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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叩,京兆蓝田乡。笺云,地近京口,故从口。
【原注】叩下。夫蓝田乃今之西安府属,而京口则今之镇江府,此所谓风马牛不相及者。凡此书中会意之解,皆京口之类也。

  寸,十分也。汉书律暦志,一黍为一分,十分为一寸。本无可疑,而增其文曰,析寸为分,当言十分尺之一。
【原注】寸下。夫古人之书,岂可意为增改哉?

  五经古文

  赵古则六书本义序曰,魏晋及唐能书者辈出,但点画波折,逞其姿媚,而文字破碎,然犹赖六经之篆未易。至天宝间,诏以隶法写六经,于是其道尽废。以愚考之,其说殆不然。按汉书艺文志曰,尚书古文经四十六卷。又曰,孝经古孔氏一篇,皆出孔氏壁中。又曰,有中古文易经,而不言其所出。
【原注】后汉儒林传言,东莱费直传易,授琅邪王横,本以古字,号古文易。又曰,礼古经五十六卷,春秋古经十二篇,论语古二十一篇。但言古,不言文。而赤眉之乱,则已焚烧无遗。后汉书杜林传曰,林前于西州得漆书古文尚书一卷,常宝爱之,虽遭艰困,握持不离身。出以示卫宏、徐巡曰,林流离兵乱,常恐斯经将绝,何意东海卫子、济南徐生复能传之,是道竟不坠于地也。古文虽不合时务,然愿诸生无悔所学。宏、巡益重之,于是古文遂行。是东京古文之传惟尚书而已。晋书卫恒传言,魏初传古文者,出于邯郸淳。至正始中,立三字石经,转失淳法,因科斗之名,遂效其形。
【原注】后汉书儒林传误以三体书法为熹平所刊。未知所立几经。而唐初魏征等作隋书经籍志,但有三字石经尚书五卷,三字石经春秋三卷,
【原注】注云,梁有十二卷。则他经亦不存矣。册府元龟,唐玄宗天宝三载诏曰,朕钦惟载籍,讨论坟典,以为先王令范,莫越于唐虞。上古遗书,实称于训诰。虽百篇奥义,前代或亡。而六体奇文,旧规犹在。但以古先所制,有异于当今。传写浸讹,有疑于后学。永言刊革,必在从宜。尚书应是古体文字,并依今字缮写施行,其旧本乃藏之书府。是玄宗所改亦止于古文尚书而不闻有他经也。夫诸经古文之亡,其已久矣。今谓五经皆有古文,而玄宗改之以今,岂其然乎?

  孔安国书序曰,科斗书废已久,时人无能知者。以所闻伏生之书考论文义,定其可知者为隶古定,
【原注】正义曰,就古文体而从隶定之,故曰隶古,以虽隶而犹古也。更以竹简写之。是则西汉之时所云古文者,不过隶书之近古,而共王所得科斗文字久已不传。玄宗所谓六体奇文,盖正始之书法也。

  宋晁公武古文尚书序曰,余抵少城,作石经考异之余,因得此古文全篇于学宫,乃延士张●,仿吕氏所镂本书,丹刻诸石。方将配孝经、周易经文之古者,附于石经之列。
【原注】末书干道庚寅。今其石当已不存,而摹本亦未见传之人间也。世无好古之人,虽金石其能保与?
【原注】今有广信杨时乔所刻周易古文,恐亦后人以意为之,不必有所受也。

  急就篇

  汉魏以后,童子皆读史游急就篇。晋夏侯湛抵疑乡曲之徒,一介之士,曾讽急就,习甲子。魏书崔浩表言,太宗即位,元年,敕臣解急就章,刘芳撰急就篇续注音义证三卷,陆暐拟急就篇为悟蒙章,又书家亦多写急就篇。
【原注】晁氏读书记曰,自昔善小学者多书急就章,故有锺繇、皇象、卫夫人、王羲之所书传于世。魏书崔浩传,浩既工书,人多托写急就章。从少至老,初不惮劳,所书盖以百数。儒林传,刘兰始入小学,书急就篇,家人觉其聪敏。北齐书,李绘六岁未入学,伺伯姊笔牍之闲,辄窃用,未几,遂通急就章。李铉九岁入学,书急就篇月余,便通。自唐以下,其学渐微。
【原注】明初,武官诰敕用二十八宿编号。永乐中,字尽,奉旨用汉急就章字。
【汝成案】急就篇以前,若赵高爰历篇,胡毋敬博学篇,司马相如凡将篇,扬雄采仓颉作训纂篇,今其书虽皆不传。若许氏书中所引司马相如说淮南,宋蔡舞嗙喻之类,大抵出凡将篇,亦急就篇之意,而急就篇唐有颜师古注,宋有王伯厚注。伯厚又自作姓氏急就篇,皆所以便小学者。

  千字文

  千字文原有二本。梁书周兴嗣传曰,高祖以三桥旧宅为光宅寺。敕兴嗣与陆倕制碑。及成,俱奏。高祖用兴嗣所制者,自是铜表铭、栅塘碣、北伐檄、次韵王羲之书千字,并使兴嗣为之。萧子范传曰,子范除大司马南平王户曹属从事中郎,使制千字文,其辞甚美,命记室蔡薳注释之。旧唐书经籍志,千字文一卷,萧子范撰。又一卷,周兴嗣撰。是兴嗣所次者一千字文,而子范所制者又一千字文也。
【原注】陈书沈众传,是时梁武帝制千字诗,众为之批注。是又不独兴嗣、子范二人矣。乃隋书经籍志云,千字文一卷,梁给事郎周兴嗣撰。千字文一卷,梁国子祭酒萧子云注。梁书本传谓子范作之,而蔡薳为之注释。今以为子云注。了云乃子范之弟,则异矣。
【臧氏曰】隋志小学类,千字文一卷,梁给事郎周兴嗣撰。千字文一卷,梁国子祭酒萧子云注。千字文一卷,胡肃注。则周氏所譔为本,萧胡皆注周书。萧子范撰千字文则别一本也。宋史李至传言,千字文乃梁武帝得锺繇书破碑千余字,命周兴嗣次韵而成。
【原注】山堂考索同。本传以为王羲之,而此又以为锺繇,则又异矣。

  隋书、旧唐书志又有演千字文五卷,不着何人作。
【原注】隋书文苑传,秦王俊令潘徽为万字文。

  淳化帖有汉章帝书百余字,皆周兴嗣千字文中语。东观余论曰,此书非章帝,然亦前代人作,但录书者集成千字中语耳。欧阳公疑以为汉时学书者多为此语,而后村刘氏遂谓千字文非梁人作,误矣。黄鲁直跋章草千字文曰,章草言可以通章奏耳,非章帝书也。

  草书

  褚先生补史记三王世家曰,至其次序分绝,文字之上下,简之参差长短,皆有意,人莫之能知。谨论次其真草诏书,编于左方。是则褚先生亲见简策之文,而孝武时诏即已用草书也。魏志刘廙传,转五官将文学,文帝器之,令廙通草书。则汉魏之间笺启之文有用草书者矣。
【原注】晋书郄鉴传,帝以鉴有器望,万机动静辄问之。乃诏特草上表疏,以从简易。
【孙氏曰】案后汉北海王睦善史书,及寝病,帝驿马令作草书尺牍十首。尤可为汉魏笺启用草书之证。故草书之可通于章奏者谓之章草。赵彦卫云麓漫钞言,宣和中,陕右人发地得木简,字皆章草,乃永初二年发夫讨畔羌檄。米元章帖言,章草乃章奏之章。今考之既用于檄,则理容概施于章奏。盖小学家流,自古以降,日趋于简便,故大篆变小篆,小篆变隶。比其久也,复以隶为繁,则章奏文移悉以章草从事,亦自然之势。
【原注】张怀瓘书断曰,章草者,汉黄门令史游所作也。王愔云,汉元帝时史游作急就章,解散隶体。汉俗简惰,渐以行之是也。此又一说。故虽曰草,而隶笔仍在,良由去隶未远故也。右军作草,犹是其典型,故不胜为冗笔。逮张旭、怀素辈出,则此法扫地矣。

  北齐赵仲将学涉群书,善草隶,虽与弟书,字皆楷正。云草不可不解,若施之于人,似相轻易,若与当家中卑幼,又恐其疑,是以必须隶笔。唐席豫性谨,虽与子弟书疏及吏曹簿领,未尝草书。谓人曰,不敬他人,是自不敬也。或曰,此事甚细,卿何介意?豫曰,细犹不谨,而况巨邪!柳仲郢手抄九经、三史,下及魏晋南北诸史,皆楷小精真,无行字。宋刘安世终身不作草字书,尺牍未尝使人代。张观平生书必为楷字,无一行草,类其为人。古人之谨重如此。旧唐书,王君廓为幽州都督,李玄道为长史。君廓入朝,玄道附书与其从甥房玄龄,君廓私发之,不识草字,疑其谋己,惧而奔叛。玄道坐流隽州。夫草书之衅乃至是邪!

  金石录

  金石录有宋公●餗鼎铭云。按史记世家,宋公无名●者,莫知其为何人。今考左传,宋元公之太子栾嗣位,为景公。汉书古今人表有宋景公兜栾,则史记宋世家元公卒,子景公头曼立。是兜栾之音讹为头曼,而宋公●即景公也。

  宗均之误为宋,不必证之碑及党锢传,即南蛮传云,会援病卒,谒者宗均听悉受降,为置吏司,群蛮遂于。事与本传合。而南蛮传作宗,本传作宋,其误显然,注未及正。
【原注】党锢传注,宗资字叔都,南阳安众人。祖父均,自有传。

  房彦谦高祖法寿,自宋归魏,封壮武候,子孙承袭。魏隋唐三书皆同,独碑作庄武。按汉胶东国有壮武县,文帝封宋昌为壮武侯。正义曰,括地志云,壮武故城在莱州即墨县西六十里。后汉志,壮武,故夷国。左传隐元年,纪人伐夷是也。贾复传,封胶东侯,食郁、秩、壮武等六县。晋张华亦封壮武侯,字并作壮,独此碑与左传杜氏注作庄。

  铸印作减笔字

  太原府徐沟县有同戈驿,其名本取洞涡水,此水出乐平县西四十里陡泉岭,经平定州寿阳、榆次至徐沟县入汾,今徐沟县北口五里洞涡河,其阳有洞涡村是也。水经,洞涡水出沾县北山,西过榆次县南,又西到晋阳县南西入于汾。郦道元注,刘琨之为并州也,刘渊引兵邀击之,合战于洞涡,即是水也。旧唐书昭宗纪,天复元年四月,氏叔琮营于洞涡驿。
【原注】五代史唐本纪同。新唐书地理志,太原郡有府十八,其一曰洞涡。宋史曹彬传,为前军都监,战洞涡河北。汉世家,李继勋败继恩兵于洞涡河。
【原注】唯魏书地形志晋阳下云,同过水出木瓜岭,一出沾岭,一出大廉山,一出原洞祠下,五水合道,故曰同过。西南入汾。则又作同过,字异。又按上文止四水,或有脱漏。后人减笔借书同戈字,而今铸印遂作同戈,以减借之字登于印文,又不但马文渊所言成皋印点画之讹而已。

  今驿多用古地名者。洪武九年四月壬辰,以天下驿传之名多因俚俗,命翰林考古正之。如扬州府曰广陵驿,镇江府曰京口驿,凡改者二百三十二,徐沟无古地名,故以水名之。

  画

  古人图画皆指事为之,使观者可法可戒。上自三代之时,则周明堂之四门墉,有尧舜之容,桀纣之象,有周公相成王,负斧扆,南面以朝诸侯之图。
【原注】孔子家语。楚有先王之庙及公卿祠堂,图画天地山川神灵,琦玮僪佹,及古贤圣怪物行事。
【原注】王逸楚辞章句。秦汉以下见于史者,如周公负成王图,
【原注】霍光传。成庆画,
【原注】景十三王传。犹言成庆图,非成庆所画也。纣醉踞妲己图,
【原注】叙传。屏风图画列女,
【原注】宋公传。戴逵画南都赋图
【原注】世说。之类,未有无因而作,逮乎隋唐,尚沿其意。唐艺文志所列汉王元昌画汉贤王图。阎立德画文成公主降蕃图,五华宫图,斗鸡图。阎立本画秦府十八学士图,凌烟阁功臣二十四人图。范长寿画风俗图,醉道士图。王定画本草训戒图。
【原注】贞观尚方令。檀智敏画游春戏艺图。
【原注】振武校尉。殷●、韦无忝画皇朝九圣图,高祖及诸王图,太宗自定辇上图,开元十八学士图。
【原注】开元人。董萼画鞶车图。
【原注】开元人,字重照。曹元廓画后周、北齐、梁、陈、隋、武德贞观永徽间朝臣图,高祖太宗诸子图,秦府学士图,凌烟图。
【原注】武后左尚方令。杨升画望贤宫图,安禄山、真张萱画妓女图,乳母将婴儿图,按羯鼓图,秋千图。
【原注】并开元馆画直。谈皎画武惠妃舞图,佳丽寒食图,佳丽妓女图。韩干画龙朔功臣图,姚宋及安禄山图,相马图,玄宗试马图,宁王调马打球图。
【原注】大梁人大府寺丞。陈宏画安禄山图,玄宗马射图,上党十九瑞图。
【原注】永王府长史。王象画卤簿图。田琦画洪崖子枯木图。
【原注】德平子,汝南太守。窦师纶画内库瑞锦对雉斗羊翔风游麟图。
【原注】字希言,太宗秦王府咨议相国录事参军。封陵阳公。韦鶠画天竺胡僧渡水放牧图。
【原注】銮子。周肪画扑蝶,按筝,杨真人降真五星等图
【原注】字景玄。各一卷。唐文粹有王蔼记汉公卿祖二疏图,舒元舆记桃源图。通鉴,蜀嘉州司马刘赞献陈后主三阁图,皆指事象物之作。王维传,人有得奏乐图,不知其名。维视之,曰,此霓裳第三迭第一拍也。好事者集乐工按之,无差。自实体难工,空摹易善,于是白描山水之画兴,而古人之意亡矣。

  宋邵博闻见后录云,观汉李翕、王稚子、高贯方墓碑,多刻山林人物,乃知顾恺之。陆探微、宗处士辈尚有其遗法。至吴道玄绝艺入神,然始用巧思,而古意少减矣,况其下者。此可为知者道也。

  宋徽宗崇宁三年,立画学,考画之等,以不仿前人,而物之情态形色俱若自然,笔韵高简为工。此近于空摹之格,至今尚之。

  谢在杭五杂俎曰,自唐以前,名画未有无故事者,盖有故事便须立意结构,事事考订,人物衣冠制度宫室规模大略,城郭山川形势向背,皆不得草草下笔。非若今人任意师心,卤莽灭裂,动辄托之写意而止也。余观张僧繇、展子虔、阎立本辈,皆画神佛变相,星曜真形。至如石勒、窦建德、安禄山有何足画,而皆写其故实。其它如懿宗射兔,贵妃上马,后主幸晋阳,华清宫避暑,不一而足。上之则神农播种,尧民击壤,老子度关,宣尼十哲。下之则商山采芝,二疏祖道,元达鏁谏,葛洪移居。如此题目,今人却不肯画,而古人为之,转相沿仿。盖由所重在此。习以成风,要亦相传法度,易于循习耳。

  古器

  洪氏随笔谓,彝器之传,春秋以来固已重之,如郜鼎、纪甗之类,历历可数。不知三代逸书之目,汤有典宝,武有分器,而春官有典庸器之职,祭祀而陈之,则固前乎此矣。故夏后氏之璜,封父之繁弱,密须之鼓,阙巩之甲,班诸鲁公、唐叔之国,而赤刀、弘壁、天球、河图之属,陈设于成王之顾命者,又天子之世守也。然而来去不恒,成亏有数。是以宝珪出河,
【原注】左传昭二十四年。九鼎沦泗,武库之剑穿屋而飞,
【原注】越绝书亦载湛卢去吴事。殿前之锺感山而响,铜人入梦,锺虡生毛,则知历世久远,能为神怪,亦理之所必有者。隋书,文帝开皇九年四月,毁平陈所得秦汉三大锺,越二大鼓。十一年正月丁酉,以平陈所得古器多为祸变,悉命毁之。而大金国志载,海陵正隆三年,诏毁平辽宋所得古器,亦如隋文之言。盖皆恣睢不学之主,而古器之销亡为可惜矣。

  读李易安题金石录引王涯、元载之事,以为有聚有散,乃理之常。人亡人得,又胡足道?未尝不叹其言之达。而元裕之
【原注】好问。作故物谱,独以为不然,其说曰,三代鼎锺,其初出于圣人之制,今其款识故在,不曰永用享,则曰子子孙孙永宝用,岂圣人者超然远览,而不能忘情于一物邪?自庄周、列御寇之说出,遂以天地为逆旅,形骸为外物,虽圣哲之能事,有不满一吷者,况外物之外者乎?然而彼固未能寒而忘衣,饥而忘食也。则圣人之道,所谓备物以致用,守器以为智者,其可非也邪?
【原注】己上隐括元氏之文。春秋之于宝玉、大弓,窃之书,得之书。知此者,可以得圣人之意矣。

  卷二十二

  四海

  书正义言天地之势,四边有水。邹衍书言九州岛之外,有大瀛海环之,是九州岛居水内,故以州为名。
【原注】州,古洲字。然五经无西海、北海之文,而所谓四海者,亦概万国而言之尔。
【原注】礼记祭义,推而放诸西海而准,推而放诸北海而准。亦是概言之海。至左传齐桓公言,寡人处北海。则直指齐地。而孟子言,伯夷辟纣,居北海之滨。唐时以潍州为北海郡,而昌乐县遂有伯夷庙。尔雅,九夷八蛮六戎五狄,谓之四海。周礼校人,凡将有事于四海山川。注,四海犹四方也。则海非真水之名。易卦兑为泽,而不言海。礼记乡饮酒义曰,祖天地之左海也。则又以见右之无海矣。
【原注】史记日者传,地不满东南,以海为池。虞书禹言,予决九川,距四海。据禹贡,但有一海,而南海之名,犹之西河即此河尔。

  禹贡之言海有二,东渐于海,实言之海也。声教讫于四海,概言之海也。

  宋洪迈谓海一而已。地势西北高.东南下,所谓东北南三海,其实一也。北至于青沧,则曰北海。南至于交广,则曰南海。东渐吴越,则曰东海。无繇有所谓西海者。诗书礼经之称四海,盖引类而言之。至于庄子所谓穷发之北有冥海,及屈原所谓指西海以为期,皆寓言尔。程大昌谓条支之西有海,先汉使固尝见之,而载诸史。
【原注】史记大宛传,于填之西则水皆西流,注西海。又曰,奄蔡在康居西北可二千里,临大泽,无崖,盖乃北海云。汉书西域传,条支国临西海。后汉班超又遣甘英辈亲至其地,而西海之西又有大秦,夷人与海商皆常往来。霍去病封狼居胥山,其山实临瀚海。苏武、郭吉皆为匈奴所幽,置诸北海之上。而唐史又言,突厥部北海之北有骨利干国,在海北岸。然则诗书所称四海,实环华裔而四之,非寓言也。然今甘州有居延海,西宁有青海,云南有滇海,安知汉唐人所见之海非此类邪?
【钱氏曰】北人称海子,犹南方之湖也。

  九州岛

  九州岛之名始见于禹贡
【原注】祭法,共工氏之霸九州岛也,其子曰后土,能平九州岛。此前乎禹而有九州岛之名。周礼职方氏疏曰,自神农以上,有大九州岛,柱州、迎州、神州之等。至黄帝以来,德不及远,惟于神州之内分为九州岛。
【原注】史记孟子荀卿传,驺衍言中国名曰赤县神州,赤县神州内自有九州岛,禹之序九州岛是也,不得为州数。中国外如赤县神州者九,乃所谓九州岛也。盖天下有九州岛,古之帝者皆治之,后世德薄,止治神州。神州者,东南一州也。
【原注】河图括地象,东南神州,正南邛州,西南戎州,正西弇州,正中冀州,西北柱州,北方玄州,东北咸州,正东扬州。淮南子地形训同,而以西北为台州,正北为郊州,东北为薄州,正东为阳州。隋书北郊之制,有神州、迎州、冀州、戎州、拾州、柱州、营州、咸州、阳州。唐初房元龄与礼官议,以为神州者,国之所托,余八州则义不相及,遂除迎州等八座,惟祭皇地祇及神州。此谎诞之说,固无足采。然中国之大,亦未有穷其涯域者。尹耕两镇志引汉书地理志,言黄帝方制万里,画野分州,得百里之国万区,而疑不尽于禹九州岛之内。且曰,以今观之,涿鹿,
【原注】今保安州。东北之极陬也,而黄帝以之建都。釜山,
【原注】在怀来城北。塞上之小山也,而黄帝以之合符。则当时藩国之在其西北者可知也。
【原注】晋载记,慕容廆以大棘城即帝颛顼之墟也,乃移居之。通典,棘城在营州柳城东南一百七十里。秦汉以来,匈奴他部如尔朱宇文之类,往往祖黄帝,称昌意后,亦一证也。
【原注】按魏周诸书,惟云魏之先出自黄帝轩辕氏,黄帝子曰昌意,昌意之少子受封北国。而尔朱氏无闻。宇文氏则云其先出自炎帝神农氏。今舍拓跋而言尔朱宇文,误也。辽史言耶律俨称辽为轩辕后。厥后昌意降居,帝挚逊位,至于洪水之灾,天下分绝,而诸侯之不朝者有矣。以书考之,禹别九州岛。而舜又肇十一州,其分为幽并营者,皆在冀之东北,
【原注】书肇十有二州传云,肇,始也。禹治水之后,舜分冀州为幽州、并州,分青州为营州,始置十二州。高诱注淮南子云,古之幽都在雁门以北。必其前闭而后通,前距而后服者也。而此三州以外,则舜不得而有之矣。此后世幅员所以止于禹迹九州岛之内,而天地之气亦自西北而趋于东南,日荒日辟,而今犹未已也。
【原注】蔡仲默书传亦谓当舜之时,冀北之地未必荒落如后世。驺子之言虽不尽然,亦岂可谓其无所自哉。

  幽并营三州,在禹贡九州岛之外,先儒谓以冀青二州地广而分之,殆非也。
【原注】孔安国、马融并云疏谓尧时青州,当越海而有辽东,益无据。幽则今涿易以北,至塞外之地。
【原注】书,流共工于幽洲。孟子作州。括地志云,在檀州燕乐县界。今顺天府密云县。并则今忻代以北,至塞外之地。营则今辽东大宁之地。其山川皆不载之禹贡,故靡得而详。
【原注】凡汉之上谷、渔阳、右北平、辽西、辽东,山川皆不载之禹贡,惟碣石为右北平骊城县山,然此但岛夷之贡道尔。然而益稷之书谓弼成五服,至于五千,则冀方之北不应仅数百里而止。辽史地理志言幽州在渤碣之间,并州北有代、朔、营州,东暨辽海。营卫志言冀州以南,历洪水之变,夏后始制城郭,其人土著而居。并营以北,劲风多寒,随阳迁徙,岁无宁居,旷土万里。或其说之有所本也。刘三吾书传谓孔氏以辽东属青州,隔越巨海,道里殊远,非所谓因高山大川以为限之意,盖幽、并、营三州皆分冀州之地,
【原注】又引欧阳忞舆地广记,以辽东营州属冀州。今亦未有所考。
【阎氏曰】按幽、并、营三州自九州岛分出者,从来皆如此说,顾氏断然谓在禹贡山川以外,又曰禹画九州岛在前,舜肇十二州在后者,似是臆说,不过从肇者始也臆度耳。其实,周礼职方氏,并州,其泽薮曰昭余祁。昭余祁在今介休县东北三十二里,俗名邬城泊。先儒知分冀东恒山之地为并州,则以周并州镇曰恒山故。知分冀东北医无闾之地为幽州,则以周幽州镇曰医无闾故。又知分青东北、辽东等处为营州,则以尔雅释地齐曰营州故也。不然,微周礼、尔雅二书,欲于禹九州岛外枚举舜三州之名,且不可得,况疆理所至哉。舜本纪称其地北发息慎。息慎即肃慎,为今宁古塔,去京师三千二百四十二里。下讫三代,武王通之,来贡楛矢。成王伐之,遂来贺。况在有虞盛世,其为营州之地无疑,尚得谓非以境界太远,始别置之哉。

  禹画九州岛在前,舜肇十二州在后。肇,始也。昔但有九州岛,今有十二州,自舜始也。
【原注】汉书地理志尧遭洪水,天下分绝为十二州,使禹治之,更制九州岛,与书肇十有二州之文不同。盖汉人之说如此,故王莽掘之为奏。陈氏经曰,禹贡之作乃在尧时,至舜时乃分九州岛为十二州,至夏之世又并为九州岛,故传言贡金九牧。竹书纪年,帝舜三十三年,夏后受命于神宗,遂复九州岛。亦未可信。然则谓禹贡九州岛为尽虞夏之疆域者,疏矣。

  夏商以后,沿上世九州岛之名,各就其疆理所及而分之,故每代小有不同。
【原注】周书、尔雅各与禹贡不同。周礼量人,掌建国之法,以分国为九州岛。曰分,则不循于其旧可知矣。
【原注】周礼职方,东北曰幽州,其山曰医无闾,其泽曰豯养,川曰河●,浸曰菑时。医无闾在今辽东广宁卫。豯养泽注云,在长广。今山阳莱阳县已无迹可考。而青之菑时,兖之河●,杂出于一条之中,殆不可据。

  州有二名。舜典圹肇十有二州,禹贡九州岛,大名也。周礼大司徒,五党为州。州长注,二千五百家为州。左传僖十五年,晋作州兵。宣十一年,楚子入陈乡,取一人焉以归,谓之夏州。昭二十二年,晋籍谈、荀跞帅九州岛之戎。
【原注】注,州,乡属也。五州为乡。哀四年,士蔑乃致九州岛之戎。十七年,卫侯登城以望见戎州。国语,谢西之九州岛如何?
【原注】注,谢西有九州岛。二千五百家为州。并小名也。
【沈氏曰】论语之言州里,亦小名也。陈祥道礼书,二百一十国谓之州,五党亦谓之州。万二千五百家谓之遂,一夫之间亦谓之遂。王畿谓之县,五鄙亦谓之县。
【原注】江、淮、河、济谓之四渎,而易,坎为水,为沟渎。大小之极,不嫌同名。

  六国独燕无后

  春秋之时,楚最强。楚之官,令尹最贵,而其为令尹者皆同姓之亲。至于六国已灭之后,而卒能自立以亡秦者,楚也。尝考夫七国之时,人主多任其贵戚,如孟尝、平原、信陵三公子。毋论楚之昭阳、昭奚恤、昭睢,韩之公仲、公叔,赵之公子成、赵豹、赵奢,齐之田婴、田忌、田单。单之功至于复齐国,至秦则不用矣,
【阎氏曰】按樗里疾,秦惠王异母弟,亦尝相武王。而泾阳、高陵之辈,犹以擅国闻。独燕蔑有。子之之于王哙,未知其亲疏。自昭王以降,无一同姓之见于史者。及陈项兵起,立六国后,而孙心王楚,儋王齐,咎王魏,已而歇王赵,成王韩,惟燕人乃立韩广,岂王喜之后无一人与?不然,燕人之哀太子丹,岂下于怀王,而忍亡之也?盖燕宗之不振久矣,呜呼!楚用其宗而立怀王者,楚也。燕用非其宗而立韩广者,燕也。然则晋无公族而六卿分,秦无子弟而阎乐弒,魏削藩王而陈留篡于司马,宋卑宗子而二帝辱于金人,皆是道矣。诗曰,宗子维城。无俾城坏,无独斯畏。人君之独也,可不畏哉!
【汪明经曰】案燕弱且僻,至易王,始见于史,所载国事多略,公卿大夫亦罕见。见者如市被、骑劫、栗腹、庆秦、将渠、鞠武,皆将相大臣,无以知其非同姓也。陈余传云,秦为无道,灭人社稷,绝人后世。则六国值秦并国灭无后,未可咎燕宗之不振也。以秦之切齿于燕王喜、太子丹,岂有种乎?且六国之立特豪杰以收人心,岂必尽其本支乎?

  郡县

  汉书地理志言,秦并兼四海,以为周制微弱,终为诸侯所丧,故不立尺土之封,分天下为郡县,荡灭前圣之苗裔,靡有孑遗。后之文人祖述其说,以为废封建,立郡县,皆始皇之所为也。以余观之,殆不然。左传,僖公三十三年,晋襄公以再命命先茅之县赏胥臣。宣公十一年,楚子县陈。十二年,郑伯逆楚子之辞曰,使改事君夷于九县。
【原注】注,楚灭诸小国,为九县。十五,年,晋侯赏士伯以瓜衍之县。成公六年,韩献子曰,成师以出,而败楚之二县。襄公二十六年,蔡声子曰,晋人将与之县,以比叔向。三十年,绛县人或年长矣。二宣子曰,晋之别县,不惟州。五年,薳启疆曰,韩赋七邑,皆成县也。
【原注】注,成县赋百乘也。因其十家九县,其余四十县。十年,叔向曰,陈人听命,而遂县之。二十八年,晋分祁氏之田以为七县,分羊舌氏之田以为三县。哀公十—七年,子谷曰,彭仲爽,申俘也。文王以为令尹,实县申息。晏子春秋,昔我先君桓公,予管仲与谷其县十七。说苑,景公令吏致千家之县一于晏子。战国策,智过言于智伯曰,破赵则封二子者各万家之县一。史记秦本纪,武公十年,伐邽冀戎,初县之。十一年,初县杜郑。吴世家,王余祭三年,予庆封朱方之县。则当春秋之世,灭人之国者,固已为县矣。
【原注】按昭二十九年,蔡墨言刘累迁于鲁县,则夏后氏已有县之名。周礼小司徒,四甸为县。遂人,五鄙为县。县士注,距王城三百里以外至四百里曰县,亦作寰。国语,管子制齐,三乡为寰,寰有寰帅。十寰为属,属有大夫。颜师古曰,古书县邑字皆作寰,以县为县挂字,后人转用为州县字,其县挂之县又加心以别之也。史记,吴王发九郡兵伐齐。范蜎对楚王曰,楚南塞厉门而郡江东。甘茂谓秦王曰,宜阳,大县,名曰县,其实郡也。春申君言于楚王曰,淮北地边齐,其事急,请以为郡便。匈奴传言赵武灵王置云中、雁门、代郡,燕置上谷、渔阳、右北平、辽西、辽东郡,以拒胡。又言魏有河西上郡,以与戎界边。则当七国之世,而固已有郡矣。
【原注】哀公二年传,赵简子誓曰,克敌者,上大夫受县,下大夫受郡。杜氏引周书作洛篇,千里百县,县有四郡。古时县大而郡小。说文周制,天子地方千里,分为百县,县有四郡。至秦初置三十六郡,以监其县。今按史书吴王及春申君之事,则郡之统县固不始于秦也。吴起为西河守,冯亭为上党守,李伯为代郡守,西门豹为邺令,荀况为兰陵令,城浑说楚新城令,卫有蒲守,韩有南阳假守,魏有安邑令。苏代曰,请以三万户之都封太守,千户封县令。
【原注】赵封冯亭,亦云。而齐威王朝诸县令长七十二人。则六国之未入于秦,而固已先为守令长矣。故史言乐毅下齐七十余城,皆为郡县。而齐愍王遗楚怀王书曰,四围争事秦,则楚为郡县矣。张仪说熬昭王曰,今时赵之于秦,犹郡县也。安得渭至始皇而始罢侯置守邪?传称禹会诸侯,执玉帛者万国,至周武王仅千八百国,春秋时见于经传者百四十余国,又并而为十二诸侯,又并而为七国,此固其势之所必至。秦虽欲复古之制,一一而封之,亦有所不能。而谓罢侯置守之始于秦,则儒生不通古今之见也。
【杨氏曰】郡县之置,不惟秦。言秦者,事有所止,以归狱也。
【姚刑部曰】考周室之制,王所居曰国中,分命大夫所居曰都鄙,自国而外,有曰家稍者矣,曰邦县者矣,曰邦都者矣,而统名之皆都鄙也。郑君云,都之所居曰鄙。殆非是,宜曰鄙之所居曰都。诗曰,作都于向。月令曰,毋休于都。然则都者,鄙所居城之谓也。见于诗书传记,凡齐鲁卫郑之国率同王朝都鄙之称,盖周法,中原侯服,疆以周索。国近蛮夷者,乃疆以戎索。故齐鲁卫郑名同于周,而晋秦楚乃不同于周,不曰都鄙而曰县。然始者有县而已,尚无郡名。吾意郡之称盖始于秦晋,以所得戎翟地远,使人守之,为戎翟民君长,故名曰郡。如所云阴地之命大夫,盖即郡守之谓也。赵简子之誓曰,上大夫受县,下大夫受郡。郡远而县近。县成聚富庶,而郡荒陋,故以美恶异等,而非郡与县相统属也。晋语夷吾谓公予絷曰,君实有郡县。言晋地属秦,异于秦之近县,则谓之曰郡县,亦非云郡与县相统属也。及三卿分范中行知氏之县,其县与己故县隔绝,分人以守,略同昔者使人守远地之体,故率以郡名。然而郡乃大矣,所统有属县矣。其后秦楚亦皆以得诸侯地名郡。惟齐无郡,齐用周制故也。都鄙者,王朝本名,故晋秦楚虽为县,而未尝不可因周之称。而周必无郡之称,以郡者,远地之称也。秦之内史,汉之三辅,终不可名之郡。况周之畿内乎?周书作洛篇乃有县、有四郡之语,此非真西周之书,周末诬僭之士为之也。

  秦分天下为三十六郡,其中西河、上郡则因魏之故,云中、雁门、代郡则赵武灵王所置,上谷、渔阳、右北平、辽西、辽东郡则燕所置。史记不志地理,而见之于匈奴之传。孟坚志皆谓之秦置者,以汉之所承者秦,不言魏赵燕尔。
【梁氏曰】韩世家有上党守冯亭,则上党郡韩置。而巴蜀、汉中、上郡置于惠文王,河东,南阳、黔中、上党、南郡置于昭襄王,三川、太原置于庄襄王,俱见本纪,不得全属始皇初置也。但三十六郡之目,史不详载。考始皇置闽中、南海、桂林、象郡皆在后,不在三十六郡目。则所谓三十六郡者,据汉志,一河东,二太原,三上党,四三川,五东郡,六颍川,七南阳,八南郡,九九江,十泗水,十一巨鹿,十二齐郡,十三琅邪,十四会稽,十五汉中,十六蜀郡,十七巴郡,十八陇西,十九北地,二十上郡,二十一九原,二十二云中,二十三雁门,二十四代郡,二十五上谷,二十六渔阳,二十七右北平,二十八辽西,二十九辽东,三十邯郸,三十一砀郡,三十二薛郡,三十三长沙。尚缺三郡,以续汉郡国志校之,则秦有鄣郡、黔中郡,前志无黔中,诚为脱漏,足以补郡数之缺。而鄣非秦郡,刘敞辨之甚悉。是尚缺二郡也,有以郯郡、楚郡充其数者,前人皆已辩之,不得为秦郡也。始皇纪集解言郡凡三十五,与内史为三十六,则内史在三十六郡之中。其所缺尚有一郡,以水经注补之,水经卷十三广阳蓟县注云,秦始皇灭燕、以为广阳郡。于是三十六郡之数始备。
【钱氏曰】秦四十郡之说昉于晋书。晋书为唐初人所作,要其去秦汉远矣。太史公书,秦始皇二十六年,分天下为三十六郡。未尝实指为某某郡也。班孟坚地理志列汉郡国百有三,又于各郡国下详其沿革,其非汉置者,或云秦置,或云故秦某郡,或云秦郡并之,正合三十六之数,是即始皇所分之三十六郡也。志末又总言之云,本秦京师为内史,分天下作三十六郡。汉兴,以其地太大,稍复开置,又立诸侯王国,武帝开广三边,故自高帝增二十六,文景各六,武帝二十八,昭帝一,迄于孝平,凡郡国一百三,以秦三十六郡合之,高、文、景,武、昭所增置正得百有三,是秦三十六郡之外更无它郡,安得有四十郡哉。司马彪郡国志本沿东观旧文,亦云汉承秦三十六郡。后稍分析,至于孝平,凡郡国百三。盖自后汉至晋,史家俱不言秦有四十郡也。许叔重说文、应劭风俗通、高诱淮南子注、皇甫谧帝王世纪述秦郡皆云三十六。诸人博学洽闻,岂有不读史记者?使南海三郡果在三十六郡之外,何故舍多而称少?自裴骃误解史记,以略取陆梁地在分郡之后,遂别而异之。其注三十六郡与汉志同者三十三,别取内史、鄣郡、黔中三郡当之,而秦遂有三十九郡。晋志又增闽中一郡,合为四十。嗣后精于地理如杜君卿、王应麟、胡三省辈,皆莫能辨四十郡之目,遂牢不可破矣。或曰,太史公始皇纪分天下为三十六郡,在二十六年,而略取陆梁地为桂林、象郡、南海则在三十三年,是三郡固在三十六郡之外矣。予应之曰,史公纪事,皆言其大者。始皇二十六年,秦初并天下,丞相绾请封诸子,李斯言封诸侯不便,遂废封建之制,诸郡置守尉监,皆领于天子。此秦变古之一大端,故特于是年书分天下为三十六郡,犹言废封建为郡县耳。言三十六郡,则统乎天下矣,非谓三十六郡尽置于是年也。即以此纪订之,始皇即位之初,已并巴蜀、汉中,置南郡矣。北收上郡以东,有河东、太原、上党郡,东至荥阳,灭二周,置三川郡矣。五年,又置东郡。十七年,又置颖川郡。二十五年,又置会稽郡矣。此诸郡者皆在裴骃所举三十六郡之数,不疑前文之重沓,而独疑后文之预数,所谓知其一未知其二者也。始皇自谓以水德王,数以六为纪,郡名三十六,盖取六自乘之。若四十郡,则汉人无言之者,无征之言,置之勿听可矣。或又曰,史记东越列传,秦已并天下,以其地为闽中郡。闽中为始皇置,史公有明文,而汉志不载,岂非班氏之漏?予应之曰,南越传亦云,秦已并天下,略定扬越,置南海、桂林、象郡,以谪徙民与越杂处十三岁。其云十三岁者,白二十五年灭楚之后数之也。闽中与南海三郡皆置于王翦定百越之时,但其初虽有郡名,仍令其君长治之,如后世羁縻州之类。其后尉屠睢击南越,杀其君长,始置官吏,比于内地,而闽中则仍无诸与摇治之,是以不在三十六郡之数也。或又曰,汉志鄣郡不言高帝置,此可为秦置之证。予应之曰,汉志,丹阳郡,故鄣郡。不云故秦鄣郡,则非秦置可知。志凡称故者,皆据汉初而言,如故齐、故赵、故梁、故楚、故淮南,并汉初封国也。泗水国云故东海郡,与此文正同。东海郡既高帝置,则鄣郡亦必汉置矣。
【又曰】汉志称秦置者二十有七,谓因其名不改者也。称秦郡者一,因其郡名而立为国者也。称故秦某郡者八,因其地而改其名者也。此外无称秦者。

  秦始皇议封建,实无其本。假使用淳于越之言而行封建,其所封者不过如穰侯、泾阳、华阳、高陵君之属而已,岂有建国长世之理。

  秦始皇未灭二国

  古封建之国其未尽灭于秦始皇者,卫世家言,二世元年,废卫君角为庶人。是始皇时卫未尝亡也。
【原注】汉书地理志,始皇既并天下,犹独置卫君,二世时乃废为庶人,凡四十世,九百年,最后绝。越世家言,越以此散,诸族子争立,或为王,或为君,滨于江南海上,服朝于楚。秦始皇本纪言,二十五年,王翦遂定荆江南地,降越君。汉兴,有东海王摇、闽越王无诸之属,
【原注】如今世之土司。是越未尝亡也。
【阎氏曰】按越世家,后七世,至闽君摇,佐诸侯平秦,汉高帝复以摇为越王,以奉越后。是不特未亡于秦,且从而亡秦矣。西南夷传又言,秦灭诸侯,唯楚苗裔尚有滇王。然则谓秦灭五等而立郡县,亦举其大势然耳。

  汉王子侯

  汉王子侯之盛,无过哀平之间。王莽传,五威将帅七十二人,还奏事,汉诸侯王为公者悉上玺绶为民。
【原注】后汉书城阳恭王祉传,莽篡立,刘氏为侯者皆降称子,食孤卿禄,后皆夺爵。后汉光武纪,建武二年十二月戊午诏曰,惟宗室列侯为王莽所废,先灵无所依归,朕甚悯之,其并复故国。若侯身已没,屈所上其子孙,见名尚书封拜。是皆绝于莽而复封于光武之时。然汉书表传中往往言王莽篡位,绝,而表言安众侯崇,居摄元年举兵,为王莽所灭。侯宠,建武二年,以崇从父弟绍封。十三年,侯松嗣,今见。师古曰,作表时见为侯也。表言今见者止此一人,是光武之时侯身已没者,其子孙亦但随宜封拜而已。
【原注】光武纪十三年下云,其宗室及绝国封侯者凡一百三十七人。惟安众之以故国绍封者,褒崇之忠,非通例也。又莽传云,嘉新公国师,以符命为予四辅。明德侯刘龚、率礼侯刘嘉等凡三十二人,皆知天命,或献天符,或贡昌言,或捕告反寇,诸刘与三十二人同宗共祖者,勿罢,赐姓曰王。唯国师公以女配莽子,故不赐姓。武五子传,广阳王嘉以献符命,封扶美侯,赐姓王氏。诸侯王表,鲁王闵献神书,言莽德封列侯,赐姓王。中山王成都献书,言莽德,封列侯,赐姓王。王子侯表,新乡侯佟,
【原注】莽传作信乡侯。元始五年,上书言莽宜居摄。莽篡位,赐姓王。若此之类,光武岂得而复封之乎?又王子侯表序曰,元始之际,王莽摄朝,伪褒宗室侯及王之子孙焉。居摄而愈多,非其正,故弗录,旋踵亦绝。又可见莽摄位之所封者,光武皆不绍封也。夫惟于亲亲之中而寓褒忠之意,则于安众之封见之。
【原注】后汉书卓茂传云,刘宣字子高,安众侯崇之从弟。知王莽当篡,乃变名姓,抱经书,隐避林薮。建武初,乃出。光武以宣袭封安众侯。宣或即宠之误。又李通传云,永平中,显宗幸宛,诏诸李随安众宗室会见。注引谢承书曰,安众侯崇,长沙定王五代孙。与宗人讨莽有功,随光武河北,破王郎,朝廷高其忠壮,策文嗟叹,以厉宗室。以表计之,虽正是五代孙,而以绍封者为名崇,殊为舛错,当以前汉表为正。又刘隆传曰,隆字符伯,南阳安众侯宗室也。王莽居摄中,隆父礼与安众侯崇起兵诛莽,事泄,隆以年未七岁,故得免。史文虽略,千载之下可以情测也。此一代之大典,不可不论。

  武五子传,昌邑王贺。废封为海昏侯,薨。元帝复封贺子代宗为海昏侯。传子至孙,今见为侯。表云,贺以神爵三年薨,坐故行淫辟,不得置后。初元三年,厘侯代宗,以贺子绍封,传至孙原侯保世嗣,传至曾孙侯会邑嗣,免,建武复封。是光武之复封有此二人,安众以褒忠,海昏以尝居尊位故与?

  功臣表,萧何九世孙禹,王莽始建国元年更为萧乡侯。莽败,绝。曹参十世孙宏,举兵佐军,
【原注】本传云,先降河北。诏封平阳侯。十一世侯旷嗣,今见。非光武之薄于酇侯而厚于平阳也,非有功不侯,高帝法也。

  红阳侯王泓,以与诸刘结恩,父丹降为将军,战死。
【原注】见元后传。富平侯张纯,以先来诣阙,
【原注】见后汉书本传。皆得绍封。
【原注】按功臣侯复封者三人,恩泽侯复封者四人,高昌侯董永、归德侯襄、平昌侯王获三人,功状无考。而周承休侯常,自以周后。而杜宪、赵牧并以先降梁王,不得嗣,光武命功之典如此。

  汉侯国

  汉书地理志,京兆尹、左冯翊、右扶风并无侯国,以在畿内故也。然功臣侯表有阳陵侯傅宽、高陵侯王虞人,恩泽侯表有高陵侯翟方进,并左冯翊县名。功臣侯表平陵侯苏建、平陵侯范明友,右扶风县名。而高陵下曰琅琊,
【钱氏曰】地理志琅琊之高陵下注云,侯国。二平陵下曰武当,则知此乡名之同于县者,而非三辅也。若后汉则新丰侯单超、新丰侯段颎、京兆县夏阳侯冯异、栎阳侯景丹、临晋侯杨赐,并左冯翊县。好畤侯耿弇、槐里侯万修,槐里侯窦武、槐里侯皇甫嵩、栒邑侯宋弘、郿侯董卓,并右扶风县。而嵩传云,食槐里、美阳两县,八千户。盖东都之后,三辅同于郡国矣。

  地理云侯国有注有不注,殆不可晓意者,班史亦仍前人之文,止据其时之见在者而书之乎?

  都

  诗毛氏传,下邑曰都。后人以为人君所居,非也。
【原注】帝王世纪,天子所宫曰都。释名,都者,国君所居。考之经,则书之云大都小伯,诗之云在浚之都,作都于向者,皆下邑也。左传曰,先王之制,大都不过参国之一,中五之一,小九之一。
【原注】隐公元年。又曰,邑有宗庙、先君之主曰都,无曰邑。
【原注】庄公二十八年。故晋二五言于献公曰,狄之广莫于晋为都。谓蒲也,屈也。士伯谓叔孙昭子曰,将馆子于都。谓箕也。公孙朝谓季平子曰,有都以卫国也。谓成也。仲由为季氏宰,将堕三都,谓郈也,费也,成也。莱章曰,往岁克敌,今又胜都。谓廪丘也。孟子,王之为都者,臣知五人焉。谓平陆也。韩子,卫嗣君以一都买一胥靡。谓左氏也。史记赵良劝商君归十五都,灌园于鄙。
【原注】秦封鞅商十五邑。秦王谓蔺相如,召有司按图,指从此以往十五都予赵。齐王令章子将五都之兵,因北地之众以伐燕。张仪说楚王,请效万家之都以为汤沐之邑。而陈恢见沛公亦曰,宛,大郡之都也。其名始于周礼小司徒,九夫为井,四井为邑,四邑为丘,四丘为甸,四甸为县,四县为都。
【原注】注,四县为都,方四十里。
【庄大令曰】左传,邑有先君之庙曰都,无曰邑,各自相对为文耳。邑是居处之名,都是众聚之称。都必大于邑,故一年即成邑,二年乃成都也。而王之子弟所封,及公卿之采邑在焉,于是乎有都宗人、都司马,其后乃为大邑之称耳。
【原注】县士注,距王城四百里以外至五百里曰都。故诗云,彼都人士。礼记月令,命农勉作,毋休于都。而宰夫掌群都县鄙之治。
【原注】注,群都,诸采邑也。商子言百都之尊爵厚禄。史记信陵君之谏魏王,谓所亡于秦者,大县数十,名都数百。则皆小邑之称也。三代以上,若汤居亳,太王居邠,并言居,不言都。至秦始皇始言,吾闻周文王都丰,武王都镐。丰镐之间,帝王之都也。而项羽分立诸侯王,遂各以其所居之地为都。王莽下书言周有东都西都之居,而以洛阳为新室东都,常安为新室西都。
【原注】莽改长安曰常安。后世因之,遂以古者下邑之名为今代京师之号,盖习而不察矣。

  史记商君传,筑冀阙、宫庭于咸阳,秦自雍徙都之。而集小都乡邑聚为县,置令丞,凡三十一县。上都,国都之都。下都,都鄙之都。史文兼古今语。

  汉书竃错传言,忧劳百姓,列侯就都。是以所封国邑为都。后汉书安帝纪,徙金城郡,都襄武。庞参传,烧当羌种号多等皆降,始复得还都令居。是以郡治为都。而食货志言,长安及五都。以洛阳、邯郸、临淄、宛、成都为五都,而长安不与焉,此又所谓通邑大都居一方之会者也。
【原注】如张衡南都赋、徐干齐都赋,刘邵赵都赋,庾阐扬都赋。若后世国都之名,专于天子,而诸侯王不敢称矣。
【杨氏曰】南都者,甫阳也,先世南顿君之庙在焉,而齐、赵、扬则故王都也。

  史记孝景中三年,军东都门外。此时未有东都,其曰东都门,犹言东郭门也。
【原注】程大昌以为自此出洛阳东都者非。三辅黄图,长安城东出北头第一门曰宣平门,民间所谓东都门。

  乡里

  以县统乡,以乡统里。备书之者史记,老子,楚苦县历乡曲仁里人。
【阎氏曰】按楚非国乎?当增一句曰以国统县。又按,孔子生鲁昌平乡陬邑,是又以国统乡,以乡统邑。樗里子室在昭王庙西,渭南阴乡樗里是也。书县里而不言乡,史记,高祖沛丰邑中阳里人。
【原注】应劭曰,沛,县也。丰,其乡也。聂政,轵深井里人。淳于意师临淄元里公乘阳庆。汉书,卫太子亡至湖泉鸠里是也。亦有书乡而不言里,
【阎氏曰】当作书邑乡而不言里。史记,陈丞相平,阳武户牖乡人。王翦,频阳东乡人是也。

  古时乡亦有城。汉书朱邑传,其子葬之桐乡西郭外。

  都乡

  集古录宋宗悫母夫人墓志,涅阳县都乡安众里人。又云,窆于秣陵县都乡石泉里。都乡之制,前史不载。按都乡盖即今之坊厢也。汉济阴太守孟郁尧庙碑,成阳仲氏属都乡高相里。

  都乡侯

  后汉封国之制,有乡侯,有都乡侯。传中言都乡侯者甚多,皇甫嵩封槐里侯,忤中常侍赵忠、张让,削户六千,更封都乡侯。具瑗有罪,诣狱,谢上还东武侯印绶,
【原注】上文作东武阳侯。诏贬为都乡侯。是都乡侯在列侯之下也。赵忠以与诛梁冀功,封都乡侯。
【原注】单超传但言乡侯,今从本传。延熹八年,贬为关内侯。
【原注】本传作关中侯,今从单超传。是都乡侯在关内侯之上也。
【原注】关内侯无食邑,如淳以为但爵其身,见史记高后纪注。吴志,孙贲封都亭侯,予邻嗣,进封都乡侯。是都乡侯在都亭侯之上。良贺卒,帝封其养子为都乡侯,三百户。是都乡侯所食之户数也。梁冀得罪,徙封比景都乡侯。是都乡侯亦必有所封之地,而不言者,史略之也。乡侯,都亭侯,亭侯,或言地,或不言地,亦同此。
【原注】皇后纪都亭侯注,凡言都亭者,并城内亭也。宋书百官志,县侯第三品,乡侯第四品,亭侯第五品,关内侯第六品。而无都乡侯、都亭侯。

  封君

  七国虽称王,而其臣不过称君,孟尝君、平原君、信陵君、春申君是也。秦则有称侯者,如穰侯、应侯、文信侯,而蔡泽但为刚成君。汉兴,列侯曰侯,关内侯曰君。孔霸以师赐爵关内侯,号褒成君。其薨也,谥曰烈君。
【原注】孔光传。

  图

  宋时登科录必书某县某乡某里人。萧山县志曰,改乡为都,改里为图,自元始。嘉定县志曰,图即里也,不曰里而曰图者。以每里册籍首列一图,故名曰图。是矣。今俗省作啚。
【沈氏曰】郭忠恕佩觽上篇顺非节有啚吝之啚为图之语,则是五代宋初已如此矣。谢少连作歙志乃曰,啚音鄙。左传都鄙有章,即其立名之始。
【原注】赵宧光亦曰,都鄙本作啚,俗误读图。其说凿矣。
【赵氏曰】宋史袁燮传,燮为江阴尉常平使,属当赈灾,燮令每保画一图,田畴山水道路悉载之,合保为都,合都为乡,合乡为县,征发争讼追胥披图可立决。以此为荒政首。则乡都图之制起于南宋也。顾氏盖亦失考。

  亭

  秦制,十里一亭,十亭一乡。
【原注】风俗通曰,汉家因秦,大率十里一亭。亭,留也。盖行旅宿会之所。以今度之,盖必有居舍,如今之公署。郑康成周礼遗人注曰,若今亭有室矣。故霸陵尉止李广宿亭下。张禹奏请平陵肥牛亭部处,上以赐禹,徙亭它所。而汉书注云,亭有两卒,一为亭父,掌开闭扫除。一为求盗,掌逐捕盗贼
【原注】任安先为求盗亭父,后为亭长。是也。
【原注】晋时有亭子。刘卞为县小吏,功曹衔之,以他事补亭子。
【钱氏曰】有祖秀才者,于亭中与刺史笺,久不成,卞教之数言,卓荦有大致。秀才谓县令曰,卞公府掾之精者,云何以为亭子?又必有城池,如今之村堡。
【原注】今福建、广东凡巡司皆有城。韩非子,吴起为魏西河守。秦有小亭,临境。起攻亭,一朝而拔之。汉书,息夫躬归国,未有第宅,守居丘亭。奸人以为侯家富,常夜守之。匈奴传,见畜布野而无人牧者,怪之,乃攻亭。后汉书公孙瓒传,卒逢鲜卑数百骑,乃退入空亭是也。
【原注】减宣怒其吏成信,信亡,藏上林中。宣郿令将吏卒阑入上林中蚕室门,攻亭,格杀信。是上林中亦有亭也。又必有人民,如今之镇集。汉封功臣有亭侯是也。亦谓之下亭,风俗通,鲍宣州牧行部,多宿下亭是也。其都亭则如今之关厢。
【阎氏曰】按汉书循吏传,召信臣出入阡陌,止舍离乡亭。是又有乡亭又必有牢狱。诗小雅,宜岸宜狱。陆云,乡亭之系曰岸,官府曰狱是也。司马相如往临邛,舍都亭。
【原注】史记索隐曰,郭下之亭也。汉书注师古曰,临邛所治都之亭。后汉陈寔尝为都亭刺佐。严延年母止都亭,不肯入府。何并斩王林卿奴头,并所剥建鼓,置都亭下。后汉书,陈王宠有强弩数千张,出军都亭。会稽太守尹兴使陆续于都亭赋民饘粥。酒泉庞娥刺杀仇人于都亭。吴志,魏使邢贞拜权为吴王,权出都亭候贞是也。京师亦有都亭。后汉书,张纲埋其车轮于洛阳都亭。窦武召会北军五校士屯都亭,何进率左右羽林五营士屯都亭。王乔为叶令,帝迎取其鼓置都亭下是也。蔡质汉仪,洛阳二十四街,街一亭。十二城门,门一亭,人谓之旗亭。史记三代世表,褚先生言,与方士考功会旗亭下是也。
【原注】西京赋曰,旗亭五重。薛综注,旗亭,市门楼也。立旗于其上,故取名焉。后代则但有邮亭、驿亭之名,而失古者居民之义矣。
【原注】晋书载记,慕容垂请入邺城拜庙,苻丕不许。乃潜服而入,亭吏禁之,垂怒,斩吏烧亭而去。是晋时尚有亭名。
【钱氏曰】王羲之会稽之兰亭。

  亭侯

  通典,献帝建安初,封曹操为费亭侯。亭侯之制自此始也。恐不然。灵帝以解渎亭侯入继。桓帝纪,封单超等五人为县侯,尹勋等七人为亭侯。列传中为亭侯者甚多,大抵皆在章和以后。丁琳言能薄功微,得乡亭厚矣。樊宏愿还寿张,食小乡亭。则建武中似已有亭侯矣。
【原注】楚汉春秋,高祖封许负为鸣雌亭侯。裴松之曰,高祖时,封皆列侯,未有乡亭之爵。疑为不然。蜀志,中山靖王子贞,元狩六年,封涿县陆城亭侯。按汉书作陆城侯,志文衍一亭字。

  汉书王莽传,改大郡至分为五郡,县以亭为名者三百六十,以应符命文。

  社

  社之名起于古之国社、里社,故古人以乡为社。大戴礼,千乘之国,受命于天子,通其四疆,教其书社。管子,方六里名之曰社是也。左传昭公二十五年,齐侯唁公曰,自莒疆以西,请致千社。注,二十五家为社,千社二万五千家。
【原注】史记孔子世家,冉有曰,虽累千社,夫子不利也。索隐曰,二十五家为社。哀公十五年,齐与卫地自济以西、禚媚杏以南书社五百。晏子,景公予鲁君地山阴数百社。又曰,景公禄晏子以平阴与槁邑反市者十一社。又曰,昔吾先君桓公,以书社五百封管仲,不辞而受。荀子,与之书社三百,而富人莫之敢拒。战国策,秦王使公子他谓赵王曰,大国不义,以告敝邑,而赐之二社之地。商子,汤武之战,土卒坐陈者,里有书社。吕氏春秋,武王胜殷,诸大夫赏以书社。又曰,卫公子启方以书社四十下卫。又曰,越王请以故吴之地,阴江之浦书社三百以封墨子。今河南、太原、青州乡镇犹以社为称。古者春秋祭社,一乡之人无不会集。三国志注,蒋济为太尉,尝与桓范会社下是也。汉书五行志,兖州刺史浩赏禁民私所自立社。臣瓒曰,旧制二十五家为一社,而民或十家、五家共为田社,是私社。隋书礼仪志,百姓二十五家为一社,其旧社及人稀者不限。后人聚徒结会亦谓之社,万历末,士人相会课文,各立名号,亦曰某社某社。崇祯中,有陆文升奏讦张溥等复社一事,至奉旨察勘,在事之官多被降罚。宋史薛颜传,耀州豪姓李甲,结客数十人,号没命社。曾巩传,章丘民聚党村落间,号霸王社。石公弼传,扬州群不逞为侠于闾里,号亡命社。而隋末谯郡城有黑社、白社之名。元史泰定帝纪,禁饥民结扁担社,伤人者杖一百。不知今之士人何取而名此也。天启以后,士子书刺往来,社字犹以为泛,而曰盟,曰社盟,此辽史之所谓刺血友也。

  今日人情相与,惟年、社、乡、宗四者而已。除却四者,便窅然丧其天下焉。

  历代帝王陵寝

  宋太祖干德四年十月癸亥诏历代帝王陵寝,太吴以下十六帝,各给守陵五户,蠲其它役,长吏春秋奉祀。商中宗以下十帝,各给三户,岁一享。秦始皇以下十五帝,各给二户,三岁一祭。周桓王以下三十八帝,州县常禁樵采。仍诏,吴越国王钱俶修奉禹墓。其时天下未一,而首发此诏,可谓盛德之事。惜当日儒臣考之不审,以致传讹后世,如云周文王、武王、成王、康王并葬京兆咸阳县者。按刘向曰,文、武、周公葬于毕。史记周本纪,太史公曰,毕在镐东南社中。皇览曰,文王、武王、周公冢皆在京兆长安镐聚东社中。
【原注】续汉志,镐在上林苑东,孟康曰,长安西南有镐池。郭璞山海经注同。书序,周公薨,成王葬于毕。传曰,不敢臣周公,故使近文武之墓。正义曰,按帝王世纪云,文武葬于毕,毕在杜南。晋书地道记亦云,毕在杜南,与毕陌别。
【梁氏曰】毕有二,在渭南者名毕郢,文武周公之墓在焉,所谓镐东南社中。韩南山诗,前寻径杜墅,坌蔽毕原陋是也。在渭北者名毕陌,秦惠文悼武及汉诸陵在焉,刘沧咸阳怀古诗,渭水故都秦二世,咸原秋草双诸陵是也。毕公高之封亦在渭南。
【汝成案】其说更为明析。史记周本纪正义引括地志曰,文王、武王墓在雍州万年县西南二十八里毕原上。此其在渭水之南杜县之中甚明。
【原注】雍录曰,文都丰,武都镐,丰镐与杜相属,则皇览谓文王葬于渭南者,其理顺也。文王既葬渭南,则周公葬毕,必附文墓矣。而今乃祭于渭北咸阳县之北十五里,盖据颜师古刘向传注,毕陌在长安西北四十里之误。
【原注】地道记已明言与毕陌别矣。按史记秦本纪集解引皇览曰,秦武王冢在扶风安陵县西北毕陌中大冢是也,人以为周文王冢,非也,周文王冢在杜中。又秦始皇本纪末正义曰,括地志云,秦惠文王陵在雍州咸阳县西北一十四里。又云,秦悼武王陵在雍州咸阳县西十里,俗名周武王陵,非也。是昔人已辩之甚明。今祭周之文王、武王而于秦惠文王、悼武王之墓,不亦诬乎!
【原注】雍录言元和一志皆李吉甫为之,而周公之墓亦遂两出,一云在万年县西南二十八里,一云在咸阳县北十三里,则是自相殊异。原其误皆起于毕名之有两也。至云后魏孝文帝长陵在耀州富平县东南,尤谬。魏书言,帝孝于文明太后,乃于永固陵东北里余营寿宫,遂有终焉之志。及迁洛阳,乃自表●西,以为山陵之所,而方山虚宫,号曰万年堂云。其曰方山者,代都也。●西者,洛阳也。孝文自代迁洛,安得葬富平哉。葬富平者,西魏之文帝,乃孝文之孙,名宝炬,以南阳王,为宇文泰所立,在位十七年,葬永陵。魏书出于东朝,不载其事。而北史为立本纪,且曰,尝登逍遥观,望嵯峨山,谓左右曰,望此令人.有脱屣之意。然则今富平县东南三十里之陵即永陵也。
【原注】后妃传,文帝悼皇后郁久闾氏,大统六年崩,葬于少陵原。十七年,合葬永陵。当会横桥北,后梓宫先至鹿苑,帝辒辌后来,将就次所,轨折不进。上有宋碑,乃谬指为孝文之葬,而历代因之,岂非五代丧乱之余,在朝罕淹通之士,而率尔颁行,不遑寻究,以至于今日乎?
【原注】宋游师雄,绍圣元年普宁寺题名,亦指此为西魏文帝。嗟乎,近事之着在史书灼然如此,而世之儒生且不能知,乃欲与之考桥山,订苍梧,其茫然而失据也宜矣。

  又考册府元龟,唐高宗显庆二年二月,帝在洛阳宫,遣使以少牢祭汉光武、后魏孝文帝陵。则孝文之祭在洛阳,于唐时未误。又曰,宪宗元和十四年正月诏以周文王、武王祠在咸阳县,俾有司修饰。则似已在渭北矣。魏书,孝文太和二十一年五月,遣使者以太牢祭周文王于酆,武王于镐。隋书,祀周文王、武王于酆渭之郊。旧唐书,周文王、太公配祭于酆,周武王、周公、召公配祭于镐。并与皇览之言合,自古所传当在渭南。又韩文公南山诗,前寻径杜墅,坌蔽毕原陋。亦谓其在杜中。韩即元和间人,或其遗迹未泯。宪宗之诏言祠不言墓,非一地也。

  干德四年诏,误以魏孝文、文帝为一人。淳化阁帖误以梁高祖武帝为二人。
【原注】宋史。黄伯思病淳化阁帖乖讹庞杂,作刊误二卷。

  尧冢灵台

  汉书地理志,济阴成阳有尧冢灵台。后汉书章帝纪,元和二年二月,东巡狩,使使者祠唐尧,于成阳灵台。安帝纪,延光三年二月庚寅,使使者祠唐尧于成阳。皇览云,尧冢在济阴成阳。皇甫谧帝王世纪云,尧葬济阴成阳西北四十里,是为谷林。水经注,城阳西二里有尧陵,陵南一里有尧母庆都陵,于城为西南,称曰灵台。
【原注】后汉尧母碑曰,庆都僊殁,盖葬于兹。欲人莫知,名曰灵台。乡曰崇仁,邑号修义,皆立庙,四周列水潭而不流。水泽通泉,泉不耗竭,至丰鱼笋,不敢采捕。庙前并列数碑,栝柏成林。二陵南北列,驰道径通,皆以砖砌之,尚修整。尧陵东城西五十余步,中山夫人祠,尧妃也。石壁阶墀仍旧,南西北三面长栎联荫,扶疏里余。中山夫人祠南有仲山甫冢,冢西有石庙,羊虎破碎略尽。于城为西南,在灵台之东北。宋史,神宗熙宁元年七月己卯,知濮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