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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山黄明陟登,是黄传正之父。扬录云:「张登福建人。」[莹田-玉]录云:「张致中父登。」从周录云:「永福姓张人。」其人朴实公介,为甚处宰。诸录云尤溪。初上任,凡邑人来见者,都请,诸录云:「士夫僧道百余人。」但一揖。扬录云:「坐处亦不足,只立说话。」问:「诸公能打对否?」人皆不敢对。因云:「『天』对甚?」其中有人云:「对『地』。」又问:「『日』对甚?」云「对『月』。」「『阳』对甚?」云:「对『阴』。」却又问:「『利』对甚?」云:「对『害』。」乃大声云:「这便不是了!天下一切人,都被这些子坏了。才把『害』对『利』,便事事上只见得利害,更不问义理。[莹田-玉]录云:「人只知以『利』对『害』,便只管寻利去。」须知道『利』乃对『义』,才明得义、利,便自无乖争之事。自后只要如此分别,不要更到讼庭。」后来在任果有政声。此事须近于迂阔,然却甚好,今不可多见矣![莹田-玉]录云:「一揖而退,此亦可书。其桃符云:『奉劝邑人依本分,莫将闲事到公庭。』言虽质,意亦好。」扬录云:「其人为政简易,无系累。后坐化死。」

  李椿年行经界,先从他家田上量起,今之辅弼能有此心否?

  王龟龄学也粗疏。只是他天资高,意思诚悫,表里如一,所至州郡上下皆风动。而今难得此等人!

  王詹事守泉。初到任,会七邑宰,劝酒,历告之以爱民之意。出一绝云:「九重天子爱民深,令尹宜怀恻怛心。今日黄堂一杯酒,使君端为庶民斟!」七邑宰皆为之感动。其为政甚严,而能以至诚感动人心,故吏民无不畏爱。去之日,父老儿童攀辕者不计其数,公亦为之垂泪。至今泉人犹怀之如父母!

  汪端明学亦平正,然疏。文亦平正,不好小蹊曲径。福建政事镇静,与福亦相宜。蜀政不及。见事亦快。

  汪端明少从学于焦先生。汪既达时,从杲老问禅。怜焦之老,欲进之以禅,因劝焦登径山见杲。杲举「寂然不动,感而遂通」。焦曰:「和尚不可破句读书。」不契而归,亦奇士也。焦名援,字公路,南京人,清修苦节之士。

  汪圣锡日以亲师取友多识前言往行为事,故其晚年德成行尊,为世名卿。

  汪季路甚子细,但为人性太宽,理会事不能得了。

  祝怀汝昭尝论张说。一日,祝有一婢溺死。衢守施元之谓张曰:「祝婢乃其父婢,祝污之,恐事泄,抑令其死。」张遂言之于上。上曰:「此事大,若有之,行遣不得草草;若无,不须以此陷人。」遂阴遣一兵士之类来衢探其事。往来月余日,得其实矣。一日,乃投都监曰:「奉圣旨,来探祝编修家公事。」遂叫集邻里作保明状去,事方已。兵士小人,乃能如此。

  主上一日嘉郑自明直言,遂问近臣曰:「昔时有一魏掞之好直言,今何在?」左右以死对。问:「有子弟否?」无人为敷陈,遂赠直秘阁宣教郎。

  这道理易晦而难明。某少年过莆田,见林谦之方次荣说一种道理,说得精神,极好听,为之踊跃鼓动!退而思之,忘寝与食者数时。好之,念念而不忘。及至后来再过,则二公已死,更无一人能继其学者,也无一个会说了!

  论林艾轩作文解经,曰:「林成季井伯为艾轩作墓铭,讳艾轩著书。但云幸学,讲中庸九经及某篇,是艾轩所著。此是有形讳不得底。尝见九经口义,先说一段冒子,全与所讲不干涉。其说是言『巍巍乎惟天为大,唯尧则之』。『巍巍乎,舜禹之有天下而不与焉』!人看时,都理会不得。某却曾见他口说来,乃是说道,巍巍乎者,世上有恁地大底事,惟天有之,惟尧则之。下面又说个『巍巍乎』者,言此大事,只是天与尧有之,舜禹都不与此。盖是取奉光尧,不知却推倒舜禹。」又云:「在兴化南寺,见艾轩言曾点言志一段,『归』,自释音作『馈』字,此是物各付物之意。某云:『如何见得?』艾轩云:『曾点不是要与冠者童子真个去浴沂风雩。只是见那人有冠者,有童子,也有在那里澡浴底,也有在那里乘叙底,也有在那里馈饷馌南亩底。曾点见得这意思,此谓物各付物。』」艾轩甚秘其说,密言于先生也。德辅。

  王说习之性直,好人,与林艾轩辈行。上即位即召见,论不可讲和。上一日谓宰臣曰:「前日上殿,有个生得貌寝,是言此。忘了甚底官人,议论亦好。」遂除官。龚实之笑王习之以不讲和奉上意。先生谓习之直,不是奉上。龚实之多读书,知前辈大体,颇识义理。又有才,做得去。亦有文。小官时甚好。为正言时,攻曾龙。后来心术一偏至于如此,可惜!可惜!反不如陈应求,全不如他却较好。

  因给舍缴驳事,而大臣无所可否,云:「昔梁叔子将为执政时,曾语刘枢云:『某若当地头,有文字从中出,不当如何,如何也须说教住了,始得。』后梁已大用,而文字自中出者,初不闻有甚执奏。刘枢深怪其事。后见钱某因事说及,丞相煞有力。中出文字,日日有之,丞相每每袖回了而后已。自今观之,又不见此。」

  「某人初登宰辅,奏逐姜特立。忽有旨召姜,乞出甚力,在六和塔待命。有旨免宣押。某人初过枢。天下属望,首有召姜之命,经由枢密,曾无奏止,坐视丞相以近习故去国。其意只以入枢未久,恐说不行而去,为人所笑,故放过此一着,是甚小事。」直卿云:「人日日常将理义夹持个身心,庶几遇事住不得。若是平常底人,也是难得不变。如其人,固谓世人属望,但此事亦须不要官爵,方做得。」曰:「固是。若是不要官爵,这一项事如何放得过?每看史策到这般地头,为之汗栗!一个身己便顿在兵刃之间。然汉唐时争议而死,愈死愈争,其争愈力。本朝用刑至宽,而人多畏懦,到合说处,反畏似虎。」至道因问:「武后事,狄梁公虽复正中宗,然大义终不明,做得似鹘突。」曰:「当此时世,只做得到恁地。狄梁公终死于周,然荐得张柬之,迄能反正。」又问:「吕后事势倒做得只如此,然武后却可畏。」曰:「吕后只是一个村妇人,因戚姬,遂迤逦做到后来许多不好。武后乃是武功臣之女,合下便有无君之心。自为昭仪,便鸩杀其子,以倾王后。中宗无罪而废之,则武后之罪已定。只可便以此废之,拘于子无废母之义,不得。吕后与高祖同起行伍,识兵略,故布置诸吕与诸军。平勃之成功也,适直吕后病困,故做得许多脚手,平勃亦幸而成功。胡文定谓武后之罪,当告于宗庙社稷而诛之。」又云:「中宗决不敢为黜母之事。然而并中宗废之,又不得。当时人心惟是见武后以非罪废天子,故疾之深;惟是见中宗以无罪被废,故愿复之切。若并中宗废之,又未知有何收拾人心,这般处极难。」

  耿京起义兵,为天平军节度使。有张安国者,亦起兵,与京为两军。辛幼安时在京幕下为记室,方衔命来此,致归朝之义,则京已为安国所杀。幼安后归,挟安国马上,还朝以正典刑。儒用。

  辛幼安亦是个人才,岂有使不得之理!但明赏罚,则彼自服矣。今日所以用之者,彼之所短,更不问之;视其过当为害者,皆不之恤。及至废置,又不敢收拾而用之。

  问:「陈亮可用否?」曰:「朝廷赏罚明,此等人皆可用。如辛幼安亦是一帅材,但方其纵恣时,更无一人敢道它,略不警策之。及至如今一坐坐了,又更不问着,便如终废。此人作帅,亦有胜它人处,但当明赏罚以用之耳。」

  近世如汪端明,专理会民;如辛幼安,却是专理会兵,不管民。他这理会兵,时下便要驱以塞海,其势可畏!植。

  辛幼安为闽宪,问政,答曰:「临民以宽,待士以礼,驭士以严。」恭甫再为潭帅,律己愈谨,御吏愈严。某谓如此方是。

  刘枢帅建康,所得月千。刘欲止受正所当得者,以恐坏后来例,不敢。但受之,后却送其不当得者于公使库。后韩元龙来作漕,尽不受其所不当得者,刘甚称服之。平父云。

  刘恭父创第,规模宏丽,先生劝止之曰:「匈奴未灭,何以家为!」忠肃意不乐也。

  刘宝学初娶熊氏,生枢密。生次子,方落地,问是男,即命与其弟直阁为子。熊不乐,都不问,竟以是而没。后枢密娶吕氏入门,未几,即命吕一切仪物尽与直阁女为嫁具,吕即送与之。平父云。

  某曾访谢昌国,问:「艮斋安在?」谢指厅事云:「即此便是。」其厅亦敝陋。玄郑。

  金安节为人好。

  戴肖望云:「洪景卢杨廷秀争配享,俱出,可谓无党。」曰:「不然。要无党,须是分别得君子小人分明。某尝谓,凡事都分做两边,是底放一边,非底放一边;是底是天理,非底是人欲;是即守而勿失,非即去而勿留,此治一身之法也。治一家,则分别一家之是非;治一邑,则分别一邑之邪正;推而一州一路以至天下,莫不皆然,此直上直下之道。若其不分黑白,不辨是非,而猥曰『无党』,是大乱之道。」戴曰:「信而后谏,意欲委曲以济事。」曰:「是枉尺直寻而可为也!」

  孙逢吉从之煞好。初除,便上一文字,尽将今所讳忌如「正心诚意」许多说话,一齐尽说出,看来这是合着说底话。只如今人那个口道是是!那个不多方去回避!

  天下事须论一个是不是后,却又论其中节与不中余右失于许,然使其言见听,不无所补。李琪则所谓「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要知却亦有以救其失也。如二子,却所谓「是中之不中节」者,

  「耿直之作浙漕时,有一榜在客位甚好,说用考课之法。应州县官不许用援,有绩可考,自发荐章。如考课在上而挟贵援者,即降次等。今在镇江亦然否?」曰:「僻在山林,不知其详,但闻私谒不行。」曰:「向来耿守有一书说『用之则行,舍之则藏』。」从周曰:「此义当如何说?」曰:「也只是前来说。若如耿说,却是圣人学得些骨董,要把来使,全不自心中流出。」从周曰:「『伊尹耕于有莘之野,而乐尧舜之道。』濂溪曰:『志伊尹之所志,学颜子之所学。』伊尹耻其君,至若挞于市。学者若横此心在胸中,却是志于行,莫不可?」曰:「非是私。修身养性与致君泽民只是一理。」」

  吴公路作南剑天柱滩记曰:「事无大小,为之必成;害无大小,除之必去。」此见其志。

  王宣子说:「甘抃言,士大夫以面折廷争为职,以此而出,人皆高之。宦官以承顺为事,忽犯颜而出,谁将你当事!而黄彦节是也。其见如此之乖!后汉吕强,后世无不贤之。」

  近年有洪邦直为宰,以赃被讼,求救于伯圭。伯圭荐之甘抃,甘抃荐之。上召见,赐钱,以为此人甚廉而贤,除监察御史。

  先生闻黄文叔之死,颇伤之,云:「观其文字议论,是一个白直响快底人,想是懊闷死了。言不行,谏不听,要去又不得去,也是闷人!」因言:「蜀中今年煞死了系名色人,如胡子远吴挺,都是有气骨底。吴是得力边将。」

  近世士大夫忧国忘家,每言及国家辄感愤慷慨者,惟于赵子直黄文叔见之耳。

  赵子直奉命将入蜀,请于先生,曰:「某将入蜀,蜀中亦无事可理会。意欲请于朝,得沿淮差遣,庶可理会屯田。」曰:「出于朝廷之意,犹恐不得终其事。若自请以行,则下梢或有小事请乞不行,便难出手。如举荐小吏而不从其荐,或按劾小吏而不从其劾,或求钱米以补阙之而不从其所求,这如何做?」

  赵子直政事都琐碎,看见都闷人。曾向择之云:「朱丈想得不喜某政事。」可知是不喜。

  或言赵子直多疑。先生曰:「诸公且言人因甚多疑?」鲁可几曰:「只是见不破尔。」

  赵子直要分门编奏议,先生曰:「只是逐人编好。」因论旧编精义,逐人编,自始终有意。今一齐节去,更拆散了,不见其全意矣。

  赵子直亦可谓忠臣,然以宗社之大计言之,亦有未是处,不知何以见先帝!

  一日独侍坐,先生忽颦蹙云:「赵丞相谪命似出胡纮。」问:「胡纮不知曾识他否?」曰:「旧亦识之。此人颇记得文字,莆阳之政亦好,但见朋友多说其很愎。」某曰:「丞相前日之事,做得都是否?」曰:「也有些不是处。」问所以不是处。曰:「公他日当自见之。」先生又曰:「一时正人皆已出去,今全无一好人在朝!」某曰:「郑溥之当时草赵丞相罢相词固好。以某观之,当时不做便乞出,尤为奇特。」曰:「也不必如此。但是后来既迁之后,便出亦自好。它却不合不肯出,所以可疑。若说教他不做便出,亦无此典故。」某曰:「且如富郑公缴遂国夫人之封,以前亦何曾有此?自富公既做,后遂为例。」先生微笑而不答。某又问:「丞相秉轴,首召先生入经筵。命下,士子相庆,以为太平可致。忽然一日报罢,莫不惶惑。窃议者云:『先生请早晚入讲筵,人主将不能堪,便知先生不能久在君侧。』」曰:「早晚入讲筵,非某之请,是自来如此。然某当时便教久在讲筵,恐亦无益。一日虽是两番入讲筵,文字分明,一一解注,亦只讲过而已,看来亦只是文具。」枅。

  或曰:「今世士大夫不诡随者,亦有五六人。」曰:「此辈在向时,本是阘茸人,不比数底。但今则上面一项真个好人尽屏除了,故这一辈稍稍能不变,便称好人。其实班固九品之中,方是中下品人。若中中以上,不复有矣。」先生因问:「某人如何?」或曰:「也靠不得。」曰:「然。见他写书来,皆不可晓。顷在某处得书来,说学问又如何,资质又如何,读书不长进又如何。某答之云:『不须如何,说话不济事。若资质弱,便放教刚;若过刚,便放教稍柔些;若懒,便放教勤。读论语,便彻头彻尾理会论语;读孟子,便彻头彻尾理会孟子;其它书皆然。此等事,本不用问人,问人只是杭唐日子,不济事。只须低着头去做。若做底,自是不消问人。』这番又得他书,亦不可晓。」或曰:「终是他于利欲之场打不透。欲过这边,却舍彼不得;欲倒向那边,又畏朋友之议。又缘顷被某人抬奖得太正如个舡阁在沙岸上,要上又不得,要下又推不动。」曰:「然。无一番大水来泛将去,这舡终不动。要之,只是心不勇之故。某尝叹息天下有些英雄人,都被释氏引将去,甚害事!且如昔日老南和尚,他后生行脚时,已有六七十人随着他参请。于天下丛林尊宿,无不遍谒,无有可其意者。只闻石霜楚圆之名,不曾得去,遂特地去访他。及到石霜,颇闻其有不可人意处。南大不乐,徘徊山下数日,不肯去见。后来又思量既到此,须一见而决。如是又数日,不得已,随众入室。揭帘欲入,又舍不得拜他。如是者三,遂奋然曰:『为人有疑不决,终非丈夫?』遂揭帘径入。才交谈,便被石霜降下。他这般人立志勇决如此。观其三四揭帘而不肯入,他定不肯诡随人也。广录云:「世上有一种人,心下自不分明,只是怕人道不会,不肯问人。昔老南去参慈明时,已有人随他了。它欲入慈明室,数次欲揭帘入去,又休。末后乃云:『有疑不决,终非大丈夫!』遂入其室。」某尝说,怪不得今日士大夫,是他心里无可作做,无可思量,『饱食终日,无所用心』,自然是只随利欲走。间有务记诵为词章者,又不足以救其本心之陷溺,所以个个如此。只缘无所用心,故如此。前辈多有得于佛学,当利害祸福之际而不变者。盖佛氏勇猛精进、清净坚固之说,犹足以使人淡泊有守,不为外物所移也。若记览词章之学,这般伎俩,如何救拔得他那利欲底窠窟动!」或曰:「某人读书,只是摘奇巧为文章以求富贵耳。」曰:「恁地工夫,也只做得那不好底文章,定无气魄,所以他文字皆困苦。某小年见上一辈,未说如何,个个有气魄,敢担当做事。而今人个个都恁地衰,无气魄,也是气运使然。而今秀才便有些气魄,少年被做那时文,都销磨尽了。所以都无精采,做事不成。」

  彪居正德美记得无限史记,只是不肯说,只要说一般无巴鼻底道理。在南岳说:「『温故而知新』,不是今人所说之故新。故者,性也;新者,心也。温性而知心,故可以为人师。」其说道理如此,然口哓哓不肯已。

  

  朱子语类卷第一百三十三

  本朝七

  盗贼

  蜀中有赵教授者,因二苏斥逐,以此摇动人心,遂反。当时也自响应,但未几而哲宗上仙,事体皆变了,所以做得来也没巴鼻。蜀人大故强悍,易反。成都尝有一通判要反,已自与府中都吏客将皆有谋了。不知如何,一婢走出来告云,日逐有官员来议事。帅因下帘,令辨府中人,则皆每日所见合谋者,其事遂败。

  方腊起,向芗林时为小官。言今无策,只有起刘元城陈了翁作相,则心不战而自平。

  伊川尝说,今人都柔了。盖自祖宗以来,多尚宽仁,不曾用大利之属,由此人皆柔软,四方无盗贼。后来靖康时多盗,盖虏难方急,朝廷无暇治之耳。且如绍圣之后,山东河北连年大饥而盗作,也皆随即仆灭。但见长上云,若更迟四五年,虏人不来,盗亦难禁止,盖是饥荒极了。

  方腊之乱,愚民望风响应。其闲聚党劫掠者,皆假窃腊之名字,人人曰「方腊来矣」!所至瓦解。腊之妇红装盛饰,如后妃之象。以镜置胸怀间,就日中行,则光采烂然,竞传以为祥瑞。儒用。

  论及杨公,云:「当时也无甚大贼,不过只是盗贼而已。如李成之徒,也只是劫掠。若无讨,则不过自食人,皆不是做事底。」

  建贼范汝为本无技能,为盗亦非其本心。其叔积中,却素有包藏,阴结徒党,置兵器满仓箱中。其徒劝之举事,每每犹豫,若有所待。有不快于中者,辄火十数家,且杀人,因劫之为首,其人终不肯,但曰:「时未可,我决不能为,汝辈可别推一人为主。」众遂拥戴汝为,势乃猖獗。建之士如欧阳颖士施逵吴琮者,善文章,多材艺,或已登科,皆望风往从之。置伪官,日以萧曹房杜自相标置,以汉祖唐宗颂其功德。汝为愚人,偃然当之。朝廷遣官军来平贼。時秋稼已熟,賊聞官軍且至,放水灌田,又以禾穟相結連,已而決去水。官军至,不谙其山川道路。贼纵之入山,山路险隘,骑卒不能前。贼觉官军已疲困,乃出平原以诱官军。官军出山,争趋田中,既为结穟牵绊,又陷泥淖。贼因四面鏖击之,官军大败。乘胜据建州三年,累降累叛。竟遣韩世忠来,方能剿除之。汝为自缢,尸为众所焚,弗获。初,建人陆棠谢尚有乡曲之誉。陆乃龟山婿。为士人时,极端重,颇似有德器者。贼声言:「使二人来招我,吾降矣。」朝廷遣之。既而贼有二心,乃拘系久之。欧阳辈又说之日益切,因循遂为贼用。贼败,欧阳颖士吴琮先诛死,陆谢施逵以槛车送行在。至中途,逵谓二人曰:「吾辈至,必死。与其戮于市朝,且极痛楚,曷若早自裁?」二人曰:「何可得自死?」逵曰:「易尔。」乃密令人为药三元,小大形色俱相似,一乃无毒者。逵取无毒者服之,余二人服即死。逵既至行在,归罪于二人,理官无所考证,迄从末减,但编置湖南某州,中途又逃去,或为道人,或为行者,或为人典库藏,后迤望淮去。有喜其材者,以女妻之。住数月,复北走降虏,改名宜生,登伪科后,擢用甚峻。逆亮将犯淮时,犹为之奉使。比来时,黄尚书通老为馆伴。黄幼与之同笔砚,雅相好,至是不欲见其人,以疾辞。遂改召张子公。宜生犹问子公:「通老安在!」子公以实对。欲扣虏中事,不可得。因登六和塔,子公领客,宜生先登,亟问之曰:「奉使得无首丘之念乎?」宜生曰:「必来。」言方终而介使至,宜生色为之变。既归,即为虏所诛。龙泉尉施庆之乃其族也。尝举宜生十数诗。内入使时题都亭驿诗云:「江梅的砾未全开,老倦无心上将台。人在江南望江北,断鸿声里送潮来。」又按萧闲集注,宜生字朋望,建安浦城人,宣政间为颍川教授,与宗室赵德麟友善。后仕刘豫。豫废,归其国。历南台郎中,刺隰深二州,召为礼侍,累迁侍讲,道号「三住道人」。儒用。

  一士人见龟山,容貌甚端庄,坐不动,每来必如是,以此喜之。一日,引入书院,久坐。忽报有客,龟山出接,士人独坐,凝然不动如故。宅眷壁外窥之,大段惊异。士人别去,家人以实告,皆称其如此好人,愈为所取。后以女妻之,乃陆棠也。及范汝为作乱,棠入其党,见矫情饰貌之难信也。

  李楫寇广西,出榜,约不收民税十年,故从叛者如云,称之为「李王」,反谓官兵为贼。以此知今日取民太重,深是不便。

  泸州之事,朝廷既是命委清强官体究,帅司若有谋,只那体究官便是捉贼官。且如拣差体究官,帅司祇密着一不下司文字与之,令到地头体究,随宜便与处分。若体究官到彼,他见朝廷之意未十分来煎迫,亦须开门放入。但只与之言:「今日之事既是如此,若大兵四合剿灭,亦不难。今亦未能如是,但你这头首人,合当出来陈说始初是如何。」及其既至,则收而枭之,事即定矣。若遽然进兵掩捕,则事势须激,城中之人不可保,而州郡必且残破。

  夷狄

  西夏李继迁本夷狄,姓托跋,后赐姓李。五代时有其地,国初世袭。太宗欲取之,遂召继迁归京师,以别人代之。一日,继迁逃归。朝廷费无限心力不能得,遂以其兄继隆知夏州,令招之。其兄遂阴与之合,每奏朝廷,谓已无事。后朝廷又召其兄归,继迁遂复有其地。灵州属朝廷,又在西夏之外,为西夏截断,又以兵图之,使不得通朝廷。灵州绝远,难救援。又其地浑沙无水,不可掘。每兵行,则用水以自随,渴杀了多少。人行其沙,地上皆动,陷了数百人马,只见不在。太宗心欲弃之而不言。时参政张洎南唐亡国之臣,专以谄败其主。归,又以谄遭遇。揣知上意,即进可弃之说。上问宰相吕端,又令各进说。端言,如此则各有说,非佥议合谋之意。洎即诋端避事。端言,洎不过揣合上意。后洎即进说,端不曾进。上谓洎揣合果如端言,封还其说。朝廷遂诏灵州守臣出兵与接,渐渐离去弃之。张齐贤以为不可,如此则被夏人掩杀,须是与之战,胜则得之,不胜则渐渐引去。方议未定,忽报灵州已为夏人所破矣,因而为彼所有。后来朝廷费了几多气力去取。韩范辈用兵后,徐禧永乐之败是也。张魏公旧官于陕西,尝登高望见西夏界外,则西夏土地亦不甚阔。如何强盛,被他守得如此好!祖宗时,兵每出辄败。今依旧五州,全又更取过那边去了,土地合阔矣。只见强盛,虏人亦不柰何,当时亦曾败于彼。

  因论西夏事,曰:「当时事不可晓。看来韩范亦无素定基本,只是逐旋做出。且如当时覆军败将,这下方且失利,他之势甚张;忽然自来纳款求和,这全不可晓。后来不久,元昊遂死。不知他不死数年,又必有甚奸谋,大未可知。且如当时朝廷必欲他称臣,遂使契丹号令之。契丹方自以为功,朝廷正未有所处,又却二国自相侵凌。不尔,则当时又须费力。大抵西人勇健喜斗,三五年必一次为边害。本朝韩范张魏公诸人,他只是一个秀才,于这般事也不大段会。只是被他忠义正当,故做得恁地。」

  或问:「范文正公经理西事,看得多是收拾人才。」曰:「然。如滕子京孙元规之徒,素无行节,范公皆罗致之幕下。后犯法,又极力救解之。如刘沪张亢亦然。盖此等人是有才底,做事时,须要他用,但要会用得他。」又云:「范公尝立一军为『龙猛军』,皆是招收前后作过黥配底人,后来甚得其用。时人目范公为『龙猛指挥使』。」又曰:「方范公起用事时,军政全无统纪,从头与他整顿一番。其后却只务经理内地,养威持重,专行浅攻之策,以为得寸则吾之寸,得尺则吾之尺。卒以此牵制夏人,遣使请和。」儒用。

  问:「本朝建国,何故不都关中?」曰:「前代所以都关中者,以黄河左右旋绕,所谓『临不测之渊』是也。近东独有函谷关一路通山东,故可据以为险。又,关中之山,皆自蜀汉而来,至长安而尽。池录作「关中之山皆自西而东」。若横山之险,乃山之极高处。横山皆黄石山,不生草木。本朝则自横山以北,尽为西夏所有,山河之固,与吾共之,反据高以临我,是以不可都也。神宗锐意欲取横山,盖得横山,则可据高以临彼。然取横山之要,又在永乐。故永乐之城,夏人以死争之,我师大败。神宗闻丧师大恸,圣躬由是不豫。」按编年,重和元年,童贯命种师道刘延庆等取夏国求和等寨,大败夏人而还。六月,夏人纳款。初,夏人恃横山诸险以抗中国。庆历中,王嗣宗范仲淹建议取之,会元昊纳款而止。元丰中,李宪建议,又会王师失利,神宗厌兵,不克行。贯尝从宪得其规摹。政和初,议进筑。至是十余年,遂得横山之地。夏人失援,故纳款。然国家是时已建下燕之策,益以多故。其后西夏与女真人。乙巳冬,女真围太原,夏人犯河外,则是横山之取,有以结怨于彼也。又曰:「神宗初即位,富韩公为相,问为治之要,富公曰:『须是二十年不说着「用兵」二字。』此一句便与神宗意不合。已而擢用王介甫,首以用兵等说称上旨,君臣相得甚欢。时建昌军司户王韶上平戎策,介甫力荐之。初为秦凤路经略,司机宜,后知通远军,遂一战而复熙河。捷书闻,上大喜,解白玉带以赐介甫,赏其知人;又加韶为龙图阁侍待制,以为熙河帅。熙河本镇洮军,因复其地,改为熙州。只是广漠之乡,有之不加益,无之不加损。狃于一胜之后,庙论一意主于用兵,三败至于永乐,极矣。永乐之败,徐禧死之。禧,师川之父,黄鲁直之妹夫也。能文章,好谈兵,也有进策行于世,文字甚好。二苏之文未出,学者争传诵之。」儒用。

  神宗其初要结高丽去共攻契丹。高丽如何去得!契丹自是大国,高丽朝贡于彼,如何敢去犯他!

  人主好勤远略底,也是无意思。当初高丽遣使来,朝廷只就他使者以礼答遣之,神宗却要别差两使去。缘他那里知文,故两使皆侍从,皆是文人。高丽自是臣属之国,如何比得契丹!契丹自是敌国。

  尝见韩无咎说高丽入贡时,神宗喻其进先秦古书。及进来,内有六经不曾焚者。神宗喜,即欲颁行天下。王介甫恐坏他新经,遂奏云:「真伪未可知。万一刊行后,为他所欺,岂不传笑夷夏!」神宗遂止,本亦不传。以某观之,未必有是事。盖招徕高丽时,介甫已不在相位。且神宗是甚次第刚明!设使所进真有契于上心,亦岂介甫所能止之?又记文昌杂录中说,高丽所进孝经门上下一二句记未真。纬经,只是谶纬之书,必无进先秦古书之事。但尝闻尤延之云:「孟子『仁也者人也』章下,高丽本云:『义也者,宜也;礼也者,履也;智也者,知也;信也者,实也:合而言之,道也。』」此说近是。儒用。

  或问高丽风俗好。曰:「终带蛮夷之风。后来遣子弟入辟雍,及第而归者甚多。尝见先人同年小录中有『宾贡』者,即其所贡之士也。「宾贡」二字,更须订证。当时宣赐币帛之外,又赐介甫新经三十本,盛以黑函,黄帕其外,得者皆宝藏之。儒用。

  国家方与女真和时,高丽遣使来求近上医师二人。上召老医,择二人遣往。至则日夕厚礼,皆不问医,而多问禁中事。二医怪而问之,高丽主曰:「我有紧密事,欲达宋皇。恐所遣使不能密,故欲得宋皇亲近之人而分付之。所以问公禁中事者,欲以见公是所亲信耳。」二人因问之,高丽主曰:「闻宋皇欲与女真和,夹攻契丹,此非良策。盖我国与女真陆路相通,常使人察之。女真不是好人,胜契丹后,必及宋,而吾国亦不能自存,此合当思所以备之。」二人问所以备之之说,曰:「女真作一阵法甚好,我今思得一法胜之。」因令观教其女真阵,盖如拐子马之类。二人归奏,上怒,召老医而责之。其一人出门吐血,后不死;其一人归即死。儒用录云:「先生尝见玉山汪丈云,得之御史台一老吏。方徽宗通好女真,为灭辽之约,高丽有所闻,欲纳忠诚,不可得。遂托病遣使求医于本朝,且愿得供奉内庭、上所亲信者。遂择二国医以往。至则馆御供帐,其礼甚厚,但经月无引见之音。二医怪之,私有请于馆伴者。一日,得旨入见,引至内庭。尽屏左右,谕二医曰:『寡人非病也。顾有诚款,愿效于上国,欲得附卿奏之,幸密以闻!』二医许诺。则曰:『女真人面兽心,贪婪如豺狼,安可与之共事?今不早图之,后悔无及!闻其训练国人皆为精兵,累岁有事于燕,每战转胜。小国得一二阵法,可与之角。如欲得之,敢不唯命!』谕毕,方厚为之礼而遣之。二医归,具奏本末。徽宗闻之,滋不乐,且惧其语泄。丞相童蔡辈乃为食于家,召二医以食之,食毕而毙。」

  高丽与女真相接,不被女真所灭者,多是有术以制之。高丽要五十余主,今此方为权臣所篡而易姓。又一条云:「高丽得四十主。今已易姓,姓王。」

  金虏旧巢在会宁府,四时迁徙无常。春则往鸭绿江猎;夏则往一山,忘其名。极冷,避暑;秋亦往一山如何;冬往一山射虎。今都燕山矣。

  燕山之北,古有大山岭为隔,但有一路傍险水。后来石晋以与耶律,则其险路在其度内矣。

  燕山是古幽州;石晋割赂契丹。契丹既为金人所灭,其种之杰者遂来据燕。其主死,其妻萧太后主之。童贯蔡攸往取之番。番兵败后,金人自取之。朝廷求之,遂尽载数州之物、妇女之类而去,更索厚资卖之。朝廷以其所索之物与之,遂得数州空地,朝廷空内资以守之。郭药师者,燕将,初归本朝。金人来取燕,遂归金,郭只留守燕。及本朝得燕,郭又迎降。金人一日大节,冬至之类。官吏都集贺郭。郭留饮,尽取各人家属之类尽来饮。少顷,金人兵至,无一人得脱者,自此遂入寇矣。朝廷与大辽结好百十年矣,一日忽与金人约共攻辽,而本朝无一人往。是时方十三起,童贯自这边来了,遂不及往。既失约,后取燕又是金人。金人见本朝屡败兵于燕,遂有入寇之心。是时相王黼主其事,童贯主兵,蔡攸副之。蔡京不主,作诗送其子云:「百年信约宜坚守,六月师徒早罢休。」京作事都作两下:取燕有功,则其子在;无功,则渠不曾主。又有一子绦上书言其父不是,闻亦是其父之谋也。金寇初围城时,京云:「有一策可使虏人一兵不反。」朝廷使人问之,云:「见上方可言。」寇去,人问之,云:「决汴河可以灌之。」后寇再来,未至时已决之矣。东南数千里,渺然巨浸,西北遂为寇所据。四方音问一信不通,以此故也。

  粘罕围太原一年有余,姚师古辈皆为其战退,遂破太原。张孝纯守太原一年,多少辛苦。及城破,●一死不得,遂降,后为刘豫处官。太原既破,遂一直围京城。

  李若水劝钦宗出。李谓虏人可信,醉后枕人睡熟,以此信之。

  金人初起时,初未立将。临发兵,召集庭下问之,有能言其策之善者,即授以将,使往。及成功而归,又集庭下问众人而赏之金几多。众人言未得,又加之。赏罚如此分明,安得不成事!

  虏人有一谋时,聚诸尊长于一屋内,全不言,只用一物画地,谋了便各去做。如其事难决,便出野外无人处去商量。

  兀朮征蒙,死于道,有三策献于虏主:一则以汴京立渊圣,欲招致江南之人;二则以近上宗室守边;三则讲和。曰:「若行前二者,也被他搅。」又曰:「道君有子四十人,只放二十人归来。这二十人亲王,也要物事供他。」

  「虏至绍兴,守臣李邺降虏。及驾至明州,张俊大杀一番。驾泛海,虏人走。明州人今尚怨张俊不乘时杀去,可大胜,遂休了。辛巳,逆亮来时,一队自海中来,李宝自胶西杀败。李邺既降,与虏酋并马出。有一卫士赴驾不及,尚留绍兴见之。以一大方砖逐打其酋,几中,因被害,死之。今立一庙在其所,赐旌忠额。后人皆于其庙卖酒,某至,一切逐去之,说与王书,令崇奉之。」先生又云:「某在时,更为大其庙。其卫士姓唐。」

  刘豫来寇,朝廷只管谋避计。李伯纪云:「自南京退维扬,遂失河东北;自维扬退金陵,遂失京东西。一番退,一番失。设若是金人来,柰热不得,亦着去,不能久留。今又只是刘豫,只是这边人。渠得一邑,守一邑;得一郡,守一郡。如何只管远避!」

  逆亮入寇时,刘信叔在扬州。亮欲至,刘尽焚城外居屋,尽用石灰白了城,多写「完颜亮死于此」字。亮多忌,见而恶之,遂居龟山。人多不可容,必致变,果死灭。

  王仲衡云:「虏中大臣有过时,用紫茸毡铺地,令伏其上杖之,尝有一宰相、一驸马受杖。驸马因此悒怏而死,非恨其杖也,恨不得紫茸毡也。」又曰:「尝有一官人出,有一吏人来,至其花园中,背上黄袱,袱得一束文字。某问:『何文字?』曰:『史书也。』那官人伊是史官。某问:『可借否?』曰:『不妨。』遂开看。内有一段云:『诏曰:「宰相姓名某。谋南伐,若以为是,合尽心以赞其谋;以为不是,合尽忠极力以谏之。不可依违以败成算。今某人略略谏之,可杖六十。」』」

  「杨割大师阿骨打、杨割之子。吴乞买。阿骨打之弟。完颜亶、乞买之子。完颜亮、完颜雍、葛王璟、斡离不、斡离嗢、兀朮,皆阿骨兄弟也。阿骨打既死,诸酋立其弟吴乞买,乞买死,国人欲立阿骨打之子暗版孛讫烈。此五字不知如何,记不得。暗版孛讫烈,名宗盘。虏中谓『大官人』也。暗版者,大也;孛讫者,官人也。『大官人』者,即所谓太子也。诸酋不肯,复立乞买之子完颜亶,而以暗版孛讫烈为相。暗版孛讫烈实怀怨望,云己当为主。亶觉之,遂杀宗盘。一日遂尽诛二十七王,悟室亦被诛,孛讫烈亦在其中,二十七王皆其党与兄弟也。连蔓宗族亲旧皆杀了。亶又为亮所弒,自立。葛王先名褎,后以其字似「衰」字,遂改名雍。亶、亮皆兄弟也。亶之父行名皆从「宗」,兄弟名皆从「上」。粘罕亦阿骨打族人,尝为相。初入中国,破京师,斡离不、粘罕也。斡离不早死,斡离嗢后亦早死。粘罕后来劝立刘豫,内则萧庆主其事,萧庆用事久。及兀朮挞懒废刘豫而诛萧庆,粘罕争之不能得,亶遂忌之,粘罕悒怏而死。后来独兀朮得后死。初,虏入中国,问何姓最大。中原人答以王姓最大。虏人呼王为『完颜』。自是王者之后,遂姓完颜。」又问:「虏人今渐衰替?」曰:「卒急倒他未得。被他立得个头势大,若十分中做得一两分事,便足以扶持振起。除是大无道残暴酷虐,则不知如何。若是如此做将去,无大段残暴之事,恐卒消磨他未得,盖其势易以振起也。」

  论及北虏事,当初起时,如山林虎豹纵于原野,岂是人!伯谟曰:「当时曲端献策,不出十年,彼必以酒色死,方可取。」先生曰:「阿骨打纔得幽州,便死。曾见有人论虏人无事权在其主,用兵权在将,故虏主不用兵。此说是。大抵当初出时是夷狄,及志得意满,与我何异?」因与某人欲请边郡自效。先生曰:「易曰:『知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者,其惟圣人乎!』上之人不欲用兵,而我自欲为之,是不识时。」问:「恢复之事,多始勤终怠,如何?」曰:「只以私意为之,不以复雠为念。」

  葛王大故会。他所以要和亲者,盖恐用兵时诸将执兵权,或得要己。不如和亲,可坐享万乘之乐。其初虽是利于用兵,到后来惟恐我与他冢杀。

  葛王便是会底。他立得年号也强,谓之「大定」。

  葛王惩逆亮之败,一向以仁政自居。

  先生喟然叹曰:「某要见复中原,今老矣,不及见矣!」或者说:「葛王在位,专行仁政,中原之人呼他为『小尧舜』。」曰:「他能尊行尧舜之道,要做大尧舜也由他。」又曰:「他岂变夷狄之风?恐只是天资高,偶合仁政耳。」友仁。

  南渡之后,说复雠者,惟胡氏父子说得无病,其余并是半上落下说。虽魏公要用兵,其实亦不能明大义,所以高宗只以区区成败进退之。到秦桧主和,虏归河南,上下欣然,便只说得地之美,更不说不义。若无范伯达如圭,则陵寝一向忘之矣!魏公时谪永州,亦入文字,只说莫与之和,如何感动!魏公倾五路兵为富平之败,又溃于淮上。若无气力,也是做不得事。韩魏公煞是个人物,然亦适是人事恰做得。若更向上,且怕难担当。论恢复。

  桧死,上即位,正大有为之大机会!

  邵弘取泗州,胡昉取海州。邵公人脚家。胡角场牙人。唐邓汝三州,皆官军取之,王师骎骎到南京矣,而诸将虏掠●女之类不可言。吴玠更要人钱,虏骑来,走归矣!虏人一番围泗洲,弘力扼之,后救兵至,方解。

  泗海唐邓四州,皆可取西京中原之地。逆亮来时用兵,仅取得此四州,而汤思退无故与之,惜哉!

  晋人下吴,却是已得蜀。从蜀一造船,直抵南岸。周世宗只图江南,是时襄汉蜀中别有主,所以屯淮上,开河抵江。今蜀中出兵,可以入武关;从襄汉樊邓可以捣汝洛;由淮上可以取徐州。辛巳间,官军已夺宿州。国家若大举,只用十五万精兵。

  江州皇甫将名倜。曾领兵守信阳,作山寨三年。云:「由其山接金房诸山而出,取西京中原。」云:「国家用事,某愿当此一路。」云:「都不用国家兵粮,沿路人皆自愿为兵,且与粮。」其人忠醇,能同甘苦,得士心,不附内贵,然亦未必能以律御兵而战也。

  陈问:「复雠之义,礼记疏云:『谷梁春秋许百世复雠』又某书,庶人许五世复雠。又云:『国君许九世复雠。』又,某人引鲁桓公为齐襄公所杀,其子庄公与齐桓公会盟,春秋不讥。自桓至定公九世,孔子相定公,会齐侯于夹谷,是九世不复雠也。此说如何?」曰:「谓复百世之雠者是乱说。许五世复雠者,谓亲亲之恩欲至五世而斩也。春秋许九世复雠,与春秋不讥、春秋美之之事,皆是解春秋者乱说。春秋何尝说不讥与美他来!圣人作春秋,不过直书其事,美恶人自见。后世言春秋者,动引讥、美为言,不知他何从见圣人讥、美之意。」又曰:「事也多样。国君复雠之事又不同。」僩云:「如本朝夷狄之祸,虽百世复之可也。」曰:「这事难说。」久之,曰:「凡事贵谋始,也要及早乘势做。才放冷了,便做不得。如鲁庄公之事,他亲见齐襄公杀其父,既不能复;又亲与之宴会,又与之主婚,筑王姬之馆于东门之外,使周天子之女去嫁他。所为如此,岂特不能复而已?既亲与雠人如此,如何更责他报齐桓公!况更欲责定公夹谷之会,争那里去?见雠在面前,不曾报得,更欲报之于其子若孙,非惟事有所不可,也自没气势,无意思了。又况齐桓公率诸侯尊周室以义而举,庄公虽欲不赴其盟会,岂可得哉!事又当权个时势义理轻重。若桓公不是尊王室,无事自来召诸侯,如此,则庄公不赴可也。今桓公名为尊王室,若庄公不赴,非是叛齐,乃叛周也。又况桓公做得气势如此盛大,自家如何便复得雠?若欲复雠,则襄公杀其父之时,庄公当以不共戴天之故,告之天子、方伯、连率,必以复雠为事,杀得襄公而后已,如此方快。今既不能然,又亲与之同会,与之主婚,于其正当底雠人尚如此,则其子何罪?又况其子承其被杀后而入国,又做得国来自好,庄公之所不如,宜其不能复而俛首事之也。」陈问:「若庄公能杀襄公了,复与桓公为会,可否?」曰:「既杀襄公,则两家之事已了,两边方平,自与桓公为会亦何妨?但庄公若能杀襄公,则『九合诸侯,一正天下』之功,将在庄公而不在齐桓矣。惟其不能,所以只得屈服事之也。只要乘气势方急时便做了,方好。才到一世二世后,事便冷了。假使自家欲如此做,也自鼓气不又况复雠,须复得亲杀吾父祖之雠方好。若复其子孙,有甚意思?汉武帝引春秋『九世复雠』之说,遂征胡狄,欲为高祖报雠,春秋何处如此说?诸公读此还信否?他自好大喜功,欲攘伐夷狄,姑托此以自诡耳!如本朝靖康虏人之祸,看来只是高宗初年,乘兀朮粘罕斡离不及阿骨打未死之时,人心愤怒之日,以父兄不共戴天之雠,就此便打迭了他,方快人意。孝宗即位,锐意雪耻,然事已经隔,与吾敌者,非亲杀吾父祖之人,自是鼓作人心不上。所以当时号为端人正士者,又以复雠为非,和议为是。而乘时喜功名轻薄巧言之士,则欲复雠。彼端人正士,岂故欲忘此虏?盖度其时之不可,而不足以激士心也。如王公明炎虞斌父之徒,百方劝用兵,孝宗尽被他说动。其实无能,用着辄败,只志在脱赚富贵而已。所以孝宗尽被这样底欺,做事不成,盖以此耳。」僩云:「但不能杀虏主耳。若而今捉得虏人来杀之,少报父祖之怨,岂不快意?」曰:「固是好,只是已不干他事,自是他祖父事。你若捉得他父祖来杀,岂不快人意!而今是他子孙,干他甚事?」又问:「疏中又引君以无辜杀其父,其子当报父之雠,如此则是报君,岂有此理?」曰:「疏家胡说,岂有此理!」又引伍子胥事,说圣人是之。曰:「圣人何尝有明文是子胥来!今之为春秋者都是如此。」胡问:「疏又引子思曰:『今之君子,退人若将坠诸毋为戎首,不亦善乎!』言当执之,但勿为兵首,从人以杀之可也。」曰:「尽是胡解!子思之意,盖为或人问『礼为旧君有服』,礼欤?子思因云,人君退人无礼如此,他不为戎首来杀你,已自好了,何况更望其为你服?此乃自人君而言,盖甚之之辞;非言人臣不见礼于其君,便可以如此也。读书不可窒塞,须看他大意。」

  恢复之计,须是自家吃得些辛苦,少做十年或二十年,多做三十年。岂有安坐无事,而大功自致之理哉!

  今朝廷之议,不是战,便是和;不和,便战。不知古人不战不和之间,亦有个且硬相守底道理,却一面自作措置,亦如何便侵轶得我!今五六十年间,只以和为可靠,兵又不曾练得,财又不曾蓄得,说恢复底,都是乱说耳。

  某尝谓恢复之计不难,惟移浮靡不急之费以为养兵之资,则虏首可枭矣。

  近见吴公济会中朋友读时文策,其间有问道德功术者二篇:一篇以功术为不好;一篇以为有道德,则功术乃道德之功术,无道德则功术不好。前篇不如后篇。某常见一宰相说,上甚有爱人之心,不合被近日诸公爱说恢复。某应之曰:「公便说得不是,公何不曰爱人乃所以为恢复,恢复非爱人不能?」因说为政篇道、德、政、刑与此一般。有道德,则刑政乃在其中,不可道刑政不好,但不得专用政刑耳。

  本朝御戎,始终为「和」字坏。后来人见景德之和无恙,遂只管守之。殊不知当时本朝全盛,抵得住。后来与女真,彼此之势如何了!和戎。

  问:「不能自强,则听天所命;修德行仁,则天命在我。」因说靖康之祸云云,「终始为讲和所误。虏人至城下,攻城,犹说讲和。及高宗渡江,亦只欲讲和。」问:「秦桧之所以力欲讲和者,亦以高宗之意自欲和也。」曰:「然。是他知得虏人之意是欲厌用兵。他当初自虏中来时,已知得虏人厌兵,故这里迎合高宗之意,那个又投合虏人之意。虏人是时子女玉帛已自充满厌足,非复曩时长驱中原之锐矣,又被这边杀一两陈怕了。兼虏之创业之主已死,他那边兄弟自相屠戮,这边兵势亦稍稍强,所以他亦欲和。」

  秦桧自虏中归,见虏人溺于声色宴安,得之中国者日夜烂熳,亦有厌兵意。秦得此意,遂归来主和。其初亦是矣,然犹已奉之,荡不为一毫计。使其和中自治有策,后当逆亮之乱,一扫而复中原,一大机会也,惜哉!

  秦桧讲和时,岁币绢二万五千匹,银二万五千两。今岁绢减五千匹,银减五千两,此定数。每常往来人事礼数,皆用金银器盛脑子贵药物之类,所费不赀。大约等绢三千五百文一匹,银二千五百文一两,大数一百二十万缗。彼来时,只是些羊巴匹段之类,甚微。

  

  朱子语类卷第一百三十四

  历代一

  司马迁才高,识亦高,但粗率。以下历代史。

  太史公书疏爽,班固书密塞。

  司马子长动以孔子为证,不知是见得,亦且是如此说。所以伯恭每发明得非细,只恐子长不敢承领耳。

  史记亦疑当时不曾得删改脱稾。高祖纪记迎太公处,称「高祖」。此样处甚多。高祖未崩,安得「高祖」之号?汉书尽改之矣。左传只有一处云:「陈桓公有宠于王。」

  曹器远说伯夷传「得孔子而名益彰」云云。先生曰:「伯夷当初何尝指望孔子出来发挥他!」又云:「『黄屋左纛,朝以十月,葬长陵。』此是大事,所以书在后。」先生曰:「某尝谓史记恐是个未成底文字,故记载无次序,有疏阔不接续处,如此等是也。」

  因言:「班固作汉书,不合要添改史记字,行文亦有不识当时意思处。如七国之反,史记所载甚疏略,却都是汉道理;班固所载虽详,便却不见此意思。吕东莱甚不取班固。如载文帝建储诏云:『楚王,季父也,春秋高,阅天下之义理多矣,明于国家之大体。吴王于朕,兄也,惠仁以好德。淮南王,弟也,秉德以陪朕。岂不为豫哉!』固遂节了吴王一段,只于『淮南王』下添『皆』字云:『皆秉德以陪朕。』盖『陪』字训『贰』,以此言弟则可,言兄可乎!今史记中却载全文。」又曰:「屏山却云:『固作汉纪,有学春秋之意。其叙传云:「为春秋考纪。」』」又曰:「迁史所载,皆是随所得者载入,正如今人草稾。如郦食其踞洗前面已载一段,末后又载,与前说不同。盖是两处说,已写入了,又据所得写入一段耳。」

  颜师古注前汉书如此详,犹有不可晓者,况其它史无注者。汉宣渭上诏令「单于毋谒」,范升劾周党「伏而不谒」,谒不知是何礼数,无注。疑是君臣之礼。见而自通其名,然不可考矣。必大录云:「想谒礼必又重。」

  汉书有秀才做底文章,有妇人做底文字,亦有载当时狱辞者。秀才文章便易晓。当时文字多碎句,难读。尚书便有如此底。周官只如今文字,太齐整了。

  汉书言:「几者动之微,吉凶之先见者也。」又如「岂若匹夫匹妇之为谅,自经于沟渎而人莫之知也」!添一个「人」字,甚分晓。

  「解杂乱纷纠不控拳。」拳,音絭,攘臂绳,今之骨袖手圈也。言解斗者当善解之,不可牵引絭绳也。「批亢捣虚。」亢,音刚,喉咙也。言与人斗者,不扼其喉,拊其背,未见其能胜也。

  沈存中以班固律历志定言数处为胫说是小说中「胫庙」之意,盖不晓算法而言尔。

  汉书「引绳排拫音痕。不附己者」,今人误读「拫」为「根」。注云:「犹今言『拫●』音户谷反。之类。」盖关中俗语如此。「拫●」,犹云「抵拒担阁」也。「引绳排拫」,如以绳扞拒然。

  刘昭补志,于冠帻车服尤详,前史所无。

  晋书皆为许敬宗胡写入小说,又多改坏了。东坡言,孟嘉传,陶渊明之自然,今盖云「使然」。更有一二处。饶何氏录作「此类甚多」。东坡此文亦不曾见。扬因问:「晋书说得晋人风流处好。」先生云云。又云:「世说所载,说得较好,今皆改之矣。」

  载记所纪夷狄祖先之类,特甚,此恐其故臣追记而过誉之。

  旧唐书一传载乞加恩相王事,其文曰:「恩加四海。」宋景文为改作「恩加骨肉」。

  五代史略假借太原,以刘知远之后非僭窃,辞较直也。

  五代旧史,温公通鉴用之。欧公盖以此作文,因有失实处。如宦者张居翰当时但言缓取一日则一日固,二日则二日固。欧公直将作大忠,说得太好了。

  问:「班史通鉴二氏之学如何?」曰:「读其书自可见。」又曰:「温公不取孟子,取扬子,至谓王伯无异道。夫王伯之不侔,犹碔砆之于美玉。故荀卿谓粹而王,驳而伯。孟子为齐梁之君力判其是非者,以其有异也。又,温公不喜权谋,至修书时颇删之,柰当时有此事何?只得与他存在。若每处删去数行,只读着都无血脉意思,何如存之,却别做论说以断之?」骧。

  通鉴文字有自改易者,仍皆不用汉书上古字,皆以今字代之。南北史除了通鉴所取者,其余只是一部好笑底小说。

  明仲看节通鉴。文定问:「当是温公节否?」明仲云:「豫让好处。是不以死生二其心,故简子云:『真义士也!』今节去之,是无见识,必非温公节也。」

  温公无自节通鉴。今所有者乃伪本,序亦伪作。

  通鉴例,每一年或数次改年号者,只取后一号。故石晋冬始篡,而以此年系之。曾问吕丈。吕丈曰:「到此亦须悔。然多了不能改得。某只以甲子系年,下面注所改年号。」

  通鉴:「告奸者与斩敌首同赏,不告奸者与降敌同罚。」史记商君议更法,首便有斩敌首、降敌两条赏罚,后面方有此两句比类之法。其实秦人上战功,故以此二条为更法之首。温公却节去之,只存后两句比类之法,遂使读之者不见来历。温公修书,凡与己意不合者,即节去之,不知他人之意不如此。通鉴此类多矣。

  通鉴:「事末利及怠而贫者,举以为收孥。」谓收之为奴婢,不得比良民。有罪,则民得以告之官而自杀之。

  温公论才、德处未尽。如此,则才都是不好底物矣!」

  或问温公才、德之辨。曰:「温公之言非不是,但语脉有病耳。才如何全做不好?人有刚明果决之才,此自是好。德,亦有所谓『昏德』。若块然无能为,亦何取于德!德是得诸己,才是所能为。若以才、德兼全为圣人,却是圣人又夹杂个好不好也。」

  才有好底,有不好底;德有好底,有不好底。德者,得之于己;才者,能有所为。如温公所言,才是不好底。既才是不好底,又言「才德兼全谓之圣人」,则圣人一半是不好底!温公之言多说得偏,谓之不是则不可。

  问:「温公言:『聪明强毅之谓才。』聪明恐只是才,不是德。」曰:「温公之言便是有病。尧舜皆曰『聪明』,又曰『钦明』,又曰『文明』,岂可只谓之才!如今人不聪明,便将何者唤作德也?」

  温公以正直中和为德,聪明强毅为才。先生曰:「皆是德也。圣人以仁智勇为德。聪明便是智,强毅便是勇。」赐。

  陈仲亨问诸儒才、德之说。曰:「合下语自不同。如说『才难』,须是那有德底才。高阳氏才子八人,这须是有德而有才底。若是将才对德说,则如『周公之才之美』样,便有是才更要德。这个合下说得自不同。」又问智伯五贤。曰:「如说射御足力之类,也可谓之才。」

  温公通鉴不信「四皓」辅太子事,谓只是叔孙通谏得行。意谓子房如此,则是胁其父。曰:「子房平生之术,只是如此。唐太宗从谏,亦只是识利害,非诚实。高祖只是识事机,明利害。故见『四皓』者辅太子,便知是得人心,可以为之矣。叔孙通嫡庶之说如何动得他!又谓高祖平生立大功业过人,只是不杀人。温公乃谓高祖杀四人,甚异。事见考异。其后一处所在,又却载四人。又不信剧孟事,意谓剧孟何以为轻重!然又载周丘,其人极无行,自请于吴,云去呼召得数万人助吴。如子房剧孟,皆温公好恶所在。然着其事而立论以明之可也,岂可以有无其事为褒贬?温公此样处议论极纯。」因论章惇言温公义理不透曰:「温公大处占得多。章小黯,何足以知大处!」

  温公谓魏为正统。使当三国时,便去仕魏矣。

  胡致堂云:「通鉴久未成书。或言温公利餐钱,故迟迟。温公遂急结束了。故唐五代多繁冗。」见管见后唐庄宗「六月甲午」条下。

  温公之言如桑麻谷粟。且如稽古录,极好看,常思量教太子诸王。恐通鉴难看,且看一部稽古录。人家子弟若先看得此,便是一部古今在肚里了。学蒙。

  稽古录有不备者,当以通鉴补之。温公作此书,想在忙里做成,元无义例。

  稽古录一书,可备讲筵官僚进读。小儿读六经了,令接续读去,亦好。末后一表,其言如蓍龟,一一皆验。宋莒公历年通谱与此书相似,但不如温公之有法也。高氏小史亦一好书,但难得本子。高峻唐人。通鉴中亦多取之。

  匡衡传、司马公史论、稽古录、范唐鉴,不可不读。

  致堂管见方是议论。唐鉴议论弱,又有不相应处。前面说一项事,末又说别处去。

  唐鉴欠处多,看底辨得出时好。

  唐鉴多说得散开无收杀。如姚崇论择十道使患未得人,它自说得意好,不知范氏何故却贬其说。

  范唐鉴第一段论守臣节处不圆。要做一书补之,不曾做得。范此文草草之甚。其人资质浑厚,说得都如此平正。只是疏,多不入理。终守臣节处,于此亦须有些处置,岂可便如此休了!如此议论,岂不为英雄所笑!扬录云:「程门此人最好。然今看,都只是吕与叔紧。」

  「范唐鉴首一段专是论太宗本原,然亦未尽。太宗后来做处尽好,只为本领不是,与三代便别。」问:「欧阳以『除隋之乱,比迹汤武;致治之美,庶几成康』赞之,无乃太过?」曰:「只为欧公一辈人寻常亦不曾理会本领处,故其言如此。」

  范氏以武王释箕子,封比干事,比太宗诛高德儒。此亦据他眼前好处恁地比并,也未论到他本原处。似此样,且宽看。若一一责以全,则后世之君不复有一事可言。

  唐鉴白马之祸,欧公论不及此。

  唐鉴议论,觉似迂缓不切。考其意,盖王介甫秉政,造新法,神考专意信之,以为真可以振起国势,一新其旧,故范氏之论每以为此惟在人主身心之间而不在法。如言,丰财在于节用,神考曰:「岂有着破皁袄、破皮鞋,即能致国富邪!」公谨。

  唐鉴意正有疏处。孙之翰唐论精练,说利害如身处亲历之,但理不及唐鉴耳。

  伯恭晚年谓人曰:「孙之翰唐论胜唐鉴。」要之,也是切于事情,只是大刚却不正了。唐鉴也有缓而不精确处,如言租、庸、调及杨炎二税之法,说得都无收杀。只云在于得人,不在乎法,有这般苟且处。审如是,则古之圣贤徒善云尔。他也是见熙宁间详于制度,故有激而言。要之,只那有激,便不平正。

  或说「二气五行,错揉万变」。曰:「物久自有弊坏。秦汉而下,二气五行自是较昏浊,不如太古之清明纯粹。且如中星自尧时至今已自差五十度了。秦汉而下,自是弊坏。得个光武起,整得略略地,后又不好了。又得个唐太宗起来,整得略略地,后又不好了。终不能如太古。」或云:「本然底亦不坏。」曰:「固是。」论历代。

  周自东迁之后,王室益弱,畿内疆土皆为世臣据袭,莫可谁何。而畿外土地亦皆为诸侯争据,天子虽欲分封而不可得。如封郑桓公,都是先用计,指射郐地,罔而取之,亦是无讨土地处。此后王室子孙,岂复有疆土分封!某常以为郡县之事已萌于此矣。至秦时,是事势穷极,去不得了,必须如此做也。以下春秋。

  权重处便有弊:宗室权重,则宗室作乱,汉初及晋是也;外戚权重,则外戚作乱,两汉是也。春秋之君多逐宗族。晋惠公得国,便不纳群公子。文公之入,即杀怀公。此乃异日六卿分晋之兆。

  问:「春秋时,良法美意尚有存者。」曰:「去古愈近,便古意愈多。」

  成周之时,卿士甚小。到后来郑武公们为王卿士,便是宰相,恰如后世侍中、中书令一般。

  论周称「卿士」不同:「在周官六卿之属言之,则卿士乃是六卿之士也。徒几人,士几人。如『皇父卿士,番为司徒』,如『周人将畀虢公政』,亦卿士。『卿士惟月』,卫武公为平王卿士之类,则这般之职,不知如何。」小蒙。

  封建世臣,贤者无顿身处,初间亦未甚。至春秋时,孔子事如何?

  楚地最广,今之襄汉皆是,尽是强大。齐晋若不更伯,楚必吞周而有天下。缘他极强大,所以齐威晋文责之,皆是没紧要底事。威公岂不欲将僭王猾夏之事责之?但恐无收杀,故只得如此。至如晋文城濮之战,依旧委曲还他许多礼数,亦如威公之意。然此处亦足以见先王不忍戕民之意未泯也。设使威文所以责之者不少假借,他定不肯服。兵连祸结,何时而已!到得战国,斩首动是数万,无复先王之意矣!

  问扬:「管仲子产如何?」扬谓:「管仲全是功利心,不好。子产较近道理。圣人称子产『有君子之道四』,然只就得如此,如何?是本原头有病否?」曰:「是本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