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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熙丰时,诸人生财治狱,纷起可畏。一人尝以狱事累及吕申公。申公时为枢密,其人带吏直入枢府,令申公供文字之类,甚无礼。后元佑间例治此等人,申公遂以其尝治己之故,恐人以为私报之雠,遂特轻之,当时人以是美之。先生曰:「只是莫过行遣,至当得这般罪,合与他行遣。此处皆是病。」

  元佑特立一司,名「理诉所」,令熙丰间有所屈抑者,尽来雪理,此元佑人之过也。后徽宗即位求言,人尽言之。后为蔡京将放,有说熙丰不好者,尽罪之,以锺世美第一。苏季明亦以此得罪。

  范淳夫纯粹,精神短,虽知尊敬程子,而于讲学处欠缺。如唐鉴极好,读之亦不无憾。

  范淳夫论治道处极善,到说义理处,却有未精。

  范淳夫说论语较粗,要知却有分明好处。如唐鉴文章,议论最好。不知当时也是此道将明,如何便教诸公都恁地白直!某尝看文字,见说得好处,便寻他来历,便是出于好人之门。

  范淳夫讲义,做得条畅。此等正是他所长,说得出,能如此分晓。

  范淳夫不可晓,招李方叔教其子温辈,温甚不佳。又尝荐陈元舆自代。若道要纯谨,李方叔初不纯谨;若道要学术议论,元舆又不是这样人。

  韩持国赵清献俱学佛。向在衢州,见清献公家书,虽佛寻常言语奉持亦谨,居家清苦之甚。韩持国卧病,令家人奏乐于前,就床上辗转称快。以此而观,则清献所得多矣。

  正淳问:「韩持国言『道上无克』,此说犹可。至说『道无真假』,则误甚矣!」曰:「正缘其谓『道无真假』,所以言『无克』。若知道有真假,则知假者在所当克也。」

  南丰与兄,看来是不足。观其兄与欧公帖,可见。

  曾南丰初亦耿耿,后连典数郡,欲入而不得,故在福建亦进荔子。后得沧州,过阙,上殿札子力为谀说,谓本朝之盛自三代以下所无,后面略略说要戒惧等语,所谓「劝百而讽一」也。然其文极妙。

  曾子固初与介甫极厚善。入馆后,出倅会稽令。集中有诗云:「知者尚复然,悠悠谁可语!」必是曾谏介甫来,介甫不乐,故其当国不曾引用。后介甫罢相,子固方召入,又却专一进谀辞,归美神宗更新法度,得个中书舍人。丁艰而归,不久遂亡。不知更活几年,只做如何合杀?子宣在后,一向做出疏脱。初,子宣有意调停,不主元佑,亦不主元丰,遂有建中靖国年号,如丰相之陈茔中邹志完辈,皆其所引。却又被诸公时攻其短,子宣不堪,有斥之使去国者。其弟子开有书与子宣云:「某人者皆时名流,今置闲处。」盖为是也。后韩忠彦欲挤子宣,遂引蔡京入来。子宣知之,反欲通殷懃于京。忠彦方遣其子迓京,则子宣之子已将父命迎之于二十里外矣。先时子宣攻京甚力,至是遂不复谁何。凡京有所论奏,不曰「京之言是」,则曰「京之言善」,又不自知其疏脱,载之日录。儒用。

  问:「刘元城不知培植君子之党。才一小事,便一向搏击,以致君子尽去而小人用矣,此其过否?」曰:「过不在此,是他见识有病。『不知言,无以知人也。』是他不知言。且如说伊川,他只见得祖宗有典故,才有不合,便道不是。渠不知辅导少主之理当如此,故伊川一向被他论列,是他见识只如此。又如蔡新州事,被他当时自谓有定策功,宣仁亦甚恶之,谓须与他痛治,恐后来皇帝被人惑,治他不得。元城亦欲因其诗以治之。当时执政、侍从、台谏有不欲治蔡者,一切逐去。盖以诗治人自不正,因此以治彼罪,又不是。诗胡说,何足道?定策谋,他又不说了,又无缘治得他,都不消问了。其本原只在开导人主心术,使人主知不赏私恩,不罚私怨之理,则蔡何足虑!元城亦不是私意。只是言不当如此,却不知以诗治人不当,又欲绝其定策奸谋。如此治之,岂不使人主益疑?后蔡死,其家果诉冤,谓蔡有定策功。诸人忌之,遂起大祸。后治元佑诸公,皆为蔡报怨也。温公治时,必不如此。」

  问:「黄履邢恕少居太学,邢固俊拔,黄亦谨厚力学,后来二人却如此狼狈。」曰:「它固会读书,只是自做人不好。然黄却是个白直底人,只是昏愚无见识,又爱官职,故为邢所诱坏。邢则有意于为恶,又济之以才,故罪过多。」

  邢恕本不定迭,知随州时,温公犹未绝之,与通书。只是明道康节看得好。康节诗云:「慎勿轻为西晋风!」明道语见上蔡录中,「便不得不说」处。开封刽子事,只是后来撰出,当时无此事,辨诬中有「妄谓」二字。

  问:「邢恕少年见诸公时,亦似好。」先生曰:「自来便尖利出头,不确实,到处里去入作章惇用。林希作御史,希击伊川,只俟邢救,便击之。恕言于哲宗:『臣于程某尝事之以师友,今便以程某斩作千段,臣亦不救!』当时治恕者,皆寻得明道行状后所载说,即本此治之。恕过恶如此,皆不问。只在这一边者,有毫发必治之。」

  邢恕令王直方父为高忘其名。做一脱宣仁欲废哲宗事由文字,令高上之,人初不知之。直方临死,以文字笼分人,笼中有其文字在,其说谓宣仁欲立其所生神宗弟。徐度侍郎云:「便是立神宗弟,亦无不是。」

  苏子容荐李清臣。清臣一对,便说继述事,苏闻之骇然。出,苏语李曰:「邦直将作好官!」

  因论高甲人及叶祖洽,曰:「此人本无才能,但时方尊尚介甫之学,祖洽多用其说,且因而推尊之,故作第一人。按编年,上好读孟子,人未知之。时廷试进士,始用策,叶祖洽乡人黄履在禁从,因以告之。祖洽试策皆援引孟子,故称旨,擢为第一。然其人品凡下,又不敢望新进用事之人,提拔不起,当时不甚擢用。元佑固是无缘用他,及至绍圣间,复行『绍述』之说,依旧在闲处,无聊之甚,遂自诡以为熙丰旧人,知熙丰事为详。又谓:『赵挺之亦熙丰旧人,尝荐臣。今蒙擢在言路,乞召问之。』士大夫贪得患失,固无所不至,然未有若祖洽之甚者。」或谓:「此等人亦缘科第高,要做官职,牵引得如此。」曰:「只是自家无志。若是有志底,自然牵引它不得。盖他气力大,如大鱼相似,看是甚网,都迸裂出去。才被这些子引动,便是元无气力底人。如张子韶汪圣锡王龟龄一样底人,如何牵得他!」儒用。

  庄仲问:「本朝名公,有说得好者,于行上全不相应,是如何?」曰:「有一等人能谈仁义之道,做事处却乖。此与鬼念大悲咒一般,更无奈何他处。」又曰:「只是知得不明之故。笔谈言士人们做文字,问即不会,用则不错者,皆是也。岂可便以言取人!然亦不可以人废言,说得好处,须还他好始得。如孟子取阳虎之言,但其用意别耳。」友仁。

  「学中策问,苏程之学,二家常时自相排斥,苏氏以程氏为奸,程氏以苏氏为纵横。以某观之,只有荆公修仁宗实录,言老苏之书,大抵皆纵横者流,程子未尝言也。如遗书『贤良』一段,继之以『得志、不得志』之说,却恐是说他。坡公在黄州猖狂放恣,『不得志』之说,恐指此而言。」道夫问:「坡公苦与伊洛相排,不知何故?」曰:「他好放肆,见端人正士以礼自持,却恐他来检点,故恁诋訾。」道夫曰:「坡公气节有余,然过处亦自此来。」曰:「固是。」又云:「老苏辨奸,初间只是私意如此。后来荆公做不着,遂中他说。然荆公气习,自是一个要遗形骸、离世俗底模样,吃物不知饥饱。尝记一书,载公于饮食绝无所嗜,惟近者必尽。左右疑其为好也,明日易以他物,而置此品于远,则不食矣,往往于食未尝知味也。至如食钓饵,当时以为诈,其实自不知了。近世吕伯恭亦然,面垢身污,似所不恤,饮食亦不知多寡。要之,即此便是放心。辨奸以此等为奸,恐不然也。老苏之出,当时甚敬崇之,惟荆公不以为然,故其父子皆切齿之。然老苏诗云:『老态尽从愁里过,壮心偏傍醉中来。』如此无所守,岂不为他荆公所笑!如上韩公书求官职,如此所为,又岂不为他荆公所薄!至如坡公著述,当时使得尽行所学,则事亦未可知。从其游者,皆一时轻薄辈,无少行检,就中如秦少游,则其最也。诸公见他说得去,更不契勘。当时若使尽聚朝廷之上,则天下何由得平!更是坡公首为无稽,游从者从而和之,岂不害事!但其用之不久,故他许多败坏之事未出。兼是后来群小用事,又费力似他,故觉得他个好。」以下三苏及门人。

  或问:「东坡若与明道同朝,能从顺否?」曰:「这也未见得。明道终是和粹,不甚严厉。东坡称濂溪,只是在他前,不与同时同事。」因说:「当时诸公之争,看当时如此,不当论相容与不相容。只看是因甚么不同,各家所争是争个甚么。东坡与荆公固是争新法。东坡与伊川是争个甚么?只看这处,曲直自显然可见,何用别商量?只看东坡所记云:『几时得与他打破这「敬」字!』看这说话,只要奋手捋臂,放意肆志,无所不为,便是。只看这处,是非曲直自易见。论来若说争,只争个是非。若是,虽斩首穴胸,亦有所不顾;若不是,虽日食万钱,日迁九官,亦只是不是。看来别无道理,只有个是非。若不理会得是非分明,便不成人。若见得是非,方做得人。这个是处,便是人立脚底地盘。向前去,虽然更有里面子细处,要知大原头只在这里。且要理会这个教明白,始得。这个是处,便即是道,便是所谓『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万物万事之所以流行,只是这个。做得是,便合道理;纔不是,便不合道理。所谓学问,也只在这里。所以大学要先格物、致知。一件物事,固当十分好;若有七分好,二分不好,也要分明。这个道理,直是要分明,细入于毫发,更无些子夹杂。」又云:「东坡如此做人,到少间便都排废了许多端人正士,却一齐引许多不律底人来。如秦黄虽是向上,也只是不律。因举鲁直饮食帖。东坡虽然疏阔,却无毒。子由不做声,却险。少游文字煞弱,都不及众人,得与诸苏并称,是如何?子由初上书,煞有变法意。只当是时非独荆公要如此,诸贤都有变更意。」

  问:「二苏之学得于佛老,于这边道理,元无见处,所以其说多走作。」曰:「看来只是不会子细读书。它见佛家之说直截简易,惊动人耳目,所以都被引去。圣贤之书,非细心研究不足以见之。某数日来,因间思圣人所以说个『格物』字,工夫尽在这里。今人都是无这工夫,所以见识皆低。然格物亦多般,有只格得一两分而休者,有格得三四分而休者,有格得四五分、五六分者。格到五六分者已为难得。今人原不曾格物,所以见识极卑,都被他引将去。二苏所以主张个『一』与『中』者,只是要恁含糊不分别,所以横说竖说,善作恶作,都不会道理也。然当时人又未有能如它之说者,所以都被他说动了。故某尝说,今人容易为异说引去者,只是见识低,只要鹘突包藏,不敢说破。纔说破,便露脚手。所以都将『一』与『中』盖了,则无面目,无方所,人不得而非之。」

  二苏呼唤得名字都不是了。

  两苏既自无致道之才,又不曾遇人指示,故皆鹘突无是处。人岂可以一己所见只管钻去,谓此是我自得,不是听得人底!

  胡问:「东坡兄弟,若用时,皆无益于天下国家否?」曰:「就他分限而言,亦各有用处;论其极,则亦不济得事。」

  东坡议论大率前后不同,如介甫未当国时是一样议论,及后来又是一样议论。公谨。

  东坡只管骂王介甫。介甫固不是,但教东坡作宰相时,引得秦少游黄鲁直一队进来,坏得更猛。

  或问:「张安道为人何如?」曰:「不好。如攻范党时,他大节自亏了。后来为温公攻击,章凡六七上,神宗不听,遂除温公过翰林学士,而张居职如故。尝见东坡为温公神道碑,叙温公自翰林学士为御史中丞,自御史中丞再为翰林学士,心尝疑之,此一节必有所以。后观温公集,乃知温公以攻安道之故,再自御史过翰林。而东坡兄弟怀其平日待遇之厚,不问是非,极力尊之。故东坡删去此一节,不言其事,遂令读者有疑安道不好。又刘公湖州人,忘其名。亦数章攻之,而不见其首三章。集中止有第四章,大概言,臣攻方平之短,已具于前数奏中。记得是最言其不孝之罪,可惜不见。盖东坡尊方平,而天下后世之人以东坡兄弟之故,遂为东坡讳而隐其事,并毁其疏以灭踪。某尝问刘公之孙某求之,而其家亦已无本矣。方平尝托某人买妾,其人为出数百千买妾,方平受之而不偿其直,其所为皆此类也。安道是个秦不收魏不管底人,他又为正人所恶,那边又为王介甫所恶。盖介甫是个修饬廉隅孝谨之人,而安道之徒,平日苟简放恣惯了,纔见礼法之士,必深恶。如老苏作辨奸以讥介甫,东坡恶伊川,皆此类耳。论来介甫初间极好,他本是正人,见天下之弊如此,锐意欲更新之,可惜后来立脚不正,坏了。若论他甚样资质孝行,这几个如何及得他!他们平日自恣惯了,只见修饬廉隅不与己合者,即深诋之,有何高见!」

  温公自翰林学士迁御史中丞,累章论张方平。所论不行,自中丞复为翰林学士。东坡作温公神道碑,只说自中丞复为翰林学士,却节去论方平事,为方平讳也。某初时看,更晓不得。后来看得温公文集,方知是如此。

  老苏说得眼前利害事却好。学蒙。

  因说老苏,曰:「不能言而跷蹊者有之,未有言跷蹊而其中不跷蹊者。」

  三代节制之师,老苏权论不是。

  东坡善议论,有气

  东坡解经,一作解尚书。莫教说着处直是好!盖是他笔力过人,发明得分外精神。

  东坡天资高明,其议论文词自有人不到处。如论语说亦煞有好处,但中间须有些漏绽出来。如作欧公文集序,先说得许多天来底大,恁地好了,到结末处却只如此,盖不止龙头蛇尾矣!当时若使他解虚心屈己,锻炼得成甚次第来!

  问:「东坡与韩公如何?」曰:「平正不及韩公。东坡说得高妙处,只是说佛,其它处又皆粗。」又问:「欧公如何?」曰:「浅。」久之,又曰:「大概皆以文人自立。平时读书,只把做考究古今治乱兴衰底事,要做文章,都不曾向身上做工夫,平日只是以吟诗饮酒戏谑度日。」

  东坡平时为文论利害,如主意在那一边利处,只管说那利。其间有害处,亦都知,只藏匿不肯说,欲其说之必行。

  因论东坡刑赏论「悉举而归之仁义」,如是则仁义乃是不得已而行之物,只是作得一痴忠厚。此说最碍理,学者所当察。

  东坡刑赏论大意好,然意阔疏,说不甚透。只似刑赏全不柰人何相似,须是依本文将「罪疑惟轻,功疑惟重」作主意。

  因论二苏刑赏论极做得不是。先生曰:「用刑,圣人常有不得已之心;用赏,圣人常有不吝予之意,此自是忠厚了。若更于罪之疑者从轻,于功之疑者从重,这尤是忠厚。此是两截之事。」

  温公墓碑云:「曰诚,曰一。」人多议之,然亦未有害。诚者,以其表里言之;一者,以其始终言之。

  「坡公作温公神道碑,叙事甚略。然其平生大致,不踰于是矣,这见得眼目高处。」道夫曰:「某作富公碑甚详。」曰:「温公是他已为行状,若富公,则异于是矣。」又曰:「富公在朝,不甚喜坡公。其子弟求此文,恐未必得,而坡公锐然许之。自今观之,盖坡公欲得此为一题目,以发明己意耳。其首论富公使虏事,岂苟然哉!」道夫曰:「向见文字中有云,富公在青州活饥民,自以为胜作中书令二十四考,而使虏之功,盖不道也。坡公之文,非公意矣。」曰:「须要知富公不喜,而坡公乐道而铺张之意如何。」曰:「意者,富公嫌夫中国衰弱而夷狄盛强,其为此举,实为下策。而坡公则欲救当时之弊,故首以为言也。」先生良久乃曰:「富公之策,自知其下。但当时无人承当,故不得已而为之尔,非其志也。使其道得行,如所谓选择监司等事,一一举行,则内治既强,夷狄自服,有不待于此矣。今乃增币通和,非正甚矣。坡公因绍圣元丰间用得兵来狼狈,故假此说以发明其议论尔。」

  东坡南安学记说,古人井田封建不可行,今只有个学校而已。其间说舜远不可及,得如郑子产为乡校足矣。如何便决定了千万世无人可以为舜,只得为子产!又说古人于射时,因观者群聚,遂行选士之法,此似今之聚场相扑相戏一般,可谓无稽之论。自海外归来,大率立论皆如此。

  或问:「东坡言:『逝者如斯,而未尝往也;盈虚者如代,而卒莫消长也。』只是老子『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之意否?」曰:「然。」又问:「此语莫也无病?」曰:「便是不如此。既是『逝者如斯』,如何不往?『盈虚如代』,如何不消长?既不往来,不消长,却是个甚底物事?这个道理,其来无尽,其往无穷。圣人但云:『维天之命,于穆不已。』又曰:『逝者如斯夫!』只是说个不已,何尝说不消长,不往来?它本要说得来高远,却不知说得不活了。既是『往者如斯,盈虚者如代』,便是这道理流行不已也。东坡之说,便是肇法师『四不迁』之说也。」又云:「『盈虚者如代』,『代』字今多误作『彼』字。『而吾与子之所共食』,『食』字多误作『乐』字。尝见东坡手写本,皆作『代』字、『食』字。顷年苏季真刻东坡文集,尝见问『食』字之义。答之云:『如「食邑」之「食』,犹言享也。吏书言「食邑其中」,「食其邑」,是这样「食」字。今浙间陂塘之民,谓之「食利民户」,亦此意也。』」又云:「碑本后赤壁赋『梦二道士』,『二』字当作『一』字,疑笔误也。」

  须见得道理都透了,而后能静。东坡云:「定之生慧,不如慧之生定较速。」此说得也好。

  或言:「东坡虽说佛家语,亦说得好。」先生曰:「他甚次第见识!甚次第才智!它见得那一道明,早亦曾下工夫,是以说得那一边透。今世说佛,也不曾做得他工夫;说道,也不曾做得此边工夫;只是虚飘飘地,沙魇过世。」

  草堂刘先生曾见元城云:「旧尝与子瞻同在贡院。早起洗面了,遶诸房去胡说乱说。被他挠得不成模样,人皆不得看卷子。乃夜乃归张烛,一看数百副。在赣上相会,坐时已自瞌睡,知其不永矣,不知当时许多精神那里去?」二公皆归自岭海。东坡曾知贡举。

  东坡记贺水部事,或云无此事,盖乔同绐东坡以求诗尔。

  东坡荐秦少游,后为人所论,他书不载,只丁未录上有。尝谓东坡见识如此,若作相,也弄得成蔡京了。李方叔如许,东坡也荐他。

  东坡聪明,岂不晓觉得?他晚年自知所学底倚靠不得。及与李昭书,有云:「黄秦辈挟有余之资,而骛于无涯之智,必极其所如,将安所归宿哉?念有以反之。」范淳夫持两端,两边都不恶他,也只是不是。如今说是说非,都是闲说。若使将身己顿放在苏黄间,未必不出其下。须是自家强了他,方说得他,如孟子辟杨墨相似。这道理只是一个道理,只理会自家身己是本,其它都是闲物事。缘自家这一身是天造地设底,已尽担负许多道理,纔理会得自家道理,则事物之理莫不在这里。一语一默,一动一静,一饮一食,皆有理。纔不是,便是违这理。若尽得这道理,方成个人,方可以柱天踏地,方不负此生。若不尽得此理,只是空生空死,空具许多形骸,空受许多道理,空吃了世间人饭!见得道理若是,世上许多闲物事都没要紧,要做甚么?又曰:「伊尹说:『天之生斯民也,使先知觉后知,使先觉觉后觉。予,天民之先觉者也,予将以斯道觉斯民也。非予觉之而谁也?』『思天下之民,匹夫匹妇有不与被尧舜之泽者,若己推而纳之沟中。其自任以天下之重如此!』圣贤与众人皆具此理,众人自不觉察耳。」又曰:「圣人之心,如青天白日,更无些子蔽翳。」又曰:「如今学者且要收放心。」又曰:「万理皆具于吾心,须就自家身己做工夫,方始应得万理万事,所以大学说:『在明明德,在新民。』」

  先生因论苏子由云「学圣人不如学道」,他认道与圣人做两个物事,不知道便是无躯壳底圣人,圣人便是有躯壳底道。学道便是学圣人,学圣人便是学道,如何将做两个物事看!

  看子由古史序说圣人:「『其为善也,如冰之必寒,火之必热;其不为不善也,如驺虞之不杀,窃脂之不谷。』此等议论极好。程张以后文人无有及之者。盖圣人行事,皆是胸中天理,自然发出来不可已者,不可勉强有为为之。后世之论,皆以圣人之事有所为而然。周礼纤悉委曲去处,却以圣人有邀誉于天下之意,大段鄙俚。此皆缘本领见处低了,所以发出议论如此。如陈君举周礼说有『畏天命,即人心』之语,皆非是圣人意。」因说:「欧公文字大纲好处多,晚年笔力亦衰。曾南丰议论平正,耐点检。李泰伯文亦明白好看。」木之问:「老苏文议论不正当。」曰:「议论虽不是,然文字亦自明白洞达。」

  子由古史论,前后大概多相背驰,亦有引证不着。是他老来精神短,做这物事,都忘前失后了。

  近见苏子由语录,大抵与古史相出入。它也说要「一以贯之」,但是他说得别。他只是守那一,说万事都在一,淳录有「外」字。然而又不把一去贯。说一又别是一个物事模样。

  因说栾城集,曰:「旧时看他议论亦好。近日看他文字,煞有害处。如刘原父高才傲物,子由与他书,劝之谦逊下人,此意甚好。其间却云:『天下以吾辩而以辩乘我,以吾巧而以巧困我,不如以拙养巧,以讷养辩。』如此,则是怕人来困我,故卑以下之,此大段害事。如东坡作刑赏忠厚之至论,却说『惧刑赏不足以胜天下之善恶,故举而归之仁』。如此,则仁只是个鹘突无理会底物事,故又谓『仁可过,义不可过』。大抵今人读书不子细,此两句却缘『疑』字上面生许多道理。若是无疑,罪须是罚,功须是赏,何须更如此?」或曰:「此病原起于老苏。」曰:「看老苏六经论,则是圣人全是以术欺天下也。子由晚年作待月轩记,想他大段自说见得道理高,而今看得甚可笑!如说轩是人身,月是人性,则是先生下一个人身,却外面寻个性来合凑着,成甚义理!」

  子由深,有物。作颍滨遗老传,自言件件做得是。如拔用杨畏来之邵等事,皆不载了。当时有「杨三变」「两来」之号。门下侍郎甚近宰相,范忠宣苏子容辈在其下。杨攻去一人,当子由做,不做,又自其下用一人;杨又攻去一人,子由当做,又不做,又自其下拔一人。凡数番如此,皆不做。杨曰:「苏不足与矣。」遂攻之。来亦攻之。二人前攻人,皆受其风旨也。后来居颍昌,全不敢见一客。一乡人自蜀特来谒之,不见。候数日,不见。一日,见在亭子上,直突入。子由无避处了,见之。云:「公何故如此?」云:「某特来见。」云:「可少候,待某好出来相见。」归,不出矣。

  刘大谏与刘草堂言,子瞻却只是如此。子由可畏,谪居全不见人。一日,蔡京党中有一人来见子由,遂先寻得京旧常贺生日一诗,与诸小孙先去见人处嬉看。及请其人相见,诸孙曳之满地。子由急自取之,曰:「某罪废,莫带累他元长去!」京自此甚畏之。

  龙川志序所载,多得之刘贡父。

  害苏子美者是一李定,害东坡者又别是一李定。苏东坡时守湖州,来摄,东坡惊甚。时陈伯修为倅,多调护事。伯修名师锡,建阳人,常作察院,同了翁言蔡京,后贬死。东坡下御史狱,考掠之甚。苏子容时尹开封,勘陈世儒事。有人言文潞公之徒,尝请托之类亦置狱。子容与东坡连狱,闻其有考掠之声,有诗云云。世儒,执中子也。世儒所生张氏酷甚。似是吕申公外甥。世儒妻一日讽群婢云:「本官若丁忧,汝辈要嫁底为好嫁,要钱底与之钱。」群婢以此遂药杀之。后置狱,夫妇皆赴法。其妇慧甚,临赴法时,遂掣窗纸一片,即搯成一「番」字,使人送与其夫云云。

  苏东坡子过,范淳夫子温,皆出入梁师成之门,以父事之。然以其父名在籍中,亦不得官职。师成自谓东坡遗腹子,待叔党如亲兄弟,谕宅库云:「苏学士使一万贯以下,不须覆。」叔党缘是多散金,卒丧其身。又有某人亦以父事师成。师成妻死,温与过当以母礼丧之,方疑忌某人。不得已衰绖而往,则某人先衰绖在帷下矣!

  东坡谥「文忠」时,无「太师」,曾误写作「太师」。人与言之,曰:「何妨?」遂因而赠之。今行遣年月前后可考。

  论东坡之学,曰:「当时游其门者,虽苦心极力,学得他文词言语,济得甚事!如见识议论,自是远不及。今东坡经解虽不甚纯,然好处亦自多,其议论亦有长处。但他只从尾梢处学,所以只能如此。」

  富郑公初甚欲见山谷,及一见,便不喜,语人曰:「将谓黄某如何,元来只是分武宁一茶客!」富厚重,故不喜黄。

  黄山谷慈祥之意甚佳,然殊不严重。书简皆及其婢妮,艳词小诗,先已定以悦人,忠信孝弟之言不入矣。

  山谷使事多错本旨,如作人墓志云:「敬授来使,病于夏畦!」本欲言皇恐之意,却不知与「夏畦」相去关甚事?

  黄鲁直以元佑党贬,得放还,因为荆南甚寺作塔记。人以此媒孽他,故再贬。所以苏子由们皆闭门绝宾客。有人自蜀来,累日不得见。询其邻人,云:「他十数日必一出门外小亭上坐。」其人遂日候其出,才得一揖。子由让其坐,且云:「待某入着衣服。」即入去,一向不出。

  黄鲁直书浯溪碑是他最好底议论。而沙随却说他不是,盖云肃宗收复两京,再造王室,其功甚大,不可短他。这事不如此。肃宗之收复京师,其功固可称。至不待父命而即位,分明是篡。功过当作两项说,不以相揜可也。沙随之论,大概要考细碎制度,不要人说义理,与致堂说皆相反。如云,韩赵魏为诸侯,不为不是。盖为周室微弱,不可不立他;待自家强盛,方可去治他。又云:「晋之所以为三卿分者,是其初不合并得地太大,所以致得恁地。若如此,则周室为诸侯所陵,亦谓之武王不合有此天下,可乎?汉匡衡当恭显用事,不敢有言;至恭显死后方论他,遂为王尊所劾。沙随以为人主之意不可回,宰相不可以谏他,反遭祸害。又唐刘蕡云,天子不可漏言;他却诵言于庭,使宦官之势愈张。沙随却云,刘蕡以布衣应直言极谏科,合如此说,纵杀身犹可以得名。岂有宰相与天子一体,而不谏诤人主,布衣却可出来说!致堂说二疏是见元帝不足傅相,故持知止之义以求退,看来是如此。若萧望之则不容于不死,是不若二疏之先见。沙随乃云不然,且引郑忽之事为证,又不着题,皆不成议论。」

  先生看东都事略。文蔚问曰:「此文字如何?」曰:「只是说得个影子。适间偶看陈无己传,他好处都不载。」问曰:「他好处是甚事?」曰:「他最好是不见章子厚,不着赵挺之绵袄。傅钦之闻其贫甚,怀银子见他,欲以赒之;坐间听他议论,遂不敢出银子。如此等事,他都不载。如黄鲁直传,鲁直亦自有好处,亦不曾载得。」文蔚问:「鲁直好在甚处?」曰:「他亦孝友。」

  陈无己赵挺之邢和叔,皆郭大夫婿。陈在馆职,当侍祠郊丘,非重裘不能御寒无己止有其一,其内子为于挺之家假以衣之。无己诘所从来,内以实告。无己曰:「汝岂不知我不着渠家衣耶?」却之,既而遂以冻病而死。谢克家作其文集序,中有云:「箧无副裘。」又云:「此岂易衣食者?」盖指此事。扬录云:「谢任伯作墓志,所载不明,此岂可不白于后世也?」

  陈后山与赵挺之邢和叔为友婿,皆郭氏婿也。后山推尊苏黄,不服王氏,故与和叔不协。后山在馆中,差与南郊行礼。亲戚谓其妻曰:「登郊台,率以夜半时,寒不可禁,须多办绵衣。」而后山家止有一裘,其妻遂于邢家借得一裘以衣。后山云:「我只有一裘,已着,此何处得来?」妻以实告。后山不肯服,亟令送还,竟以中寒感疾而卒。或曰:「非从邢借,乃从赵借也。」故或人祭文有云「囊无副衣」,即谓此也。赵挺之初亦是熙丰党中人,附蔡元长以得进;后来见得蔡氏做得事势不好了,却去攻他。赵有三子:曰□诚,曰思诚,曰明诚。明诚,李易安之夫也,文笔最高,金石录煞做得好!

  晁以道后来亦附梁师成,有人以诗嘲之曰:「早赴朱张饭,随赓蔡子诗。此回休倔强,凡事且从宜!」

  张文潜软郎当,他所作诗,前四五句好,后数句胡乱填满,只是平仄韵耳。想见作州郡时阘冗。平昔议论宗苏子由,一切放倒,无所为,故秦桧喜之。桧其它岂肯无所为?陈无己亦是以策言不用兵,孝文和戎好,桧亦喜之。

  徐德占为御史中丞,不敢见人,朝路见南丰,叙致甚恭。南丰待之甚踞,云「公是徐禧,久闻公名」云云。

  董敦逸在绍圣间为御史,尝命录问孟后事。奏章都上,次日忽入文字云:「臣昨日录问时,觉得宫中人口中有无舌者,臣恐有枉。」当时以御史录问为重,未上文字时,能论列未必如是。后来朝廷以其反复,罪之。后曾子宣荐士,皆一时名士,董亦在其中,名下注云:「臣履常疑其人。履前时细行亦谨,与邢恕同学,未必不是为邢所诱也。」

  汪表民进言,史臣不能发明神宗德业,其史不好,诸小人遂执此以生事。

  小人不可与君子同处于朝。昔曾布当建中靖国初,专欲涵养许多小人,渐渐被他得志,一时诸君子皆为其所陷。要之,要出来做时,小人若未可卒去,亦须与分明开说是非善恶,使彼依自家话时,却以事付之。若分明与说是非,不依自家话时,自家只得去了。如何含含胡胡,我也做些,他也做些,都不与问那个是是,那个是非!久之,未有不为其所胜。若与说得是非通透了,他也自要做好人。他若既知得是非,又自要做人,这须旋旋安顿,与在外好差使。吾人也无许多智巧对副他。兼是才做一事,自家便把许多精神智巧对副他,自家心术已自坏了。明道先生若大用,虽是可以变化得小人,然亦须与明辨是非。舜去「四凶」,孔子诛少正卯,当初也须与他说是非。到得他自恃其高,不依圣人说话,只得去了。

  曾子宣初亦未尝有甚恶元佑人之意。被陈茔中书之后,遂乘势作起徽宗攻治之,亦以其与熙丰本合也。子开尝有书谏其兄莫如此,并莫用蔡京之类。子宣亦有答书,谓吾弟亦尝不容于元佑,今何故议论如此?子开虽然所见,亦鹘突。

  曾子宣作相,荐蔡京。子开不乐之甚,力谏其兄,即乞出。本不喜蔡京。蔡京来去,途中遇之,避又不得,不见又不得,遂谒见之。京公服秉笏谢云:「今此得还阙皆相公之力,翰林之助。」子开闻其言,愈不乐,一切失措。京秉笏谢之,子开亦忘笏了,只叉手答子。子开因蔡确事,被刘器之所逐。后见其兄引荐缪,遂多主元佑之人。子宣书与之曰:「平日吾弟议论平正,无所偏党。吾弟亦尝不容于元佑,今何故如此?」子宣后见蔡京事,深自恨,而敬服了翁。或录云:「京致恭,子开略答之。忽出笏禀事,因及子宣政事。子开正色曰:『贤道家兄做得是邪?』」

  「曾子宣手记,被曾拣出好底印行。某于刘共父家借得全书看,其间邪恶之论甚多。」或问:「若据布所记,则元符间何为与章厚同在政府,而能两立?」曰:「便是恐不可全信。然每奏事,布必留身对,必及厚。厚独对,必及布。哲宗欲两闻其过失,亦多询及之。」

  了翁以书达曾子宣,子宣怒,跷足而读。陈曰:「此国家大事,相公且平心,无失待士之礼。」曾下足,陈因此出。

  了翁平生于取舍处,看得极分明。从此有入,凡作文多好言此理。尝作一文祭李家人云:「熊掌我取,天实予之。」所以平生所立如此。

  陈了翁在贬窜中,与蔡京辈争辨不已,亦是他有智数。盖不如此,则必为京辈所杀矣。或录云:「了翁固是好人,亦有小小智数」云云。

  陈了翁气刚才大,惜其不及用也!

  问:「云城了翁之刚,孰为得中?」曰:「元城得中,了翁后来有太过处。元城只是居其位,便极言无隐,罪之即顺受。了翁后来做得都不从容了。所以元城尝论其尊尧集所言之过,而戒之曰:「『告君行己,苟己无憾,而今而后,可以忘言矣。』」

  了翁有济时之才。道乡纯粹,才不及也。使了翁得志,必有可观。

  先生问:「潮州前此有迁客否?」德明答以不知。先生因言:「子由谪循州。元城经行海州,当时有言刘器之好命,用事者拟窜某州,云:『且与他试命。』后放还居南都,尚康强。宣和末年方没,只隔一年,便有金虏之祸。使其不死,必召用。是时天下事被人作坏,已如鱼烂了,如何整顿!一场狼狈不小。今日且是无人望。元城在南都,似个银山铁壁,地又当往来之冲。过者必见,历历为说平生出处,无小回护。群小虽睥睨,不敢动着他。」[莹田-玉]录云:「此老若在,教他做时,不知能救得如何?」

  邹道卿奏议不见于世。德父尝刊行家集,龟山以公所弹击之人犹在要路,故今集中无奏议。后来汪圣锡在三山刊龟山集,求奏议于其家,安止移书令勿刊,可惜!不知龟山犹以出处一事为疑,故奏议不可不行于世。安止判院闻之,刊于延平。

  问刘元承挞邹志完舟人事。见晁氏客语,更当考。曰:「道卿赴贬到某州,元承为守。舟人覆,若载邹正言,不敢取一钱。元承挞之。」因云:「元承当蔡京用事时,煞做好官。」扬录云:「舟子不用钱,愿载。刘闻之,追舟子史一慎,不得去载。」

  先生伤时世之不可为,因叹曰:「忠臣杀身不足以存国,谗人构祸,无罪就死。后人徒为悲痛,柰何!刘莘老死亦不明。今其行状似云,死后以木匣取其首。或云服乐,或云取首级,皆无可考。国史此事是先君修正,云:『刘挚梁焘相继死岭表,天下至今哀之!』初,文潞公之子及甫,以刘莘老当言路,潞公欲除中书令。诸公议,恐事多易杂,若致缴驳,反伤老成道,只除平章军国重事,乃是为安潞公计耳。渠家不悉,反终以为怨。及甫以书与邢恕,有『粉昆、司马昭』等语。邢恕收藏此柬,待党事发,即以此嫁祸于刘梁。本来『粉昆』之语,乃指韩忠彦。盖忠彦之弟嘉彦为驸马都尉,人呼为『粉侯』,昆即兄也。后事发,文及甫下狱,供称『司马昭』是说刘挚,『粉』是说王岩叟,以其面白如粉。昆者,兄也;兄,况也,是说梁况之。故王岩叟虽已死,而二人皆以此重行贬窜以死。」

  刘挚梁焘诸公之死,人皆疑之,今其家子孙皆讳之。然当时多遣使恐吓之,又州郡监司承风旨皆然,诸公多因此自尽。刘元城屡被人吓令自裁,刘不畏,曰:「君命死即死,自死奚为!」写遗嘱之类讫,曰:「今死无难矣!」卒无恙。刘只有过当处,然此须学得他始得。梁刘之死,先吏部作实录云:「梁焘刘挚同时死岭表,人皆冤之!」因论范淳夫及此。广录云:「范淳夫死亦可疑。虽其子孙备载其死时详细,要之深可疑。惟刘器之死得明白。亦几不免,只是他处得好。」

  杲老为张无尽所知。一日,语及元佑人才,问:「相公以为如何?」张曰:「皆好。如温公,大贤也。」杲曰:「如此,则相公在言路时,论他则甚?」张笑曰:「公便理会不得,只是后生死急要官做后如此。」

  龟山作周宪之墓铭,再三称其劾童贯之疏,但尚书当时亦少索性。

  章子厚与温公争役法,虽子厚悖慢无礼,诸公争排之,然据子厚说底却是。温公之说,前后自不相照应,被他一一捉住病痛,敲点出来。诸公意欲救之,所以排他出去。又他是个不好底人,所以人皆乐其去耳。儒用。以下章蔡。

  朝廷以议役法去章惇,故惇后得以为言。

  问:「章蔡之奸何如?」曰:「京之奸恶又过于惇。方惇之再入相也,京谒之于道,袖出一轴以献惇,如学校法、『赡养院』之类,凡可以要结士誉买觅人情者,具在。惇辞曰:『元长可留他时自为之。』后京为相,率皆建明,时论往往归之。至诣学自尝馒头,其中没见识士人以手加额,曰:『太师留意学校如此!』京之当国,费侈无度。赵挺之继京为相,便做不行。挺之固庸人,后张天觉亦复无所措手足。京四次入相,后至盲废,始终只用『不患无财,患不能理财』之说,其原自荆公。又以盐钞、茶引成柜进入,上益喜,谓近侍曰:『此太师送到朕添支也。』由是内庭赐予,不用金钱,虽累巨万,皆不费力。钞法之行,有朝为富商,暮为乞丐者矣!」儒用。

  蔡京诬王珪当时有不欲立哲宗之意。珪无大恶,然依违鹘突;章惇则以不欲立徽宗之故,故入奸党;皆为为臣不忠。

  蔡京奏其家生芝,上携郓王等幸其第赐宴,云:「朕三父子劝卿一杯酒。」是时太子却不在,盖已有废立之意矣。

  蔡京不见杀渊圣,以尝保佑东宫之故。道君尝喜嘉王,王黼辈尝摇东宫。道君作事亦有大思虑者。欲再立后,前数人有宠者当次立。道君一日尽召语之曰:「汝辈当立,然皆有子,立之,恐东宫不安。」遂立郑后。郑无子。

  京当时不主废立,故钦宗独治童贯等,而京罪甚轻。

  问:「蔡京何故得全首领,卒于潭州?」曰:「当时执政大臣皆他门下客,如吴元忠辈亦其荐引,不无牵制处。虏人物一番退时,是甚时节!台谏却别不曾理会得事,三五个月,只反倒得京,逐数百里,慢慢移去,结末方移儋州。及到潭州,遂死。」问:「李伯纪后来当国时,京想已死否?不然,则必如张邦昌,想已正典刑矣。」曰:「靖康名流,多是蔡京晚年牢笼出来底人才,伯纪亦所不免。如李泰发是甚次第硬底人,亦为京所罗致,他可知矣。」今衡州所刊刘谏议文集中有一帖与泰发,盖微讽之。按遗史,京之爱妾二:曰慕容夫人,曰小李夫人。又童贯之子童五十者,认以为妹,生子翛,复尚主。小李出其下,怏怏求出,遂嫁宣赞舍人曹济,后为湖南兵马都监。京死潭州,李氏殡之于一僧寺。儒用。

  蔡京靖康方贬死于潭州。八十余岁,自病死,初不曾有行遣。后张国安守潭,治迭此等,为埋之。然有人见其无头,后来朝廷取看也。

  蔡攸,字居安,京长子也。王师入燕,以功进少师,领枢密院事,封英国公、燕国公。后欲相之,既而悔之,但进太保。上将谋内禅,亲书「传立东宫」字,以授李邦彦。邦彦却立,不敢承白。时中辈皆在列,上踌躇四顾,以付攸。攸退,属其客给事中吴敏,敏即约李纲共为之,议遂定。渊圣既贬之,又欲诛之,乃命陈述持诏即所在斩之。述且行,上又取诏书从旁批三字曰:『翛亦然。』于是兄弟及诛。」

  蔡绦又有铁围山语录。绦与攸虽不同,然其用志又自乖。攸只是亵狎,绦欲窃国柄。

  许右丞在宣政间,见奉上极于侈靡,亦如龟山意,归咎于王氏凫鹥之说,因别解此诗以进云:「泾水是浊,浊者所以厚民。」当时花石纲正盛,许乃要张此等文字去拦截,不知拦得住否?

  范致虚初间本因同县道士徐知常皆建阳人。荐之于徽宗,遂擢为右正言。徐本一庸凡人,不知因甚得幸。徽宗喜其会说话,遂亲幸之。致虚未到,即首疏云:「陛下若欲绍述熙丰之政,非用蔡京为政不可。」京一到,这许多事一变,更遏捺不下。虽为曾子宣论列一番,然如何遏得蔡京之势!呼啸群小之党,以致乱天下。范一到,便为惊世骇俗之论,取他人之不敢言者,无所忌惮而言之。

  范某,蜀公族人,入宜州,见鲁直。又见张怀素,甚爱之。一夜与之观星,曰:「荧惑如贯索,东南必有狱。」范以告,得官。汤东野资之入京,亦得官。

  宣政间,郓州有数子弟,好议论士大夫长短,常聚州前邸店中。每士大夫过,但以嘴舒缩,便是长短他。时人目为「猪嘴」,以其状似猪以嘴掘土。此数子弟因戏以其号自标,为甚「猪嘴大夫」「猪嘴郎」之属。少间为人告以私置官属,有谋反之意,兴大狱锻炼。旧见一策子载,今记不得。近看长编有一段:徽宗一日问执政:「东州逆党何不为处分了?」都无事之首尾。若是大反逆事,合有首尾。今看来,只是此事。想李焘也不曾见此事,只大略闻得此一项语言。

  宣政末年,论元佑学术事,如徐秉哲孙觌辈,说得更好。后来全是此等人作过,故曰:「天下有道,盗其先变乎!」

  因论贾生治安策中「深计者谓之妖言」,曰:「宣政间,凡『危』、『亡』、『乱』字,皆不得用,安得无后来之祸!」又云:「世间有一种却是妖言。如叶梦得宇文虚中二人所为,极是乱道,平日持论却甚正。每进言,必劝人主以正心,修身为先。其言之辨裁,虽前辈有说不及处。正如鬼出来念大悲咒相似,正所谓『妖言』也。」又曰:「此等人多是有才,会说底。若使有好人在上,收拾将去,岂不做好人?只缘时节不好,义理之心不足以胜其利欲之心,遂由径捷出,无所不若逢治世,他择利而行,知为君子之为美,亦必知所趋向。治世之才,亦那得个个是好人?但是好人多,自是相夹持在里面,不敢为非耳。」又问:「邢和叔章子厚之才,使其遇治世,能为好人否?」曰:「好人多,须不至如此狼狈。然邢亦难识,虽以富韩马吕邵程,亦看他不破。」曰:「康节亦识得他。」曰:「亦只是就他皮肤上略点他耳。」又曰:「他家自有一本言行录,记他平日做作好处。顷于沧峡见其家有子弟在彼作税官,以一本见遗,看来当初亦有得他力处。盖元丰末,邢恕尝说蔡持正变熙丰法,召马吕,故言行录多记此等事。尝见徐端立侍郎说,邢和叔之于元佑,犹陈胜吴广之于汉,以其首事而先起也。」儒用。

  因言:「宇文虚中尝从童贯开燕山,随童贯亦多年,未尝有一言谏童贯之失。后来徽宗与其弟粹中说:『闻卿云,虚中也极善料事。朕方欲令在政府,而执政不可,不得已出之。』虚中后为奉使,虏人留之,尊为国师,凡事必咨问,甚敬信之。凡虏人制礼作乐,创法建置,皆虚中教之。后来取其家眷,秦桧尽发与之,以其子某为河南安抚。或者谓虚中虽在虏中,乃为朝廷尝探伺虏动静来报这下,多结豪杰,欲为内应,因其子为帅。又,兀朮是时往蒙国,国中空虚,虚中遂欲叛,克日欲发。兀朮闻之,遂亟走归,杀虚中,而尽灭其族。或者以为秦桧知虚中消息,密令人报虏中,云虚中欲叛,故虏人得先其未发诛之。」

  徽宗时郭药师,其人甚狡狯。靖康之难,正原于此。如李宗嗣,此人只是会说,却不似那郭底有谋。那个甚乖。

  因论靖康执政,曰:「徐处仁曾忤蔡京来。旧做方面亦有声,后却如此错缪。孙傅略得,却又好六甲神兵。时节不好,人材往往如此。」又曰:「张孝纯守太原,被围甚急,朝廷遗其子灏摠师往救,却徘徊不进,坐视其父之危急而不恤,以至城陷。时节不好时,首先是无了那三纲。」按封氏编年载此甚详。或曰:「京师再被围时,张叔夜首领勤王之师以入。叔夜为人亦好。」曰:「他当时亦不合领兵入城,只当驻在旁近以为牵制,且伸缩自如。一入城后,便有许多掣肘处,所以迄无成功,至于扈从北狩。」儒用。

  徐处仁,字择之,南京人,靖康间执政。旧尝作帅时,早间理会公事,饭后与属官相见,皆要穿执如法。各人禀职事了,相与久坐说话议论,又各随其人问难教戒,所以鞭策者甚至,故有人为其属者无不有所知晓事。吕居仁亦尝事之。凡作事,无不有规模,虽小事亦然,无苟作者。只如支官吏酒,当其支日,以酒缸盛厅前,自往各尝之。或差出外处,或辞去,或初来官,按历令各人以瓶来取,如数给之。从小至大一样,无分毫私偏。先生又云,小处好,作州郡极佳,不甚知大体。尝作疏上道君,论太后不居禁中事,如骂然。道君曰:「徐许多问目,教朕如何答他!」李伯纪乞得去后,于今太上处纳了。

  张孝纯,靖康间守太原,虏人围其城。凡抵当半年,守得极好,虏人攻之不能下。本自好了,后来却去降番人,做他官职。是时渊圣以其围急,遣孝纯之子张灏为河北招讨使之属,令自招义兵往援之。以言君命,则甚急而不可违;以言北河之地,则国家所恃以为根本;以言其父,则正在危难,有垂亡之厄,当晨夕倍道以救之。灏受命了,自走了。世界不好,都生得这般人出来,可叹!

  问:「围城时,李伯纪如何?」曰:「当时不使他,更使谁?士气至此,消索无余,它人皆不肯向前。惟有渠尚不顾死,且得倚仗之。」问:「姚平仲劫寨事,是谁发?」曰:「人皆归罪伯纪,此乃是平仲之谋。姚种皆西方将家。师道已立功,平仲耻之,故欲以奇功取胜。及劫不胜,钦庙亲批,令伯纪策应。或云,当时若再劫,可胜,但无人敢主张。」问:「种师中河东之死,或者亦归罪伯纪。」曰:「不然。尝亲见一将官说师中之败,乃是为流矢所中,非战败,渠亲见之,甚可怪。如种师道方为枢密,朝廷倚重,遽死,亦是气数。伯纪初管御营,钦庙受以空名告身,自观察使以下使之自补。师退,只用一二小使臣告。御批云:『大臣作福作威,渐不可长!』及遣救河东,伯纪度事势不可,辞不行,御批云:『身为大臣,迁延避事!』是时许松老为右丞,与伯纪善,书『杜邮』二字与之,伯纪悟,遂行。当危急时,反为奸臣所使,岂能做事?」问:「种师道果可倚仗否?」曰:「师道为人口讷,语言不能出。上问和亲,曰:『臣执干戈以卫社稷,不知其它。』遂去,不能反复力执。大抵是时在上者无定说,朝变夕改,纵有好人,亦做不得事。」

  论李仁甫通鉴长编,曰:「近得周益公书,亦疑其间考订未甚精密,因寄得数条来某看。他书靖康间事最疏略,如姚平仲劫寨,则以为出于李纲之谋;种师中赴敌而死,则以为迫于许翰之令。不知二事俱有曲折,劫寨一事,决于姚平仲侥幸之举,纲实不知。按,纲除知密院,辞免札子云:「方修战具,严守备,以俟援师,乘便迫虏,使进不得攻,退无所掠,势穷而遁。候其渡河,半济而击,胜可万全。而平仲引众出城,几败乃事。然平仲受节制于宣抚,不关白于行营二月。八日夜半平仲之出,种师道亦不知之,在微臣实无所与。」时执政如耿南仲辈,方极力沮纲,幸其有以借口,遂合为一辞,谓平仲之出,纲为其谋。师中之死,亦非翰之故。按,中兴遗史云:「河北制置副使种师中军真定,进兵解太原围。去榆次三十里,金人乘间来突。师中欲取银赏军,而辎重未到,故士心离散。又尝约姚古张灏两军同进,二人不至,师中身被数创,裹创力战又一时,死之。朝廷议失律兵将,中军统制官王从道朝服而斩于马行市。脱如所书,则翰不度事宜,移文督战,固为有罪。师中身为大将,握重兵,岂有见枢府一纸书,不量可否,遂忿然赴敌以死!此二事盖出于孙觌所纪,故多失实。」问:「觌何如人?」曰:「觌初间亦说好话。夷考其行,不为诸公所与,遂与王及之王时雍刘观诸人附阿耿南仲,以主和议。后窜岭表,尤衔诸公,见李伯纪辈,望风恶之。洪景卢在史馆时,没意思,谓靖康诸臣,觌尚无恙,必知其事之详,奏乞下觌具所见闻进呈。秉笔之际,遂因而诬其素所不乐之人,如此二事是也。仁甫不审,多采其说,遂作正文书之。其它纪载有可信者,反为小字以疏其下,殊无统纪,遂令观者信之不疑,极是害事。昔王允之杀蔡邕,也谓『不可使佞臣执笔在幼主旁,使吾党蒙讪议。』允之用心,固自可诛,然佞臣不可执笔,则是不易之论。」儒用。

  姚平仲劫寨事,李伯纪不知。当时庙堂问老种如何处置,种云:「合再劫。」诸公不从。种再云拜告。种老将不会说,盖虏人不支吾再劫也。当时欲俟立春出战者,待种师中来也。

  姚平仲出城劫寨,不胜。或问计于种师道,曰:「再劫。」时不能从。使再劫,未必不胜也。曾有人问尹和靖:「靖康中孰可以为将?」曰:「种师道。」又问:「孰可以为相?」良久,曰:「也只教他做。」

  因论姚平仲劫寨,种师道令更劫,曰:「虏人以其不再来了,再劫却是。」因说,虏怕人劫寨,他那大势定相杀时,却不怕。此中人轻佻,劫寨时却会,相杀却易困。那人三四月,只吃火烧之类。此人半日不食,便软了。后魏帝常言「吴儿长于斫营,吾但三四十里下寨」云云。斫营便是劫寨,是他最怕此也。汪丈帅福时,某亦在。逆亮来时,一日送刘宝去用兵。汪丈问云:「今太尉去时如何?」曰:「与虏人战时,第一阵决胜,第二阵未可知,第三阵杀他不去矣。盖此中只有些精锐在前,彼敌不得;他顽不动,第三四阵已困于彼矣。」汪丈云:「刘大将,如此说了,却如何!」

  种师道字彝叔,赠太傅世衡之孙也。少从横渠学,练古今事宜。上曰:「今日之事,卿意如何?」师道曰:「女真不知兵,岂有孤军深入人境而能善其归乎!」上曰:「业以讲和矣。」对曰:「臣以军旅之事事陛下,余非所敢知也。」拜检校少傅,同知枢密院事,为京畿、河北、河东路宣抚使,以姚平仲为都统制,诸道兵悉隶之。师道时被病,特命毋拜,许乘肩舆入朝,家人掖升殿。虏使王芮素颉颃,方入对,望见师道,拜跪稍如礼,上顾笑曰:「彼为卿故也。」又请缓与金币,禁游骑,使不得远接,俟彼堕归,扼而歼诸河。公薨于第,年七十六。阅月,京师复受围。城陷,上恸哭曰:「朕不用种师道言,以至于此!」初,虏之去也,师道劝上乘其半渡击之,不从。曰:「异日必为国患!」故上嗟叹之。建炎加赠少保。

  昔人尝问尹和靖:「世难如此,孰可以当之者?」尹曰:「种师道可。」曰:「将则可矣,孰可以相?」久之,曰:「亦只令师道做,也好。」一日,召师道来,全不能言,遂不用。许翰时为谏议,为徽宗言:「当今之世,岂可令闲而不用?」上曰:「种老,不堪用矣。卿可自见种问之,如何?」往见之,种亦不言。许曰「上令某问公,公无以某为书生。某以为今日之兵」云云,要从其去而击之意。种方应,谓彼云云。「今不可击,候其过河击之。」许为上备言其意,方用之。种,关西人,其性寡默,与中朝士大夫不合。一日因对,渊圣曰:「朕已与和矣。」种于此,全不能有所论,但曰:「臣以甲兵之事事陛下,其它非臣所与闻。」

  「靖康之祸,纵元城了翁诸人在,亦了不得。」伯谟曰:「心腹溃了!」

  问:「靖康之祸,若得前辈者一二人,莫可主张否?」曰:「也难主张。胡文定谓龟山云:『当时若早用其言,也须救得一半。』说得极公道。」

  天下不可谓之无人才,如靖康建炎间,未论士大夫,只如盗贼中,是有多少人!宗泽在东京收拾得诸路豪杰甚多,力请车驾至京图恢复。只缘汪黄一力沮挠,后既无粮食供应,泽又死,遂散而为盗,非其本心。自是当时不曾收拾得他,致为饥寒所迫,以苟旦夕之命。后来诸将立功名者,往往皆是此时招降底人。所以成汤说:「万方有罪,在予一人!」圣人见得意思直如此。儒用。卓录云:「因言靖康绍兴间事,曰:『天下不可谓之无人才。如高宗初兴,天下多少人才!自是高宗不能尽举而用之。未说士大夫,只盗贼中有几个人才,朝廷既不能用,皆散而为盗贼,可惜!宗泽在东京,煞招收得诸路豪杰、盗贼,力请高宗还都,亦以图恢复。被汪黄谗谮,一面放散了,皆去而为盗贼。当初高宗能听宗泽李伯纪辈,犹有少进步处。所以古人云:『万方有罪,在予一人!』怪他不得,你既不能用他,又无粮食与他吃,教他何如得?其势只得散为群贼,以苟旦夕之命而已。其中有多少人才,可惜!可惜!』」

  因论人物,云:「浙人极弱,却生得一宗汝霖,至刚果。」某云:「明州近印忠简遗事,读之使人感愤流涕!如请驾还都之事,皆备载,当时只是为汪黄所沮。」曰:「宗公奏札云:『陛下于近处,偶得二人为相。』当时驾既南下,中原群盗四起。宗公使人招之,闻其名,皆来隶麾下。欲请驾还都,自将往河北讨伐金虏。庙堂却行下,问所招人是何等色,以沮其策,遂至发病而死。旧常见知宗子焘,云高宗在南京时,有宗室十五太尉者,名叔向,起兵于汝州,有数万人,其谋主曰陈烈,叔向自称『大王』。已而下诏召之,令以兵属大将某人,身赴行在。叔向愿以兵属宗泽。陈烈曰:『朝廷不令属宗泽,而自欲属之,不可。』叔向曰:『然则何以为策?』烈曰:『某有一策,提兵过河北,乃萧王之举。』是时诏下补烈通直郎。叔向既就召,烈不受官而去,终身不知所之。子焘云,向见叔向时,有一人常着道服随之,疑即是陈烈。」

  问今日事,因及石子重,是以其官召者,时为福州抚干。因史直翁荐,被召。知庙堂不肯休,须着去。先生曰:「虽是如此,然亦济得甚事!」因举孟子言:「或远或近,或去或不去,归洁其身而已。」又举了翁云:「在彼者是『举尔所知』,在我者是『为仁由己』。」遂言:「靖康初,张邦昌僭位,吕舜徒为其门下侍郎。当时有言他人不足惜,只舜徒可惜者。胡文定记其事云:『舜徒虽为邦昌官,却能劝邦昌收回伪赦,迎太后垂帘,皆其力也。其人云,终是难分雪。』文定记此,只到『终是难分雪』处便住,更无它语。」问:「只如狄梁公在武后时,当时若无梁公,更害事。」曰:「梁公只是荐得张柬之数人,它已先死。如梁公为周朝相,舜徒为邦昌官,皆不可以训。伊川论平勃,谓当以王陵为正,是也。如舜徒辈一生践履,适遭变故,不幸有此事。今人合下便如此,却不得。」

  刘聘君言,在太学时,传写伊洛文字者,皆就帐中写,以当时法禁重也。

  靖康间,士人陈规守德安府城,虏人群盗皆攻不破。朝野佥载有规跋,甚好。

  陈规唐弼父也。守顺昌,先教市人做泥团,如今叙棚样,阁之于上。虏人来一齐放下,满街泥团,马陷,皆不能动矣。

  和州有官本忠义录,刻靖康以来忠义死节之人。从实录编出。

  张以道曰:「京西漕魏安行计口括牛,每四人共田百亩,只得一牛,由是大扰。时颍州倅李椿之摄郡,与议不合,遂和归去来词,休官,归作『见一亭』,而魏竟追官勒停。李字彭年,岳州人。」

  

  

  

  朱子语类卷第一百三十一

  本朝五

  中兴至今日人物上李赵张汪黄秦。

  李伯纪,徽庙时,因论京城水灾被出。后复召用,遂约吴敏劝行内禅事。李恐吴做不得,乃自作文,于袖中入,吴已为之矣。后钦宗即位,用之。一日,闻金人来,殿上臣寮都失措,皆欲作窜计。李叩合门入论,合门止之。钦宗闻之,令引见。力陈御戎之策,忠义慨然。上大喜,即擢知枢密院事。李英爽奋发,然性疏,用术。钦庙用督太原师,适种师中败,遂得罪。太上登极,建炎初召。汪黄辈云:「李好用兵,今召用,恐金人不乐。」上曰:「朕立于此,想彼亦不乐矣!」遂用为相。后汪黄竟使言官去之,在相位止百余日。许右丞作陈少阳哀词,亦各见其出处。

  李丞相不甚知人;所用多轻浮。相于南京时,建议三事,借民间钱。二云云。三云云。宋齐愈言之。其时正诛叛人,遂以宋尝令立张邦昌,戮之。当时人多知是立张邦昌。间有未知者,宋书以示之。及刑,人多冤之。张魏公深言宋甚好人。宋,蜀人。当时模样,亦是汪黄所使人。魏公亦汪黄荐。李罢相,乃魏公言罢也。

  黄仲本言于先生曰:「李伯纪一再召,乃黄潜善荐也。途中见颜岐言章,遂疑潜善为之。李入国门,潜善率百官迓之,李默不一语,因此二公生隙。」又曰:「上云:『李纲孩视朕!』」先生曰:「李丞相有大名,当时谁不追咎其不用,以至于此?上意亦须向之。潜善因而推之,背后却令颜岐言之,情理必是如此。仲本是其族人,不欲辩之。」

  问:「魏公何故亦尝论列李丞相?」曰:「魏公初赴南京,亦主汪黄,后以其人之不足主也,意思都转。后居福州李公家,于彼相得甚欢。是时李公亦尝荐魏公,曾惹言语。」又问:「魏公论李丞相章疏中,有『修怨专杀』等语,似指诛宋齐愈而言,何故?」曰:「宋齐愈旧曾论李公来,但他那罪过亦非小小刑杖断遣得了。」又曰:「当时议论,自是一般好笑。方召李丞相时,颜岐之徒论列,谓张邦昌虏人所厚,不宜疏远;李纲虏人所恶,不宜再用。幸而高宗语极好,云:『如朕之立,恐亦非虏人所乐!』遂得命召不寝。」曰:「方南京建国时,全无纪纲。自李公入来整顿一番,方略成个朝廷模样。如僭窃及尝受伪命之臣,方行诛窜;死节之臣,方行旌恤。然李公亦以此去位矣。」又曰:「便是天下事难得恰好。是时恰限撞着汪黄用事,二人事事无能,却会专杀。如置马伸于死地,陈东欧阳彻之死,皆二人为之。」传中兴诏令,御史台劝札。宋齐愈外至会议处,于卓子上取笔写「张邦昌」三字,坐皆失色!儒用。

  陈少阳之死,黄潜善害之也,其详见于许右丞哀词中。同时死者欧阳彻。彻,楚州人。某族叔祖时居高邮,一日,使一人往楚州盐城小村中买物事,久而不归,后问之,乃云,彼村中三四日大雪。叔祖甚怪之,云:「八月二十间,安得有雪!」亦且据其仆云记之。后有人自彼中来,问之,果然,乃欧阳死时也。

  舜举十六相,诛「四凶」,如此方恰好,两边方停匀。后世都不然,惟小人得志耳。方天下无事之时,则端人正士行义谨饬之士为小人排摈,不能一日安于朝廷,迁窜贬谪。及扰攘多故之秋,所谓忠臣义士者,犯水火,蹈白刃,以捐其躯;而小人者,平世固是他享富贵,及乱世亦是他独宽,纵横颠倒,无非是他得志之日。君子者常不幸,而小人者常幸也!如汪黄在高宗初年为宰相,后来窜广中,正中原多故之日,却是好好送他去广中避盗。及事稍定,依旧取他出来为官。高宗初启中兴,而此等人为宰相,如何有恢复之望!在维扬时,番人兵矢簇在胸前了,他犹自不管,世间有此愚人!

  问中兴诸相。曰:「张魏公才极短,虽大义极分明,而全不晓事。扶得东边,倒了西边;知得这里,忘了那里。赵忠简却晓事,有才,好贤乐善,处置得好,而大义不甚分明。李丞相大义分明,极有才,做事有终始,本末昭然可晓。只是中间粗,不甚谨密,此是他病。然他纲领大,规模宏阔,照管得始终本末,才极大,诸公皆不及,只可惜太粗耳。朱丞相秀水闲居录自夸其功太过,以复辟之事皆由他做,不公道。」魏公有镇江录。又问吕颐浩。曰:「这人粗,胡乱一时间得他用,不足道。」

  魏公才短。然中兴以来,要为者只李张二公。

  李伯纪大节好,败兵事,乃当时为其所治者附会滋益之,不足尽信。

  李伯纪请诛张邦昌并畔者,后以结余睹事过海。

  李伯纪丞相为宣抚使时,幕下宾客尽一时之秀。胡德辉何晋之翁士特诸人,皆有文名,德辉尤蒙特顾。诸将每有禀议,正纷拏辨说之际,诸公必厉声曰:「且听大丞相处分!」诸将遂无语。看来文士也是误人,盖真个能者未必能言。文士虽未必能,却又口中说得,笔下写得,真足以动人闻听,多至败事者,此也。儒用。

  因语李忠定,曰:「君子能勤小物,故无大患。」

  问:「中兴贤相,皆推赵忠简公,何如?」曰:「看他做来做去,亦只是王茂洪规摹。当时庙论大概亦主和议。按,王庶乞免签书和议文字札贴黄云:「契勘臣前项所上章奏,及与王论议,实有妨嫌。今若不自陈禀,则又如赵鼎刘大中辈首鼠两端,于陛下国事何益!」使当国久,未必不出于和。但就和上,却须有些计较。如岁币、称呼、疆土之类,不至一一听命如秦会之样,草草地和了。后来秦没意智,乃以『不合沮挠和议』为词,贬之,却十分送个好题目与他。」问:「赵好处如何?」曰:「意思好,又孜孜汲引善类,但其行事亦有不强人意处。如自平江再都建康,张德远极费调护,已自定迭了。只因郦琼叛去,德远罢相,赵公再入,忧虞过计,遂决还都临安之策。一夜起发,自是不复都金陵矣。」问:「郦琼之叛,或云因吕安老折辱之,不能安,遂生反心。如不亲坐厅,但垂帘露履以受其参之类,恐无此等事。」曰:「此亦传闻之」又问:「当时皆归罪魏公,以为不合罢刘光世,故有此变。」曰:「光世在当时贪财好色,无与为比,军政极是弛坏,罢之未为不是,但分付得他兵马无着落。」又云:「此事似不偶然。如虏人寇虐,刘豫不臣,但无人敢问着他。至此屯重兵淮上,方谋大举,以伐刘豫,忽然有此一段疏脱,遂止。」又云:「如吕安老才气尽自过人,观其议论,亦甚精确。」问:「郦琼叛去之后,闻亦不得志于虏。」曰:「虏后来亦用他为将,但初叛归于刘豫。虏人却疑豫拥兵太众,或疑与我为内应,遂有废豫之谋。」郦琼叛于淮西,实绍兴七年秋戊辰也。琼既降刘豫,金人忧其难制,遂废伪齐,其诏有云:「勿谓夺蹊田之牛,其罚则甚;不能为托子之友,非弃亦何?此天灭齐豫也,岂偶然哉!」儒用。

  问:「赵忠简张魏公当国,魏公欲战,忠简欲不战。忠简以为刘豫杌上肉耳。然豫挟虏人以为重,今且得豫遮蔽虏人,我之被祸犹小。若取刘豫,则我独当虏人,难矣。魏公不然之,必欲战。二策孰是?」曰:「忠简非是。杀得刘豫了,又却抵当虏人,有何不可?刘豫亦未便是杌上肉在。若以赵之才,恐也当未得那杌上肉,他亦未会被你杀得,只是胡说。若真个杀得刘豫,则我之势益强,虏人自畏矣,何难当之!有虏,豺狼犬羊也,见威则畏,见善则愈肆欺侮。若自家真个曾胜刘豫,杀得一两番赢,他便怕矣。靖康以后,自家只管怕他,与之和,所以他愈肆欺侮。若自家真个能胜刘豫,他安得不惧?虏,禽兽耳,岂可以柔服也!尝见征蒙记李成之子某从兀朮征蒙国,因记征蒙时事。云,兀朮在甚处,淮上二士人说之曰:『今韩世忠渡江,遗弃粮草甚多。若我急往收取,资之以取江南,必可得也。』兀朮然其言,遂急来淮上,则空无所有。盖韩已先般辎重粮草归,而后抽军回也。彷徨淮上,正未有策,而粮草已竭,窘不可言。先已败于刘锜,锜在顺昌扼其前,进退不可,遂遣使请和。兀朮谓其下曰:『今南朝幸而欲和,即大幸;不然,即送死耳,无策可为也。』这下又不知其狼狈如是。若知之,以偏师临之,无遗类矣。是时虽稍胜,然高宗终畏之,欲和。因其使来,喜甚,遂遣使报之,欲和。兀朮大喜,遂得还。是兀朮不敢望和,自以为必死。其遣使也,盖亦谩试此间耳。可惜此机会,所以后来也怕,一向欲和。」又云:「刘信叔是时以孤军在顺昌,兀朮来伐,诸将皆欲走,信叔曰:『不可。我若走,则虏人必前拒我,袭在后,必无遗类。若幸而得至江,则诸将尽扼江上,责我以擅弃归之罪,亦必尽杀我,决无可生之理。不若坚守此城,与虏人决胜负,庶几死中可以求生也。』某尝说,冢杀无巧妙,只是死中求生。两军相拄,一边立得脚住不退,即赢矣。须是死中求生,方胜也。遂据城与虏人战,大败虏人,兀朮由是畏怯。若非锜顺昌一胜,兀朮亦未必便致狼狈如此之甚。信叔本将家子,喜读书,能诗,诗极佳,善写字。后来当完颜亮时,己自老病。缘其侄刘¤先战败,遂至于败。」饶录云:「张魏公欲讨刘豫,赵丞相云:『留他在上,可以扞蔽北虏。若除了,便与北虏为邻,恐难抵当。』此是甚说话!岂有不能讨叛臣而可以服夷狄乎?」

  赵丞相亦自主和议,但争河北数州,及不肯屈膝数项礼数尔。至秦丞相,便都不与争。赵丞相是西人,人皆望其有所成就,不知他倒都不进前!方子录云:「赵元镇亦只欲和。但秦桧既担当了,元镇却落得美名」。

  张魏公本与赵忠简同心辅政。陈公辅排程氏,乃因赵公。赵公去。已而吕安老败,赵公复相。

  赵丞相,中兴名臣一人而已,然当时不满人意处亦多。且如好伊洛之学,又不大段理会得,故皆为人以是欺之。一日,出见一屋稍好,栽些花木之类。问知是一内官家,及言于上,谓:「今暂驻跸于此,当日图恢复,而内臣乃居安如此!」遂编管之。

  赵丞相收拾得些人材然亦杂,如喻子才之徒亦预焉也。

  先生云:「沈公雅言:『赵丞相镇静,德量之懿;而谙练事机,则恐于秦公不逮。』张子功以为不然,且曰:『焘在都司日,忠简为相,有建议者,公必计也,曰:「如是则利在上而害在民,如是则害在上利在民。今须如此行,则利泽均而公私便。」至秦公,则僚属凡有关白,默无一语,而属诸吏。事出,则皆吏辈所为,而非复前日之所拟。』」僩录云:「尝见沈公雅云:『某尝问张子功,赵忠简与秦丞相二公孰能办事?某以秦公为能。』子功曰:『不然。某尝为都司,事二公。每百官有禀白事件,赵公必当面剖析商量,此事合如何行。如此行则利国,如此行则利民,如此则利民而害国,如此则利国而害民,如此则国与民俱利。当面便商量判断了,僚属便奉承以行。及至秦公,则百官凡有所禀白,无酬酢,略不可否,但付与吏人,少间更没理会,此事便沉埋了。如此,谓之秦公胜赵公,可乎?』」

  「魏公初以何右丞荐为太常簿。赵忠简为开封推官,相得甚欢。在围城中,朝夕论讲济时之策。魏公先达,力相汲引,遂除司勋员外郎,一向超擢,反在魏公上。尝论天下人材,魏公剧谈秦会之可用。赵云:『此人得志,吾辈安所措足邪!』魏公云:『且为国事计,姑置吾人利害。』时赵公为左,张公为右,皆兼枢密院事。忽报兀朮大举深入,朝廷震怖。时刘光世将重兵屯合肥,魏公亲往视师,因奏记曰:『此决非兀朮,必刘豫遣其子侄麟、猊来寇耳。臣往在关西,数与兀朮战,熟其用兵利害。今观此举,决非其人。』魏公遂下令督战。光世恐惧,谋欲退师而南,以与赵公平时有乡曲雅,故遂私有请于赵。折彦质时知枢密院事,复助之请,遂径自枢府下文字,令光世退师。魏公闻之,大怒,下令曰:『敢有一人渡江,即斩以徇!』光世闻之,复驻军如故。此事虽谓之曲在赵公,可也。已而拓皋大捷,虏骑遂退。魏公既还,绝不言前功,欲以安赵公,与共国事也。而二公门下士互相排抵,魏公之人至有作为诗赋以嘲赵公者。赵公之迹不安,且有论之者,遂去。魏公独相,乃力荐会之为枢密使。及郦琼叛于合肥。吕安老死之,魏公之迹亦不安,恳辞求去。高宗问:『谁可代卿者?』魏公复荐赵公,遂令魏公拟批召之。既出,会之谓必荐己,就合子语良久。魏公言不及之,会之色渐变。未几,中使传宣促进所拟文字,魏公遂就坐作札子,封付中使,会之色变愈甚。魏公遂上马去。及赵公再相,会之反谓之曰:「张德远直恁无廉耻,弄坏得淮上事如此,犹不知去!及主上传宣来召相公,方皇恐上马去。』赵公以为然。后又数数谗间之,赵公不能不信也。又如光世之罢,实当于罪。郦琼叛去,岂不可举能者?乃复以淮西之军付光世,弄得都成私意。初,赵公极恶秦之为人,不与通情。及赵公为相,秦为枢密使,每事惟公之命是听。久而赵公安之,复深信之,又荐之,至与之并相。并相之后,复不敢专,唯诺而已。忽一日高宗怒唐晖,赵公为之分解。桧察上意恶晖,逡巡发一语云:『如唐晖样人才,也不难得。』又一日,赵公奏,恩平郡王乃建王之弟,建王乃恩平之兄。建州不过一郡之地,吴乃一大都会,恐弟之封不宜压兄。桧察见高宗以慈寿意主于恩平,遂奏曰:『也不较此。』因此二事,高宗深眷之。又因力主和议,赵公罢,遂拜左相。他言语不多,只用两句,那事都了。赵公不知魏公之无他,为桧所排,得泉州;是时魏公知福州。二公相见,因说及曩日之事,赵公方知为桧所中,相与太息而已。」或曰。「以桧之才,若用之以正,岂不能任恢复之责?」曰:「他亦只是闭着门,在屋子里做得,不知出门去又如何,这事难。」坐间多称其能处置大事。曰:「他急时,也荒忙无计策。他初一番讲和,虏人以河南之地归,未几败盟,大举入寇。边报既至,大恐,不知所为,顾盼朝士,问以计策,时张巨山微诵曰:『德无常师,主善为师;善无常主,协于克一。』桧心异之。众人既退,独留巨山坐,问适间之语。巨山曰:『天下之事,各随时节,不可拘泥。曩者相公与虏人讲和者,时当讲和也。今虏人既败盟,则曲在彼,我不得不应,亦时当如此耳。』因为之画策,召诸将为战攻之计。他大喜,即命巨山为奏稾,仓卒不子细,起头两句云:『伊尹告成汤曰:「德无常师,主善为师;」孔子曰:「陈力就列,不能者止。」』遂急书进呈。会之复喜,遂播告天下,决策用兵。已而刘信叔顺昌大捷,虏人遂退,桧复专其功,大喜,亟擢用巨山至中书舍人,有无名子作诗嘲之,一联云:『成汤为太甲,宣圣作周任!』」周庄仲云:「刘参政,大中之子,知某州,刘季章曾为其馆客,尝与先生说,见其翁日录,觉得高宗之意,极不乐魏公。先生曰:『然。』刘曰:『有御史者,川人,名戒,字定夫。魏公在川陕时,上书言利害。魏公喜,檄用之,倔强不从。魏公遂疏远之,戒由是不乐。后郦琼之叛,魏公去位。张为御史,首论魏公。高宗喜,谓辅臣曰:「张戒论浚曰:『不臣之迹已见,跋扈之迹未明。』此两句极当其罪」。谓其已罢宣抚使除枢密,而犹用宣抚使印除吏不已也。是时赵公奏曰:「此恐是一时不审之过,亦未至于不臣也。」秦桧徐进曰:「既为臣子,恐亦不宜如此」。桧之乘机伺人主喜怒挤陷人,皆此类也。』」儒用按:是时周秘石公揆李谊交章诋公,不特一张戒而已。儒用。德明录二条,今附正之:「问刘宝学当初从魏公始末。先生云:『当时赵公且要持重,魏公却要大举。有刘麟者,举兵掠边。朝廷不探虚实,以为虏复大入,赵公震恐。张公出,视师江上,赵公手书云:「今日之事,且须持重,未可轻战。万一失事,虽公不为一身虑,如宗庙社稷何?是时刘麟兵以为折彦古败于淮上,遁去。于是张公鼓舞,益为大举计,谓赵公怯敌。言者继亦有论列,赵遂罢相。初,赵公遣熊叔雅相视川陕事宜,魏公亦遣宝学往。宝学见川中无兵无财,归告魏公:「向者兵财如许,尚不能集事,今实未可动。」魏公疑宝学附会赵公,时又欲令宝学帅淮西,代领郦琼兵。宝学以为此军不可代,遂改。吕安老愿往,宝学为陈利害。宜辞此行。安老以告,魏公怒,于此出宝学知泉州。既而淮西果失师,郦琼全军遁虏,于是魏公罢相,帅福州。先是,秦相与吕相同在政府。吕相视师淮上,秦相尽改其规模。一时为吕相所引用人多逐去,尽起在外诸贤,如胡文定、张子公、程伯禹诸人,布在朝列,实欲倾吕相也。后吕相召还,过某州,席大光邀留,告所以倾秦之术,以为莫若先去党魁。党魁,指文定也。秦竟为吕相所倾,出知绍兴府。是时富直柔者,富公之子,尝于一寺中与秦相握臂疑语,且及富公为相时事。忽若有所思,径入,去踰时不出。富怪之,须臾出云:「元来宰相要如此做!」一时会稽政事,便放下不问,虽公筵亦只令去通判处理会。赵公素鄙秦之为人,魏公却荐秦相,遂再召除枢密使。既视事,一切不问,魏公出知福州,朝辞。上问:「孰可以代卿者?」魏公荐赵相。上云:「可一面批旨奏来」。魏公还堂,秦相迎之,以为必荐己也。坐久无语,秦色变。少顷,中使传宣云:「有旨,令作召赵相公文字来」。于是魏公指挥堂吏作文字奏上,秦大不乐。魏公去国,赵相至,秦谮魏公于赵公曰:「德远到堂中,尚未肯去。直到中使催促召相公文字,方上马。赵公于是益不乐魏公。及赵公为秦所倾,出知泉州,过福州,与魏公相见,语及当时荐代之事,二公始豁然无疑。』先生曰:『秦相自为枢密使,不理会事。及与赵公并相,一切听其所为,皆富直柔教之也。直柔不才子,富公相业,安有此哉!其后上颇厌赵公,为秦所窥,只两言倾去。是时有唐晖者,作舍人,求去。上云:「唐晖只管求去。」赵公力荐,乞且留此人。秦奏云:「似这般人才,亦不难得。」上欲封普安郡王为建王,恩平为吴王。赵公以为建一郡耳,吴古大国,事体不称。秦奏云:「此亦只是虚名,有何不可?」赵公愕然,于是遂求去。』」又一条云:「秦相初罢政,张当轴。是时虏入淮上,魏公出视师,遂起秦相知临安。故事,前宰相召还,例赐茶药伞盖之属。赵公并不检举。秦相使人祷魏公,公尽与合得礼数。魏公淮上方向进,赵公忧不便,奏乞退师保建康以南。既而虏兵却,言者攻赵相,谓进师非赵鼎意,坐是罢出。魏公独相,遂挽秦为枢密使。秦一切唯唯,从公所为。久之,始与公争事。及吕安老庐州失师,魏公乞出,上不能留。因问:『卿去,孰可代者?』公遂荐赵相。上云:『卿可具文字来。』既退至都堂,秦迎之,有喜色,意其必荐己也。公坐久无语,秦色变。公乃指挥堂吏作召赵相文字。及赵公来,秦相谮魏公曰:『上意如此,德远犹且彷徨。及中使宣索召相公文字,方上马去。』及言魏公所以短赵公者,由是二公为深仇。故赵相居位,不复牵挽魏公。其后因一僧与魏公生日,秦相治之甚峻,几逮及公。又治赵相之子,狱未成。夜忽有一灯坠狱中,其上书一『反』字,明日狱具,罪当斩。秦桧不悦,欲加『族诛』文字,未上,桧死。先生云:『若族赵相家,当时连逮数十人。做到这里,自休不得,其势须如曹操去。』」

  僩因问:「当初高宗若必不肯和,乘国势稍振,必成功。」曰:「也未知如何,盖将骄惰不堪用。」僩问:「如张韩刘岳之徒,富贵已极,如何责他死了,宜其不可用。若论数将之才,则岳飞为胜。然飞亦横,只是他犹欲向前冢杀。」先生曰:「便是如此。有才者又有些毛病,然亦上面人不能驾驭他。若撞着周世宗赵太祖,那里怕!他驾驭起皆是名将。缘上之举措无以服其心,所谓『得罪于巨室』者也。」是夜因论「为政不得罪于巨室」,语及此。又问:「刘光世本无能,然却军心向他,其裨将亦多可用者。」曰:「他本将家子云云。」「张魏公抚师淮上,督刘光世进军。是时虏人正大举入寇,光世恐惧,遂背后恳赵忠简。是时赵为相,折彦质为枢密。折助之请枢密院,遂命刘光世退军。魏公闻之,大怒,遂赶回刘光世。出榜约束云:『如一人一马渡江者,皆斩!』光世遂不敢渡江,便回淮上。枢府一面令退军,而宣府令进军淮上,然终退怯。魏公既还朝,遂力言光世巽懦不堪用,罢之,而命吕安老董其军。及安老为琼等所杀,降刘豫,魏公由是得罪,而赵忠简复相。赵既相,遂复举刘光世为将,都弄成私意。魏公已自罢得刘光世好了,虽吕安老败事,然复举能者而任之,亦足矣,何必须光世哉?此皆赵之私意。以某观,必竟魏公去得光世是,而赵所为非。岂有虏人方入,你却欲掉了去?一边令进军,一边令退军,如何作事?」云云。又言:「诸将骄横,张与韩较与高宗密,故二人得全。岳飞较疏,高宗又忌之,遂为秦所诛,而韩世忠破胆矣!只有韩世忠在大仪镇算杀得虏人一阵好。高宗初遣魏良臣往虏中讲和,令韩世忠退师渡江。韩闻魏将至,知其欲讲和也,遂留之,云:『某方在此措处得略好,正抵当得虏人住。大功垂成,而主上乃令追还,何也?』魏云:『主上方与大金讲和,以息两国之民,恐边将生事败盟,故欲召公还,慎勿违上意!』韩再三叹息,以为可惜。又云:『既上意如此,只得抽军归耳。』遂命士卒束装,即日为归计。魏遂渡淮,兀朮问以韩世忠已还否。魏答以某来时,韩世忠正治迭行,即日起离矣。兀朮再三审之,知其然,遂稍弛备。世忠乘其懈,回军奋击之,兀朮大败。魏良臣皇恐无地,再三哀求,云:『实见韩将回,不知其绐己。』乃得免。」

  因言:「陈同父上书乞迁都建康,而曰:『黄帝披山通道,未尝宁居。今宫室台榭、妃嫔媵嫱之盛如此,如何动得?』高宗本迁都建康了,却是赵忠简打迭归来。盖初间虏人入寇,群臣劝高宗躬往抚师,行至平江而止。继而淮上诸将相继献捷,赵公得人望,正在此时。已而欲返临安,适张魏公来,遂坚劝高宗往建康。及淮师失律,赵公荒窘,遂急劝高宗移归临安,自此遂不复动矣。看赵公后来也无柰何,其势只得与虏人讲和。是时已遣王伦以二十事使虏,约不称臣,以浊河为界,此便是讲和了。后来秦桧力排赵公,遂以不肯讲和之罪归之,使万世之下赵公得全其名者,乃桧力也。」问张赵二公优劣。曰:「若论理会朝政,进退人才,赵公又较缜密,无疏失。若论担当大事,竭力向前,则赵公不如张公。张公虽是竭力担当,只是他才短,虑事疏处多。尽其才力,方照管得;若才有些不到处,便弄出事来,便是难。赵公也是不谙军旅之务,所以不敢担当。万一虏人来到面前,无以应之,不若退避耳。」儒用录云:「或问:『赵忠简公与魏公材品如何?』曰:『赵公于军旅边事上不甚谙练,于国事人才上却理会得精密,仍更持重,但其心未必如张公辨得为国家担当向前。自中兴以来,庙堂之上主恢复者,前有李伯纪,后有张公而已。但张公才短,处事有疏略处。他前后许多事,皆是竭其心力而为之。少有照管不到处,便有疏脱出来。』」

  问:「赵忠简行状,他家子弟欲属笔于先生。先生不许,莫不以为疑,不知先生之意安在?」曰:「这般文字利害,若有不实,朝廷或来取索,则为不便。如某向来张魏公行状,亦只凭钦夫写来事实做将去。后见光尧实录,其中煞有不相应处,故于这般文字不敢轻易下笔。赵忠简行实,向亦尝为看一过,其中煞有与魏公同处。或有一事,张氏子弟载之,则以为尽出张公;赵公子弟载之,则以为尽出赵公。某既做了魏公底,以为出于张公,今又如何说是赵公耶?故某答他家子弟,尽令他转托陈君举,见要他去子细推究,参考当时事实,庶得其实而无抵牾耳。」问:「张赵都是好宰相,未知人品如何?」曰:「他两个当初都要协力出来主张国事,只缘后来有些不足,遂做不成。以某观之,赵公未免有些不是处。」曰:「何以见之?」曰:「且如淮上既败,张公既退,赵公复相,凡张公所为,一切更改。张公已迁都建康,却将车驾复归临安;张公所用蜀中人才,一皆退之。观此,似亦赵公未免有不是处也。」曰:「临安驻跸闻之立意不欲安于此耳。又尝闻长老之言,有植竹于内庭者,赵公见而拔之,曰:『汝欲安于此乎?』然则再归临安,恐必有为,非是与魏公相反也。又见赵公遗事有一条说张公罢相,赵公复相事甚详。云:『德远所用人才,如冯如熊等在朝诸人,赵公皆更用之,亦岂得谓之故与张公相反乎?』」先生曰:「拔竹之事,似是汪端明所记,但某未敢深信。尝记张公欲行遣一内臣,赵公但欲薄责之,盖恐其徒或来报复。如此,则拔竹事其能然乎!至于收用蜀中人才,恐未必然也。大抵张公才疏意广,却敢担当大事。至于赵公却深晓事,其于人才世务区处得颇精密;至于担当天下事,恐不及张公也。」枅。

  张魏公材力虽不逮,而忠义之心,虽妇人孺子亦皆知之,故当时天下之人惟恐其不得用。

  「杜子美诗云:『艰危须藉济时才。』某思至此,不觉感叹!济时才,分明是难得。」直卿问:「志与才互相发否?」曰:「有才者未必有志,有志则自然有才。人多言张魏公才短,然被他有志后,终竟做得来也正当。」

  明受之祸,魏公在江中,忽有人登其舟,公问为谁,云:「苗太尉使我来杀相公。」公云:「汝何不杀我?」云:「相公忠义,某们不肯做此事。后面更有人来,相公不可不防备!」公问姓名,不告而去。钦夫云。

  「孝宗初,起魏公用事。魏公议论与上意合,故独付以恢复之任,公亦当之而不辞。然其居废许时,不曾收拾人才,仓卒从事,少有当其意者。诸公多荐查元章钥,江凌人。冯圆仲,方,蜀人。魏公亦素相知,辟置幕府。朝廷恐其进太锐,遂以陈福公唐立夫参其军,以二人厚重详审故也。缘唐立夫亦只是个清旷、会说话、好骨董、谈禅底人,与魏公同乡里,契分素厚,故令参其军事。」因笑曰:「正如赵元镇相似,那边一面去督战,这边一面令回军,成甚举措!魏公既失利,遂用汤进之。未几,虏人再来,汤往视师,辞不行。又命王瞻叔,瞻叔又辞不行。盖魏公初罢淮上宣抚时,朝廷命王治其钱谷。瞻叔极力搜索,军士皆忿怨。若往,必有一场大疏脱,盖是时军士已肆言欲杀之矣。」沈庄仲云:「尝见先生说,魏公被李显忠邵宏渊二将说动,故决意进兵。既而唐陈二公皆不从。魏公令问二将,二将曰:『闻虏人积粮运刍于虹县灵壁矣。秋高马肥,必大举南寇。今若不先其未发而破之,及其来,莫说某辈不肯用心。』二公闻此言,故亦从之。魏公既入奏事,淹留一两月。及还,则已六月矣。乘剧暑进兵,以至于败。未几,魏公薨,皆无人可用。幸而复与虏人讲和,乃定。」儒用。

  「张魏公初召来,缙绅甚喜。时汤进之在右揆,众以为魏公必居左。既而告庭双麻,汤迁左,魏公居右,凡事皆为汤所沮。魏公不得已,出视师,言官尹穑阴摇撼之。一日,陈良翰邦彦上殿,言及此。寿皇云:『安有此事!当今群臣谁出魏公之右者?恐是台谏中阴有所沮,卿可宣谕之。』陈退,自念台谏中某人某人姓名失记。皆主魏公,只有尹一人意异。然上旨如此,不可不宣谕,遂以上意达诸人。尹云:『某明日亦上殿。』既不见报,次日又上殿。继而有旨,陈知建宁,魏公遂罢。」问:「汤后来罪责如何?」曰:「渠建议和亲,以四州还之,而虏复犯淮,寿皇怒,免官,削爵土。」

  张魏公被召入相,议北征。某时亦被召辞归,尝见钦夫与说,若相公诚欲出做,则当请旨尽以其事付己,拔擢英雄智谋之士,一任诸己,然后可为。若欲与汤进之同做,决定做不成,后来果如此。然那时又除汤为左相,却把魏公做右相。虽便得左相,汤做右相,也不得。何况却把许多老大去为他所制!后来乖。此只要济事,故不察,外人见利害甚分明。

  因论张魏公汤思退主战和,曰:「亦不可徒从上言战,以拗太上。太上以故两番不曾成了,所以怕主战者。须是做得模样在人眼前,教太上看得,自信其可以战,则自无说也。」

  张魏公不与人共事,有自为之意。也是当时可共事之人少,然亦不可如此,天下事未有不与人共而能济者。汪明远得旨出措置荆襄,奏乞迂路过建康,见张公。张公不与之言,问亦不答。

  张魏公可惜一片忠义之心而疏于事。亦是他年老,觉得精神衰,急欲成事,故至此。兼是朝廷诸公不能,得公用兵,幸其败,以为口实。初间是李显忠邵宏渊请于公,以为虏人精兵在虹县矣,俟秋来大举南寇。今若不先破其巢穴,待他事成骤至,某等此时直当不得。公问其实否,李忠显邵宏渊便云:「某人之语甚详。」即不佥听,呼二人议,其说如前。公曰云云,于是即动,不知如何恁地轻率!

  魏公言:「元佑待熙丰人太甚,所以致祸。人无君子小人,孰不可为善?」此是其父贤良之说。汪书答云:「又有如何大圭者。」何为张所礼,后谮张于秦。公云,便是这般人云云。先生谓汪书云:「若某则曰:『公尝深于易,易只言君子小人。今若言无小人,是无用易也!』」

  秦会之入参时,胡文定有书与友人云:「吾闻之,喜而不寐!」前辈看他都不破如此。秦桧。

  翟公巽知密州,秦桧作教授。一日,有一隐者至,会相,曰:「此教授大贵。」翟问:「与某如何?」曰:「翰林如何及之!如何及之!」时游定夫在坐,退因勉秦云:「隐者甚验,幸自重。」游因说与胡文定曰:「此中有个秦会之好。」胡问如何,曰:「事事里不会。」秦后于陈应之处问游。后云,曾为游酢知云。上蔡言于陈应之,应之言于先生。下「事事里不会」,籍溪言于先生。

  问胡文定公与秦丞相厚善之故。曰:「秦会之尝为密教,翟公巽时知密州,荐试宏词。游定夫过密,与之同饭于翟,奇之。后康侯问人才于定夫,首以会之为对,云:『其人类荀文若。』又云,无事不会。京城破,虏欲立张邦昌,执政而下,无敢有异议,惟会之抗疏以为不可。康侯亦义其所为,力言于张德远诸公之前。后会之自海上归,与闻国政,康侯属望尤切,尝有书疏往来,讲论国政。康侯有词掖讲筵之召,则会之荐也。然其雅意坚不欲就,是必已窥见其微隐有难处者,故以老病辞。后来会之做出大疏脱,则康侯已谢世矣。定夫之后,及康侯诸子,会之皆擢用之。」时在坐范兄云:「定夫之子不甚发秦老数求乃翁论语解序,因循不果录呈。其侄有知之者,遂默记之。一日进见秦老及此,则举其文以对,由是喜之。后故擢至侍从,是为子蒙尊人。」又曰:「此老当国,却留意故家子弟,往往被他牢笼出去,多坠家声。独胡明仲兄弟却有树立,终是不归附他。尝问和仲先世遗文,因曰:『先公议论好,但只是行不得。』和仲曰:『闻之先人,所以谓之好议论,政以其可以措诸行事。何故却行不得?』答曰:『公不知,便是六经,也有说得行不得处。』此是这老子由中之言。看来圣贤说话,他只将做一件好底物事安顿在那里。」又曰:「此老千鬼百怪,如不乐这人,贬窜将去,却与他通殷懃不绝。一日,忽招和仲饭,意极拳拳。比其还家,则台章已下,又送白金为赆。按:程子山诸公在贬所,俱有启事谢其存问者,皆此类也。如欲论去之人,章疏多是自为,以授言者,做得甚好。傅安道诸公往往认得,如见弹洪庆善章,曰:『此秦老笔也。』」儒用。德明录云:「秦相曾语胡和仲云:『先丈议论固好,然行不得。』和仲问:「既是议论好,何故不可行?』秦云:『仲尼垂世立教,且说个道理如此以示人,如何便一一行得?』一日,又语和仲云:『柳下惠降志辱身如何?』和仲对云:『降志辱身,是下惠之和。未若夷齐不降其志,不辱其身。』秦曰:『不然。也有合降志时,合辱身时。』先生曰:『秦老自再相后,每事便如此。』陈刚云:『向见东莱说秦老语和仲云:「先丈说『敬以直内,义以方外』,一句是,一句不是。我只是『敬以直内』。」』」贺孙录云:「胡宁为太常丞,上令录遗文看。宁遂告兄寅。寅缮写表进,更以副本献秦桧。桧看毕,即谓和仲曰:『都使不得。』和仲曰:『某闻之先人,皆是可用之语。丞相如何说使不得?』曰:『论语孟子许多说话,那曾是尽使得?只是也要后人知得有许多说话。』又一日,问和仲曰:『贤道「敬以直内,义以方外」,是两事?是一事?』和仲曰:『闻之先人,这只是一事。』桧曰:『贤后生不识,某看来只是上一句用得。』和仲曰:『这是圣人两句法语,丞相如何道只一句用得?』桧曰:『某平生所行,只上一句。贤说须着下一句,贤且试方看。』圣贤法言无一非实用,桧只作好说话看平生如此,宜其误国也。」可学录云:「桧召五峰兄弟,五峰辞甚力。和仲言颇孙,遂再召赴阙。桧问:『来时仁仲何言?』曰:『家兄令禀丞相,善类久废,民力久困。』桧不答。问和仲曰:『「敬以直内」,只行上一句,下一句只与贤行。』只曰:『文定文字甚好。』和仲进此文字,以副本纳之。桧云:『只是行不得。』和仲再三问:『既好,何故行不得?』桧云:『孔孟言语,亦有行不得。写在策上,只是且教人知得此。』」又,扬录云:「太上一日问胡和仲:『文定春秋外,更有甚文字?』胡曰:『只有几卷家集。』上曰:『可进来。』遂进之。后秦桧问胡曰:『先丈文字进了?』连说『先丈好议论』,三四句后,曰:『只是一句也行不得。』胡曰:『议论好时,只是谓好行。相公既说好,如何行一句不得?』曰:『不特先丈文字如此,圣贤议论,亦岂尽可行!只是且教世间人知得有这一般道理。』」又,焘录云:「或问『信而好古』曰:『而今人多不好古,皆是他不信。』因举秦会之尝与胡和仲说:『如先公解春秋,尽好议论,只是无一句行得。』对曰:『惟其可行,方是议论。若不可行,则成甚议论?』秦曰:『且如周公孔子之言,那有一句行得?只是说得好,所以存留在,与后人看。』」又,璘录云:「桧召胡和仲来,问『敬以直内,义以方外』。和仲之父子兄弟寻常以为此两句只是一事。桧云:『不然。「敬以直内」可用,某逐日受用便是。「义以方外」不可行。』和仲疑之。桧云:『公试行看。』和仲上殿,光尧索文定公文集,因以副本呈。桧云:『先公议论甚好,但一句也行不得。且如孔孟许多说话,也只是存一个好话,令人知有此好话耳,决不可行。』又问和仲:『「不降其志,不辱其身」,如何?』和仲既解以对。桧云:『合降志,须着降;合辱身,须着辱。』和仲以太常丞权郎,桧忽请吃酒五杯,归而章疏下矣。桧之不情如此。」

  秦桧闻富季申言,深有感。归,出谓富曰:「元来作相当如此!」后来所为,皆得之于此。不知其说,然大率保位之术耳。

  秦桧初罢相,出在某处,与客握手,夜语庭中。客偶说及富公事,秦忽掉手入内。客莫知其故。久之方出,再三谢客云:「荷见教。」客亦莫知所谓,扣问,乃答云:「处相位,元来是不当起去!」是渠悔出,偶投其机,故发露如此。赵丞相初亦不喜之。及其再入,全然若无能,赵便谓其收敛,不做一声,遂一向不疑之,亦不知其如此。胡康侯初甚喜之,于家问中云:「秦会之归自虏中,若得执政,必大可观。」康侯全不见得后来事,亦是知人不明。又云:「秦会之是有骨力,惜其用之错。」或问:「他何故不就攻战上做?」曰:「他是见得这一边难成功,兼察得高宗意向亦不决为战讨计。」

  问:「富直柔握手之语,不审何说?」曰:「往往只是说富公后来去朝廷使河北,被人谗间等事。秦老闻之,忽入去,久之不出,富怪之。后出云:『元来做宰相是不可去!』秦既再入,遂谮魏公于赵公。又因唐晖等二事倾去赵相,一向自做,更不肯去。胡和仲尝劝秦云:『相公当国日久,中外小康,宜请老以顺盈虚消息之理。』秦曰:『此事不然,我当时做这事,尚拖泥带水,不曾了得。』问:『何事未了?』曰:『是未取得他中原。』曰:『若取中原,必须用兵,相公是主和议者。』曰:『我从来固不主用兵。然虏自衰乱,不待用兵,自可取。』后来杨安止亦有札子劝秦相去位,秦相大率如对和仲者。于是不乐,安止遂坐此去国。不然,安止亦顺做从官。」先生曰:「不晓他要取中原之意。后来见陈国寿¤说,秦老初欲以此事付国寿,拟除它庐帅。陈云:『荷朝廷任使,帅长沙广西皆内地。若边帅,当择才。某于军旅事素不习,恐败事。』其议遂已。窃意秦老只是要兵柄入手,此事做未成。若兵柄在手,后来必大段作怪。」

  秦太师与吕并相。吕出甚所在,秦一时换了台谏人物。吕闻之,不平。有客告之云,其党魁乃胡文定,可逐去,则秦不足虑。吕如其言,归而讽台谏论之。秦争于上,遂并论秦。高宗欲罢其相,令人行词。当时秦所引皆是好人,而立朝无过,人皆不平。行词者遂求御批,以疏其罪。高宗遂批与之,大略云:「其未相时,说作相数月可以致治;既相,皆无所建明。」后来秦再相,数年之后,却奏过,以为当初无过,为人所谗。遂行下词臣家索御批。既得之,则以纳于高宗,其无礼不臣如此!可学录云:「秦会之初罢相,高宗亲批,付綦叔厚草麻,御书藏綦氏。及秦气焰盛,自广倅移某人知台州,于其家索出,而纳于高宗。某人潮州人。」又,当时史馆有宰臣拜罢录,已载此罢相时事,亦有士大夫录得此书。秦已改史馆之书了,又行下收民间所藏者。扬录云:「秦前罢相时,有御批其罪状,与翰林学士綦密礼行词。后再相,令人于綦家搜索之,自于上前纳了。兄秦楚材作翰林之类官,上以桧故,亦眷其人,桧亦忌而出之。」

  因话及秦丞相,问:「当时诸公皆入虏,渠何以全家得还?」曰:「此甚可疑。当和亲时,王伦自虏至,欲高宗屈膝,中外愤怒。秦老出,有人牓云:『秦相公是细作。』扬录云:「都下甚愤,似有欲杀之之意。一日,在甚寺中圣节,一树上贴一榜子云:『秦相公是细作。』」是时陈应之正同到庙堂,问和亲之故。秦云:『某意无他,但人主有六十岁老亲在远,须要取来相聚。』因顾左右,令取国书与应之看,乃是诏书。秦卷其前后,只见中间云:『不求而得,可谓大恩。』盖指河南也。先生言毕云:「此事当记取,恐久后无人知之者。」当时虏中诸将争权,废刘豫,以河南归我,乃是獭辣。獭辣既诛,兀朮用事,又欲背约。是时命楼照签书密院,为宣抚,辟郑亨仲又一人,记不全。为属,至蜀见吴玠。玠曰:『某有一策。昔失陕西五路,最为要害。今虏人以河南归我,而陕西在其中,可谓失策,徐必悔悟。今不若移近蜀之兵,进而据之,则犹庶几。稍迟,则不及事矣。』楼云:『此策固善,但某不敢专,须奏朝廷。』亨仲因力奏之,即莫奏。未数日,虏兵已下陕西矣。当时下河南止用单使。有一相识,姓名失记。为蔡州平舆尉。一日弓手报:『天使至,县尉当出迎。』曰:『天使何人?』曰:『北使。』曰:『我南朝官,不可拜北使。』曰:『如此,则官人可归矣。』乃为办两车,并骨肉送之入南境。既而使到,县官皆投拜,盖本北人未换者。」僩录云:「胡明仲与秦桧争和议于朝堂。秦无语,但取金人所答国书,以手急卷,箝其两头,止留中间一行示明仲云:『不求而得,可谓大恩。』字如掌大。时虏人初以河南之地归我也。先生亲见致堂说。」扬录云:「秦老讲和后,曾取得河南地。关中五路,地连河南,尽得之。时令楼照往守,郑刚中在幕。吴玠云『今与之讲和极是』云云。『今得五路,须急发兵守之。某守某处,令谁守某处,要急为之。虏人只是不曾思量,恐觉便来取。』当时他人亦以为常,惟郑刚中击节称是。因言『郑才识高』云云。楼曰:『某来时不曾得旨,须着入文字。』郑曰:『可急入文字。』未几,虏人取去矣。」

  秦桧倡和议以误国,挟虏势以邀君,终使彝伦斁坏,遗亲后君,此其罪之大者。至于戮及元老。贼害忠良,攘人之功以为己有,又不与也。

  李泰发参政,在上前与秦相争论甚力,每语侵秦相,皆不应。及李公奏事毕,秦徐曰:「李光无人臣之礼!」上始怒。

  秦桧初主和议时,举朝无人从之。遂奏太上曰:「乞召李光来问如何。」遂召未对时,全不得见人,不知如何与秦桧相见。秦待之,酒行,如误言云:「满斟参政酒。」时光为尚书之类。光闻「参政」之言,秦遂与论和议如何,光赞之。次日对陈和议之是,和议遂定,遂参政。旋光性刚,虽暂屈,终是不甘,遂与秦桧诌。秦所判文,光取涂改之。后为秦治,过海归死。

  章贡军叛,上不知。一日,问如何,秦曰:「军人们闲相争之类,已令人去抚定矣。」问是谁说。上初不言,诘之,乃曰:「儿子说。」遂寻别事罚俸,三月不支。

  施全刺秦桧,或谓岳侯旧卒,非是。盖举世无忠义,这些正义忽然自他身上发出来。秦桧引问之曰:「你莫是心风否?」曰:「我不是心风。举天下都要去杀番人,你独不肯杀番人,我便要杀你!」

  胡邦衡作书,记当时事。其序云:「有张扶者,请桧乘副车。吕愿中作秦城王气图。」他当初拜相罢去,极好。再来,却曰:「前日但知道行则留,不行则去,今乃知不可去。」渐渐便到此田地。及至极处,亦顾其家,曹操下令云云是也。问霍光。先生曰:「霍光无此心,只是弒许后一事不发觉,此大谬。」又问秦氏科第。先生曰:「曾与汪端明说,此是指鹿为马。汪丈云:『只是无见识。』」璘录云:「『秦太师专政时,张扶,或云张柄,请乘副车。吕愿中作秦城王气诗以献,桧皆受不辞。吕知静江府,府有驿名秦城,忽传言有王吕作诗与僚属和之,成册以献。此见胡邦衡所作绍兴间被贬逐人事实序。熊子复欲作一书记其事,从其子借之。或云,非邦衡所作。』又曰:『私科举,或云恐是愚弄天下之人,指鹿为马之意。』汪圣锡云:『恐不如此,只愚騃耳。』『初时人以伊周誉桧,末后人以舜禹誉桧,桧亦受之。大抵久执权柄,与人结怨多。才欲放下,恐人害己。似执守不放,其初未必有邪心,到后来渐渐生出,皆是鄙夫患失之谋耳。』」

  问:「张魏公行状,秦相叛逆事如何?」曰:「当时煞有士大夫献谋者,亦有九锡之议矣,吴曾辈是也。」

  秦桧在相时,执政皆用昏庸无能者,如汪渤章夏董德元皆一类人。太上一日问处州兵反事,秦久未对。章夏在后,恐秦忘之,因对一句。后秦语之曰:「桧不能对时,参政却好对。桧未对,参政何故便如此?」实时逐去之。兴化林大鼐为士人,时对策,言自宣政以来,人无节义。后得秦桧于虏中,乞立赵氏,节义可取。时秦被黜闲居。后秦知之,大擢用。一日在经筵,因讲得甚称上意,上喜,赐一带,秦逐出之。

  秦桧每有所欲为事,讽令台谏知后,只令林一飞辈往论之。要去一人时,只云劾某人去,台谏便着寻事上之。台谏亦尝使人在左右探其意,纔得之,即上文字。太上只是虑虏人,故任之如此。及秦死,遂召陈诚之沈该万俟¤金安节诸人,以诚之辈尝为奉使,沈尝以赃罢官,后以上书言讲和进用,皆秦党也。秦死封王,礼数之类皆得。又一面行遣昔时谏台,为皆附会权臣。

  秦桧旧作好文时,亦多有好相识。晚年都不与他,一切坏了。一日,谓和仲曰:「旧时亦煞有好相识,后皆不济事。近来却有几人好。」如曹泳汤思退辈,皆其晚年所信用者。曹凶险狡狯之甚,秦之妻儿亲党,皆为其所离间。秦信爱之如子,然皆在其笼络中矣。决定后来推秦作一大恶事,旋害了秦而自为之。秦死,其妻儿衔之,泣诉于太上,谓秦时多事皆曹为之,遂编直海外而死。曹妻亦自狡,要令一人军将等去取曹丧,恐其不从,先教一婢子云:「你待我使其人不从,你便倒地作侍郎语云:『平日受我多少恩。你若不从,我即有祸及汝!』」及使其人,果有不肯从意。婢遂倒地如其言,其人拜告,即请行。盖曹平日诡怪,家习之也。然曹有才可用,知绍兴日,当圣节,吏人呈年例,店家借紫绢结甚物事。曹云:「不必借,看每年军人绯紫衫要几多绢。」遂检籍所用,与此所用不争多。遂取出染结了,却将染绯紫,遂不扰。知临安日,当拜郊,郊坛要若干土朱刷,年例先出钱买朱。吏人呈,曹曰:「不要。」近郊坛有赤黄土,先令人将炭若干斤放彼处,临期不远,令诸铁匠于彼处放炭,如何烧土,以胶和涂其坛,遂省钱多少。天下事无不理会得,只是凶恶,可畏甚戚里。又,秦桧之子娶其兄女。

  秦桧己亥年冬死。未死前一二年间,作一二件无状底事,起狱断送士大夫之类。近死两年,朝不保暮,日日起狱,凶焰张大可畏。黄丰知兴化日,有人有一弟,因争兄财不与,遂以其兄尝编录得胡铨上书,言秦桧紧要数语,告以为兄骂秦太师。官司亦以寻常,不曾为理会。时有一囚,与争财弟同狱,问得其首尾。其囚配卒,不记何州。一日,福州帅张某过,其人直诉之于帅,为有人骂太师,黄不为理会。帅上其事于秦,实时摄取黄下大理,并其妻孥皆系之。遂勘闽中何处州海岛上有林二十三娘,适度甚物事,追之。尉即往海上收一二老妇女,林几娘皆有之,俱无林二十三娘。乡老云:「此中只有一庙,是林二十三娘庙。」遂令乡老供文字去,且休了。黄不曾有一分事,亦追官勒停。

  杀岳飞,范同谋也。胡铨上书言秦桧,桧怒甚,问范:「如何行遣?」范曰:「只莫采,半年便冷了。若重行遣,适成孺子之名。」秦甚畏范,后出之。

  王次翁,河东人,曾做甚官,已致仕。秦桧召来作台官,受桧风旨治善类,自此人始。

  王循友彦霖家子孙。知建康,辞秦而往。问有何委,秦曰:「亦无事。只有一亲戚在彼,秦之甥。极不肖,恐到庭下,为痛治。」及到任,其人果犯来,与痛治吃棒之类。其人母骨肉诉之秦,秦大怒,即寻一事加于王。王得罪,妻孥皆配了,妇女皆为军人所娶。

  建人黄公达作太守有赃,提领韩美成绩家子弟。欲治之。黄已去,告之朝士。朝士曰:「公能作一件,不惟可以解此,又可以得美官,但恐公尚有所惜,不肯为耳。」黄问如何。曰:「公上殿,能以札子言曾天隐李弥逊之徒不主和议,宜罪之。」黄即为之,秦桧大喜,即擢为察院。韩径使人守察院门,云:「黄察院有公事未了,要去理会。」秦见不是道理,遂罢黄。

  兴化一傅丈云:「秦今诸子孙,皆其夫人王家人。林一飞乃秦作教官时婢所生,夫人不容,与同官林家人养。秦后欲取归,未遂而死。后其党人欲为料理,其夫人自陈云:『妾有几子,林非是。』林遂贬何地。林死有子,今皆无禄,乃桧亲孙也。」林居兴化。

  秦太师死,高宗告杨郡王云:「朕今日始免得这膝裤中带匕首!」乃知高宗平日常防秦之为逆。但到这田地,匕首也如何使得!秦在虏中,知虏人已厌兵,归又见高宗亦厌兵,心知和议必可成,所以力主和议。獭辣主事,始定和议。至次年,兀朮杀獭辣而畔盟,至顺昌,为刘信叔所败;至楚州,又为粮绝,兵师离散,方得成和。若不吃这两着,亦恐未便成和。太后自虏归,云,某年月日,虏人待之礼数有加;至某年月,又加礼;又某年月,又甚厚。今以年月考之,皆是我师克捷之时,故虏惧而加礼。礼极厚,乃是顺昌之捷。高宗初见秦能担当得和议,遂悉以国柄付之;被他入手了,高宗更收不上。高宗所恶之人,秦引而用之,高宗亦无如之何。高宗所欲用之人,秦皆摈去之。举朝无非秦之人,高宗更动不得。蔡京们着数高,治元佑党,只一章疏便尽行遣了。秦桧死,有论其党者,不能如此。只管今日说两个,明日又说两个,不能得了。有荐张魏公者,高宗云:「朕宁亡国,不用张浚!」

  问:「秦相既死,如何又却不更张,复和亲?」曰:「自是高宗不肯。当渠死后,乃用沈该万俟¤魏道弼,又有一人。此数人皆是当时说和亲者。中外既知上意。未几,又下诏云:『和议出于朕意,故相秦桧只是赞成。今桧既死,闻中外颇多异论,不可不戒约。』甚沮人心。当初有一二件事,皆不是。如桧家既保全,而专治其党。士大夫遭桧贬窜者,叙复甚缓。渠死得甚好,若更在,甚可畏。当时已欲杀赵丞相之家,既加以反逆,则牵联甚众,见说有三十余家皆当坐,中外寒心!高宗亦甚厌恶之,但无如之何。」问:「所以至于如此者,何故?」曰:「伊川云:『人主致危亡之道非一,而逸欲为甚。』渠当初一面安排,作太平调度,以奉高宗,阴夺其权,又挟虏势以为重。」

  秦老既死,中外望治。在上人不主张,却用一等人物。当时理会秦氏诸公,又宣谕止了。当时如张子韶范仲达之流,人已畏之。但前辈亦多已死。上借问魏可。却是后来因逆亮起,方少惊惧,用人才。籍溪轮对,乞用张魏公刘信叔王龟龄查元章,又一人继之。时有文集,谓之四贤集。

  好底气数,常守那不好底气数不且如秦桧在相位十一二年,被他手杀了几个人,又杀了许多人,皆是他那不好底气数到长了。

  秦老是上大夫之小人,曹泳是市井之小人。

  

  朱子语类卷第一百三十二

  本朝六

  中兴至今日人物下

  宗泽守京城,治兵御戎,以图恢复之计,无所不上表乞回銮,数十表乞不南幸,乞修二圣宫殿,论不割地。其所建论,所谋画,是非利害,昭然可观,观其势骎骎乎中兴之基矣。耿南仲沮之于南京时,势不归京城。汪黄沮之淮甸时,动相掣肘,使不得一有所为。如令桩管器甲之类,不得擅有支遣;问所召募系何色额人,召募得百十万以上人。令京民出助军钱;不得支钱修城池造器械数事,皆汪黄张悫为之。初宗守京,太上即位南京时,河东北、京东西之民,日夜自守,望驾归京。王师之来,全无盗贼。驾一居淮甸,贼起百十万。丁进李成杨进之徒兢起,宗尽召之为用,事垂成而薨。朝廷不为诸人作主,诸人四散为贼矣,伤哉!宗薨时年七十,谥忠简。

  宗忠简公薨,其家人方入棺,未敛。军兵轝出大厅,三日祭吊来哭不绝,祭物满厅无数,其得军情人心如此!

  王庶西人,赵元镇引作枢密,甚有威望。又言他强倔,死葬庐山。王之奇是庶之子,亦作枢密。庶以私怨杀曲端。端亦西人,庶尝在其军中,几为端所杀。

  王子尚初在陕西,为金人所围,求救于曲端。端命一爱将救之,既至,欲求休息数日。王不许,战败,奔入城,王斩之。既而城陷,王奔端。端诘责,欲杀之,有幕僚力谏止,囚之。一日,遣入蜀,遂谮端于魏公,魏公杀端。

  徐师川微时,尝游庐山,遇一宦者郑谌,与之诗曰:「平生不善刘蕡策,色色门中看有人。」后入枢府,郑时适用事,模样似有力焉。徐在密院时,金人寇襄阳,中书集议。徐曰:「彼本盗贼所有,时国步未安,盗有窃发据城邑者,因以与之。好时为官,跋扈则为盗。得失不足为国家轻重。」时赵元镇为参知政事,曰:「襄阳为金人所据,则川广路绝,国家危矣!」徐曰:「此是枢密院事,参政不须与。」赵曰:「小小兵事,枢密自主之可也。此国家大事,政府安得不与!」即上马而去。太上闻之,罢徐枢密。徐归乡,以前辈自居,恃文使气好骂,专以饮酒为事,不择贫贱,皆往啖之,诗亦无甚佳者。可学录云:「徐师川在密院,荆襄有密报,五府会议。师川曰:『今日朝廷视荆襄乃无用地,何不弃之?』赵丞相为参政,曰:『此乃上流,何可弃?』师川曰:『密院事,何预参政?』赵曰:『某参知政事,此乃系政事之大者,安得不预!』遂策马径出。入文字,朝廷为之罢师川,赵遂知院,为帅未行,虏退师。」

  韩世忠作小官时,一城被围,郡将无计。世忠令募敢死士,得二百人。世忠云:「不消多。」只择得精者八十人,令人持一斧。世忠问云:「其间岂无能为盗者?」遂令往偷了鼓搥,却略将石头去惊他门。他必往报中军,便随入,见有红帐者便斫。俟彼人集,便出来,恐有马军来赶,便与相杀。城上皆喊云:「马军进!」如是果退围。

  岳太尉飞本是韩魏公家佃客,每见韩家子弟必拜。

  岳飞恃才不自晦。郭子仪晚节保身甚阘冗,然当紧要处,又不然,单骑见虏云云。飞作副枢,便直是要去做。张韩知其谋,便只依违。然便不做亦不免,其用心如此,直是忠勇也!

  绍兴间诸将横。刘光世使一将官来奏事,应对之类皆善。上喜之,转官,颇赐予。刘疑其以军中机密上闻,欲杀之。其人走投朝廷,朝廷不知如何区处之。刘又使人逐路杀之,追者已近,其人告州将藏之狱中,入文字朝廷,方免。

  吴玠到饶风关却走回,此事惟张巨山退虏记得实。

  后世用兵,只是胡冢杀,那曾有节制!如季通说八阵可用,怕也未必可用。当临阵时,只看当时事体排扒得着所在。如吴璘败虏于杀金平,前面对陈交兵正急,后面诸军一齐拥前,烂杀虏人,这有甚陈法?且如用兵前陈交接,后陈即用木车隔了,不令突出。当吴璘那时,军势勇猛,将来隔了,一齐都斫开突前去,有甚陈法?看来兵之胜负,全在勇怯。又云:「用兵之要,敌势急,则自家当委曲以缠绕之;敌势缓,则自家当劲直以冲突之。」

  古之战也,两军相对,甚有礼。有馈惠焉,有饮酌焉,不似后世便只是烂杀将去。刘锜顺昌之捷,亦只是投之死地而后生。当时虏骑大拥而至,凡十余万。诸将会议,以为固知力不能当,然急渡江,则朝廷兵守已自戒严,必不可渡。兼携持老幼,虏骑已迫,必为所追,其势终归于死。若两下皆死,不若固守,庶几可生,遂闭城门而守。虏人大至,刘锜先遣人约他某日战。虏人谓其敢与我约战,大怒。至日,虏骑压于城外。时正暑月,刘锜分部下兵五千为五队,先备暑药,饭食酒肉存在。先以一副兜牟与甲,置之日下晒,时令人以手摸,看热得几何。如此数次,其兜牟与甲尚可容手,则未发。直待热如火,不可容手,乃唤一队军至,令吃酒饭。少定,与暑药,遂各授兵出西门战。少顷,又唤一队上,授之,出南门。如此数队,分诸门迭出迭入,虏遂大败。缘虏人众多,其立无缝,仅能操戈,更转动不得。而我兵执斧直入人丛,掀其马甲,以断其足。一骑纔倒,即压数骑,杀死甚众。况当众正热,甲盾如火,流汗喘息烦闷。而吾军迭出,饱锐清叙,而伤困者,即扶归就药调护。遂以至寡敌至众,虏人大败,方有怯中国之意,遂从和议,前此皆未肯真个要和。此是庚申年六月,可惜此机不遂进!

  张栋字彦辅。谓刘信叔亲与他言,顺昌之战,时金人十上万人围了城,城中兵甚不多。刘使人下书约战日,虏人笑。是日早,虏骑迫城下而阵,连山阵甚密不动。刘先以甲一联晒庭中,一边以肉饭犒师。时使人摸甲未大热,又且候。候甲热甚,遂开城门,以所犒一队持斧出,令只掀起虏骑,斫断马脚。人马都全装,一骑倒,又粘倒数骑,虏人全无下手处。此队归,以五苓大顺散与服之,令歇。又以所犒第二队出如前,杀甚多,虏觉得势败,遂遁走。后人问晒甲之事如何,曰:「甲热则虏人在日中皆热闷矣,此则在叙处歇方出。」时当暑月也。

  籍溪尝云,建炎间,勤王之师,所过州县,如入无人之境,恣行擒掠,公私苦之。有陈无玷者,以才略称。尝作某县,宿戒邑人,各备器械,候闻锺声,则人执以出,随其所居,相比排列。未几,勤王之师入县,将肆纵横之状,即命击锺。邑人闻之,如其宿戒以出,师徒见其戈矛森列,不虞其有备若此也,相顾失色,遂整师以过,秋毫无犯,邑人德之。又,胡文定公之趋召命也,泛舟而下,无玷走吏致书,戒其吏云:「计程到江黄间,有官舡自下而上者,可扣之,当是本官。」吏至彼,果有舟上者,一问得之,其善料事如此。盖渠以事占之,知文定之不果造朝也。儒用。

  某人作县,临行请教于某人。先生言,其姓名今忘记。某人曰:「张直柔在彼,每事可询访之。」某人到官,忽有旨,令诸县造战舡。召匠计之,所费甚巨。因意临行请教之语,亟访策于张。张曰:「此事甚易,可作一小者,计其丈尺广狭长短,即是推之,则大者可见矣。」遂如其语为之,比成推算,比前所计之费减十之三四。其后诸县皆重有科敛,独是邑不扰而辨。后其人知绍兴府,太后山陵,被旨令应副钱数万给砖为墙。其大小厚薄,呼砖匠于后圃依样造之。会其直,比抛降之数减数倍。遂申朝廷,乞绍兴自认砖墙。正中宦者欺弊,遂急沮其请,只令绍兴府应副钱,不得干预砖墙事。儒用。成录云:「其人曰:『如何费许多钱!』遂呼砖匠于园后结墙一堵,验之。先问其砖之大小厚薄,依样烧砖而结之,费比朝廷所抛降之数减数倍云云。」

  张觷字直柔。福建人,尝知处州。有人欲造大舟,不能计其所费,问之。张云:「可造一小舟,以寸折尺,便可计算。」后又有人欲筑绍兴围神庙墙,召匠计之,云费八万缗。其人用张法,自筑一丈长,算其墙可直二万,遂以四万与匠者。董事内官无所得,遂与奏绍兴贫,不如自出钱。太后遂自出钱,费三十二万缗。

  高宗朝有朝士,后为尚书,建炎尝请驾幸福建,以为福建有天险。又上言,邵武南剑人,多凿纸钱,费农业,乞降旨禁之。或人家忌日之类,不得烧纸钱,只烧经幡一二纸,好笑如此!粘罕长枪大剑如此,而使若辈人谋国云云。邵武有文集。又有赵霈者,清献之孙,此时亦上言,圣节杀鸡鹅太多,只令杀猪羊大牲。适传有一「龙虎大王」南侵,边方以为惧。胡侍郎云:「不足虑,此有『鸡鹅御史』,足以当之!」

  绍兴间,曾天隐名恬。作中书舍人。曾亦贤者,然尝为蔡京引用。后修哲宗实录成,太上赵丞相要就褒赏修实录官,制辞上说破前后是非。曾以蔡之故,常主那一边。及行词,只模糊作一修史转官制。上与丞相不乐,命吕居仁行。吕权中书舍人,自丁巳三月二十五日上一状论分别邪正。谓曾之徒,也自荆公诸人熙丰间用事,新经字说之类,已坏了人心术。元佑诸公所为,那一边人终不以为是。绍圣以后,又复新政,败坏一向,至于渡江。然旧人亦多在者,其所见旧染不省,虽贤者亦复如是,如曾之徒是也。因论人以先入为主,一生做病。

  汤思退事秦桧最久,其无状皆亲学得,故所为如此之乖。

  汤思退作枢密,董德元参政,商量荐小秦作相。董言之不答,汤即背其说,逐董出,召魏良臣来作参。魏治杨存中,上不答。汤又逐出魏,汤遂作相。

  汤思退王之望尹穑三人奸甚,又各有文。以计去了魏公,尽毁其边备山寨、水柜之类,凡险要处有备御者,皆毁之。还了金人四州,以谓可以保其和好而无事矣。一日,只见虏骑十万突至,惊扰一番而去。三人者乃罢,其谋盖三人之所同也。尹乃疏平日边事,尹能文其事,尚如此奸。宰相自为一室藏文书,全不令台谏至,其后及贾谊待大臣盘剑之类事。汤卒以惊死败,小人情状如此。初去了魏公,毁边备时,诸将皆欲得而杀之。王之望尚在其所,急上书论三事:一恢复,二守御,三与之和时,亦要地界、岁币之类分明。上大喜,即日召归参大政。乃金人有所须,上商量之际,上意欲不与,欲之望有所说,之望全不言。上顾之云:「如何?」之望曰:「不如且与之。」上曰:「卿前书意如何?」及败,二人皆惧边将之怨己不敢出师,上前至以鄙语相骂。之望谓汤小数子,成把价撒出来,好士夫所为如此之类,言语记不全。三人之意,惟恐奉虏不至,但看要如何。虏见其着数低,易之,遂无所不敢。使其和议如秦桧时,则亦一桧矣。好枭三人首于都市,俾虏人闻之,亦以少畏。此是甲申年。虏骑来时,思退之望既罢,穑不罢。上令胡铨穑往经略边备,二人皆搬家先去。上但知胡如此,怒去之。时召陈鲁公,鲁公至,留胡。上曰:「用其经略边事,遂搬家先去,用是罢之。」陈曰:「如此,则穑亦搬家去。臣途中见之。」遂罢。穑多读书,能文,然行不成人。上初极重之,每对群臣言,无人及穑。龚茂良为左司谏,与穑同对,欲促上早定和议。穑曰:「内政只消三二个月打迭,不日可以至太平。但外敌未去,下手未得,且与讲和为便。」

  方伯谟问:「某人如何。」忘其姓名。先生曰:「对移县丞一节,全处不下。」又问:「是当初未见得?」曰:「他当初感发踊跃,只是后来不接续。」语朱希真曰:「天下有一等人,直是要文采,求进用。」因说及尹穑,「前日赵蕃称他是好人。」伯谟问:「他当初如何会许多年不出?」曰:「只是且碍过,及至上手则乱。渠初擢用,力言但得虏和,三二月纲纪自定。龚实之云:『便是他人耳聋,敢如此说!』如减冗官事是,但非其人,行之失人心。渠初除浙西制置,胡邦衡除浙东。邦衡搬家从苏秀,迤欲归乡,因此罢。陈鲁公再用,因言于上曰:『胡铨搬家固可罪,尚向北;尹穑搬家乃向南。』上云:『无此事』。公云:『臣亲见之。自古人主无与天下立敌之理。天下皆道不好,陛下乃力主张。』张魏公在督府,渠欲摇撼。一日,陈彦广对言:『张某似有罢意』。上曰:『安有此事!方今谁出魏公上?(上每呼张相,只曰『魏公』。)必是台谏中为此,卿可宣谕。』陈见尹,道上意,尹云:『某请对。』数日,驾在德寿,批出,陈知建宁府,魏公亦罢。」某问:「当时诸公荐之,何故?」曰:「亦能文章,大抵以此取人,不考义理,无以知其人,多为所误。如苏子由用杨畏,畏为攻向上三人,苏终不迁。畏曰:『苏公不足与矣。』乃反攻之。」

  或问胡邦衡在新州十七八年不死。先生曰:「天生天杀,道之理也,人如何解死得人!」

  胡邦衡尚号为有知识者,一日以书与范伯达云:「某解得易,魏公为作序;解得春秋,郑亿年为作序。」以为美事。范答书云:「易得魏公序甚好。郑序春秋者,不知是何人,得非刘豫左相乎?是此人时,且请去之。」胡旧尝见李弥逊,字似之,亦一好前辈。谓胡曰:「人生亦不解事事可称,只做得一两节好便好。胡后来丧名失节,亦未必非斯言有以入之也。

  吕居仁学术虽未纯粹,然切切以礼义廉耻为事,所以亦有助于风俗。今则全无此意。

  吕家之学,大率在于儒禅之间,习典故。居仁遂去学作诗,亦不说于赵丞相,后于秦桧所为,亦有辅之者。籍溪云:「尝代一表云:『仰日月于九天之上』,下一句甚卑,可怜之词,居仁为之也。后虏中此文亦有人传之。」

  吕居仁作舍人时,缴奏文字好处多。一章论袁焕章乞作教官。「教官人之师表,岂可乞?」此论不闻数十年矣。今皆是陈乞,然不陈乞,朝廷又不为检举。朝廷为检举方是,亦可以养士大夫廉耻。今皆不然,都要陈乞。旧除从官,便不磨勘,今亦不然。如磨勘,大约用三载考绩之法,一年一切了。今年年日日理会官员磨勘。

  吕居仁不甚恶赃污,深恶多才刻薄者。此自回避党人,故有此论出来。然大害名教,岂不使得子孙取受!如论固穷守节处,甚佳。

  「吕舍人好言忍耻之类,此意不佳。」扬因及刘道原不受温公惠。曰:「如此做得人,也灵利。」

  说吕居仁解大学,曰:「他诸公何故一做下便不改动一字?非圣人安能如此?这般非是大圣,便是大愚!」

  因说吕居仁作汪民表墓志不好,曰:「作龟山底尤不好,故文定全不用,尽做过了。」

  「吕居仁家往往自抬举,他人家便是圣贤。其家法固好,然专恃此,以为道理只如此,却不是。如某人纔见长上,便须尊敬以求教;见年齿纔小,便要教他;多是如此。」人杰因曰:「此乃取其家法而欲施之于他人也。」

  汪圣锡不直潘子贱直前事,云:「无缘听得殿上语。」向宜卿云:「吾当时之言,尹和靖某事,又为朱子发理会恤典。子贱当时为吕居仁所卖。」

  张无垢说得一般道理,一切险而动。

  张无垢气魄,汪端明全无些子气魄。无垢论语说得甚敷畅,横说竖说,居之不疑。

  「永嘉前辈觉得却到好,到是近日诸人无意思。陈少南,某向虽不识之,看他举动煞好,虽是有些疏,却无而今许多纤曲。」贺孙问:「少南虽是疏,到在讲筵议论,实有正直气象。」曰:「然。近日许多人,往往到自议论他。」

  问:「陈少南诗如何?」曰:「亦间有好处,然疏,又为之甚轻易。秦桧居温州时,陈尝为馆客。后入经筵,因讲公羊『母以子贵』之说为非是,因论嫡妾之分。是时太母还朝,陈遂忤太上意,安置惠州。张宋卿于彼从之。徽庙梓宫归,郑后梓宫亦归,邢后太上初聘,亦随归。及边,以讣闻。太母还,秦桧欲以吉服迎,吴才老时为礼官,独以为不可,谓须先以凶服迎梓宫归。太上几年不见太母了,不争些二三日。奉安梓宫了,却以吉服迎太母归。众礼官聚都堂,皆从秦意,吴独争之。秦曰:『此不是公聚讼处。』即以吴出之。」先生又云:「公羊之说非是,只有一嫡。」

  因论李德远黄世永为汤进之所买,云:「他亦是不曾见前辈,前辈皆不如此。汤见人时,一面颜色言语皆买人之物。史直翁亦然,然却较好。史虽主和,然亦有去交结得一人为应者,然许他皆过分数了。诚使彼足以抗虏,此中亦何以处之?其策甚非也。」

  史丞相好荐人,极不易;然却有些笼络人意思,不佳。陈丞相较浑厚,无这般意思,又若贤否不辨者。

  陈福公自在,只如一无所能底村秀才。梁丞相亦然。

  史老虽如此,然尝爱论荐引拔士人,此一节可喜。如陈应求方寸平正,远过龚实之。然龚又却好事,每到处便收拾得些人才。刘枢不好士人,先亦读书,长编从头批抹近得书云,尚要诸经史从头为看一遍,顾老病,恐不能。

  因论张戒定夫,其初名节好。后来亦以书与诸公论,当时某不是全不主和议,但谓和时要如何。后来多有如某之料,其意欲进甚锐。太上终是嫌破和议底人。秦桧死,亟下诏守和议不变,用沈该万俟¤陈诚之辈。故张戒自秦桧死后,数年终不用。而张自躁如此,盖是学无本原故耳。张学老子之类。

  张定夫居建昌,享高寿,有文集曰正平集。自言初学孔子之道而无所得,后读老子而愿学焉。又喜管子,其议多尚法制。立朝亦可观,人杰录:「与先吏部厚善。当时朝士皆敬之,虽有素喜陵人者,亦不敢慢。」尝对高宗云:「陛下有仁宗之俭慈,而乏艺祖之英略。」高宗以为说得好。又尝言:「过江以来,非李伯纪赵元镇张魏公三人,也立不住。」

  先生谓若海曰:「令祖全节翁孝义笃至,又能坚正自守。当时权贵欲一见之,竟不为屈。至于通判公,又为张赵所知,持论凛然,不肯阿附秦老,可谓『无忝于所生』者。前辈高风,诚可敬仰。为子孙者,其忍不思所以奉承而世守之乎!」或曰:「今人志在趋利,闻人道及此等事,则多非讦讪笑。」先生曰:「某尝谓得他当面言之,犹似可。又有口以为是,心实非之,存在胸中,不知不觉做出怪事者,兹尤可畏!」按:胡泳云,内翰,文公之后。

  「邓名世吏,临川人,学甚博,赵丞相以白衣起为著作郎。与先吏部同局,吏部甚敬畏之。有考证文字甚多,考证姓氏一部甚详,绍兴府有印板。谓左丘姓,人有牌牓在卖卦,左氏只是姓左。」先生云:「楚左史倚相世为史官,恐其后也。」邓著作后为秦桧以传出秘书文字罪之,褫官勒停。

  熊叔雅名彦诗,王时雍婿也。金人入寇,京城不守,时雍尽搜取妇女于虏人,人号时雍为『虏人外公』。当秦桧时,叔雅知永州,魏公时安置永州。秦桧之父曾为玉山知县,玉山人要为老秦立祠堂,求叔雅作记。叔雅质之魏公,魏公令勿须作。叔雅自后只是言贫,这后恐不得差遣。十数日后,魏公知其意,与之曰:「前日所谓祠堂记,作也不妨。」叔雅作之,大意言:人问公有甚异政?曰无异政,只见民父子有亲,君臣夫妇长幼朋友之伦皆如此好了。子太师得其道以治天下亦然,云云。立大碑于玉山。


上传人 欢乐鱼 分享于 2017-12-21 19:45: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