崇儒重道如此,人心所以不能负宋而遽亡也。且以融堂著述之多,去今仅三百年,参政又世儒家,所见止此,良可叹已。虽然,班孟坚艺文志所列,今存者几何?岂独融堂也哉。

  录白宋省札。“特进左丞相兼枢密使肃国公乔札子:臣輙有奏陈,仰干天听。臣昨任国子司业日,于延见诸生之次,闻严州布衣钱时,山居读书,理学淹贯。尝从故宝谟阁学士杨简游,盖深所推许。今宝章阁待制袁甫昨任徽州,与故太府寺丞郑之悌守严州日,皆尝一再礼聘,莅讲郡庠,远近士子,翕然云集。已而得其讲篇,其于辩析义理,参错事物,发明疑难,有以起人,臣是时心已属之。其后知绍兴府王纲亦尝延讲至郡,臣始属纲求其所著之书,有论语孝经中庸大学四书管见及尚书启蒙、诗学管见、周易释传、两汉笔记、国朝编年等作,益信其学之有所诣。其作两汉笔记,类皆痛汉氏袭秦之弊,而尤反复致意于后世所以不敢望三代之治,又见其学之为有用。臣遂因纲以延其来,与之相见而欵扣之。见其夙负才识,尤通世务,自田里之休戚利病,当世之是非得失,莫不详究而熟知之。靖康间,其大父■〈学,月代子〉值睦寇陆梁,兀术入浙,纠率扞御,几着奇功,朝廷尝为之立庙封爵。而时亦人物魁岸,慷慨激昂,有乃祖风,不但通诗书守陈言而已。每念此亦奇士,而不使得为世用,私窃惜之。比者伏读国史,至真宗皇帝于禁中壁间见穆修所作诗句,深切叹赏,即问侍臣曰:‘有文如此,公卿何以不荐?’则士之遗逸者,固大臣之所当言,亦圣主之所乐闻者也。时尝请漕司文解,比岁已该永免,而场屋竟不足以得之,其志方将玩圣经以自隐。傥今不加收用,使之终老山林,则国家有遗而不举之才,大臣有知而不荐之咎矣。臣愚欲望圣慈且与钱时特补迪功郎,畀以秘阁较勘。仍乞下时本贯严州,取所著书,缮写缴进,上备乙览。如其果有可采,则乞次第录用,庶以究其所蕴,有补斯世。伏候勑旨。贴黄:臣洊有奏闻:臣伏见成忠郎吴如愚堕身右列,早岁两为筦库,寻即隐居,官簿当进,亦不自言,垂三十年矣。虽居都城,而杜门不出,臣欲识之,不可得。多有为臣言其人行醇而介,气直而温,讲道穷经,剩有着述。凡士大夫之仕于朝,与三学之生员,四方之士子,苟有志于问学者,莫不造门质疑,皆充然有得而去。今年踰七十,畧无倦容。臣窃伏思念,辇毂之下,有此佳士,可谓兰蕙众根箫勺羣调者矣。近在目睫,傥不示以旌别,则天下何观焉?臣愚欲望圣慈特与如愚换授从事郎,并充秘阁较勘。如此则陛下一日之间,度越拘挛而得二士,可以劝后学而厉人心,可以抑奔趋而奖廉靖,其于治道,不为无补。取进止。五月十日,三省同奉圣旨:‘依右札付秘阁钱较勘。嘉熙二年五月 日押押押。’”

  录白严州进书缴状。贴黄:“严州恭奉圣旨,取发严州布衣钱时著述书上进事。朝散大夫权知严州军州兼管内劝农事臣万一荐。”“准尚书省札备特进左丞相札子奏陈,严州布衣钱时,山居读书,理学淹贯,特补迪功郎,畀以秘阁较勘。行下严州取所著书缮写缴进,上备御览,三省同奉圣旨,依札付严州。臣除已恭禀缮写钱时所著述书计一百册,开具数目如后,须至上进者。钱时家塾尚书演义三十册,学诗管见三十册,周易释传二十册,四书管见八册,两汉笔记一十二册。右件书一百册,用黄绫装楷,黄罗绢里,夹复五条,象牙牌五面,红茸条系彩画木匣五只,盛贮,镀金铁锁并全。谨具状上进以闻,谨进。嘉熙二年九月 日朝散大夫权知严州军州兼管内劝农事万荐上进。”

  ○胡石塘送诸生诗序

  皇帝龙飞御天之三年十有一月,诏天下郡县兴贤者能者,明年行江浙中书省试士钱唐,凡一千二百有奇,九月辛未,列合格名士里寓于书,上丞相府。蒙古、色目五人,欣都举首,江、浙、闽二十八人,朱嵘第九,卢可继第二十一。江西行省试士南昌,饶抃第七。四人者尝授经永康胡长孺,故欣都生之行也,长孺告之曰:“若知夫举选之故欤?四代事举言杨逖矣,孝弟、力田、贤良、茂才,汉也;秀才、中正,魏晋也;进士、明经,隋唐宋也。壹操行则质木而少文,专词章则杂博而寡要,二者交相为病,缙绅先生深念之,卒莫之能革。二千年教化风俗之被于下,礼乐刑政之出于上,俱不能以无媿古人,固也。今一变至古,二三子又相望乡书中,是知选举之故已,长孺也其何以告若?粹白庄逊,以持其身;幽深邃远,以致其学;直方正大,以立其节;醇雅畅洁,以肆其言。告若止是矣。系以诗而叙之:‘晴旭槁落木,浅碧露寒沟。乘流不盈尺,才足漾轻舟。野梅花始芳,岸柳质若柔。五湖草绿净,北固山光遒。大江荆扬会,长淮日夜流。磊落吕梁石,突兀彭城楼。层冰忽峨峨,凉风亦飕飕。发橐买良马,解装袭重裘。初非兼程行,乃觉马力优。燕山拥万迭,秀色射两眸。三古垂载籍,壮岁穷探求。素怀致君术,常摅裨庙谋。如何蝼蚁身,欲与稷卨俦。辛苦望温饱,凿枘无相投。曲学汲所诃,教讇咸不酬。勉哉二三子,毋为昔贤羞。’”

  右胡石塘先生送欣都、朱、卢、饶诸生会试京师诗序。先生字汲仲,石塘其号也,故宋遗老,在元有文章大名,与方回、仇远、戴表元辈齐名。但其人自任太过,故揭文安公有书箴切之。间见其诗文二十余首,皆峭拔刻厉可喜,惜不见其全集,漫录此文。

  ○张伯绪格言

  昆山进士张经字伯绪,邢宽榜及第,张筱庵兄弟业师也。筱庵尝诵其格言曰:“人不可溺于嗜好,吾辈他日作官,尤不可有嗜好。盖奸人下隶,惟是之窥,投间抵隙,无所不至也。后生戒之。”

  ○杨文敏碑志等不同

  建安杨文敏公行状云:“永乐十七年十二月己丑进言十事,皆指斥五府六部三法司积弊,上览而嘉之,密谕公曰:‘实切时病,但汝为心腹之臣,若进此言,恐羣臣益相猜疑,不若使慎密御史言之。’于是得监察御史邓真,畀入奏,众皆股栗免冠请罪。诏诸司即日悛改,怙终者不赦。”王文端公为公传云:“朝臣有倾巧迎合为公所抑者,议欲间之,会北京缺祭酒,众请以公任焉,上不许。公又指言五府六部三法司积弊有十,上命以授御史扬言于廷,众皆请罪,诏原之,而使厘正。”杨文贞公墓志则云:“一时廷臣狎恩多纵忌,公伉直发其私,适太学阙祭酒,众共举公,实欲踈之,上不听。公遂密言十弊,指斥五府六部都察院,章留中不下。”所书似不同。若杨文定公譔神道碑,则又畧之矣,览者详之。

  ○姚铉文粹自序

  宋定陵太中祥符四年,吴兴姚铉集唐文粹百卷成,自序曰:“自微言绝响,圣道委地,屈平、宋玉之辞,不陷于怨怼,则溺于讇惑。汉兴,贾谊以佐王之道、经世之文求用于文帝,绛、灌忌才,卒罹谗谪。其后公孙弘、董仲舒、晁错咸以文进,或用或升,或黜或诛。至若严助、徐乐、吾丘寿王、司马长卿,皆才之雄者也,终不得大用,但侍从优游而已。如刘向、司马迁、扬子云,东京二班、崔、蔡之徒,皆命世之才,垂后代之法,张大德业,浩然无际。至于魏、晋,文风下衰,宋、齐以降,益以浇薄。然其间皷曹、刘之气焰,耸潘、陆之风格,舒颜、谢之清丽,揭何、刘之婉雅,虽风兴或缺,而篇翰可观。至梁昭明太子统始自楚骚,终于本朝,尽索历代才士之文,筑台而选之,得三十卷,号曰文选,亦一家之奇书也。厥后徐、庾之辈,淫靡相继,下迨隋季,咸无取焉。有唐三百年,用文治天下,陈子昂起于庸蜀,始振风雅,繇是沈、宋嗣兴,李、杜杰出,六义四始,一变至道。洎张燕公以辅相之才,专譔述之任,雄辞逸气,耸动羣听。苏许公继以宏丽,丕变习俗。而后萧、李以二雅之辞本述作,常、杨以三盘之体演丝纶,郁郁之文,于是乎在。惟韩吏部超卓羣流,独高邃古,以二帝三王为根本,以六经四教为宗师,凭陵■〈车兰〉轹,首倡古文,遏横流于昬垫,辟正道于夷坦。于是柳子厚、李元宾、李翶、皇甫湜又从而和之,则我先圣孔子之道炳焉悬诸日月,故论者以退之之文可继杨、孟,斯得之矣。至于贾常侍至、李补阙翰、元容州结、独孤常州及、吕衡州温、梁补阙肃、权文公德舆、刘宾客禹锡、白尚书居易、元江夏稹,皆文之雄杰者欤!世谓贞元、元和之间,辞人咳唾,皆成珠玉,岂诬也哉!今世传唐代之类集者,诗则有唐诗类选、英灵、间气、极玄、又玄等集,赋则有甲赋、赋选、桂香等集,率多声律,鲜及古道。盖资新进后生干名求试之急用尔,岂唐贤之迹两汉肩三代而反无类次,以嗣于文选乎?铉不揆昧懵,徧阅羣集,躭玩研究,掇善撷华,十年于兹,始就厥志。得古赋、乐章、歌、诗、赞、颂、碑、铭、文、论、箴、表、传、录、书、序,凡为一百卷,命之曰文粹。以类相从,各分首第门目,止以古雅为命,不以雕篆为工,故侈言曼辞,率皆不取云。”

  ○日记故事

  故事书,坊印本行世颇多,而善本甚鲜,惟建安虞韶日记故事以为一主杨文公、朱晦庵先生之遗意。颖考叔辍羹遗母,不失纯孝,未免昭君之过;鬻拳强谏以兵,可谓爱君,难逃陵上之非。王览爱兄谏母,则陷于不慈;邓攸存侄弃儿,则伤于少恩。凡矫枉害正之事,一切不取。又如楚王戊之醴酒忘设,边孝先之昼眠见嘲,翟公之贵贱见交情,丁公之谒见受戮辱,事虽反正,亦足为来者之戒,各存本类之后。近岁襄城李公重刊此书,又为易生知为幼悟,且标目却去对偶,一以年代为先后,亦善矣。惜乎去取标目皆尚有未精纯处,且不着事出某书某文。其间删削亦不一,如内助得贤称伊川兄弟,而戒无谩语却又称先公等类,可知也。大抵此书与沈易五伦诗同,虽较之他选,可谓彼善于此,而欲谓之当而备,则未也。

  ○刘贡父诗话

  刘贡父诗话谓宋太宗赐进士诗云“寒儒逢景运,报德合如何”,得诏旨体。予以为当以儒生易寒儒,盖竖儒、小儒、腐儒、寒儒可以谦言,人君宏大之体,未宜尔也。汉之子大夫可见。若所谓。“岂不惜贤达,其如高尚何”则自有宏伟气象。

  ●水东日记卷十三

  邹奕等诗文

  谢友规文赋

  唐孙府君志石

  ○邹奕等诗文

  邹奕字弘道,苏州人,有文行。元季尝守贑,国初谪关西,与一时知名士若江右夹谷希颜、三衢徐兰与善、钱塘童权可舆、天台姚文昌、钱塘杨志善、山东赵敬主一、秦州刘纯宗厚、同郡沈绎诚庄、陆禧彦吉、娄江丁晋仲敏为倡和友,诗文甚多。

  仲敏盖吾昆人也,尝有寄诚庄诗曰:“芝轩先生人中仙,儒医并称世所艰。颜井泉通上池水,孔坛杏接匡庐山。焚香鼓琴白昼静,吟诗瀹茗青春闲。老樵何幸忝知己,日日杖藜相往还。”又和诚庄韵五首曰:“关塞同为客,王门共曳裾。青云应咫尺,白发竟何如。忽忆吟梁父,长怀赋子虚。所嗟衰朽质,多枉故人书。”“春来倦行乐,春去却寻幽。花落随风舞,溪喧带雨流。干坤真逆旅,身世似悬疣。何物令人羡,忘机海上鸥。”“闲居忘俗累,行乐喜芳春。露滴乌巾垫,花迎白纻新。清歌移晚兴,佳句涤襟尘。处处香醪熟,谁家味最醇。”“荏苒伤春晚,蹉跎惜鬓华。家居犹未定,社酒不须赊。花柳知无恙,云山画莫加。寻芳徒步好,何用早将车。”“长须携尺素,邀客扣涂茨。筋力非前日,襟怀似昔时。酒从花下酌,舡傍柳边维。风景还堪赏,重游也未迟。”

  彦吉有题山水图诗曰:“谁写云林景亦奇,却如吴岭越来溪。柴门未启鸡初唱,竹院才开莺乱啼。蔼蔼烟笼花树合,漙漙露浥柳稍低。令人万里乡心切,吟断东风望欲迷。”

  诚庄诗目有送练师哲曰:“万里还家会倚门,东风塞路雪犹存。柳条未放黄金缕,竹叶先浮绿蚁樽。比及杜鹃啼客邸,料应画鹢到江村。白头交托忘年旧,好附乡书示侄孙。”有宣德中寄太医院判以潜侄曰:“吾宗阿侄侍金门,要竭忠勤报宠恩。白发至亲惟叔婶,青囊传业有儿孙。客边自吊灯前影,身后谁招石上魂?聊写容仪遥寄汝,可能函骨到丘园。”

  独弘道尤有文名,关中以弘道文章、诚庄唐律、夹谷希颜篆书为一时兼美云。弘道有谢诚庄并杏林小隐文二首,为诚庄题倪瓒画一律,附此。“洪武壬申夏,余道皋兰而西乡,有沈诚庄出郊远迓,握袂联镳,假馆投气,凡所以慰藉余者,曲尽其情。翌日会诸缙绅,誉诚庄者交口,盖诚庄吴儒医也,读书明性理,工为七言诗,新清俊丽。侨居关西二十年矣,而学术益精。其治疾也,如射者之中的,斵轮者之运斤,得之心而应之手。西州人咸曰,疾而遇夫诚庄,莫予毒也已。驰驿市车,不远千里以求治者踵接于庭。交游中有一日之雅者,率不计直,必与善药。边城远徼,天使诚庄以术济人,岂非幸欤!今年冬,同郡陆彦吉以书抵张掖,告余曰:‘仆近得疾,赖诚庄治之而愈,既而阖门皆有疾,诚庄一一治之,靡不愈,起沉疴,全一家,其德厚矣。仆无以酬其德,而诚庄亦未有德色也。昔宋清不为市道交,与人药虽不责直,后其人或至大官,或连数州,往往馈送清益厚,是清犹规利于异日也。今仆在谪籍中,年益以衰,身益以困,无复求伸之日,诚庄岂望仆有厚报哉!仗义之笃如斯而已矣,先生文以志之。’嗟夫,医必穷理,必存心,不穷理无以参阴阳不测之运,不存心无以体天地生物之仁,斯二者诚庄奉以周旋而擅名一时者也。彼懵焉表里虚实而乘时射利者,得不颡有泚而面有墨乎!虽然,医固与人为市者,富而不受直,是要名也,贫而必取直,是不恕也,诚庄其必审于此矣。因彦吉之请,并书余感念之情以寄焉。洪武廿七年岁在甲戌十二月下澣吴郡邹奕序。”

  “汉书范晔论古方伎之士,不汨于物而与造物者游,故参阴阳不测之运,阖辟动静之机,华陀之徒用是显名天下。然则凡为医者,必造是理而后有是功,而世或托神其术者,亦未能超乎是理之外也。若杏林董奉,其不汨于物者乎?不汨于物而与物为体,彼物其物,我其我,而物之贼我者亦多矣,繇不知物我之同体也。不责人之雠虎,徒责虎之雠人,岂不悖于理乎?是故无私而物自顺,无欲而物自化,我之同体也,彼董奉之术用此道也。奉以活人为心,不受人直,而课种杏,是岂居善药以逐什一之利者?杏林而虎来守之,是心之所感召,岂有所谓丹经符箓驱役鬼神之所为乎?余同郡沈诚庄聪敏秀颖,自其妙龄,读书工诗,有志于世用,后遂隐于医,今居兰州,而洮、岷、河、湟贵人有疾,必以诚庄为请。尝构一丹室,题曰‘杏林小隐’,客或谓之曰:‘子将以董奉自期乎?’诚庄笑曰:‘吾去家数千里,侨于黄白沙草之乡,不能戚吾心惨吾颜也,顾不能以颜、孟之学施惠于人,而业于是,杏若成林,吾将春翫其葩,夏嚼其实,有扣门者以善药与之,亦足以偿平生之志矣,吾安知董奉之为谁耶?’余在长安闻其言,然后知诚庄果造乎是理者也,果齐乎物我者也。虽致于菟之守林,亦何难之有?念其父伯新先生年长于余,余畏友也,殁二十余年,嘉其有令子若是,因书以志焉。洪武丁卯冬至后三日吴郡邹奕记。”


上传人 欢乐鱼 分享于 2017-12-22 16:50: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