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培中文


  巧召杀,忮召杀,吝召杀。

  南北风化之失

  江南之士,轻薄奢淫,梁陈诸帝之遗风也。河北之人,斗很劫杀,安史诸凶之余化也。

  南北学者之病

  饱食终日,无所用心,难矣哉。今日北方之学者是也。群居终日,言不及义,好行小慧,难矣哉。今日南方之学者是也。
【汝成案】疆域既殊,材质斯异,自非魁瑰,多囿土俗。秦晋僿鲁,吴越剽诡,凡有撰述,视彼情性,南北异学,自古然矣。然止偷情机警见黜上圣,尚属齐民,其于学殖不为增损。自义理明而训诂废,考证精而气节衰,染翰操觚,词皆掊击。汗牛充栋,书或破碎。虽云浩博,奚补用舍?至于智慧自矜,刚愎是用,许郑程朱不足当其一吷,渊云甫白奚能敌彼微言。说既佹僪,义复抓摫,或以土羹木胾托为淳古,或以楮叶棘猴目为精确。欲合汉宋,先失师承。欲正风雅,已蹈伪体。即援引奥赜,佐其雄辨,穿穴渊微,伸其新意,亦何益哉。文章经术,日益舛驰,放效夸诩,且先有识。遂乃掎摭利病,诋娸才硕,虚憍之气中于心术,莫斯甚矣。

  范文正公

  史言,范文正公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而文正自作●郊友人王君墓表云,今兹方面,宾客满坐,钟鼓在庭,白发忧边,对酒鲜乐,岂如圭峰月下,倚高松,听长笛,欣然忘天下之际乎?马文渊少有大志,及至晚年,犹思建功边陲。而浪泊西里,见飞鸢跕跕堕水中,终思少游之言。古今同此一辙,
【原注】王荆公诗,岂爱京师传谷口,但知乡里胜壶头。阮嗣宗咏怀诗所云,宁与燕雀翔,不随黄鹄飞。黄鹊游四海,中路将安归者也。若夫知几之神,处亢之正,圣人当之,亦必有道矣。

  辛幼安

  辛幼安词,小草旧曾呼远志,故人今有寄当归。此非用姜伯约事也。吴志,太史慈,东莱黄人也。后立功于孙策,曹公闻其名,遗慈书,以箧封之。发省,无所道,但贮当归。幼安久宦南朝,未得大用,晚年多有沦落之感,亦廉颇思用赵人之意尔。观其与陈同甫酒后之言,不可知其心事哉。

  士大夫晚年之学

  南方士大夫,晚年多好学佛。北方士大夫,晚年多好学僊。夫一生仕宦,投老得闲,正宜进德修业,以补从前之阙,而知不能及,流于异端,其与求田问舍之辈行事虽殊,而孳孳为利之心则一而已矣。宋史吕大临传,富弼致政于家,为佛氏之学。
【原注】蒙斋笔谈,富郑公少好道,自言吐纳长生之术,信之甚笃,亦时为烧炼丹竃事。守亳时,迎颍州僧正容馆于书室,亲接弟子礼。大临与之书曰,古者三公无职事,惟有德者居之,内则论道于朝,外则主教于乡。古之大人当是任者,必将以斯道觉斯民,成己以成物,岂以位之进退、年之盛衰而为之变哉。今大道未明,人趋异学,不入于庄,则入于释,疑圣人为未尽善,轻礼义为不足学。人伦不明,万物憔悴、此老成大人侧隐存心之时,以道自任,振起坏俗。若夫移精变气,务求长年,此山谷避世之士独善其身者之所好,岂世之所以望于公者?弼谢之。以达尊大老而受后生之箴规,良不易得也。

  唐玄宗开元六年,河南参军郑铣、虢州朱阳县丞郭僊舟投匦献诗,敕曰,观其文理,是崇道法。至于时用,不切事情。可各从所好。并罢官,度为道土。

  士大夫家容僧尼

  册府元龟,唐玄宗开元二年七月戊申制曰,如闻百官家多以僧尼、道士为门徒,往还妻子,无所避忌。
【原注】今江南尚有门徒之称。或诡托禅观,妄陈祸福。争涉左道,深斁大猷。自今已后,百官不得辄容僧尼道士等至家。缘吉凶要须设斋,皆于州县陈牒寺观,然后依数听去。仍令御史、金吾明加捉搦。

  唐制,百宫斋日虽在寺中,不得过僧。张籍寺宿斋诗云,晚到金光门外寺,寺中新竹隔帘多。斋宫禁与僧相见,院院开门不得过。

  金史海陵纪,贞元三年,以右丞相张诰、平章政事张晖,每见僧法宝,必坐其下,失大臣体,各杖二十,僧法宝妄自尊大,杖二百。

  贫者事人

  贫者不以货事人,然未尝无以自致也。江上之贫女,常先而扫室布席。陈平侍里中丧,以先往后罢为助。古人之风,吾党所宜勉矣。

  分居

  宋孝建中,中军府录事参军周殷启曰,今士大夫父母在而兄弟异居,计十家而七。庶人父子殊产,八家而五。其甚者乃危亡不相知,饥寒不相恤,忌疾谗害其间,不可称数。宜明其禁,以易其风。当日江左之风便已如此。魏书裴植传云,植虽自州送禄奉母及赡诸弟,而各别资财,同居异爨,一门数竃。盖亦染江南之俗也。隋卢思道聘陈,嘲南人诗曰,共甑分炊饭,同铛各煮鱼。而地理志言,蜀人敏慧轻急,尤足意钱之戏,小人薄于情礼,父子率多异居。册府元龟,唐肃宗干元元年四月,诏百姓中有事亲不孝,别籍异财,玷污风俗,亏败名教,先决六十,配隶碛西。有官品者,禁身闻奏。宋史,太祖开宝元年六月癸亥,诏荆蜀民,祖父母父母在者,子孙不得别财异居。二年八月丁亥,诏川峡诸州,察民有父母在而别籍异财者,论死。太宗淳化元年九月辛巳,禁川峡民父母在出为赘婿。真宗大中祥符二年正月戊辰,诏诱人子弟析家产者,令所在擒捕流配。其于教民厚俗之意,可谓深且笃矣。
【原注】辽史,圣宗统和元年十一月,诏民有父母在别籍异居者,坐罪。若刘安世劾章惇,父在,别籍异财,绝灭义礼,则史传书之,以为正论。马亮为御史中丞,上言父祖末葬,不得别财异居。
【原注】李元纲厚德录。乃今之江南犹多此俗人家,儿子娶妇,辄求分异。而老成之士,有谓二女同居,易生嫌竞,式好之道莫如分爨者,岂君子之言与?
【柴氏曰】累世同居,自古为美谈。如杨椿、张公艺、江州陈氏、浦江郑氏之属,并见旌异。而袁君载独云,每见义居之家,交争相疾,甚于路人,则甚美反成不美。故兄弟当分,宜早有所定,倘能相爱,虽异居异财,亦不害为孝义也。余谓一家内外大小,果能同心协力,自当以共居为善,倘其间未免参差,恐难强合,而不相得,不如析箸为愈耳。至于父子别籍,如蔡京、蔡攸之各立门户,挟诈相倾,则恶之大者。史记言商君治秦,令民有二男以上不分异者,倍其赋。又言秦人家富子壮则出分家,贫子壮则出赘,以为国俗之敝。而陆贾家于好畤,有五男。出所使越得橐中装,卖千金,分其子,子二百金,令其生产。陆生常安车驷马,从歌舞琴瑟侍者十人,宝剑直百金,谓其子曰,与汝约,过汝,汝给吾人马酒食,极欲十日而更。所死家得宝剑、车骑、侍从者。后人或谓之为达。至唐姚崇遗令,以达宫身后子孙失荫,多至贫寒。斗尺之间,参商是竞。欲仿陆生之意,预为分定,将以绝其后争。呜呼,此衰世之意也。

  汉桓帝之世,更相滥举,时人为之语曰,举秀才,不知书。察孝廉,父别居。
【原注】见抱朴子。当世之俗,犹以分居为耻。若吴之陈表,世为将督。兄修亡后,表母不肯事修母,表谓其母曰,兄不幸早世,表统家事、当奉嫡母。母若能为表屈情承顺嫡母者,是至愿也。母若不能,直当出别居耳。由是二母感寤雍穆。可以见东汉之流风矣。

  陈氏礼书言,周之盛时,宗族之法行,故得以此系民而民不散。及秦用商君之法,富民有子则分居,贫民有子则出赘,由是其流及上,虽王公大人亦莫知有敬宗之道。浸淫后世,习以为俗。而时君所以统驭之者,特服纪之律而已。间有纠合宗族,一再传而不散者,则人异之,以为义门,岂非名生于不足欤?

  应劭风俗通曰,凡兄弟同居,上也。通有无,次也。让,其下耳。岂非中庸之行,而今人以为难能者哉?

  五杂俎言,张公艺九世同居,高宗问之,书忍字百余以进。其意美矣,而未尽善也。居家御众,当令纪纲法度截然有章,乃可行之永久。若使姑妇勃溪,奴仆放纵,而为家长者仅含默隐忍而已,此不可一朝居,而况九世乎?善乎,浦江郑氏对太祖之言曰,臣同居无他,惟不听妇人言耳。此格论也,虽百世可也。
【汝成案】颜氏家训,兄弟之际,异于他人,望深则易怨,地亲则易弭。譬犹居空,一穴则塞之,一隙则涂之,则无颓毁之虑。如雀鼠之不恤,风雨之不防,壁陷楹沦,无可救矣。仆妾之为雀鼠,妻子之为风雨,甚哉!又曰,娣姒者,多争之地,使骨肉居之,亦不若各归四海,感霜露而相思,伫日月之相望也。况以行路之人,处多争之地,能无间者鲜矣。所以然者,以其当公务而执私情,处重责而怀薄义也。又曰,妇主中馈,惟事酒食衣服之礼尔。国不可使预政,家不可使干蛊。如有聪明才智,识达古今,正当辅佐君子,助其不足,必无牝鸡晨鸣,以致祸也。此即郑氏不听妇言意也。然阴忮性成,侜张百出,女诫虽陈,淄蠹逾甚,即妇言不听何益哉!昔姚刑部以为出妻之事,后重于古,私昵之情益多,治家之严正益衰,女德有所怙而益放,是论亦齐家道也。惟俗狃脱辐,事托蒸梨,或虐威姑,或移宠惑,贫富生嫌,赘余益憾,不特出无所归为可矜耳。再适为难,曲容是尚。善乎王伯厚言曰,言行可以欺于人,而不可以欺于家。故家人之象曰,君子以言有物而行有恒。性质中人,变化斯易。嘻嘻嗃嗃,贤者当反身矣。

  唐玄宗天宝元年正月敕,如闻百姓有户高丁多,苟为规避,父母见在,乃别籍异居,宜令州县勘会。其一家之中有十丁已上者,放两丁征行赋役,五丁已上放一丁。即令同籍共居,以敦风教。其赋丁孝假与免差科。
【原注】谓应赋之丁,遇父母亡,则免差科,谓之孝假。按此后周太祖所制,若罹凶礼,则不征其赋者也。可谓得化民之术者矣。

  父子异部

  三国志言,冀州俗,父子异部,更相毁誉。今之江浙之间多有此风,一入门户,父子兄弟各树党援,两不相下。万历以后,三数见之。此其无行谊之尤,所谓惟吊,兹不于我政人得罪,天惟与我民彝大泯乱者矣。

  生日

  生日之礼,古人所无。
【原注】余昔年流寓蓟门,生日有致馈者。答书云,小弁之逐子,始说我辰。哀郢之放臣,乃言初度。颜氏家训曰,江南风俗,儿生一期,为制新衣,盥浴装饰,男则用弓矢纸笔,女则刀尺针缕,并加饮食之物及珍宝服玩,置之儿前,观其发意所取,以验贪廉智愚,名之为试儿。亲表聚集,因成宴会。自兹以后,二亲若在,每至此日,常有饮食之事。无教之徒虽已孤露,
【原注】魏晋间,人以父亡为孤露。嵇康与山巨源绝交书,少加孤露。赵彦深见母,自陈幼小孤露。亦谓之偏露,唐孟浩然送莫氏甥诗,平生早偏露。其日皆为供顿,酣畅声乐,不知有所感伤。梁孝元年少之时,每八月六日载诞之辰,尝设斋讲。自阮修容
【原注】元帝所生母。薨后,此事亦绝。是此礼起于齐梁之间。逮唐宋以后,自天子至于庶人,无不崇饰。此日开筵召客,赋诗称寿,而于昔人反本乐生之意,去之远矣。
【杨氏曰】以生日宴百官,始于唐明皇帝之开元十七年。
【钱氏曰】古有上寿之礼,无庆生日之礼。汉书,卢绾与高帝同日生,里中以羊酒贺两家。是贺生子,非贺生日也。唐中宗景龙三年十一月十五日,帝诞辰,内殿宴群臣,联句。册府元龟载,唐开元十七年八月癸亥,以降诞之日,大置酒张乐,宴百寮于花萼楼下。终宴,尚书左丞相源干曜、右丞相张说,率文武百官上表,请以八月五日为千秋节,着之甲令,布于天下,咸令宴乐,休假三日。群臣以是日献甘露醇酎,上万岁寿酒。此帝王生日上寿之始。宋史礼志,大中祥符五年十一月,以宰相王旦生日,诏赐羊三十口,酒五十壶,米面各二十斛,令诸司供帐,京府具衙前乐,许宴其亲友,且遂会近列及丞郎、给谏、修史属官。俄又赐枢密使副参知政事羊三十口,酒三十壶,米面各二十斛。其后以废务非便,奏罢会,而赐如故。此大臣生日宴会之始。考容斋三笔载,冯道在晋天福中为上相,诏赐生辰器币。道以幼属流离,早丧父母,不记生日,恳辞不受。则宰相生日有赐,不始于宋矣。王明清挥麈录赐生辰器币起于唐,以宠藩镇。五代至遣使命,周世宗眷遇魏宣懿,始以赐之,自是执政为例。礼志载,绍兴十三年十二月二十三日,赐宰臣秦桧辞免生日赐宴诏,是南渡复有生日赐宴之例也。东坡内制集具载赐生日诏,自宰相、执政而外,又有赐皇叔祖安康郡王宗隐生日礼物口宣、赐皇叔祖华原郡王宗愈生日礼物口宣、赐皇叔祖汉东郡王宗瑗生日礼物口宣、赐皇伯祖高密郡王宗晟生日礼物口宣、赐皇叔扬王颢生日礼物口宣、赐皇弟大宁郡王佖生日礼物口宣、赐皇弟祚国公偲生日礼物口宣、赐皇弟咸宁郡王俣生日礼物口宣、赐建安郡王宗绰生日礼物口宣、赐皇叔荆王頵生日礼物口宣、赐嗣濮王宗晖生日礼物口宣、赐皇弟遂宁郡王佶生日礼物口宣、赐皇弟普宁郡王似生日礼物口宣、赐济阳郡王曹佾生日礼物口宣。是宋时亲王等生日均有赐礼物之例,不特宰相也。

  陈思王植

  陈思王植初封临菑侯,闻魏氏代汉,发服悲哭,文帝恨之。
【原注】魏志苏则传。司马顺,
【原注】字子忠。宣王第五弟通子,初封习阳亭侯。
【原注】魏志杜恕传注引晋书作龙阳。及武帝受禅,叹曰,事乖唐虞,而假为禅名。遂悲泣。由是废黜,徙武威姑臧县。虽受罪流放,守意不移而卒。滕王瓒,隋高祖母弟。周宣帝崩,高祖入禁中,将总朝政。瓒闻召,不从,曰,作隋国公,恐不能保,何乃更为族灭事邪?广王全昱,全忠之兄。全忠称帝,与宗戚饮博于宫中。酒酣,全昱忽以投琼,击盆中进散,睨帝曰,朱三,汝本砀山一民,从黄巢为盗。天子用汝为四镇节度使,富贵极矣,奈何一旦灭唐三百年社稷,自称帝王?行当族灭,奚以博为!帝不怿而罢。夫天人革命,而中心弗愿者乃在于兴代之懿亲,其贤于祼将之土、劝进之臣远矣。

  降臣

  记言,孔子射于矍相之圃,贲军之将、亡国之大夫不入。说苑言,楚伐陈,陈西门燔,使其降民修之。孔子过之,不轼。战国策,安陵君言,先君手受太府之宪,宪之上篇曰,国虽大赦,降城亡子不得与焉。
【原注】注,以城降人及亡人之子。下及汉魏,而马日磾、于禁之流,至于呕血而终,不敢腼于人世,时之风尚从可知矣。后世不知此义,而文章之士多护李陵,智计之家或称谯叟。此说一行,则国无守臣,人无植节,反颜事雠,行若狗彘而不之愧也。何怪手五代之长乐老,序平生以为荣,灭廉耻而不顾者乎!春秋僖十七年,齐人歼于遂。谷梁传曰,无遂则何以言遂?其犹存遂也。故王蠋死而田单复齐,弘演亡而桓公救卫,此足以树人臣之鹄,而降城亡子不齿于人类者矣。
【原注】今浙江绍兴府有一种人谓之惰民,世为贱业,不敢与齐民齿。志云,其先是宋将焦光瓒部曲,以叛宋降金被斥。

  楚汉之际,有郑君,
【原注】见史记郑当时传。失其名。尝事项籍,籍死属汉。高祖悉令诸籍臣名籍,
【原注】谓不称项王而斥其名。郑君独不奉诏。于是尽拜名籍者为大夫,而逐郑君。金哀宗之亡,参政张天纲见执于宋,有司令供状书金主为虏主,天纲曰,杀即杀,焉用状为!有司不能屈,听其所供。天纲但书故主而已。呜呼,岂不贤于少事伪朝者乎?

  唐肃宗至德三年正月,大赦诏,自开元已来,宰辅之家不为逆贼所污者,与子孙一人官。

  本朝

  古人谓所事之国为本朝。魏文钦降吴,表言,世受魏恩,不能扶翼本朝,抱愧俯仰,靡所自厝。又如吴亡之后,而蔡洪与刺史周浚书言,吴朝举贤良是也。颜氏家训,先君、先夫人皆未还建业旧山,旅葬江陵东郭。
【原注】之推父协,梁湘东王府记室参军。承圣未,启求扬都,欲营迁厝。蒙诏赐银百两,已于扬州小效卜地烧砖。值本朝沦没,流离至此。之推仕历齐、周及隋,而犹称梁为本朝,盖臣子之辞无可移易,而当时上下亦不以为嫌者矣。
【杨氏曰】汉时掾史亦谓郡治为本朝。

  旧唐书,刘昫撰。昫为石晋宰相,而其职官志称唐曰皇朝、曰皇家、曰国家,经籍志称唐曰我朝。
【杨氏曰】昫于废帝时监修国史,所谓国史者,唐书也。

  宋胡三省注资治通鉴,书成于元至元时,注中凡称宋皆曰本朝、曰我宋,其释地理皆用宋州县名。惟一百九十七卷盖牟城下注曰大元辽阳府路,辽东城下注曰今大元辽阳府,二百六十八卷顺州下曰大元顺州领怀柔、密云二县,二百八十六卷锦州下曰陈元靓曰,大元于锦州置临海节度,领永乐、安昌、兴城、神水四县,属大定府路,二百八十八卷建州下曰陈元靓曰,大元建州,领建平、永霸二县,属大定府路,以宋无此地,不得已而书之也。

  书前代官

  陶渊明以宋元嘉四年卒,而颜延之身为宋臣,乃其作诔,直云有晋征士。真定府龙藏寺碑,隋开皇六年立,其末云齐开府长兼行参军九门张公礼撰。齐亡入周,周亡入隋,而犹书齐官。韩偓自书裴郡君祭文,书甲戌岁,书前翰林学士承旨银青光禄大夫行尚书户部侍郎知制诰昌黎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韩偓。是岁朱氏篡唐已八年,犹书唐官,而不用梁年号。

  宋史刘豫传,豫改元阜昌,朝奉郎赵俊书甲子不书僭年,豫亦无如之何。

  卷十四

  兄弟不相为后

  商之世,兄终弟及,故十六世而有二十八王。如仲丁、外壬、河亶甲,兄弟三王。阳甲、盘庚、小辛、小乙,兄弟四王。未知其庙制何如。商书言七世之庙,贺循谓殷世有二祖三宗,若拘七室,则当祭祢而已。
【原注】徐邈亦云,若兄弟昭穆者,设兄弟六人为君,至其后世当祀,不及祖祢。
【庄侍郎曰】亲亲尊尊,教之大者,罔非天嗣,典祀丰于祢。知自仁率亲,而不知自义率祖,以亲亲害尊尊也。王为下士之式,先害尊尊之义,则民将安仿哉?礼俗不刑,义德遂替,此不可不正之事也。以此知古,以此察今,明世宗实陨厥元命矣。
【孙兵备曰】高宗彤日,罔非天胤,典祀无丰于昵。昵谓祢庙也。天胤犹言天之子。言阳甲已来,先王有不永年者,既嗣天位,即为天胤。殷自祖丁之后、阳甲至小乙皆兄弟相及。盘庚既不为阳甲立庙,小辛继世又值殷衰,未能修复庙祀。高宗继父小乙,居丧尽礼,其于父庙祀亦必丰,而世父之庙不序,犹承盘庚之失。故于祭成汤之明日有雉雊之祥,既感祖己之言,乃修建寝庙。丧服四制云,礼废而复起。尚书大传云,武丁思先王之政,继绝世。是殷时至高宗始有兴废之事,如殷武诗所言寝成孔安也。唐书礼乐志,自宪宗、穆宗、敬宗、文宗四世祔庙,睿、肃、代以次迁。至武宗崩,德宗以次当迁,而于世次为高祖,礼官始觉其非,以谓兄弟不相为后,不得为昭穆,乃议复祔代宗。而议者言,已祧之主,不得复入太庙。礼官
【原注】旧史亦但言礼仪使,不载其名。曰,昔晋元明之世,已迁豫章、颍川,
【原注】豫章府君,宣帝之曾祖。颍川府君,宣帝之祖。惠帝崩,迁豫章。元帝即位江左,升怀帝,又迁颍川位。虽七室,其实五世。盖从刁协,以兄弟为世数故也。后皆复祔。
【原注】元帝时,已迁豫章、颍川,寻从温峤议,复故。明帝崩,又迁颍川,简文帝立,复故。此故事也。议者又言,庙室有定数,而无后之主当置别庙。
【原注】开元初,奉中宗别庙,升睿宗为第七室。礼官曰,晋武帝时,景文同庙,庙虽六代,其实七主,至元帝、明帝,庙皆十室。故贺循曰,庙以容主为限,而无常数也。于是复祔代宗,而以敬宗、文宗、武宗同为一代。
【沈氏曰】庙以容主为限,庙下当有室字。

  何休解公羊传文公二年跻僖公谓,惠公与庄公当同南面西上,隐桓与闵僖当同北面西上。据大袷如此,则庙中昭穆之序亦从之而不易矣。
【杨氏曰】以左氏跻僖公传考之,则兄弟相为后。

  鄞万斯大本之立说谓,庙制当一准王制之言,太祖而下,其为父死子继之常也,则一庙一主,三昭三穆而不得少。其为兄弟相继之变也,则同庙异室,亦三昭三穆而不得多。观考工记匠人营国所载,世室明堂皆五室,则知同庙异室,古人或已有通其变者,正不可指为后人之臆见也。记曰,协诸义而协。则礼虽先王未之有,可以义起也。然则贺循之论,可为后王之式矣。

  立叔父

  左传昭十九年,郑驷偃卒,生丝弱,其父兄立子瑕。
【原注】子游叔父驷乞。子产对晋人谓,私族于谋,而立长亲。是叔父继其兄子。唐宣宗之为皇太叔,盖昉于此矣。
【杨氏曰】宣宗之立,宦官为之耳,彼小人何所考于故事哉。

  继兄子为君

  晋元帝大兴三年正月乙卯诏曰,吾虽上继世祖,然于怀愍皇帝皆北面称臣。今祠太庙,不亲执觞酌,而令有司行事,于情理不安。乃行亲献。可谓得春秋之意者矣。

  太上皇

  秦始皇本纪,追尊庄襄王为太上皇。是死而追尊之号,犹周曰太王也。汉则以为生号,而后代并因之矣。

  曲礼,已孤暴贵,不为父作谥。或举武王为难,郑康成答赵商曰,周道之基,隆于二王,功德繇之,王迹兴焉,不可以一概论也。若夏禹殷汤则不然矣。据此,则汉高帝于太上皇尊而不谥,乃为得礼。其追尊先媪为昭灵夫人,当亦号而非谥也。

  皇伯考

  魏孝庄帝追尊其父彭城武宣王为文穆皇帝,庙号肃。祖母李妃为文穆皇后。将迁神主于太庙,以高祖为伯考。临淮王彧表谏曰,汉祖创业,香街有太上之庙。光武中兴,南顿立春陵之寝。元帝之于光武,疏为绝服,犹身奉子道,入继大宗。高祖之于圣躬,亲实犹于,陛下既纂洪绪,岂宜加伯考之名?且汉宣之继孝昭,斯乃上后叔祖,岂忘宗承考妣,盖以大义所夺及金德将兴,宣王受寄。自兹而降,世秉盛权。景文二王,实倾曹氏,故晋武继文祖宣,于景王有伯考之称。以今类古,恐或非俦。又臣子一例,义彰旧典,祫禘失序,致讥前经。高祖德溢寰中,道超无外,肃祖虽勋格宇宙,犹曾奉贽称臣。穆皇后禀德坤元,复将配享干位,此乃君臣并筵,嫂叔同室,历观坟籍,未有其事。又表言,爰自上古,迄于下叶,崇尚君亲,褒明功懿,乃有皇号,终无帝名。若去帝称皇,求之古义,少有依准。不纳。先朝嘉靖中,追崇之典与此正同。袭典午之称名,用孝庄之故事,盖并非张桂诸臣之初意矣。
【沈氏曰】通鉴,晋元帝太兴二年诏,琅邪恭王宜称皇考。贺循曰,礼,子不敢以己爵加于父。乃止。此前汉师丹引礼以为言,而哀帝不听者。

  除去祖宗庙谥

  汉惠帝从叔孙通之言,郡国多置原庙。元帝时,贡禹以为不应古礼。永光四年,下丞相韦玄成等议。以春秋之义,父不祭于支庶之宅,君不祭于臣仆之家,王不祭于下土诸侯,请勿复修。奏可,因罢昭灵后、武哀王、昭哀后、卫思后、戾太子、戾后园,皆不奉祠。后魏明元贵嫔杜氏,魏郡邺人。生世祖,及即位,追尊为穆皇后,配享太庙,又立后庙于邺。高宗时,相州刺史高闾表修后庙,诏曰,妇人外成,礼无独祀,阴必配阳,以成天地。未闻有莘之国立太姒之飨。此乃先皇所立,一时之至感,非经世之远制,使可罢祀。是古人罢祖宗之庙而不以为嫌也。王莽尊元帝庙号高宗,成帝号统宗,平帝号元宗,中兴,皆去之。后汉和帝号穆宗,安帝号恭宗,顺帝号敬宗,桓帝号威宗。桓帝尊母梁贵人曰恭怀皇后,安帝尊祖母宋贵人曰敬隐皇后,顺帝尊母李氏曰恭愍皇后。献帝初平元年,左中郎将蔡邕议,孝和以下政事多衅,权移臣下,嗣帝殷勤,各欲褒崇至亲而已。臣下懦弱,莫能执正。据礼,和、安、顺、桓四帝不宜称宗。又恭怀、敬隐、恭愍三皇后并非正嫡,不合称后,皆请除尊号。制曰可。唐高宗太子弘,追谥孝敬皇帝庙号义宗。开元六年,将作大匠韦凑上言,准礼,不合称宗。于是停义宗之号。是古人除祖宗之号而不以为忌也。后世浮文日盛,有增无损。德宗初立,礼仪使吏部尚书颜真卿上言,上元中,政在宫壸,始增祖宗之谥。玄宗末,奸臣窃命,列圣之谥有加至十一字者。按周之文武,言文不称武,言武不称文,岂盛德所不优乎?盖称其至者故也。故谥多不为褒,少不为贬,今列圣谥号太广,有逾古制,请自中宗以上,皆从初谥,睿宗曰圣真皇帝,玄宗曰孝明皇帝,肃宗曰孝宣皇帝,以省文尚质,正名敦本。上命百官集议,儒学之士皆从真卿议。
【杨氏曰】其本文曰,宜上高祖为武皇帝,太宗为文皇帝,高宗为天皇大帝,中宗为孝和皇帝,睿宗为圣真皇帝。其二圣谥名字数太广,臣愚谨择其美称而正之云云。言二圣者,谓玄肃也。独兵部侍郎袁傪官以兵进奏,言陵庙玉册木主皆已刊勒,不可轻改。事遂寝。不知陵中玉册所刻乃初谥也。自此宗庙之广,谥号之繁,沿至本朝,遂成故典,而人臣不敢议矣。

  称宗之滥,始于王莽之三宗。称祖之滥,始于曹魏之三祖。唐王彦威所谓叔世乱象,不可以训者也。

  汉人追尊之礼

  太上皇,高帝父也,皇而不帝。
【原注】师古曰,皇,君也。天子之父,故号曰皇。不预治国,故不言帝也。又引蔡邕曰,不帝,非天子也。戾太子,悼皇考,孝宣之祖若父也,太子、皇考而不帝。舂陵节侯、郁林太守、巨鹿都尉、南顿令,光武之高曾若祖父也,侯而不帝,太守、都尉而不帝,君而不帝,此皆汉人近古。而作俑者,定陶共皇一议也。

  谥法

  孝宣即位,思戾悼之名,不为隐讳,亦无一人更言泉鸠里事,此见汉人醇厚。后代因之,而恩怨相寻,反复之报,中于国家者多矣。
【杨氏曰】戾园之事,去孝宣即位已十七八年,又其一时大臣皆已坐死,反复之报将于何施?此非知情势之言。

  季孙问于荣鴐鹅曰,吾欲为君谥,使子孙知之。对曰,生弗能事,死又恶之以自信也,将焉用之?乃止。然谥之曰昭,亦但取其习于威仪尔。谥法,容仪恭美曰昭。按周之昭王,南征不复。晋昭侯、郑昭公、宋昭公、蔡昭侯,皆见弒于其臣,是昭非飨国克终之谥也。此外齐、晋、曹、许皆有昭公,亦无可称。而周之甘昭公,以罪见杀。至楚昭王、燕昭王、秦昭襄王、汉孝昭帝,始以为美谥。而唐之昭宗亦见弒。
【雷氏曰】谥法本周书篇名,自周公制谥,作此一篇,垂宪于后。汉魏以来,悉损益而遵用之。两晋以前,言谥法者十一家,世本、竹书、大戴礼、今文尚书、白虎通、广谥、独断、刘熙、乘奥、春秋、帝王世纪是也,实皆本于周书。沈约谥例序谓,大戴礼及世本谥法,约时已亡其篇,唯取周书及刘熙谥法、广谥旧文,以乘奥、世纪之异者为书,是隐侯所采者止及五家。通考谓贺琛谥法四卷,取周公旧谥及沈约所广,曰新谥者,琛所增也,则贺氏又止取两家。苏氏承诏,编定谥法,于晋以前取周公、春秋、广谥三家,益以沈约、贺琛、扈蒙,为六家谥法,于古法盖多所损益矣。今案周公谥法,虽见周书,以为后人所乱,故困学纪闻所载与今本之文迥殊。苏氏亦谓周公之书反取贺琛新法而载之。戴记、春秋此篇虽佚,白虎通引礼记谥法六条,通鉴唐纪注引礼记谥法一条,有尧、舜二谥,马融书注亦称之。马注又云,俗儒以汤为谥,以禹为名,然皆不在谥法。盖汉时戴记列于学官,故经传可取以为训。汤与桀、纣三谥乃广谥所增,不见于戴记,故斥曰俗儒也。后独断取桀、纣,释例取汤,故路史云,杜预取周书谥法纳之释例,增之以汤,世谓之春秋谥法。即今史记正义所载者是已。史记集解引禹为谥,其乘奥、世纪之说欤?

  追尊子弟

  古人主但有追尊其父兄,无尊其子弟者,唯秦文公太子卒,赐谥为竫公,唐代宗追谥其弟故齐王倓为承天皇帝。

  内禅

  左传晋景公有疾。立太子州蒲为君,会诸侯伐郑。史记,赵武灵王传国于子惠文王,自称主父。此内禅之始。

  竹书纪年,夏帝不降五十九年,逊位于弟扃。帝扃十年,帝不降陟。然不可考矣。

  御容

  唐玄宗于别殿安置太宗、高宗、睿宗御容,每曰侵早,具服朝谒。
【原注】见册府元龟城门郎独孤晏奏。此今日奉先殿之所自立也。宗庙之礼,人臣不敢轻议。然窃以为两庙二主,非严敬之义。盖唐书所谓王玙缘生事亡,
【原注】韦彤传。而未察乎神人之道者乎?

  封国

  唐宋以下,封国但取空名,而不有其地。明代亦然。然名不可不慎。赵府有江宁王,代府有溧阳王,辽府有句容王,韩府有高淳王。而杨洪封昌平伯,石亨、李伟封武清伯,张輗封文安伯,曹义封丰润伯,施聚封怀柔伯,金顺、罗秉忠封顺义伯,谷大亮封永清伯,蒋轮封玉田伯,此皆赤畿县名,而以为诸王臣下之封,何也?南齐书,文惠太子子昭秀封临海郡王,通直常侍庾昙隆启曰,周定洛邑,天子置畿内之民,汉都咸阳,三辅为社稷之卫。中晋南迁,事移威弛,近郡名邦,多有国食。宋武创业,依拟古典,神州部内,不复别封。而孝武末年,分树宠子,苟申私爱,有乖训准。隆昌之元,特开母弟之贵,窃谓非古。圣明御寓,礼旧为先,畿内限断,宜遵昔制,赐茅授土,一出外州。遂改封昭秀为巴陵王。当时临海郡属扬州,王畿故也。岂有以神皋赤县之名,而加之支庶者乎?

  宋时封国大小之名,皆有准式。而陆务观谓,曾子开封曲阜县子,谢任伯封阳夏县伯。曲阜,今僊源县。阳夏,今城父县。方疏封时已无此二县,以为司封之失职。有明则草略殊甚,即郡王封号,而或以府,或以州,或以县,或以古县,或但取美名,初无一定之例。名之不正,莫甚于此。

  乳母

  旧唐书,哀帝天佑二年九月,内出宣旨,奶婆杨氏,可赐号昭仪。奶婆王氏,可封郡夫人。第二奶婆王氏,先帝已封郡夫人,今准杨氏例改封。中书门下奏曰,臣闻周制宫职,夫人只例三人。汉氏后宫之号,十有四位。元帝特置昭仪,位视丞相,爵比诸侯王。至于列妾,纵称夫人,亦无裂土割郡之号。以胡组、郭征卿保养宣帝之功,子孙但受厚赏,而无封爵。后汉顺帝封阿母宋氏为山阳君,则致汉阳地震。安帝封乳母王圣为野王君,亦致地震京师。晋室中兴,乳母阿苏有保元帝之功,赐号保圣君。初非爵邑,但择美名。至高齐陆令萱,以干阿奶授封郡君,寻乱制度。中宗神龙元年,封乳母于氏为平恩郡夫人。景龙四年,封尚食高氏为修国夫人。封爵之失,始自于此。后睿宗下诏,封玄宗乳母蒋氏为吴国夫人,莫氏为燕国夫人。历载以来,浸为讹弊。伏以陛下重兴宝运,再阐丕图,奉高祖、太宗旧章,行往代贤君故事。今则宣受乳母为郡夫人,窃意四海九,州之内有功劳安社稷者,得不对室家而惭于所命之爵乎?臣等参详奶婆杨氏、王氏,虽居湿推燥,并彰保养之勤,而胙土分茅,且异疏封之例。况昭仪内侍燕寝,位列宫嫔。夫人则亚列妃嫱,供奉左右。岂可以嫔御之号增荣于阿保,揆之典礼,良有乖违。其杨氏望赐号安圣君,王氏望赐号福圣君,第二王氏望赐号康圣君。从之。
【原注】参用册府元龟。当国命赘旒、权臣问鼎之日,而执议若此。有明自永乐中,封乳母冯氏为保圣贤顺夫人,
【原注】实录,永乐七年三月戊辰,遣官祭乳母保圣贤顺夫人冯氏。列宗因之,遂为成例。而奉圣夫人客氏遂与魏忠贤表里擅权,,甚于汉之王圣矣。

  圣节

  旧唐书,太宗贞观二十年十二月癸未,上谓司徒长孙无忌等曰今日是朕生日,世俗皆为欢乐,在朕翻成伤感。今君临天下,富有四海,而承欢膝下,永不可得,此子路所以有负米之恨也。诗云,哀哀父母,生我劬劳。奈何以劬劳之日,更为宴乐乎?因泣数行下,左右皆悲。其时无所谓圣节也,玄宗开元十七年八月癸亥,上以降诞日,宴百寮于花萼楼下。百寮表请以每年八月五日为千秋节,王公以下献镜及承露囊,天下诸州咸令宴乐,休假三日,仍编为令。从之。十八年闰六月辛卯,礼部奏请千秋节休假三日,及村闾社会并就千秋节先赛白帝,报田祖,然后坐饮散之。八月丁亥,上御花萼楼。以千秋节,百官献贺,赐四品已上金镜、珠囊、缣彩,五品已下束帛有差。上赋八韵诗,又制秋景诗。此节名、酺宴之所起也。
【原注】杜甫诗,自罢千秋节,频伤八月来。谓此。新唐书礼乐志,千秋节者,玄宗以八月五日生,因以其日名节,而君臣共为荒乐。当时流俗多传其事,以为盛。其后巨盗起,陷两京,自此天下用兵不息,而离宫苑囿遂以荒堙,独其余声遗曲传人间,闻者为之悲凉感动。盖其事适足为戒,而不足考法,故不复着其详。肃宗上元二年九月甲申,天成地平节,
【原注】史不书置节年月。上于三殿置道场,以宫人为佛菩萨,力士为金刚神王,召大臣膜拜围绕。自后相沿以为故事。命沙门道士讲论于麟德殿。德宗贞元十二年,复命以儒士参之。此斋醮之所起也。
【原注】册府元龟,开元二十三年八月癸巳,千秋节,命诸学士及僧道讲论三教同异。则玄宗时先行之。代宗永泰二年十月,上降诞日,诸道节度使献金帛、器用、珍玩、名马,计二十余万。自是岁以为常,后增至百余万。此进献之所起也。穆宗元和十五年七月乙巳,敕以今月六日是朕载诞之辰,奉迎皇太后于宫中上寿,其日百寮命妇宜于光顺门进名参贺。宰臣以古无降诞受贺之礼,奏罢之。
【原注】韦绶传,绶以上七月六日是穆宗载诞节,请以是日百官诣光顺门贺太后,然后上皇帝寿。从之。宰臣奏古无生日称贺之仪,其事遂寝。元稹长庆集有贺降诞日德音状。考册府元龟,次年长庆元年七月庚子,仍行此礼,而史遗之也。又云,敬宗宝历元年六月,敕停此礼。文宗太和七年十月壬辰,上降诞日,僧徒道士讲论于麟德殿。翼日,御延英。上谓宰臣曰,降诞日设斋,相承已久,未可便革。朕虽置斋会,惟对王源中等暂入殿。
【原注】源中为翰林学士。至僧道讲论,都不临听。宰臣路随等奏,诞日斋会,本非中国教法。臣伏见开元十七年张说、源干曜请以诞日为千秋节,内外宴乐,以庆昌期,颇为得礼。上深然之。宰臣因请以十月十日为庆成节,从之。开成二年九月甲申诏曰,庆成节,朕之生辰,天下锡宴,庶同欢泰,不欲屠宰,用表好生。自今会宴蔬食,任陈脯醢,永为常例。又敕,庆成节,宜令京兆尹准上巳、重阳例,于曲江会文武百寮,其延英奉觞权停。
【原注】太和九年,浚曲江作紫云楼,仍许公卿士大夫之家于江头立亭馆。自是武宗为庆阳节,宣宗为寿昌节,懿宗为延庆节,僖宗为应天节,昭宗为嘉会节,哀帝为干和节。
【原注】并册府元龟。然则此礼创于玄文二宗,成于张说、源干曜、路随三人之奏,而后遂编于令甲,传之百代矣。
【杨氏曰】宋、辽、金无帝不节。

  册府元龟载,开元十七年,尚书左丞相源干曜、右丞相张说率文武百官等上表曰,臣闻圣人出,则日月记其初。王泽深,则风俗传其后。故少昊着流虹之感,商汤本玄鸟之命。孟夏有佛生之供,仲春修道祖之箓。追始乐原,其义一也。伏惟开元神武皇帝陛下,二气合神,九龙浴圣,清明总于玉露,爽朗冠于金天。月惟仲秋,日在端午。常星不见之夜,祥光照室之期,群臣相贺曰,诞圣之辰也,焉可不以为嘉节乎?比夫曲水禊亭,重阳射圃,五日采线,七夕粉筵,岂同年而语也。臣等不胜大愿,请以八月五日为千秋节,着之令甲,布于天下,咸令宴乐,休假三日。群臣以是日献甘露醇酎,上万岁寿酒,王公戚里进金镜绶带,士庶以丝结承露囊更相遗问,村社作寿酒宴乐,名为赛白帝,报田神。上明玄天,光启大圣。下彰皇化,垂裕无穷。异域占风,同见美俗。帝手诏报曰,凡是节日,或以天气推移,或因人事表记。八月五日当朕生辰,感先圣之庆灵,荷皇天之眷命。卿等请为令节,上献嘉名。胜地良游,清秋高兴,百谷方熟,万宝以成。自我作古,举无越礼。朝野同欢,是为美事。依卿来请,宣付所司。
【原注】路随奏不録。

  太祖实录,洪武五年八月庚辰,罢天下进贺圣节、冬至表笺,上曰,正旦为岁之首,天运维新,人君法天出治,臣下进表称贺,礼亦宜之。生辰、冬至,于文繁矣。昔唐太宗谓生辰是父母劬劳之日,况朕皇考、皇妣早逝,每于是日,不胜悲悼,忍受天下贺乎?宜皆罢之。自是每圣节之日,斋居素食,不受朝贺。十三年七月,韩国公李善长等累表上请,然后许之。其年九月乙巳,上御奉先殿受朝贺,宴群臣于谨身殿,岁以为常。然而不受献,不赋诗,不赐酺,不斋醮,则圣谕所云勉从中制者也。

  君丧

  世渭汉文帝之丧,以日易月。考之于史,但行于吏民,而未尝概之臣子也。诏曰,令到,吏民三日释服。天子之丧当齐衰三月,而今以三日,故谓之以日易月也。又曰,殿中当临者,旦夕各十五举音。已下,服大红,十五日小红,十四日纤,七日释服。已下者,下棺,谓已葬也。自始崩至于葬,皆衰。及葬已,而大功,而小功,而纤,以示变除之渐。自始崩至于葬,既无定日。
【原注】刘攽曰,文帝制此丧服,断自己葬之后,其未葬之前,则服斩衰。汉渚帝自崩至葬,有百余日者,未葬则服不除矣。后世遂以日易月,又不通计葬之日,皆大谬也。而已葬之后,变为轻服,则又三十六日。总而汁之,则亦百余日矣。此所以制其臣子者,未尝以日易月也。至于臣庶之丧,不为制礼,而听其自行,或厚或薄。
【原注】魏其武安传言,欲以礼为服制,以兴太平。是知汉初未立服制。然三年之丧,其能行者鲜矣。
【原注】孟子滕文公,定为三年之丧,父兄百官皆不欲,曰,吾宗国鲁先君莫之行。吾先君亦莫之行也。是丧纪之废已久。史书所记公孙弘后母卒,服丧三年。
【原注】史记本传。哀帝时,河间王良丧太后三年,为宗室仪表,益封万户。
【原注】汉书本纪。原涉父死,行丧冢庐三年,由是显名京师。
【原注】游侠传。铫期父卒,服丧三年。韦彪父母卒,哀毁三年,不出庐寝,服竟,羸瘠骨立。
【原注】并后汉书本传。鲍昂处丧,毁瘠三年,服阕,遂潜于墓次。
【原注】鲍永传。薛包为父及后母行六年服,丧过乎哀。
【原注】刘赵淳于传。此从其厚者矣。翟方进后母终,既葬三十六日,除服,起视事,以为身备汉相,不敢逾国家之制。
【原注】汉书本传。此从其薄者矣。东海王臻及弟蒸乡侯俭,母卒,皆吐血毁眦,至服练红,追念初丧父,幼小,哀礼有阙,因复重行丧制。
【原注】后汉书本传。袁绍生而父死,弱冠,除濮阳长,遭母丧,服竟,又追行父服,凡在冢庐六年。
【原注】三国志注引英雄记。后汉书同。此失之前而迫行于后者矣。薛宣为丞相,弟修为临淄令,后母病死,修去官持服,宣谓修,三年服,少能行之者。兄弟相驳,不可,修遂竟服。此一门之内,而厚薄各从其意者矣。
【原注】汉书本传。然而哀帝绥和二年,诏博士弟子父母死,予宁三年。
【原注】师古曰,宁谓处家持丧服。汉书本纪。而应劭言,汉律,不为亲行三年服,不得选举。
【原注】杨雄传注。是其所以训之臣庶者,未尝不以三年为制也。若夫君丧之礼,自战国以来,固己久废。文帝乃特着之为令,以干百姓之誉,而反以蒙后代无穷之讥。
【原注】平帝时,王莽令吏六百石以上皆服丧三年。至唐玄宗、肃宗之丧,遂改为初崩之后二十七日。
【原注】唐书崔佑甫传载常衮之议云,礼为君斩衰二年,汉文帝权制三十六日。我太宗文皇帝崩,遗诏亦三十六日。群臣不忍既葬而除,略尽四月。高宗崩,如汉故事。武太后崩,亦然。及玄宗、肃宗崩,始变天子丧为二十七日。盖变而逾短,而亦不无追咎夫汉文之作俑矣。

  晋书羊祜传,文帝崩,祜谓傅玄曰,三年之丧,虽贵遂服,自天子达,汉文除之。今主上天纵至孝,虽夺服,实行丧礼。若因此革汉魏之薄,而兴先王之法,不亦善乎?玄曰,汉文以末世浅薄,不能行国君之丧,故因而除之。除之数百年,一旦复古,难行也。祜曰,不能使天下如礼,且使人主遂服,不犹善乎?玄曰,此为有父子而无君臣,三纲之道亏矣。祜乃止。傅玄之言,所谓御人以口给者也,不能缘人主之孝思善推其所为,以立一王之制,而徒以徇流俗之失。未几而贾后杀姑,刘石更帝,岂非诒谋之不裕哉。

  后秦姚兴母虵氏卒,兴哀毁过礼,不亲庶政。群臣请依汉魏故事,既葬即吉。尚书郎李嵩上疏言,既葬之后,应素服临朝,率先天下仁孝之举也。兴从之。若傅玄、羊祜
【沈氏曰】元本作杜预。之见,其不及姚兴之臣远矣。

  宋神宗崩、范祖禹上疏论丧服之制,曰,先王制礼,君服同于父,斩衰三年,盖恐为人臣者不以父事其君。自汉以来,不惟人臣无服,人君遂不为三年之丧。国朝自祖宗以来,外廷虽用易月之制,宫中实行三年服。君服如古典,而臣下犹依汉制,故十二日而小祥,期而又小祥。二十四日而大祥,再期而又大祥。
【原注】按此唐制,非汉制,范误。既以日为之,又以月为之,此礼之无据者也。古者再期而大祥,中月而禫。禫,祭之名,非服之色,今乃为之惨服三日然后禫,此礼之不经者也。服既除,至葬又服之,祔庙后即吉,才八月,而遽纯吉,无所不佩,此又礼之无渐者也。朔望群臣朝服以造殡宫,是以吉服临丧。人主衰服在上,是以先帝之服为人主之私丧,此二者皆礼之所不安也。宁宗小祥,诏群臣服纯吉,真德秀争之曰,自汉文帝率情变古,惟我孝宗衰服三年,朝衣朝冠皆以大布,惜当时不并定臣下执丧之礼,此千载无穷之憾。孝宗崩,从臣罗点等议,令群臣易月之后未释衰服,惟朝会治事权用黑带公服,时序仍临慰,至大祥始除。佗胄枋政,始以小祥从吉,且带不以金,鞓不以红,佩不以鱼,鞍轿不以文绣,此于群臣何损?朝仪何伤?议遂止。然迄未有能酌三代圣王之遗意,而立为中制者。

  杨用修曰,舜典,二十有八载,帝乃殂落,百姓如丧考妣。三年,百姓有爵命者也。为君斩衰三年,礼也。四海遏密八音。礼不下庶人,且有农亩服贾力役之事,岂能皆服斩衰,但遏密八音而已。此当时君丧礼制。

  朱子作君臣服议,曰,古之所谓方丧三年者,盖曰比方于父母之丧云尔。盖事亲者,亲死而致丧三年,情之至、义之尽也。事师者,师死而心丧三年,谓其哀如父母而无服,情之至,而义有所不得尽者也。事君者,君死而方丧三年,谓其服如父母,而分有亲疏,此义之至而情或有不至于其尽者也。当参度人情,斟酌古今之宜,分别贵贱亲疏之等,以为降杀之节。且以嫁娶一事言之,则宜自一月之外许军民,三月之外许士吏,复土之后许选人,祔庙之后许承议郎以下,小祥之后许朝请大夫以下,大祥之后许中大夫以下,各借吉三日,其大中大夫以上则并须禫祭然后行吉礼焉。官卑而差遣职事高者从高,迁官者从新,贬官者从旧。如此则亦不悖于古,无害于今,庶乎其可行矣。

  太仓陆道威
【原注】世仪。尝创为君丧五服之图,其略谓,嗣君及勋戚大臣斩衰三年,文武臣一品以下斩衰期年,四品以下斩衰九月,七品以下斩衰五月,士庶人斩衰三月,庶君臣之情不至邈焉相绝,而服有降杀,亦不至扞格难行。盖本朱子之意,而实出于魏孝文所云,群臣各以亲疏、贵贱、远近为除服之差,庶几稍近于古,易行于今之说。然三代之制,亦未尝不然。所谓为君斩衰三年者,诸侯为天子,卿大夫为其国君,家臣为其主。若庶人之为其国君,但齐衰三月。
【原注】白虎通曰,王者崩,京师之民丧三月何?民贱,故三月而已。又曰,王者崩,臣下服之有先后何?恩有深浅远近,故制有日月。服问曰,君为天子三年,夫人如外宗之为君也,世子不为天子服。注曰,不服,与畿外之民同。
【杨氏曰】此亦如九族服制,诸侯为天子之子。则大夫乃其孙也,余以此推之。而诸侯之大夫以时接见乎天子,则繐衰裳,牡麻绖,既葬除之。杂记曰,大夫次于公馆以终丧,士练而归。大夫居庐,士居垩室,
【原注】此言国君之丧。正义以为位尊恩重、位卑恩轻之等。檀弓曰,公之丧,诸达官之长杖。是其所以别亲疏,明贵贱者,则固有不同矣。今自天子之外,别无所谓国君,而等威之辨则未尝有异于古。苟称情而制服,使三代之礼复见于今日,而人知尊君亲上之义,亦厚俗之一端也。
【原注】朱子曰,百官如丧考妣,此其本分。四海遏密八音,以礼论之,则为过也。为天子服三年之丧,则是畿内,诸侯之国则不然。礼,为君为父但服斩衰。君谓天子、诸侯及大夫之有地者。大夫之邑以大夫为君,大夫以诸侯为君,诸侯以天子为君,各为其君服斩衰。诸侯之大夫却为天子服齐衰三月,礼无二斩故也。民则畿内者为天子齐衰三月,畿外无服。公之丧,诸侯达官之长杖。达官谓通于君得奏事者,各以其长。其长杖,其下者不杖可知。问,后世不封建诸侯,天下一统,百姓当为天子何服?曰,三月,天下服。地虽有远近,闻丧有先后,然亦不过三月。

  丧礼主人不得升堂

  济阳张尔岐言,今人受吊之位,主人伏哭于柩东,宾入门,北面而吊。拜毕,主人下堂,北面拜宾。相习以为定位,鲜有知其非者。不知方伏哭柩东时,妇女当在何所乎?女宾至,主人避之否乎?主人避而宾又至,又将何所伏而待乎?既失男女内外之位,又妨主宾拜谢之节。考之士丧礼,主人入坐于床东,众主人在其后,西面。妇人侠床,东面。此未敛以前,主人室中之哭位也。其拜宾则升降自西阶,即位于西阶东,南面拜之,固已不待宾于堂上矣。及其既敛而殡也,居门外,倚庐,唯朝夕哭,乃入门而奠。其入门也,主人堂下直东序,西面,北上。外兄弟在其南,南上。宾继之,北上。门东,北面西上。门西,北面东上。西方,东面,比上。主人固不复在堂上矣。所以然者,其时即位于堂,南上者唯妇人,故主人不得升堂也。今主人柩东拜伏之位,正古人主妇之位也。若依周公、孔子之故,未敛以前,则以床东为位,既敛而殡,则堂下直东序西面是其位也。主人正位于此,则内外之辨,宾主之仪,无适而不当矣。

  南史孔秀之遗令曰,世俗以仆妾直灵助哭,当由丧主不能淳至,欲以多声相乱。魂而有灵,吾当笑之。
【张氏曰】闻京师之俗,有丧者用仆隶代哭,济南城中人间有用之者,名曰号丧。盖误读文公家礼代哭之文而致此谬也。家礼本用仪礼、士丧礼云乃代哭,不以官。郑注云,代,更也。孝子始有亲丧,悲哀憔悴,防其以死伤生,使之更哭不绝声而巳,人君以官尊卑,士贱以亲疏为之。三日之后,哭无时。周礼挈壶氏,凡丧,县壶以代哭。

  居丧不吊人

  礼,父母之丧不吊人。情有所专,而不及乎他也。孔子曰,三年之丧,练不群立,不旅行。君子礼以饰情,三年之丧,而吊哭,不亦虚乎?谷梁子曰,周人有丧,鲁人有丧,周人吊,鲁人不吊。天子之丧犹可以不吊,而况朋友故人之丧乎?
【原注】孔氏曰,若有服者则往哭。或疑末世政重事繁,有丧之人不能不出,独废此礼,有所难行。是亦必待既葬卒哭之后,或庶乎其可耳。

  像设

  古之于丧也有重,于祔也,有主以依神,于祭也,有尸以象神,而无所谓像也。左传言尝于太公之庙,麻婴为尸,孟子亦曰弟为尸,而春秋以后不闻有尸之事。宋玉招魂始有像设君室之文。尸礼废而像事兴,盖在战国之时矣。
【原注】汉文翁成都石室设孔子坐像,其坐敛跖向后,屈膝当前,七十二弟子侍于两旁。

  朱子白鹿洞书院只作礼殿,依开元礼,临祭设席不立像。

  正统三年,巡按湖广监察御史陈祚奏,南岳衡山神庙岁久颓坏,塑像剥落,请重修立。依祭祀山川制度,内筑坛●,外立厨库,缭以周垣,附以斋室,而去其庙宇塑像,则礼制合经,神祇不渎。事下,礼部尚书胡●以为,国初更定神号,不除像设,必有明见,难以准行。今按凤阳县志言,洪武三年,诏天下城隍止立神主,称其府某州某县城隍之神,前时爵号一皆革去。未几,又令,城隍神有泥塑像在正中者,以水浸之,泥在正中壁上,却画云山图。像在两廊者,泥在两廊壁上。千载之陋习,为之一变,后人多未之知。嘉靖九年,诏革先师孔子封爵塑像,有司依违,多于殿内添砌一墙,置像于中,以塞明诏。甚矣,愚俗之难晓也。

  宋文恪
【原注】讷。国子监碑言,夫子而下,像不土绘,祀以神主,数百年陋习乃革。是则太祖已先定此制,独未通行天下尔。
【汪氏曰】今曲阜孔林犹有大塑像。又孔氏有画本,传是子贡所画,晋顾凯之重摹,其信然耶?若唐吴道子画先圣立像、行像及七十二弟子像,杭州府学有石刻,南宋太学之遗也。
【梁氏曰】一庙之中,或像或主,则歧矣。尝读元姚牧庵汴梁学记云,泥像非祀圣人法,后世莫觉其非而为之。郡异县殊,不一其状,短长丰瘠,老少善恶,惟其工之巧拙是随。就使尽善,亦岂其生时盛德之容?甚非神而明之、无声无臭之道也。曩长安新庙成,绘六十一人与二十四儒于庑,画工病其为面之同,纵人观之,而择贵臣图其上,盖肖今人之貌,而冠以先贤之名。使过而识者,抵掌语曰,是某也,是某也。未见其起敬于他日,顾先来不恭于一时。是邦如是,安必他邦之不为是?一岁再祀,第借位于先贤,以俎豆夫今之人也,其可哉!
【左暄曰】后稷庙所铸金人,明堂四门墉所画尧舜桀纣,周公抱成王以朝诸侯之图,见于家语。越王命工以良金写范蠡之状而朝礼之,见于国语。土偶人与桃梗相语之说,见于国策。是画像、塑像、金像、木像,汉以前皆有之。若孔圣之有画像,其来已久。汉孝景时,太守文翁作石室,刻石像。韩敕修孔庙后碑立于桓帝永寿三年,而碑中有改画圣像语。后汉书蔡邕传,灵帝光和元年,置鸿都门学,画孔子及七十二弟子像。此见于史书及金石之文可考者。至塑像则不知其所始,或疑肇自魏兖州刺史李仲璇。然兴和三年,仲璇修孔子庙碑,第云修建容像,则固不自仲璇始矣。明张璁令天下学官尽撤塑像,论者韪之。而国朝邵长蘅又有复孔子像议,恐非。

  从祀

  周、程、张、朱五子之从祀。定于理宗淳佑元年。颜、曾、思、孟四子之配享,定于度宗咸淳三年。自此之后,国无异论,士无异习。历元至明,先王之统亡,而先王之道存,理宗之功大矣。
【原注】宋史赞言,身当季运,弗获大效。后世有以理学复古帝王主治者,考论匡直辅翼之功,实自帝始。

  十哲

  
【汝成案】度宗咸淳三年,官祭酒是陈宜中。黄氏所云祭酒,当指宜中。第考宜中传不纪此事。

  孟子言,他日,子夏、子张、子游以有若似圣人,欲以所事孔子事之。强曾子,曾子曰,不可,江汉以濯之,秋阳之暴之,皜皜乎不可尚已。慈溪黄氏
【原注】震。曰,门人以有若言行气象类孔子,而欲以事孔子之礼事之。有若之所学何如也?曾子以孔子自生民以来未之有,非有若之所可继而止之,而非贬有若也。有若虽不足以比孔子,而孔门之所推尚,一时无及有若可知。咸淳三年,升从祀,以补十哲,众议必有若也。祭酒为书,力诋有若不当升,而升子张。
【原注】宋史礼志,度宗咸淳三年正月戊申,封颛孙师陈国公,升十哲位。不知论语一书,孔子未尝深许子张。
【原注】按理宗作颛孙子赞,其末语云,色取行违,作戒后人。似亦不足之辞。据孟子此章,则子张正欲事有若者也。陆象山天资高明,指心顿悟,不欲人从事学问,故尝斥有子孝弟之说为支离。奈何习其说者不察,而创攻之于千载之下邪?当时之论如此。愚按论语首篇即录有子之言者三,而与曾子并称曰子,门人实欲以二子接孔子之传者。传记言孔子之卒,哀公诔之。有若之丧,悼公吊焉。其为鲁人所重,又可知矣。十哲之祀,允宜厘正。
【原注】孟子不曰有若似孔子,而曰有若似圣人。史记乃云有若状似孔子,谬甚。
【沈氏曰】张能鳞玉甲视学江南,谓总督、巡抚具题崇祀先贤、先儒详文,谓先贤如有子子有、宓子子贱、南官子子容、原子子思,或以孝弟着论,或以君子成德,或以君子尚德、或怀独行君子之德,皆孔门高弟,不让于宰我、冉有,当跻之十哲之列。盖十哲之名,第因从游陈蔡而追思之,不必限定十人之数也。若孟夫子高弟如乐正子、公都子、屋庐子、陈子,七篇内书法悉以子称,亦如孔门之有颜、曾、闵子诸人也。至万子、公孙子,议论问答独详,亦有功于后学,皆当补祀诸两庑者也。宋范文正公手授中庸于张横渠,开关闽风气之先,举胡安定为教授,教化大行,当与欧阳子并祀两庑。若谓无传注之功,可援江都、昌黎之例也。香祖笔记载郑端简之言曰,有若之言四见于论语,大类圣人。公西赤志于礼乐,有为邦之才,不远优于宰我、冉求乎?求我言行不必远征诸史传,论语中多有之矣,其视二子优劣何如?宜进祀二子于殿上,改求我于庑中。此论亦公平也。

  嘉靖更定从祀

  古人每事必祭其始之人,耕之祭先农也,桑之祭先蚕也,学之祭先师也,一也。旧唐书,太宗贞观二十一年二月壬申,诏以左丘明、卜子夏、公羊高、谷梁赤、伏胜、高堂生、戴圣、毛苌、孔安国、刘向、郑众、杜子春、马融、卢植、郑玄、服虔、贾逵、何休、王肃、王弼、杜预、范宁等二十二人,
【原注】太宗纪无贾逵,止二十一人,今依礼仪志增。又按,唐六典祠部名有贾逵。然贞观时未祀七十二弟子,则为二十二人。开元八年敕,七十二子并许从祀,则卜子夏已在其中,而先儒止二十一人。六典国子祭酒司业条云七十二弟子及先儒二十二贤,则亦误也。代用其书,垂于国胄。自今有事于太学,并令配享宣尼庙堂。盖所以报其传注之功。迄乎宋之仁英,未有改易,可谓得古人敬学尊师之意者矣。神宗元丰七年,始进荀况、扬雄、韩愈三人。此三人之书虽有合于圣人,而无传注之功,不当祀也。祀之者为王安石,配享王雱,从祀地也。
【原注】宋史礼志,神宗熙宁七年,从晋州州学教授陆长愈言,以孟子同颜子配享殿上,封荀况兰陵伯、扬雄成都伯、韩愈昌黎伯,并从祀于左丘明等二十二贤之间。徽宗政和三年,封王安石舒王,同颜子、孟子配享殿上。安石子雱临州伯,从祀诸贤之末。此封三人,为增入从祀之始,而不及董仲舒。至元文宗至顺元年,方进仲舒从祀。
【沈氏曰】明太祖洪武二十九年,上纳行人司副杨砥言,黜杨雄,进董仲舒。据杨疏,谓仲舒先时未与祀典,不知何故。理宗宝庆三年,进朱熹。
【沈氏曰】国朝康熙五十二年,特进朱子于十哲之列,配享先圣。淳佑元年,进周颐、
【原注】避光庙讳,去惇字。张载、程颢、程颐。景定二年,进张栻、吕祖谦。度宗咸淳三年,进邵雍、司马光。以今论之,唯程子之易传,朱子之四书章句集注、易本义、诗传及蔡氏之尚书集传,胡氏之春秋传,陈氏之礼记集说,是所谓代用其书,垂于国胄者尔。
【原注】成化三年五月乙卯,太常寺少卿兼翰林院侍读学士刘定之,请以元儒陈●以胡安国、蔡沈例从祀。敕下江西,考其行事以闻。南轩之论语解、东莱之读诗记抑又次之。而太极图通书、西铭、正蒙,亦羽翼六经之作也。
【沈氏曰】元史祭祀志,至正十九年,胡瑜牒请宋杨时、李侗、胡安国、蔡沈、真德秀五先生名爵从祀。二十二年,俱追赠太师,封国公,未之从祀也。至有明嘉靖九年,欲以制礼之功盖其丰昵之失,而逞私妄议,辄为出入,殊乖古人之旨。
【原注】去戴圣、刘向、马融、贾逵、何休、王肃、王弼、杜预,改郑众、卢植、郑玄、服虔、范宁祀于其乡,二十二人之中惟存九人。成化初,刘定之议以为左丘明以下经师二十二人,虽其中不无可议,然当世衰道微,火于秦,黄老于汉,佛于魏晋之时,而此二十二人者守其遗经,转相付授,讲说注释,各竭其才,以待后之学者,则其为功殆亦犹文武成康之子孙,虽衰替微弱,无所振作,尚能保守姬姓之宗祀谱牒,以阅历春秋、战国,不亡而幸存者也。虽有大过,亦当宥之,况小失乎。又曰,愚窃以为仲尼,素王也。七十子,助其创业者也。二十二经师,助其垂统者也。
【杨氏曰】戴圣治九江,多不法,子及宾客为群盗。马融为梁冀草奏,害李固。王肃三反王弼,为清言之俑。杜预赂权要。如何可因其传注之功,遂列圣人之左右乎?夫以一事之瑕,而废传经之祀,则宰我之短丧,冉有之聚敛,亦不当列于十哲乎?弃汉儒保残守缺之功,而奖末流论性谈天之学,于是语录之书日增月益,而五经之义委之榛芜,自明人之议从祀始也。有王者作.其必遵贞观之制乎?
【沈氏曰】万历四十六年八月丁卯,山西提学副使吕纯如,请以来资政殿大学士范仲淹、我朝霍州学正曹端从祀,其言云云。请曹端从祀,乃万历四十二年正月,已有御史董定策一疏矣。
【又曰】国朝康熙五十四年,江南学院余正健,题奏先儒范仲淹从祀孔庙,亦举延胡瑗入太学、勉张载读中庸二件,且谓,会变通于大易,着褒贬于春秋。又请于朝,俾所在州县立学校,以祀先圣、先师等事,皆大有功于圣道者也。当援横渠,明复、涑水诸贤之例,以补码百年祀典之阙。从之。
【胡氏曰】从祀之贤,七十子无得而议焉,其余则历代所损益也。是以进而俎豆,退而黜夺,莫不经众贤所论,以求众心所同,而后跻于先圣先师之侧。进仲舒,尊王道也。进后苍,传礼也。进王通、胡瑗,师法后人也。进杨时,辟新经,为卫道也。进胡安国、蔡沈,注书、春秋也。进真德秀,大学衍义一书可佐人主治天下也。夫尊王道,传经义,师法后人,为书佐人士,黜邪说以卫道,皆有益于天下后世者也,天下后世所欲得而师之也。进而祀之,非有私于其人,盖其道无日不在人心也。黜荀卿,言性恶也。黜扬雄,仕王莽也。黜王弼,崇老庄也。黜杜预,为短丧也。黜马融,附势家也。黜刘向,进方士书于人主也。黜吴澄,以其事元为失节也。夫言性恶,崇异端,短通丧,附权奸以杀忠直,进方士书于人主而失名节,皆有害于天下后世者也。天下后世所大戒,虽其人或以他端著称,而此事不可训也,是以黜之,非有憾于其人,以其事不当在师法之地也。其中刘向犹有可原,鸿宝之书,少时所为,他日直谏之节足以法矣,举而弃之,是不许改过也。若欧阳修之从祀,相传以濮议得之,人臣逢迎主欢,而傅以古义,其心不可问也。如修者,师其直言于朝,不当后邹浩、刘安世而先及。师其教化于乡,未闻有蓝田吕氏之懿范也。彼祀而此祀焉,尤非所安也。莫如黜修而进杨万里,万里之学本于诚意,纯正可法,且正气直词,见诸论说者,皆足扶纲常,淑人心,有功于后世,进而祀之,不为过也。
【张氏曰】嘉靖九年,罢公伯寮等十三人。夫寮之当黜,不待言矣。秦冉、颜何二人,则以疑史记误书而罢。愚谓过而废之,不如过而存之,是当仍议复也。扬雄之事莽,戴圣之赃吏,马融之附势,王肃之画篡逆策,吴澄之忘宋仕元,俱无容平反。他如荀况、刘向、贾逵、何休、王弼、杜预,并以学术有疵罢,非如雄等之大伤名教,即不得复列两庑,亦当祀于乡,如林放例可也。
【方东树曰】孔庭从祀,自唐以来,代有更正,明徐溥有言,诸儒从祀,非有功斯道不可。善矣。然在宋以前,义理未着,人未知训诂之非学,经与人分之不可。况秦火以后,汉儒实有保残守缺之功,魏晋诸儒实有训诂名物之益,纵有遗行,当从宽假。唐贞观之祀,以代用其书,垂于国胄,祀之所以报其功,宜也。在宋以后之儒,经程朱讲辨,义理昭著,则必经行合茂而后可否,则宁取其行,不得以著述偏重。杨廷和等无识,执著述有无以泥胡安定、薛文清之从祀,非也。顾氏目击明儒心学纵恣之失,及语录空疏之病,创为救敝之论,专重著述。以为当从贞观之制,谓荀况、扬雄、韩愈三人之书虽有合于圣人,而无传注之功,不当从祀。则不知颜闵诸贤曾着何书而世竞以虚车剿说为有功圣道矣。从来汉学诸人祖此偏宕之论,遂乃蔽罪程朱,痛斥义理,专重著述,奉康成、叔重为极至,与议从祀之恉又一局矣。使亭林在今日,见之必悔其言之失也。
【汝成案】欧阳文忠以议濮园为世訾毁,然实非傅会经义,迎合人主。胡氏讥之,欲黜其从祀,过也。刘子政虽进方术,而忠诚端亮,言合儒先,胡氏以为其失可原,直谏可法,不宜黜退,信矣。戴圣委法,虽传礼经,奚逭其过?第其赃罪,恽子居曾博考辨之。林放、秦冉、颜何三贤,我朝久为升复。嘉靖所黜,亦间有复者。从祀名儒,先止有陆清献一人,近复进孙夏峰、汤文正、唐陆宣公、明黄忠端、刘忠介、吕省吾。尊儒奖义,既异徒语性天,亦非专矜训诂,如先生及方氏讥云。

  嘉靖之从祀进欧阳修者,为大礼也,出于在上之私意也。进陆九渊者,为王守仁也,出于在下之私意也。与宋人之进荀、扬、韩三子,而安石封舒王配享,同一道也。

  成化四年,彭时奏谓,汉晋之时,道统无传,所幸有专门之师讲诵圣经,以诏学者,斯文赖以不坠。此马融、范宁诸人虽学行未纯,亦不得而废。

  祭礼

  陆道威着思辨录,欲于祭礼之中而寓立宗之意。谓古人最重宗子,然宗子欲统一族众,无如祭法。文公家礼所载祭礼虽详整有法,顾惟宗子而有宫爵及富厚者方得行之,不能通诸贫士。又一岁四合族众,繁重难举,无差等隆杀之别。愚意欲仿古族食世降一等之意,定为宗祭法。岁始则祭始祖,凡五服之外皆与,大宗主之。仲春则祭,四代,以高祖为主,曾祖以下分昭穆,居左右,合同高祖之众,继高之宗主之。仲夏则祭三代,以曾祖为主,祖考则分昭穆居左右,合同曾祖之众,继曾之宗主之。仲秋则祭二代,以祖为主,考妣居左昭位,合同祖之众,继祖之宗主之。仲冬则祭一代,以考为主,合同父昆仲弟,继祢之宗主之。皆宗子主祭,而其余子则献物以助祭。不惟爱敬各尽,而祖考高曾隆杀有等,一从再从,远近有别,似于古礼初无所倍。
【陆中丞日】庙制复,宗法行,而后可举始祖之祭。虽祭始祖,士庶人必无祧主合食之礼。惟使人得各祭其高曾祖考,乃为便于民而宜于俗。是何也?始祖者,支子不祭,祭必告于宗子。庙制既失,宗法不行,族众离析,谱牒散亡,不知何人当为大宗,因而妄尸宗子之任,人自为礼,家自为尊,必至于人人尽祭其始祖。本以复古,而适以乱俗,朱子所以谓不尽当祭。而家礼一书特去冬至祭始祖、立春祭先祖,意深远矣。我故曰庙制复,宗法行,然后可举始祖之祭。然始祖虽不尽当祭而固有祭其始迁之祖与始为大夫者。报本追远,诚亦不禁,其主宜百世不改。自此以下,则皆在迁毁之列。古者始死立重,三虞卒哭,彻重埋之。重亦主也。埋瘗之制,自古然矣,不得归咎魏晋也。琼山邱氏谓,始祖亲尽。藏其主于墓所,大宗岁率宗人一祭之。此则藏主于墓,而不在祠堂。又曰,其第一世以下祖亲尽,及小宗之家高祖亲尽,则迁其主而埋之,岁率子孙一祭之。此则埋主而不藏祧室。况乎祫祭,礼之至大者。天子●礿,祫禘,祫尝,祫烝。诸侯●礿禘,一●一祫,尝祫,烝祫,而又礿则不禘,禘则不尝,尝则不烝,烝则不礿。凡四时之祫,止享群庙之主于太庙,而不及祧。惟大祫乃合群庙、毁庙,而并祭于太庙。然其制则或以三年,或以五年。公羊谓之大事,礼器谓之大飨王事,其礼之重如此。今士庶乃每年一祫,而冬至祭之,不已汰乎!中庸上祀之礼,朱子谓推太王、王季之意以及无穷,而于达乎诸侯大夫及士庶人句,不言推士庶人祖考之意以及无穷,在朱子盖几斟酌而出之,而不图今日之又有别解也。我故曰,虽祭始祖,士庶人必无祧主合食之礼。若族兄弟同堂共居,止设高祖一主,而嫡长子孙尸其祭祀,亦犹宗法之意。使其分异之后,为支子者越在百里数十里之外,甚而播迁转徒,远至隔府隔省,其始止终奉祢主以行,其既将终不祭其高曾祖乎?若设虚位以祭,而不为立主,则人之得为四亲主者少矣,又何有高曾以上所祧之主?其得奉始祖、祧祖及四亲之主者,必大宗之子孙可也。支子奉祢以行,尚不得为高曾祖立主。宗子既奉四亲,又得上与始祖群祧奉祀。然而所谓宗子者,不知其果为大宗与否。阅一再传,又迷其统,如是则又必人以伊川自任,曰不得当吾世,而以非大宗为诿。仁孝之念,人人有之,仍归于家有始祖之祀,而不尽当祭之说不行。夫不问宗之大小,而皆祭始祖,何如不问宗之大小,而皆祭四亲,使人得各尽其诚,于有服之尊而不至于越礼犯分乎?我故又推家礼之所未详,而曰,人各祭其高曾祖考,为便于民而宜于俗也。或曰,高曾祖考祭则俱祭,古人具有成法,不当随时加损。答之曰,凡礼皆以义起耳,礼有云上杀,旁杀,下杀,中庸言亲亲之杀,是古人于礼,凡事皆有等杀,况丧礼服制,父母皆服三年,而高祖则齐衰三月,
【原注】此今律文。是丧礼已有等杀,何独于祭礼不可行乎?此虽创举,恐不无补于风教也。
【凤氏曰】程子谓自天子至于庶人,高祖皆有服,有服则皆有祭。大夫三庙,太祖庙祭太祖,昭穆二庙具四主。士一庙,亦祭四主。其言原本礼制,确不可易。仪礼丧服经传、大传、小记并言大小宗之法,此大夫士之法也。大宗姑弗论,继祢者为小宗,宗其继高祖者,五世则迁。继之为言主祭也,继祢者,庶子之适子主祭,庶子而同,庶子出之,兄弟宗之,是为继祢之小宗。推之继祖之小宗,继曾祖之小宗,继高祖之小宗,皆以主祭。此庶子而从兄弟,再从兄弟、三从兄弟宗之也,故曰宗,以其所祭者庶子。又五世,则庶子亲尽不祭。四从兄弟不复宗之,故曰小宗。小宗尚祭高祖,则大宗可知。而大夫士祭及高祖,经非无据矣。古者祭必有尸有主,士丧礼一庙者也,其文曰设盥于祖庙门外,又曰迁于祖庙。注曰,士祖祢共庙。此一庙二主之见经者也。以例大夫昭穆二庙,则四主可知。愚谓士祭四亲,士丧礼祖庙乃该三祖,而一庙具四主者也。天子庙制,同堂异室,始于汉明帝。其实周家大夫士庙制已具之,何云先王未有而未义起耶?
【陆中丞曰】世俗于通衢隙地建立祠庙,以示贵异,不知其悖礼违制,不足学也。古者庙寝相连,神人互依,必在中门之外,正寝之东。一世自为一庙,各有门,有堂,有寝。后始变为同堂异室之制,而其世数必视宫爵之卑高为准。仕宦虽至宰相,于古仅为大夫,得立三庙而已。缘其制度繁重,难以遵行,经程朱大儒准情酌理,创为祠堂,得祀高曾祖考四代,而其地必仍在正寝之东。正寝者,今之厅堂也,或一间或三间。中为四龛,龛中置椟,椟中藏主,龛外垂帘,以一长桌盛之,其位以西为上,如是而已。此吾先世所未尝行,亦不能行。因思嘉兴住宅适于厅堂之东复有正屋,今宜于第三层向南屋内立为祠堂,一如家礼之制。自吾高祖以至吾父共为四代。古人或以始封之君为始祖,或以始迁之祖为始祖。论始封,则吾祖实受大夫之命,子孙可世祀不废。但既遵家礼,则可不奉始祖之祀,此俟后世酌行,不必预定。至于以西为上,说者谓鬼神尚右也。但今俗生人以东为上,死则又以西为上,于人情有所未安。明初用行唐令,胡秉中言。许庶人祭三代,以曾祖居中,祖左祢右。邱琼山谓,士大夫家祭四代者,亦当如之。徐健庵读礼通考载此图式,中之左为高祖考妣,中之右为曾祖考妣,高之左为祖考妣,曾之右为考妣,四龛相隔,俱系南向。时制既协,人情亦安。若今世俗祠堂,既不依人,而又祀至数十世之远。其旁亲不问愚智,一皆奉主入祠。其子孙不分贵贱,居然执鬯主祭。徒广其宫室,不以僭逾为耻,何足效乎!
【柴氏曰】近世士大夫家立庙者少,间有一二世族,惟建为祠堂,其制与古礼会典俱不合。余谓贤而知礼且有力者,自当依礼典立家庙,惟奉高曾祖考。若从众建为祠堂,亦宜衡量古今,不失礼意。其祠宇宜作两层,外为庙,内为祧室。庙则始祖居中,而高曾祖考依昭穆为次。亲尽者当奉主于祧室,岁一合祭焉。间有贵而特起及贤而有学行为世所共推者,仿古有称宗在昭穆之外之意,公举入庙,以班附食,庶几变而未失其正耶?
【汝成案】会典品官家祭之礼,居室之东立家庙,一品至三品,庙五间,中三间为堂,左右各一间隔一墙,北为夹室,南为房堂。南檐三门房,南檐各一门,阶五级。庭东西庑各三间,东藏遗衣物,西藏祭器。庭缭以垣,南为中门,又南为外门,左右各设侧门。四品至七品,庙三间,中为堂,左右为夹室,为房阶三级,东西庑各一间,余如三品以上。八九品,庙三间,中广左右狭,阶一级,堂及垣皆一门,庭无庑,以箧分藏遗物祭器,陈于东西序。余如七品以上,皆设四室,奉高曾祖祢四世,昭左穆右,妣以适配,南向。高祖以上,亲尽则祧,藏主夹室。东序西序为祔位,伯叔祖父兄弟子姓之成人无后者,及伯叔父之长殇,兄弟之长殇、中殇,子姓之长殇、中殇、下殇,及妻先殁者,皆以版按辈行墨书,男东女西,东西向。岁以四时仲月择吉致祭。各室设案各一,祔位东西案各一,堂南设设香案一,炉檠具,祝案设香案西,尊爵案设东序,盥盘设东阶上。视割牲,一品至三品,羊一、豕一。四品至七品,特、豕。八品以下,豚肩,不特杀。视涤祭器,三品以上,每案俎二、铏二、敦二、笾六、豆六。七品以上,笾四、豆四。八品以下,笾二、豆二。皆俎一。铏敦数同。行三献礼,行礼皆一跪三叩。日中乃馂。三品以上,时祭遍举,七品以上春秋二举,八品以下春一举。世爵公侯伯子视一品,男以下按品为差等,在籍进士、举人视七品,恩拔岁副贡生视九品。凡恭遇恩赠,制书至,行焚黄告祭礼。牲馔视所赠之爵,馔案视追赠世数。主人以下跪,听宣制毕,奉主行三跪九叩礼。改题神主讫,读祝,献酒如时祭仪。贡监生员有顶戴者其家祭于寝之北,为龛,以版别四室,奉高曾祖祢,皆以妣配。服亲男女成人无后者,按辈行书纸位祔食,已事焚之,岁以四时节日出,而荐粢盛二盘,肉食蔬果之属四器,羹二、饭二,荐毕,馂如八品礼。朔望上香献茶行礼,因事致告如朔望。庶民以正寝北为龛,奉高曾祖祢,岁时荐果蔬新物,每案不过四器羹饭。其朔望及告事如贡监生员仪。

  女巫

  周礼女巫舞雩,但用之旱暵之时。使女巫舞旱祭者,祟阴也。礼记檀弓,岁旱,穆公召县子而问曰,吾欲暴巫而奚若?曰,天则不雨,而望之愚妇人,无乃已疏乎?此用女巫之证也。汉因秦灭学,祠祀用女巫。后魏郊天之礼,女巫升坛摇鼓,帝拜,后肃拜。杜岐公曰,道武帝南平姑臧,东下山东,足为雄武之主。其时用事大臣崔浩、李顺、李孝伯等多是谋猷之士,少有通儒硕学,所以郊祀上帝,六宫及女巫预焉。

  魏书高祖纪,延兴二年二月乙巳诏曰,尼父禀达圣之姿,体生知之量,穷理尽性,道光四海。顷者淮徐未宾,庙隔非所,致令祀典寝顿,礼章殄灭,遂使女巫妖觋,淫进非礼,杀牲歌舞,倡优媒狎,岂所以尊明神、敬圣道者也?自今以后,有祭孔子庙,制用酒脯而已,不听妇女合杂,以祈非望之福。犯者以违制论。大金国志,世宗大定二十六年二月诏曰,曩者边埸多事,南方未宾,致令孔庙颓落,礼典陵迟,女巫杂觋,淫祀违礼。自今有祭孔庙,制用酒脯而已,犯者以违制论。

  唐书黎干传,代宗时,为京兆尹。时大旱,干造土龙,自与巫觋对舞。弥月不应,又祷孔子庙。帝笑曰,丘之祷久矣。使毁土龙。

  卷十五

  陵

  古王者之葬,称墓而已。左传曰,殽有二陵,其南陵,夏后皋之墓也。书传亦言,桐宫,汤墓。周官冢人,掌公墓之地。并言墓不言陵。及春秋以降,乃有称丘者。楚昭王墓谓之昭丘,赵武灵王墓谓之灵丘,而吴王闽闾之墓亦名虎丘。盖必其因山而高大者,故二三君之外无闻焉。史记赵世家,肃侯十五年,起寿陵。秦本纪,惠文王葬公陵,悼武王葬永陵,孝文王葬寿陵。始有称陵者。
【原注】后汉书东平宪王苍传言,园邑之兴,始自强秦。通典,襄陵,有晋襄公之陵。至汉,则无帝不称陵矣。宋施宿会稽志曰,自先秦古书,帝王墓皆不称陵,而陵之名实自汉始。非也。

  墓祭

  太甲之书曰,王徂桐宫居忧。此古人庐墓之始。
【雷氏曰】桐与汤墓无涉。桐,亳东之邑,即续汉郡国志所云桐亭。左传,凡宋城诸门,皆以所向之邑名之。北曰桐门,即因虞城南五里有桐邑也。韩诗外传曰,汤葬于征。今扶风征陌是也。曾子问,宗子去在他国,庶子无爵而居者,可以祭乎?孔子曰,祭哉。请问其祭如之何?孔子曰,向墓而为坛,以时祭。若宗子死,告于墓而后祭于家。此古人祭墓之始。
【原注】史记周本纪,武王上祭于毕。马融曰,毕,文王墓地名也。此纬书之言,不可信。记言古不墓祭。宗子去在他国,事之变也。将祭而为坛,礼之权也。秦兴西戎,宗庙之礼无闻,而特起寝殿于墓侧。
【原注】见汉官仪。宋书礼志,汉氏诸陵皆有园寝者,承秦所为也。说者以为古前庙后寝,以象人君前有朝后有寝也。庙以藏主,四时祭祀,寝有衣冠,象生之具以荐新。
【沈氏曰】宋书礼志一节,已见续汉书祭祀志。汉之西京已崇此礼。叔孙通传言,为原庙渭北,衣冠月出游之。
【原注】师古曰,从高帝陵寝出衣冠,游于高庙,每月一为之。韦玄成传言,园中各有寝便殿,日祭于寝,月祭于庙,时祭于便殿。寝日四上食,庙岁二十五祠,便殿岁四祠。
【原注】此皆承秦之制,故黩于祭祀如此。后汉明帝永平元年春正月,帝率公卿已下朝于原陵,如元会仪,而上陵之礼始兴。
【原注】蔡邕记曰,昔京师在长安时,其礼不可尽得闻也。光武即世始葬于此。明帝嗣位,逾年群臣朝正,感先帝不复闻见此礼,乃帅公卿百寮就园陵而创焉。每正月丁,祀郊庙毕,以次上陵,百官、四姓、亲家、妇女、公主、诸王、大夫、外国朝者、侍子、郡国计吏会陵。八月,饮酎礼亦如之。洛阳诸陵皆以晦朔、二十四气、伏腊及四时祠庙,日上饭,太官送用物,园令食监典省,其亲陵所宫人随鼓漏理被枕,具盥水,陈妆具。
【原注】贡禹奏言,武帝取好女数千人填后官。及弃天下,昭帝幼弱,霍光专事,不知礼正,皆以后宫女置于园陵,今杜陵有宫人数百。外戚传,许后上疏,有杜陵梁美人。又云,成帝崩,班婕妤充奉园陵,薨,因葬园中。而张敞书言,昌邑哀王歌舞者张修等十人无子,又非姬,但良人无官名,王薨,当罢归。太傅豹等擅留,以为哀王园中人,不当罢。翼奉亦言,诸侯王园宜出其过制者。是诸侯王园亦有之矣。是以安帝尊母孝德皇元妃耿氏为甘陵大贵人,桓帝尊母匽氏为博园贵人,灵帝尊母董氏为慎园贵人,皆以陵园为名。程氏演繁露曰,魏武置宫人铜雀台,令月朝十五辄向帐作伎。陆机为文讥之,不知其来有自矣。而十七年正月,明帝当谒原陵,夜梦先帝、太后如平生欢。既寤,悲不能寐。即案暦,明旦日吉,遂率百官及故客上陵。其日甘露降于陵树,帝令百官采取以荐。会毕,帝从席前伏御床,视太后镜奁中物,感动悲涕,令易脂泽妆具,左右皆泣,莫能仰视焉。此特士庶人之孝,而史传之以为盛节。故陵之崇,庙之杀也。礼之渎,敬之衰也。
【原注】明帝遗诏,无起寝庙,藏主于光烈皇后更衣别室。而七庙之制遂废。蔡邕以为天子事亡如存之意,礼有烦而不可省者,殆曲为之说也。魏武帝葬高陵,有司依汉立陵上祭殿。至文帝黄初三年,乃诏曰,先帝躬履节俭,遗诏省约,子以述父为孝,臣以继事为忠。古不墓祭,皆设于庙。高陵上殿,屋皆毁坏,车马还厩,衣服藏府,以从先帝俭德之志。及文帝自作终制,又曰,寿陵无立寝殿造园邑。晋宣王遗令子弟群臣,并不得谒陵。犹为近古。
【原注】宋书礼志,晋宣帝遗诏,子弟群官皆不得谒陵。于是景文遵旨。至武帝犹再谒崇阳陵,一谒峻平陵,然遂不敢谒高原陵。至惠帝复止也。逮江左初,元帝崩后,诸公始有谒陵、辞陵之事,盖由眷同友执率情而举,非洛京之,旧也。成帝时,中宫亦年年拜陵。议者以为非礼,于是遂止,以为永制。晋书王导传,自汉魏以来,群臣不拜山陵。导以元帝睠同布衣,匪惟君臣而已,每一崇进,皆就拜不胜哀戚。由是诏百官拜陵,自导始也。
【杨氏曰】王导始渴元帝陵,所谓眷同友执者,谓茂弘也。梁武帝、后周明帝始皆谒陵。唐太宗、玄宗亦并行之。
【原注】唐书彭景直传,景龙末,为太常博士。时献昭干三陵皆日祭,景直请罢,不从。开元二十年,敕寒食上墓宜编入五礼,永为恒式。
【原注】胡三省曰,唐开元敕,寒食上墓,礼经无文,近代相传,浸以成俗。宜许上墓,同拜扫礼。盖但许士庶之家行之,而人君无此礼也。五代会要言,后唐庄宗,每年寒食出祭,谓之破散。其后袭而行之。欧阳公五代史所谓寒食野祭而焚纸钱,即谓此也。而陵寝亦有衣冠嫔御之制。
【原注】杜子美桥陵诗,宫女晚知曙,祠官朝见星。韩退之丰陵行曰,臣闻神道尚清静,三代旧制存诸书。墓藏庙祭不可乱,欲言非职知何如。盖深非之也。若明代之制,无车马,无宫人,不起居,不进奉,亦庶几得礼之中者与?

  古人于墓之礼,但有奔丧、去国二事。记曰,奔丧者,不及殡,先之墓,北面坐哭尽哀。主人之待之也,即位于墓左,妇人墓右,成踊尽哀。又曰,若除丧而后归,则之墓哭,成踊,束括发,袒绖,拜宾成踊,送宾反位,又哭尽哀,遂除于家,不哭。又曰,奔兄弟之丧,先之墓而后之家,为位而哭。所知之丧则哭于宫,而后之墓。又曰,去国则哭于墓而后行,反其国不哭,展墓而入。鲁昭公之孙于齐也,与臧孙如墓谋遂行。吴延州来、季子之于王僚也,复命哭墓。是则古人之至于墓,皆有哭泣哀伤之事。而祭者,吉礼也,无舍庙而之墓者也。

  孟子言,孔子没,子贡筑室于场,独居三年,然后归曲沃。卫嵩曰,古人为庙以依神,无庐墓之事。门人既不得奉其庙祀,而但庐于冢上,以尽其情,此亡于礼者之礼也。汉以来,乃有父母终而庐墓者,不知其置神主何地,其奉之墓次欤?是野祭之也。其空置之祠堂欤?是视其体魄反过其神也。而悫者以此悖先王之礼,伪者以此博孝子之名,至于今而此风犹未已也。且孝如曾子,未尝庐墓。孔子封防既反,而弟子后至。古人岂有庐墓之事哉!

  史记孔子世家,鲁世世相传,以岁时奉祀孔子冢。
【原注】史言上冢者,自孔子、留侯二世家始。而诸儒亦讲礼、乡饮、大射于孔子冢。孔子冢大一顷,故所居堂,弟子内,后世因庙,藏孔子衣冠、琴、车、书。夫礼教出于圣人之门,岂有就冢而祭?至乡饮、大射尤不可于冢上行之。盖孑L子教于洙泗之间,所葬之冢在讲堂之后,孔子既殁,弟子即讲堂而祀之,且行饮射之礼。太史公不达,以为祭于冢也。
【杨氏曰】史记此处疑有缺文误字。汉人以宗庙之礼移于陵墓,有人臣而告事于陵者,苏武自匈奴还,诏奉一大牢谒武帝园庙是也。有上冢而会宗族故人及郡邑之官者,楼护为谏大夫使郡国,过齐,上书求上先人冢,因会宗族故人。班伯上书,愿过故郡上父祖冢,有诏太守、都尉以下会是也。有上冢而太官为之供具者,董贤为侍中、驸马都尉,上冢有会,辄大官为供是也。有赠谥而赐之于墓者,阴兴夫人卒,肃宗使五官中郎将持节即墓赐策,追谥兴曰翼侯是也。有人主而临人臣之墓者,光武至湖阳,幸樊重墓。霍峻葬成都,先主率群僚临会吊祭,因留宿墓上是也。有庶民而祭古贤人之墓者,曹昭东征赋,遽氏在城之东南兮,民亦飨其丘坟
【原注】文选作尚,水经注引此作飨。是也。人情所趋,遂成习俗。其流之弊,有如杨伦行丧于恭陵者矣,有如赵宣葬亲而不闭埏隧,因居其中,行服二十余年者矣。
【原注】陈番传。至乃市贾小民相聚为宣陵孝子者数十人,皆除太子舍人,而礼教于斯大坏矣。

  招魂之葬,于古未闻。三辅黄图言,汉太上皇陵在栎阳北原,在东者太上皇,在西者昭灵后,
【原注】高帝母起兵时死于小黄。则疑其始于此矣。晋东海王越柩为石勒所焚,妃裴氏渡江,欲招魂葬越。元帝诏有司详议,博士傅纯曰,圣人制礼,以事缘情。设冢椁以藏形,而事之以凶。立庙祧以安神,而奉之以吉。送形而往,迎精而还。此墓庙之大分,形神之异制也。至于宗庙、寝庙,枋祭非一处,所以广求神之道而独不祭于墓,明非神之所处也。今乱形神之别,错庙墓之宜,违礼失义,莫大于此。于是下诏不许。
【杨氏曰】招魂而葬,是谓埋神。

  唐高宗显庆三年十一月,伊丽道行军副总管萧嗣业擒阿史那贺鲁至京师。甲午,献于昭陵。总章元年十月,司空李勋破高丽,俘高藏、男建、男产等至京师,献于昭陵。许敬宗言,古者军凯旋则饮至于庙,末闻献馘于陵者。然陛下奉园寝与宗庙等,可行不疑。此亦所谓自我作古者矣。

  唐时陵寝尝有鹰犬之奉。玄宗开元二年四月辛未诏曰,园陵之地,衣冠所游。凡厥有司,罔不祗事。顷者别致鹰狗,供奉山陵,至于料度,极多费损。昔戒禽荒,既非寻常所用。远惟龙驭,每以仁爱为心。彼耕象与耘鸟,且增哀慕。岂飞苍而走黄,更备畋猎。有乖仪式,无益崇严。诸陵所有供奉鹰狗等,并宜即停。

  天宝二年八月制曰,禋祀者,所以展诚敬之心。荐新者,所以申霜露之思。自流火届期,商风改律,载深追远,感物增怀。且诗着授衣,令存休浣。在于臣子,犹及恩私。恭事园陵,未标典式。自今以后,每至九月一日,荐衣于陵寝,贻范千载,庶展孝思。且仲夏端午,事无典实,传之浅俗,遂乃移风。况乎以孝道人,因亲设教,感游衣于汉纪,成献报于礼文。宣示庶僚,令知朕意。今关中之俗,有所谓送寒衣者,其遗教也。
【原注】今俗乃用十月一日。
【徐司寇曰】武王将东观兵,上祭于毕,则墓祭,周有行之者。今必废千余年通行之事,以求合古经,岂仁人孝子不忍死其亲之心?所可异者,末俗流失,或假上墓之便,召客宴会,歌舞欢畅,非墟墓生哀之情耳。

  厚葬

  晋书索綝传,建兴中,盗发汉霸、杜二陵,
【原注】文帝霸陵,宣帝杜陵。多获珍宝。帝问綝曰,汉陵中物,何乃多邪!綝对曰,汉天子即位一年而为陵,天下贡赋、三分之一供宗庙,一供宾客,一充山陵。武帝享年久长,比崩,而茂陵不复容物,其树皆已可拱。赤眉取陵中物,不能减半,于今犹有朽帛委积,珠玉未尽。此二陵
【原注】谓霸、杜。是俭者耳,亦百世之诫。
【原注】汉书王莽传,赤眉发掘园陵,惟霸陵、杜陵完。按史记孝文纪言,治霸皆以瓦器,不得以金银铜锡为饰。而刘向谏昌陵疏,亦以孝文薄葬,足为后王之则。然考之张汤传,则武帝之世已有盗发孝文园瘗钱者矣。
【梁氏曰】霸陵凡三被发,张汤传一也。风俗通所云,霸陵薄葬,亦被发掘。二也。晋书所云,三也,盖金玉珍宝必景帝为之,不依遗诏瓦器之制,事秘莫知,史不得录耳。盖自春秋列国以来,厚葬之俗,虽以孝文之明达俭约,且犹不能尽除,而史策所书,未必皆为实录也。
【杨氏曰】非孝文之不能尽除,或景帝之陷亲于不义耳。

  左传成公二年八月,宋文公卒,始厚葬,用蜃炭,益车马,始用殉。重器备,椁有四阿,棺有翰桧。君子谓华元、乐举,于是乎不臣。臣,治烦去惑者也,是以伏死而争。今二子者,君生则纵其惑,死又益其侈,是弃君于恶也,何臣之为!

  吕氏春秋节丧篇曰,审知生,圣人之要也。审知死,圣人之极也。知生也者,不以害生,养生之谓也。知死也者,不以害死,安死之谓也。此二者,圣人之所独决也。凡生于天地之间,其必有死,所不免也。孝子之重其亲也,慈亲之爱其子也,痛于肌骨,性也。所重所爱,死而弃之沟壑,人之情不忍为也,故有葬死之义。葬也者,藏也,慈亲孝子之所慎也。慎之者,以生人之心虑。以生人之心为死者虑也,莫如无动,莫如无发,无发无动,莫如无有可利,则此之谓重闭。古之人有藏于广野深山而安者矣,非珠玉国宝之谓也。葬不可不藏也,葬浅则狐狸抇之,
【原注】抇读曰掘。深则及于水泉,故凡葬必于高陵之上,以避狐狸之患,水泉之淹。此则善矣,而忘奸邪盗贼寇乱之难,岂不惑哉!譬之若瞽师之避柱也,避柱而疾触杙也。狐狸、水泉、奸邪、盗贼、寇乱之患,此杙之大者也。慈亲孝子避之者,得葬之情矣。善棺椁,所以避蝼蚁蛇虫也。今世俗大乱之主,愈侈其葬,则心非为乎死者虑也,生者以相矜尚也。侈靡者以为荣,节俭者以为陋。不以便死为故,而徒以生者之诽誉为务,此非慈亲孝子之心也。民之于利也,犯流矢,蹈白刃,涉血盩肝以求之。
【原注】盩,古抽字。野人之无闻者,忍亲戚、兄弟、知交以求利。今无此之危,无此之丑。其为利甚厚,乘车食肉,泽及子孙,虽圣人犹不能禁,而况于国弥大,家弥富,葬弥厚,含珠鳞施、
【原注】含珠,口实也。鳞施,施玉于死者之体若鱼鳞也。玩好货宝、钟鼎壶滥、
【原注】以冰置水浆于其中为滥,取其冷也。舆马衣被戈剑不可胜数,诸养生之具无不从者。题凑之室,
【原注】室,椁也。题凑,复累。棺椁数袭,积石积炭,以环其外。奸人闻之,传以相告。上虽以严威重罪禁之,犹不可以止。且死者弥久,生者弥疏。生者弥疏,则守者弥怠。守者弥怠,而葬器如故,其势固不安矣。安死篇曰,世之为丘垄也,其高大若山,其树之若林,其设阙庭、为宫室、造宾阼也若都邑。以此观世示富则可矣,以此为死则不可也。夫死,其视万岁犹一瞚也。
【原注】瞚,古瞬字。人之寿久之不过百,中寿不过六十,以百与六十为无穷者之虑,其情必不相当矣,以无穷为死者之虑则得之矣。今有人于此,为石铭,置之垄上曰,此其中之物具珠玉好玩、财物宝器甚多,不可不抇,抇之必大富,世世乘车食肉。人必相与笑之,以为大惑。世之厚葬也有似于此。自古及今,未有不亡之国也。无不亡之国,是无不抇之墓也。以耳目所闻见,齐、荆、燕尝亡矣,
【原注】齐愍王、楚平王、燕王哙。宋、中山已亡矣,赵、魏、韩皆亡矣,
【原注】作书之时,秦初并三晋。其皆故国矣。自此以上者,亡国不可胜数。
【原注】上犹前也。是故大墓无不抇也,而世皆争为之,岂不悲哉!君之不令民,父之不孝子,兄之不悌弟,皆乡里之所釜●者而逐之。
【原注】●鬲同。史记蔡泽传,入魏韩,遇夺釜鬲于涂。惮耕稼采薪之劳,不肯官人事,而祈美衣侈食之乐,智巧穷屈,无以为之。于是乎聚群多之徒,以深山广泽林薮朴击遏夺,又视名丘大墓葬之厚者求舍便居,以微抇之,日夜不休,必得所利,相与分之。夫有所爱所重,而令奸邪盗贼寇乱之人卒必辱之,此孝子、忠臣、亲父、交友之大事。尧葬于谷林,通树之。舜葬于纪,市不变其肆。禹葬于会稽,不变人徒。
【原注】变,动也,言无所兴造不扰民也。是故先王以俭节葬死也,非爱其费也,非恶其劳也,以为死者虑也。先王之所恶,惟死者之辱也。发则必辱,俭则不发,故先王之葬必俭必合必同。何谓合?何谓同?葬于山林则合乎山林,葬于陵隰则同乎陵隰,此之谓爱人。夫爱人者众,知爱人者寡,故宋未亡而东冢抇,
【原注】东冢,文公冢也。文公厚葬,故冢被发也。冢在城东,因谓之东冢。齐未亡而庄公冢抇。
【原注】庄公名购,僖公之父,在位六十四年。国安宁而犹若此,又况百世之后而国已亡乎?故孝子、忠臣、亲父、交友不可不察于此也。夫爱之而反危之,其此之谓乎?鲁季孙有丧,孔子往吊之,入门而左,从客也。主人以璠玙收,
【原注】此季平子意如之丧也。主人,桓子斯也。收,敛也。孔子径庭而趋,历级而上,曰,以宝玉收,譬之犹暴骸中原也。
【原注】言必发抇。径庭历级,非礼也。虽然,以救过也。

  前代陵墓

  汉高帝十二年十二月诏曰,秦皇帝、楚隐王、
【原注】师古曰,陈胜也。魏安厘王、齐愍王、赵悼襄王,皆绝亡后,其与秦皇帝守冢二十家,楚、魏、齐各十家,赵及魏公子无忌
【原注】师古曰,即信陵君也。各五家,令视其冢,复,亡以与他事。魏明帝景初二年五月戊子诏曰,昔汉高创业,光武中兴,谋除残暴,功昭四海。而坟陵崩颓,童儿牧竖践蹋其上,非大魏尊崇所承代之意也。其表高祖、光武陵四面各百步,不得使民耕牧樵采。宋武帝永初元年闰月壬午朔诏曰,晋世帝后及藩王诸陵守卫,宜便置格。其名贤先哲见优前代,或立德着节,或宁乱庇民,坟墓末远,并宜洒扫。主者具条以闻。南齐明帝建武二年十二月丁酉诏曰,旧国都邑,望之怅然,况乃身经南面,负谈情说扆宸居,或功济当时,德章一世,而茔垄攒秽,封树不修,岂直嗟深牧竖,悲甚信陵而已哉。昔中京沦覆,鼎玉东迁,晋元缔构之始,简文遗咏在民,而松门夷替,埏路榛芜,虽年代殊往,抚事兴怀。晋帝诸陵,悉加修理,并增守卫。梁武帝天监六年诏曰,命世兴王,嗣贤传业,声称不朽。人代徂迁,二宾以位,三恪义在,时事浸远,宿草榛芜,望古兴怀,言念怆然。晋宋齐三代诸陵,有司勤加守护,忽令细民侵毁。作兵有少,补使充足。前无守视,并可量给。
【原注】文选载任昉为卞彬谢修卞忠贞墓启。魏高祖太和二十年五月丙戌,诏汉魏晋诸帝陵各禁方百步不得樵苏践藉。孝明熙平元年七月诏曰,先贤列圣,道冠生民,仁风盛德,焕乎图史。暨暦数永终,迹随物变,陵隧杳霭,鞠为茂草。古帝诸陵多见践藉,可明敕所在,诸有帝王坟陵,四面各五十步,勿听樵牧。隋炀帝大业二年十二月庚寅诏曰,前代帝王,因时创业,君民建国,礼尊南面。而暦运推移,年世永久,丘垄残毁,樵牧相趋,茔兆堙芜,封树莫辨。兴言沦灭,有怆于怀。自古以来帝王陵墓,可给随近十户,蠲其杂役,以供守视。
【原注】唐太宗诏见下。唐玄宗天宝三载十二月诏,自古圣帝明王陵墓,有颓毁者,宜令管内量事修茸,仍明立标记,禁其樵采。古人于异代山陵,必为主修护若此。
【原注】陈书淳于量传,坐就江阴王萧季卿买梁陵中树,季卿坐免,量免侍中。

  宋熙宁中,兴利之臣建议,前代帝王陵寝,许民请射耕垦。而唐之诸陵悉见芟削,昭陵乔木翦伐无遗。
【原注】宋史邓润甫传。小民何识,自上导之,靡存爱树之思,但逐樵苏之利。吁,非一朝之故矣。
【杨氏曰】宋太祖亦有修祭前代陵墓之诏。
【又曰】宋人言利,至于卖祠庙,则耕陵寝其轻事也。

  金太宗天会二年二月诏,有盗发辽诸陵者罪死。七年二月甲戌诏,禁医巫闾山辽代山陵樵采。
【原注】金史斡鲁古孛堇传,干州后为闾阳县,辽诸陵多在此,禁无所犯。独元之世祖纵杨琏真伽发宋会稽攒宫不问,此自古所无之大变也。
【原注】元史,杨琏真伽为江南释教总统,发掘故宋赵氏诸陵之在钱塘绍兴者及其大臣冢墓,凡一百一所。

  实录,洪武九年八月己酉,遣国子生周渭等三十一人分视历代帝王陵寝,命百步内禁人樵牧,设陵户二人守之。有经兵燹而崩摧者,有司督近陵之民以时封培。每三年一遣使致祭。其后每登极诏书并有此文,而有司之能留意者鲜矣。

  魏高祖太和十九年九月丁亥诏曰,诸有旧墓铭记见存昭然为时人所知者,三公及位从公者,去墓三十步。尚书令仆九列,十五步。黄门五校,十步,各不听垦殖。陈文帝天嘉六年八月丁丑诏曰,梁室多故,祸乱相寻,兵甲纷纭,十年不解。不逞之徒虐流生气,无赖之属暴及徂魂。江左肇基。王者攸宅。金行水位之主,木运火德之君。时更四代,岁逾二百。若其经纶王业,搢绅民望,忠臣孝子,何世无之?而零落山丘,变移陵谷,咸皆翦伐,莫不侵残。玉杯得于民间,漆简传于世载。无复五株之树,罕见千年之表。自天祚光启,恭惟揖让,爰暨朕躬,聿修祖武。虽复旌旗服色,犹行杞宋之封。每车驾巡游,眇瞻河洛之路。故桥山之祀,苹藻弗亏。骊山之坟,松柏恒守。惟戚藩旧垄,士子故茔,掩殣未周,樵牧犹众。或亲属流隶,负土无期。子孙冥灭,手植何寄?汉高留连于无忌,宋祖悯怅于子房,丘墓生哀,性灵共侧者也。朕所以兴言永日,思慰幽泉。惟前代侯王,自古忠烈,坟冢被发,绝无后者,可简行修治,墓中树木勿得樵采。庶幽显式畅,称朕意焉。

  唐太宗贞观四年九月壬午诏曰,钦若稽古,缅想往册。英声茂实,志深褒尚。始兹巡省,眺瞩中涂,汉氏诸陵,北阜斯托,寂寥干载,邈而无祀。历选列辟,遗迹可观。良宰名卿,清徽不灭。宜令所司,普加研访。爰自上古,洎于隋室,诸有明王圣帝,盛德宠功,定乱弭灾,安民济物,及贤臣烈士,立言显行,纬武经文,致君利俗,丘垄可识,茔兆见在者,各随所在条录申奏。每加巡简,禁绝刍牧,春秋二时为之致祭。若有毁坏,即宜修补。务令周尽,以称朕意。是则不独前代山陵,即士大夫之丘墓并为封禁,亦兴王之一事,可为后法者矣。

  停丧

  停丧之事,自古所无。自建安离析,永嘉播窜,于是有不得已而停者。常炜言,魏晋之制,祖父未葬者,不听服官。
【原注】晋书慕容伤载记。而御史中丞刘隗奏,诸军败亡,失父母,未知吉凶者,不得仕进宴乐,皆使心丧。有犯,君子废,小人戮。
【原注】通典。生者犹然,况于既殁?是以兖州刺史滕恬为丁零翟所杀,尸丧不反。恬子羡仕宦不废,论者嫌之。
【原注】南史郑鲜之传,鲜之议引杨臻七年不除丧,三十余年不关人事。齐高帝时,乌程令顾昌玄坐父法秀宋泰始中北征尸骸不反,而昌元宴乐嬉游,与常人无异,有司请加以清议。
【原注】南齐书本纪。振武将军丘冠先为休留茂所杀,丧尸绝域,不可复寻。世祖特敕,其子雄方敢入仕。
【原注】河南氐羌传。当江左偏安之日,而犹申此禁,岂有死非战场,棺非异域,而停久不葬,自同平人,如今人之所为者哉!晋书贺循传,为武康令,俗多厚葬,及有拘忌回避岁月停丧不葬者,循皆禁焉。
【汝成案】今世吴俗停丧不葬,回避拘忌至于数十年,虽世家富族,往往如此,安得贺循申严明禁哉。旧唐书颜真卿传,时有郑延祚者,
【原注】新书朔方令。母卒,二十九年殡僧舍坦地。真卿劾奏之。兄弟终身不齿,天下耸动。册府元龟,后周太祖广顺二年十一月丙午敕曰,古者立封树之制,定丧葬之期,着在经典,是为名教。洎乎世俗衰薄,风化陵迟,亲殁而多阙送终,身后而便为无主。或羁束于仕宦,或拘忌于阴阳,旅榇不归,遗骸何托?但以先王垂训,孝子因心,非以厚葬为贤,只以称家为礼。扫地而祭,尚可以告虔。负土成坟,所贵乎尽力。宜颁条令,用警因循。庶使九原绝抱恨之魂,千里无不归之骨。搢绅人士,当体兹怀。应内外文武臣僚幕职州县官选人等,今后有父母祖父母亡殁,未经迁葬者,其主家之长不得辄求仕进,所由司亦不得申举解送。而宋史王子韶以不葬父母贬官,刘昺兄弟以不葬父母夺职。
【原注】并本传。后之王者,以礼治人,则周相之诏、鲁公之劾不可不着之甲令。但使末葬其亲之子若孙,搢绅不许入官,土人不许赴举,则天下无不葬之丧矣。

  张稷若尔岐,采皇甫谧之名,作笃终论。其下篇曰,葬之习于侈也,于是有久而不克葬者,是徒知备物丰仪之为厚其亲,而不知久而不葬之大悖于礼也。先王之制丧礼,始死而袭,袭而敛,三日而殡,殡而治葬具。其葬也,贵贱有时,天子七月,诸侯五月,大夫三月,士逾月。先时而葬者,谓之得葬。
【杨氏曰】据公羊传当是渴葬,得,字之讹也。后时而葬者,谓之怠丧。其自袭而敛,自敛而殡,自殡而葬,中间皆不治他事,各视其力,日夕拮据,至葬而已。以为所以计安亲体者,必至乎葬而始毕也。袭也,敛也,殡也,皆以期成乎葬者也。殡则不可不葬,犹之袭则不可不敛,敛则不可不殡,相待而为始终者也,故不可以他事间也。今有人亲死逾日而不袭,逾旬而不敛,逾月而不殡,苟非狂易丧心之人,必有痛乎其中者矣。至于累年而不葬,则相与安之,何也?殡者必于客位,所以宾之也。父母而宾之,人了之所不忍也。而为之者,以将葬,故宾之也,所以渐即乎远也。殡而不葬,是使其亲退而不得返于寝,进而不得即于墓,不犹之客而未得归,归而未得至者与?非人事之至难安,而人子之大不忍者与?
【原注】晏子春秋,生者不得安,命之曰蓄忧。死者不得葬,命之曰蓄哀。丧服小记曰,久而不葬者,惟主丧者不除,其余以麻终月数者,除丧则已。孔氏曰,久而不葬,谓有事碍不得依月葬者,则三年冠服身,皆不得祥除。主丧者,谓子为父,妻为夫,臣为君,孙为祖,
【原注】父殁持重。皆为丧主,不得除也。其余谓期以下至缌也。
【原注】刘世明曰,众子虽非丧主,亦不得除。张凭谓已嫁之女犹不得除。天性难可尽夺,疑则从重。孔丛子,司徒文子问于子思曰,丧服既除,然后乃葬,则其服何服?子思曰,三年之丧末葬,服不变,除何有焉?
【原注】司马温公葬论亦云。乃知古之人有不幸有故不得葬其亲者,虽逾三年,不除服。其心所痛在于未葬,以为与未及三月者同实也。与未及三月者同实,斯不得计时而即吉矣。何也?丧之即吉,始于虞而成于禫。虞之为礼,起于既葬,送形而往,迎精而反,故为虞以安之。未葬则无所为而虞,不虞则卒哭而祔,皆无所为而举,卒哭与祔不得举,又何为而可以练?何为而可以祥且禫?故虽逾三年,与未及三月者同实也。未及三月而欲举祥禫之礼,行道之人弗忍矣。
【原注】丧服小记,三年而后葬者,必再祭。注云,谓练祥也。葬月虞,明月练,又明月祥。刘世明曰,礼,虞而柱楣翦屏,练而毁庐居垩室,祥而席,禫而床。今此虞及练、祥虽为局促,犹追偿其事。若在异月,以其本异岁也,练祥之服变除之宜。宜如其节也。斯其所以可以除而弗除与?斯其所以宁敛形还葬,县棺而封,而必不敢为溢望奢求,以至于久而不葬也与?由是言之,则人子之未葬其亲者,未可以虞,未可以卒哭也。未可以虞,未可以卒哭,而可以服官乎?反末代之浇风,举百王之坠制,必有圣人起而行之者。

  陈可大曰,以麻终月数者,期以下至缌之亲,以主人末葬,不得变葛,故服麻以至月数足而除,不待主人丧后之除也。然其服犹必收藏,以俟送葬也。夫未葬之丧,期已下至缌之亲且不得变葛,而为之子者乃循葬毕之制,而练而祥而禫,是则今之人其无父母也久矣。

  魏刘仲武娶毌丘氏,生子正舒、正则。及母丘毌败,仲武出其妻,
【原注】司马师夷俭三族,故仲武出妻。更娶王氏,生陶。仲武为毌丘氏立别舍,而不告绝。及毌丘氏卒,正舒求祔葬,陶不许。正舒不释服,讼于上下,泣血露骨,衰裳缀络,数十年弗得,以至死亡。宋海虞令何子平母丧去官,哀毁逾礼。属大明
【原注】孝武帝年号。末,东土饥荒,继以师旅,八年不得营葬,昼夜号哭,常如袒括之日,冬不衣絮,夏不就清凉,一日以米数合为粥,不进盐菜。所居屋败,不敝风日,兄子伯兴欲为葺理,子平不肯,曰,我情事未申,天地一罪人耳,屋何宜覆?蔡兴宗为会稽太守,甚加矜重,为营冢圹。
【原注】朱子采入小学善行篇。梁殷不佞为武康令,会江陵陷,而母卒,道路隔绝,不得奔赴,四载之中,昼夜号泣。及陈高祖受禅,起为戎昭将军,除娄令。至是,四兄不齐始迎丧柩归葬。不佞居处礼节,如始闻丧,若此者又三年。唐欧阳通为中书舍人,丁母忧,以岁凶未葬,四年居庐,不释服。冬月,家人密以毡絮置所眠席下,通觉,大怒,遽令撤之。元孙瑾父丧,停柩四载,衣不解带。此数事可为不得已而停丧者之法。

  近年亦有一二知礼之士,未克葬而不变服者。而或且讥之曰,夫饮酒食肉处内,与夫人间之交际往来,一一如平人,而独不变衣冠,则文存而实亡也。文存而实亡,近于为名。然则必并其文而去之,而后为不近名邪?子贡欲去告朔之饩羊,子曰,赐也,尔爱其羊,我爱其礼。呜呼,夫习之难移久矣。自非大贤,中人之情鲜不动于外者。圣人为之弁冕衣裳,佩玉以教恭,衰麻以教孝,介胄以教武,故君子耻服其服而无其容。使其未葬而不释衰麻,则其悲哀之心、痛疾之意必有触于目而常存者。此子游所谓以故兴物,而为孝子仁人之一助也,奚为其必去之也?
【原注】今吴人丧除服,则取冠衰履杖焚之。服终而未葬,则藏之柩旁,待葬而服。既葬,服以谢吊客,而后除且焚。此亦饩羊之犹存者矣。诗曰,庶见素韠兮,我心蕴结兮,聊与子如一兮。哀公问曰,绅委章甫,有益于仁乎?孔子作色而对曰,君胡然焉!衰麻苴杖者,志不存乎乐。非耳弗闻,服使然也。
【原注】家语。后之议礼者,必有能择于斯者矣。

  又考实录,永乐七年七月甲戌,仁孝皇后丧再期。皇太子以母丧未葬,禫后仍素服视事。至几筵,仍衰服。八年七月乙巳,仁孝皇后忌日,以未葬,礼同大祥。
【原注】十一年二月葬长陵。夫天子之子尚且行之,而谓不可通于士庶人乎?

  侈于殡埋之饰,而民遂至于不葬其亲。丰于资送之仪,而民遂至于不举其女,于是有反本尚质之思。而老氏之书,谓礼为忠信之薄而乱之首,则亦过矣。岂知召南之女,迨其谓之。
【原驻】周礼媒氏,凡嫁子娶妻,入币纯帛无过五两。而夫子之告子路曰,敛手足形,还葬而无椁,称其财,斯之谓礼。何至如盐铁论之云送死殚家,遣女满车。齐武帝诏书之云斑白不婚,露棺累叶者乎?马融有言,嫁娶之礼,俭则婚者以时矣。丧祭之礼,约则终者掩藏矣。林放问礼之本,孔子曰,礼,与其奢也,宁俭。其正俗之先务乎?
【原注】宋史孙觉传,知福州,闽俗厚于昏丧,其费无艺。觉裁为中法,使资装无得过百千。令下,嫁娶以百数,葬埋之费亦率减什五。元史于文传,为婺源知州。婺源之俗,男女昏聘,后富则逾其约,有育其女至老死不嫁者。亲丧,贫则不举,有停其柩累数世不葬者。文传下车,即召其耆老,使以礼训告之,阅三月,而婚丧俱毕。

  假葬

  晋武帝太康中,前太子洗马郄诜寄止卫国文学讲堂十余年。母亡,不致丧归,便于堂北壁外下棺,谓之假葬。
【原注】魏志曹休传,年十余岁,丧父。时天下乱,宗族各散去乡里,独与一客担丧假葬,携将老母渡江。假葬二字始见于此。三年即吉,诏用为征东参军。论者以为不合礼。郑志曰,赵商问,主丧者不除。今人违离邦族,假葬异国,礼不大备,要亦有反土之意。三年阕爽,可得除否?答曰,葬者,送亲之终。假葬法后代巧伪,反可以难礼乎?

  改殡

  古人改殡之礼,必反于宫寝,不拘即远之制。齐庄公以襄公二十五年为崔杼所弒,葬诸士孙之里。二十八年,崔庆既死。十二月乙亥朔,齐人迁庄公殡于大寝,以其棺尸崔杼于市。二十九年二月癸卯,齐人葬庄公于北郭。夫自郭外之葬,历三年之久。出而迁之路寝,为之改殡,不以宫廷为忌,不以兵死为嫌,古人送往慎终之礼如此。
【原注】景公,庄公之弟。
【张生洲曰】世有违其乡死,柩归不入门。夫丧事有进无退,示民即远。今行者岂即远之谓乎?杂记,诸侯行而死于道,丧车至于庙门,不毁墙,入适所殡。大夫、士死于道,载以輲车,入自门,举自阼阶,升适所殡。此礼经之明文也。左文十五年,齐人归公孙敖之丧,惠叔毁以为请,立于朝以待命,许之,取而殡之。注,殡于孟氏之寝。哀二十六年,宋景公游于空泽,卒于连中。大尹奉丧殡于大公。公羊定元年,公之丧至自干侯,正棺于两楹之间,然核即位。此二传之明文也,且又不止于此。左襄二十八年,齐庆氏亡,齐人迁庄公殡于大寝。是又改葬而反殡者也。丧服记改葬缌注,其奠如大敛,从庙之庙,从墓之墓,礼宜同。则改葬亦从墓之墓耳。而庄公以弒报葬,特为反殡,以尽其礼,此亦情之所至,而礼可义起者与?夫改葬且可反殡,而今俗乃如此,亦可见礼之不讲已久。而人之拘于避忌,大惑不解,虽有孝子慈孙,亦多囿于俗而不得自致者,为可哀矣。或曰,然则曾子问谓柩不可反,何也?曰,此有进无退也。谓出不可反,非归不可入也。然则又谓入自阙何也?曰,阙者,两观也。而郑氏则以为毁宗而入,异于生。洵如其说,则尸未大敛,载尸入门,如下所云者,何独不异于生邪?且即异于生,固入于家矣,曷尝有避凶之说邪?今人不避,载尸入门,而独忌于柩,抑何愚邪1古者大夫出聘而死,既敛于柩,造于朝,介将命。夫柩可入邻国之朝,而不可入己之寝,抑何谬之甚邪!至于禁止入城之令,则虽欲归殡于家而不可得,其伤孝子之心抑又甚矣。禁令限之,既无如之何。其无所限者,顾又自从而禁之,以为避凶,则古人所无。以为即远,则非此之谓。蒙故曰,事有义托于古,而实大悖乎古也。虽然,古人死而殡于庙于寝,今则尸骨未寒,置之荒烟蔓草间者多矣,又何怪乎柩归不入门哉。汉和帝以梁贵人酷殁,敛葬礼阙,乃改殡于承光宫,追服丧制。盖附身、附棺之物,人子所宜自尽。若宋之高宗于梓宫入境,即承之以椁,上以欺其先人,下以欺其百官兆姓,诚千古之罪人矣。
【杨氏曰】高宗此事情析可矜,不得拘泥以为欺诳。

  册府元龟载,后唐庄宗同光二年八月,遣宗正少卿李琼往曹州,简行哀帝陵寝。三年正月丙申敕曰,朕顾惟寡德,获嗣丕图,奉先之道常勤,送往之诚靡怠。爰自重兴庙社,载展郊禋,旋荡涤于瑕疵,复涵濡于庆泽。盖忧劳静国,旷坠承祧,御朽若惊,涉川为惧,由是推移岁月,郁滞情怀。恭念昭宗晏驾之辰,少帝登遐之日,咸罹虺毒,遽殒龙髯,委冠剑于仇雠,托山陵于枭境。静惟规制,岂叶度程,存怆结以弥深,固寝兴而增惕。虔思改卜,式慰允怀,宜令所司,别选园陵,备礼迁葬,贵雪幽明之恨,以申追慕之心。凡百臣僚,体朕哀感。虽有是命,以年饥财不足而止。

  火葬

  火葬之俗盛行于江南,自宋时已有之。宋史,绍兴二十七年,监登闻鼓院范同言,今民俗有所谓火化者,生则奉养之具惟恐不至,死则燔爇而捐弃之。国朝着令,贫无葬地者,许以宫地安葬。河东地狭人众,虽至亲之丧悉皆焚弃。韩琦镇并州,以官钱市田数顷,给民安葬,至今为美谈。然则承流宣化,使民不畔于礼法,正守臣之职也。事关风化,理宜禁止,仍饬守臣措置荒闲之地,使贫民得以收葬。从之。景定二年,黄震为吴县尉,乞免再起化人亭。状曰,照对本司久例,有行香寺曰通济,在城外西南一里。本寺久为焚人空亭约十间以罔利,合城愚民悉为所诱,亲死即举而付之烈焰,余骸不化,则又举而投之深渊。哀哉,斯人何辜,而遭此身后之大戮邪?震久切痛心,以人微位下,欲言未发。乃五月六日夜,风雷骤至,独尽撤其所谓焚人之亭而去之。意者秽气彰闻,冤魂共诉,皇天震怒,为绝此根。越明日,据寺僧发觉,陈状,为之备申使府,盖亦幸此亭之坏耳。案吏何人,敢受寺僧之嘱,行下本司,勒令监造!震窃谓此亭为焚人之亲设也,人之焚其亲,不孝之大者也,此亭其可再也哉。谨案,古者小敛、大敛以至殡葬,皆擗踊,为迁其亲之尸而动之也,况可得而火之邪?举其尸而畀之火,惨虐之极,无复人道,虽蚩尤作五虐之法,商纣为炮烙之刑,皆施之于生前,未至戮之于死后也。展禽谓夏父弗忌必有殃,既葬,焚烟彻于上,或者天实灾之,然谓之殃,则凶可知也。楚子期欲焚麇之师,子西戒不可,虽敌人之尸犹有所不忍也。卫侯掘褚师定子之墓,焚之于平庄之上,殆自古以来所无之事。田单守即墨之孤邑,积五年,思出万死一生之计以激其民,故袭用其毒,误燕人掘齐墓,烧死人,齐人望之涕泣,怒十倍,而齐破燕矣。然则焚其先人之尸,为子孙者所痛愤,而不自爱其身,故田单思之五年,出此诡计以误敌也。尉佗在粤,闻汉掘烧其先人冢,陆贾明其不然,与之要约,亦曰,反则掘烧王先人冢耳。举至不可闻之事以相恐,非忍为之也。尹齐为淮扬都尉,所诛甚多,及死,仇家欲烧其尸,尸亡去归葬,说者谓其尸飞去。夫欲烧其尸,仇之深也。欲烧之而尸亡,是死而有灵,犹知烧之可畏也。汉广川王去淫虐无道,其姬昭信共杀幸姬王昭平、王地余及从婢三人,后昭信病,梦昭平等,乃掘其尸,皆烧为灰,去与昭信旋亦诛死。王莽作焚如之刑,烧陈良等,亦遂诛灭。
【原注】魏文帝终制略曰,丧乱已来,汉氏诸陵无不发掘,至乃烧取玉柙金镂,骸骨并尽。是焚如之刑也,岂不重痛哉!东海王越乱晋,石勒剖其棺,焚其尸,曰,乱天下者,此人也,吾为天下报之!夫越之恶固宜至此,亦石勒之酷而忍为此也。王敦叛逆,有司出其尸于瘗,焚其衣冠斩之,所焚犹衣冠耳。惟苏峻以反诛,焚其骨。杨元感反,隋亦掘其父素冢,焚其骸骨。惨虐之门既开,因以施之极恶之人,
【原注】周礼秋官掌戮,凡杀其亲者焚之。然非治世法也。隋为仁寿宫,役夫死道上,杨素焚之,上闻之,不悦。夫淫刑如隋文且不忍焚人,则痛莫甚于焚人者矣。蒋元晖渎乱宫闱,朱全忠杀而焚之,一死不足以尽其罪也。
【杨氏曰】元晖之事非实也,乃全忠诬何太后耳。然杀之者常刑,焚之者非法,非法之虐且不可施之诛死之罪人,况可施之父母骨肉乎!世之施此于父母骨肉者,又往往拾其遗烬而弃之水,则宋诛太子劭、逆党王鹦鹉、严道育,既焚而扬灰于河之故智也,惨益甚矣!而或者乃以焚人为佛法,然闻佛之说戒火自焚也。今之焚者戒火邪?人火邪?自焚邪?其子孙邪?佛者外国之法,今吾所处中国邪?外国邪?有识者为之痛惋久矣。今通济寺僧焚人之亲以罔利,伤风败俗莫此为甚。天幸废之,何可兴之?欲望台慈矜生民之无知,念死者之伺罪,备榜通济寺,风雷已坏之,焚人亭不许再行起置。其于哀死慎终,实非小补。然自宋以来,此风日盛,国家虽有漏泽园之设,而地窄人多,不能徧葬,相率焚烧,名曰火葬,习以成俗。谓宜海里给空地若干为义冢,以待贫民之葬,除其租税。而更为之严禁,焚其亲者,以不孝罪之。庶乎礼教可兴,民俗可厚也。呜呼!古人于服器之微犹不敢投之于火,故于重也埋之,于杖也断而弃之,况敢焚及于尸柩乎?荼毗之教始于沙门,塞外之风被于华夏,辛有之适伊川,其亦预见之矣。为国以礼,后王其念之哉!
【原注】列子言,秦之西有义渠之国者,其亲戚死,聚柴积而焚之,熏则烟上,谓之登遐,然后成为孝子。荀子言,氐羌之民,其虏也,不忧其系累,而忧其死不焚也。盖西羌之俗有之。
【汝成案】火葬之事,杭城至今犹沿其俗,至为惨伤。而长官不为禁止,士大夫不知动色诫论,习为故常。而今杭城火灾日月相告,往往一家火发,连及数家或数十家,甚至有通巷被焚者。当火起时,官民奔救,莫之能止,安知非此火化之魂积怨而致此厉也。
【又案】近世江西广信一路又有所谓洗骨葬者,既葬二三年后,辄启棺,洗骨使净,别贮瓦瓶内埋之。是以争吉壤者往往多盗骨之弊,发而成讼,辄贮官库。夫古人亲死,三寸之棺,五寸之椁,附身附棺之具必诚必信,勿之有悔,而窀穸之事尤为严重,盖以葬埋为兢兢。乃今至于火葬、洗骨葬,火葬则焚弃其亲,洗骨葬则与受伤身死当官检验者何异?安有仁人孝子乃恬不知怪,相率而为之,不知禁绝哉!

  宋以礼教立国,而不能革火葬之俗,于其亡也,乃有杨琏真伽之事。

  漏泽园之设起于蔡京,不可以其人而废其法。
【赵氏曰】按月令已有掩骼埋胔。后汉桓帝纪京师死者相枕,若无亲属者,可于官壖地葬之,表识姓名,为设祠祭。则后汉已有此制。而宋初又已着令,贫元葬地者,许以官地安葬,见于范同奏疏。天禧中,于京城外四禅院头地瘗无主骸骨,每具官给六百文,幼者半之,见韩魏公君臣相遇传。又仁宗嘉佑七年,诏开封府市地于四郊,给钱瘗贫民之不能葬者,神宗亦诏给地葬畿内寄菆之丧,是漏泽之设,不自蔡京始也,特其名或起于京耳。

  期功丧去官

  古人于期功之丧,皆弃宫持服。通典,安帝初,长吏多避事弃官。乃令,自非父母服,不得去职。考之于书,如韦义以兄顺丧去官,杨仁以兄丧去官,谯玄以弟服去官,戴封以伯父丧去官,马融遭兄子丧自劾归,陈寔以期丧去官,贾逵以祖父丧去官。又风俗通云,范滂,父字叔矩。博士征,以兄忧不行。刘衡碑云,为勃海王郎中令,以兄琅邪相忧,即日轻举。圉令赵君碑云,司徒杨公,避以兄忧,不至。则兄丧亦谓之忧也。曹全碑云,迁右扶风槐里令,遭同产弟忧,弃官。则弟丧亦谓之忧也。度尚碑云,除上虞长,以从父忧,去官。杨着碑云,高阳令,遭从兄沛相忧,笃义忘宠,飘然轻举。则从父、从兄丧亦谓之忧也。陈重传云,举尤异,当迁为会稽太守,遭姊忧去官。则姊丧亦谓之忧也。
【原注】古人凡丧皆谓之忧,其父母丧则谓之丁大忧,见北史李彪传。王纯碑云,拜郎,失妹宁归,遂释印绂。晋陶渊明作归去来辞,自序曰,寻程氏妹丧于武林,情在骏奔,自免去职。则已嫁之妹,犹去官以奔其丧也。晋嵇绍传,拜徐州刺史,以长子丧去职。则子之丧亦可以去官也。后汉末时,人多不行妻服。荀爽引据大义,正之经典,虽不悉变,亦颇有改者。晋泰始中,杨旌有伯母服未除而应孝廉,举博士,韩光议以宜贬。又言,天水太守王孔硕,举杨少仲为孝廉,有期之丧而行,甚致清议。而潘岳悼亡诗曰,亹亹期月周,戚戚弥相愍。又曰,投心遵朝命,挥涕强就车。是则期丧既周,然后就官之证。今代之人躁于得官,轻于持服,令晋人见之,犹当耻与为伍,况三代圣贤之列乎!

  晋书傅咸传,惠帝时,司隶荀恺从兄丧,自表赴哀。诏听之而未下,恺乃造太傅杨骏。咸奏曰,死丧之威,兄弟孔怀,同堂亡陨,方在信宿。圣恩矜悯,听使临丧,诏旨未下,辄行造谒,急谄媚之敬,无友于之情,宜加显贬,以隆风教。张辅传,梁州刺史杨欣有姊丧,未经旬,车骑长史韩预强聘其女为妻。辅为中正,贬预,以清风俗。刘隗传,世子文学王籍之居叔母丧而婚,东阁祭酒颜含在叔父丧嫁女,隗并奏之。庐江太守梁龛明日当除妇服,今日请客奏伎,丞相长史周顗等三十余人同会。隗奏曰,夫嫡妻长子,皆杖居庐,故周景王有三年之丧。既除而宴,春秋犹讥。况龛匹夫,暮宴朝祥,慢服之愆,宜肃丧纪之礼,请免龛官,削侯爵。顗等知龛有丧,吉会非礼,宜各夺俸一月。从之。谢安传,期丧不废乐,王坦之以书喻之,不从。衣冠效之,遂以成俗,世颇以此讥焉。当日期功之丧,朝廷犹以为重,是以上挂弹文,下干乡议。
【原注】史记魏其武安传,丞相语灌夫曰,吾欲与仲孺过魏其侯,会仲孺有服。索隐曰,服谓期功之服。是则汉时有服不预宴会之证。旧唐书王方庆传,奏言,令杖期大功丧未葬,不预朝贺。未终丧,不预宴会。比来朝官不遵礼法,身有哀容,陪预朝会,手舞足蹈,公违宪章,名教既亏,实玷皇化。伏望申明令式禁断。唐时格令,未坠前经。今则有说齐衰而入大夫之门,停殡宫而召亲朋之会者,至乃髽踊方闻,衿鞶己饰,败礼伤教,日异岁深,宜乎板荡之哀,甚于永嘉之世。呜呼!有人心者则宜于此焉变矣。
【杨氏曰】世代之降,大抵礼日益替,法日益弛,所以持世者,俗说异端而已。

  裴庭裕
【杨氏曰】庭裕或作延裕,见通鉴考异。东观奏记,大中朝,有前乡贡进士杨仁赡女弟出嫁前进士于瓌。纳函之日,有期丧,仁赡不易其日,宪司纠论,贬康州参军,驰驿发遣。册府元龟,后唐明宗天成二年九月,敕原州司马聂屿,擢从班列,委佐亲贤,不守条章,强买店宅。细询行止,颇骇听闻。丧妻未及于半年,别成姻媾。弃母动逾于千里,不奉晨昏。令本处赐死。唐季五代之时其法犹重。

  册府元龟,唐薛膺为左补阙,弟齐临陈,为飞矢所中,卒。膺闻难,不及请告,驰马以赴,与弟褒庠处丧如礼。膺去左补阙,庠去河南县尉,直弘文馆,与褒皆屏居外野,布巾终丧,蹈名教者推之。

  宋史,王岩叟为泾州推官,闻弟丧,弃官归养。吕祖俭监明州仓,将上,会兄祖谦卒。部法,半年不上者为违年。祖俭必欲终期丧,朝廷从之。诏违年者以一年为限,自祖俭始。然史之所书亦寥寥矣。

  汉人有以师丧去官者,如延笃、孔昱、
【原注】后汉书。刘焉,
【原注】蜀志。并见于史。而荀淑之卒,李膺时为尚书,自表师丧,则朝廷固已许之矣。其亦子贡筑室于场,二三子群居则绖之遗意也与?

  缌丧不得赴举

  宋天禧三年正月乙亥,诸路贡举人郭稹等四千三百人见于崇政殿,时稹冒缌丧赴举,为同辈所讼。上命典谒诘之,引服。付御史台劾问,殿三举,同保人并赎金,殿一举。今制,非三年之丧皆得赴举。故士弥躁进,而风俗之厚不如昔人远矣。

  丧娶

  春秋文公二年冬,公子遂如齐纳币。公羊传,纳币不书,此何以书?讥。何讥尔?丧娶也。娶在三年之外,则何讥乎丧娶?三年之内不图婚。何休注曰,僖公以十二月薨,至此未满二十五月。又礼,先纳采、问名、纳吉,乃纳币,此四者皆在三年之内,故云尔。然则纳币犹讥,而况于昏嫁乎!唐高宗永徽中,衡山公主将出降长孙氏,议者以时既公除,合行吉礼。于志宁上疏言,礼记曰,女子十五而笄,二十而嫁。有故,二十三而嫁。郑玄云,有故,谓遭丧也。春秋书鲁庄公如齐纳币,杜预云,母丧未再期而图婚,二传不讥失礼,明故也。此则史策具载,是非历然,断在圣情,不待问于臣下。其有议者云,准制公除之后,须并从吉。
【原注】汉文帝诏曰,天下吏民毋禁取妇、嫁女、祠祀、饮酒、食肉。此汉文创制其仪,为天下百姓。至于公主服是斩衰,纵使服随例除,无宜情随例改。心丧之内,方复成婚,非惟违于礼经,亦是人情不可。伏惟陛下嗣膺宝位,临统万方,理宜继美羲轩,齐芳汤禹。弘奖仁孝之日,敦崇名教之秋,伏愿遵高宗之令轨,略孝文之权制,国家于法无亏,公主情礼得毕。于是诏公主待三年服阕,然后成礼。岂非有国之典本于天经地义,故守礼之臣犹得引经而争者哉。

  晋书载记言,石勒下书,禁国人不听在丧嫁娶。
【原注】时勒号所部为国人。金史章宗纪,承安五年三月戊辰,定妻亡服内昏娶听离法。七月癸亥,定居相父母丧昏娶听离法。僭国闰朝犹然,今人反不讲此。
【杨氏曰】今人有乘新丧而娶者,谓之拔亲,或云白亲。世俗浇漓,丧婚败礼,莫斯极矣。

  实录,正统十三年四月,楚王季埱奏弟大冶王季堧择武昌护卫指挥同知翟政妹为妃。昏期在迩,不意叔崇阳王孟炜薨逝,季堧应持服,未敢成昏。上命礼部议,言,王于崇阳王当服期年。缘崇阳王未薨之先,君命已下,节册到日,合令妃翟氏拜受,候服满成昏。从之。
【原注】正月乙未,遣永康侯徐安等持节册封王妃。

  天顺三年十月庚戌,潘王佶焞奏父康王存日,择潞州民李刚女为弟永年王妃,李盘为妹长平郡主仪宾,已受封册,未及成昏,而父王薨。今父丧已越大祥,阴阳书谓明年为弟妹婚不利,乞允于今年择日嫁娶。礼部侍郎邹干言,三年之丧。礼之大者。服内成亲,律有明禁。今渖王与郡王、郡主俱父丧未终,乃惑于阴阳之说,而欲废此丧制。乞行长史司启王,俾待服阕成礼。上曰,是长史不能辅导之罪也,其命巡按御史执间如律。

  十月癸丑,广灵王逊●薨。癸酉,敕灵丘王逊烇曰,所奏第四子、第五子俱镇国将军,并女临城县主,俱已奏报,欲于本年九月后成婚。且尔兄初丧,正哀戚不暇之时,乃欲为男女成婚,以废大礼,岂是所忍为哉!不允所奏。

  宪庙大婚在天顺八年之七月,虽托之遗诏,而士大夫多以为非。故南京礼部右侍郎章纶有请待来春之奏。

  衫帽入见

  唐书李训传,文宗召见,训以衰粗难入禁中,令戎服,号王山人。宋史蔡挺传,仁宗欲知契丹事,召对便殿。挺时有父丧,听以衫帽入。则唐宋有丧者,不敢假公服也。今人干谒官长,辄易青黑,与常人无异,是又李训之不如乎!

  奔丧守制

  记曰,奔丧者,自齐衰以下。是古人于期功之丧无有不奔者。太祖实录,洪武二十三年闰四月甲戌,除期年奔丧之制。先是,百官闻祖父母、伯叔父母、兄弟丧,俱得奔赴。至是吏部言,祖父母、伯叔父母、兄弟皆期年服,若俱令奔丧守制,或一人连遭数丧,或道路数千里,则居官日少,更易繁数,旷官废事。
【汝成案】以尊降之礼例之,妻、适子丧宜去官,伯叔父、兄弟可不去官。今后除父母及祖父母承重者丁忧外,其余期服不许奔丧。诏从之。此出于一时权宜之政,沿习以来,至三百年,遂以不奔丧守制为礼法之当然,而倍死忘哀多见于搢绅之士矣。
【杨氏曰】其敝总由于远官,若近在三五百里,即少旷废之患矣。

  实录又言,二十七年四月,署北平按察司事、监察御史陈德文奏言,嫁母刘氏卒,乞奔丧。许之。德文四岁丧父,家贫,随母嫁陈氏,后年长归宗。至是其母卒,时已除奔丧之制,德文恳请甚至,上特怜而许之。是圣祖虽依吏部之奏,而仍通于人子之情,固未尝执一也。

  三代圣王教化之事,其仅存于今日者,惟服制而已。丧乱以来,浸已废坠。窃谓父母之丧,自非金革不得起复,着之国典。
【沈氏曰】沈世泊云,案起复者,丧制未终,勉其任用,所谓夺情起复者也。如欧阳公晏殊神道碑,明年迁著作佐郎,丁父忧去官。已而真宗思之,即其家起复,为淮南发运使。及史嵩之丧父,经营起复是也。今人不考,例以服阕为起复,误矣。宋制,衔上亦带书,如起复左仆射中书门下平章事臣赵普是也。人人所知其祖父母、伯叔父母、兄弟之丧,并依洪武初年之制,许令解官奔赴,
【原注】姊妹、妻、子虽期丧不必解官。服满补职。其它虽持重服而不去官者,
【原注】唐制,为嫡子斩衰三年而不去官。及大功以下丧者,京官许以素服朝参,不预庆贺。
【原注】唐书王方庆传,见上。玄宗开元二十五年十一月丁亥,御史大夫李适之奏,每当正旦及缘大礼,应朝官并六品清官并衣朱衣,六品以下并许通着裤褶。朔望日,文武朝集,使并服裤褶。如有惨故,准式不合着朱衣裤褶者,其日听不入朝。畅当传,入公门变服,今期丧已下惨制是也。在外诸司素服治事,
【原注】公服之内,仍用麻葛。祭祀宴会,俾佐贰摄之。未任之官无得谒选。生员但岁考,不赴科举。庶人之家不许嫁娶。十五月禫后,复故。其有期功丧,宴会作乐者,官员罢职,士子黜退。仍书之申明亭,以示清议,庶几民德归厚。若夤缘干请之风,亦不待禁而衰止矣。

  洪武十一年二月,广西布政使臧哲以母丧去宫,上思之,特遣人赐米六十石,钞二十五锭。自后,凡官以父母丧去职而家居者皆有赐焉。十七年正月,命吏部,凡官员丁忧,已在职五年,廉勤无赃私过犯者,照名秩给半禄终制。在职三年者,给三月全禄。

  丁忧交代

  昔时见有司丁父母忧,闻讣奔丧,不出半月。近议必令交代,方许离任。至有欠库未补,服阕犹不得归者。是则钱粮为重,伦纪为轻,既乖宰物之方,复失使臣之礼。其弊之由,始于刻削太过。盖昔者钱粮掌于县丞,案牍掌于主簿,税课掌于大使,
【原注】余家有嘉靖年买地文契,皆用税课司印,万历后用县印。为令者稽其要而无所与焉。又皆俸足以赡其用,而不取之于库藏。故闻讣遄行,无所留滞,而亦不见有那移侵欠之事。今则州县之中,锥刃之末上尽取之,而大吏之诛求尤苦不给,库藏罄乏,报以虚文。至于近年,天下无完库矣。即勒令交代,亦不过应之以虚文,徒滋不孝之官,而无益于国计盈虚之数也。呜呼!君人者,亦知养廉为致孝之源乎?

  陶侃谓王贡曰,杜弢为益州刺史,盗用库钱,父死不奔丧。卿本佳人,何为随之也?天下安有白头贼乎?贡遂来降,而弢败走。今日居官之辈大半皆如杜弢,然如此之人作贼,亦不能成也。

  史言,梁高祖丁文皇帝
【原注】高祖父丹阳尹顺之。忧时,为齐随王镇西咨议参军,在荆镇仿佛奉问,便投剑星驰,不复寝食,倍道前行,愤风惊浪,不暂停止。及居帝位,立七庙,月中再过。每至展拜,常涕泗滂沱,哀动左右。然则明王孝治天下,而不遗小国之臣,必有使之各尽其情者矣。

  洪武八年八月戊辰,诏百官,闻父母丧者,不待报,许即去官。时北平按察司佥事吕本言,近制,士大夫出仕在外,闻父母之丧,必待移文原籍审核,俟其还报,然后奔丧。臣窃以为中外官吏去乡,或一二千里,或且万里。及其文移往覆,近者弥月,远者半年,使为人子者衔哀待报。比还家,则殡葬已毕,岂惟莫睹父母容体,虽棺柩亦有不及见者。揆之子情,深可怜悯。臣请自今官吏,若遇亲丧,许令其家属陈于官,移文任所,令其奔赴,然后核实。庶人子得尽送终之礼,而朝廷孝理之道彰矣。上然之,故有是命。

  武官丁忧

  晋书言,姚兴下书,将帅遭大丧,非在疆埸险要之所,皆听奔赴。及期,乃从王役。宋岳飞乞终母丧,以张宪摄军事,步归庐山。元史言,成宗诏军官,除边远出征,其余遇祖父母、父母丧,依民官例,立限奔赴。然则今制,武官不丁忧,非一道同伦之义也。国史言,洪武二十八年,兰州卫指挥佥事徐遵等以父及祖母病卒,奏乞扶柩归葬乡里。廷议勿许,上特可之。岂非求忠臣必于孝子之门者邪?

  居丧饮酒

  唐宪宗元和九年四月癸未,京兆府奏,故法曹陆赓男慎余与兄博文居丧,衣华服,过坊市,饮酒食肉。诏各决四十,慎余流循州,博文递归本贯。
【原注】册府元龟。十二年四月辛丑,附马都尉于季友坐居嫡母丧与进士刘师服宴饮。季友削官爵,笞四十,忠州安置。师笞四十,配流连州。于頔以不能训子,削阶。
【原注】旧唐书本纪。以礼坊民,而法行于贵戚,此唐室之所以复振也。

  姚兴时,有给事黄门侍郎古成诜,每以天下是非为己任。京兆韦高慕阮籍之为人,居母丧,弹琴饮酒。诜闻而泣曰,吾当私刃斩之,以崇风教。遂持剑求高,高惧而逃匿,终身不敢见。僭乱之国犹有此人。

  匿丧

  后唐明宗天成三年闰八月,滑州掌书记孟升匿母忧,大理寺断流。奉敕,朕以允从人望,嗣守帝图,政必究于化源,道每先于德本,贵持国法,以正人伦。孟升身被儒冠,职居宾幕,比资筹划,以赞盘维。而乃都昧操修,但贪荣禄,匿母丧而不举,为人子以何堪?渎污时风,败伤名教。五刑是重,十恶难宽。将复投荒,无如去世,可赐自尽。其观察使、判官、录事参军失于纠察,各有殿罚。

  国恤宴饮

  春秋传言,吴公子札自卫如晋,将宿于戚。
【原注】卫大夫孙文子邑。闻钟声焉,曰,异哉,夫子获罪于君以在此。
【原注】文子以戚叛。惧犹不足,而又何乐?夫子之在此,犹燕之巢于幕上,君又在殡。
【原注】献公辛未葬。而可以乐乎?遂去之。文子闻之,终身不听琴瑟。汉魏以下有山陵未成而宴饮者。汉书元后传,司隶校尉解光奏,曲阳侯王根,骨肉至亲,社稷大臣。先帝山陵未成,公聘取故掖庭女乐五官殷严、王飞君等,置酒歌舞,无人臣礼,大不敬不道。以根尝建社稷之策,遣就国。其兄子成都侯况免为庶人,归故郡。魏书甄楷传,除秘书郎。世宗崩未葬,楷与河南尹丞张普惠等饮戏,免官是也。有国丧未期而宴饮者。晋书锺雅传,拜尚书左丞。奏言肃祖明皇帝弃背万国,尚未期月,圣主缟素,百僚惨怆。尚书梅陶无大臣忠慕之节,家庭侈靡,声伎纷葩,丝竹之音流闻衢路,宜加放黜,以整王宪是也。
【原注】时穆后临朝,特原不问,然百僚惮之。有国忌而宴饮者。旧唐书德宗纪,贞元十二年五月丁巳,附马都尉郭暧、王士平及暧弟煦、暄坐代宗忌日宴饮,贬官归第是也。此皆故事之宜举行者。礼者,君之大柄,可听其颓弛而不问乎?

  宋朝家法

  宋世典常不立,政事丛脞,一代之制,殊不足言。然其过于前人者数事,如人君宫中自行三年之丧,一也。外言不入于捆,二也。未及末命即立族子为皇嗣,三也。不杀大臣及言事官,四也。此皆汉唐之所不及,故得继世享国至三百余年。若其职官军旅食货之制,冗杂无纪,后之为国者并当取以为戒。
【杨氏曰】不杀大臣是美事,然如蔡京、秦桧、丁大全诸人则失刑也。

  卷十六

  明经

  今人但以贡生为明经,非也。唐制有六科,一曰秀才,二曰明经,三曰进士,四曰明法,五曰书,六曰算。
【原注】大唐新语,隋炀帝置明经、进士二科,国家因隋制,增置秀才、明法、明字、明算,并前为六科。当时以诗赋取者谓之进士,
【原注】金史移刺履传,进士之科,隋大业中始试以策,唐初因之,高宗时杂以箴铭赋诗,至文宗始专用赋。以经义取者谓之明经。
【原注】叶石林避暑录话,唐制取士,用进士、明经二科。本朝初,唯用进士,其罢明经不知自何时。仁宗患进士诗赋浮浅,不本经术,嘉佑三年,始复明经科。今罢诗赋而用经义,则今之进士乃唐之明经也。
【阎氏曰】金有经义进士、词赋进士,进士中亦分二目。

  唐时入仕之数,明经最多。考试之法,令其全写注疏,谓之帖括。议者病其不能通经,权文公谓,注疏犹可以质验,不者,倘有司率情,上下其手,既失其末,又不得其本,则荡然矣。今之学者并注疏而不观,殆于本末俱丧,然则今之进士又不如唐之明经也乎?

  秀才

  旧唐书杜正伦传,正伦,隋仁寿中与兄正玄、正藏俱以秀才擢第。唐代举秀才止十余人,正伦一家有三秀才,甚为当时称美。唐登科记,武德至永徽,每年进士或至二十余人,而秀才止一人二人。
【原注】旧唐书职官志则云,秀才,有唐已来无其人。
【王氏曰】唐时秀才则为尤异之科,不常举。大约终唐之世,为常选之最盛者不过明经、进士两科而已。杜氏通典云,初秀才科第最高,试方略策五条,有上上、上中、上下、中上,凡四等。贞观中,有举而不第者,坐其州长。由是废绝。
【原注】新唐书,高宗永徽二年始停秀才科。古人所趋向,惟明经、进士二科而已。显庆初,黄门侍郎刘祥道奏言,国家富有四海,于今已四十年,百姓官僚未有秀才之举,未必今人之不如昔,将荐贤之道未至,岂使方称多士,遂缺斯人。请六品以下爰及山谷,特降纶言,更审搜访。唐人之于秀才,其重如此。
【原注】秀才字出史记贾生传,年十八,以能诵诗属书,闻于郡中。吴廷尉为河南守,闻其秀才。而儒林传公孙宏等之议则曰,有秀才异等,辄以名闻。此秀才之名所起。玄宗御撰六典言,凡贡举人有博识高才强学待问无失俊选者,为秀才。通二经已上者,为明经。明闲时务,精熟一经者,为进士。张昌龄传,本州岛欲以秀才举之,昌龄以时废此科已久,固辞,乃亢进士贡举及第。是则秀才之名乃举进士者之所不敢当也。
【原注】册府元龟,开元二十四年已后,复有秀才举。其时以进士渐难,而秀才本科无贴经及杂文之限,反易于进士。主司以其科废久,不欲收奖。应者多落之,三十年来无登第者。至天宝初,礼部侍郎韦陟始奏请,有堪此举者,乃令长官特考。其常年举送者,并停。册府元龟又言,代宗朝,杨绾为礼部侍郎,请制五经秀才科,事寝不行。而旧唐书儒学传,冯伉,大暦初登五经秀才科。则是尝行之而旋废耳。又文苑英华判目有云,乡举进士,至省求试秀才,考功不听,求诉不已。赵岊判曰,文艺小善,进士之能。访对不休,秀才之目。
【原注】文选任昉为萧扬州作荐士表,访对不休,质疑斯在。是又进士求试秀才而不可得也。今以生员而冒呼此名何也?
【原注】容斋三笔谓秀才之名,自宋魏以后,实为贡举科目之最。而今世俗以为相轻之称。

  明初尝举秀才。
【原注】洪武十五年,征至秀才数千人。如太祖实录,洪武四年四月辛丑,以秀才丁士梅为苏州府知府,童权为杨州府知府,俱赐冠带。十年二月丙辰,以秀才徐尊生为翰林应奉。十五年八月丁酉,以秀才曾泰为户部尚书是也。亦尝举孝廉。
【原注】洪武十八年十二月丙午。洪武二十年二月己丑,以孝廉李德为应天府尹是也。此辟举之名,非所施于科目之士。今俗谓生员为秀才,举人为孝廉,非也。

  举人

  举人者,举到之人。北齐书鲜于世荣传,以本官判尚书省右仆射事,与吏部尚书袁聿修在尚书省,简试举人。旧唐书高宗纪,显庆四年二月乙亥,上亲策试举人凡九百人。调露元年十二月甲寅,临轩试应岳牧举人是也。登科则除官,不复谓之举人。而不第则须再举,
【原注】太祖实录,许瑗,饶之乐平人。至正中,两以易经举于乡,皆第一。会试不第。赣州府志曰,乡举在宋为漕试,谓之发解。第阶之,解送南宫会试耳。试不第者,须再试。未阶以入仕也,及累举不第,然后有推恩焉,谓之特奏名,不复系诸乡举矣。元时亦然。至国朝始定为入仕之途,则一代之新制也。按宋时亦有不须再试而送南宫者,谓之免解进士。渑水燕谈,仁宗籍田时,许开封国学举人陪位,因得免解。不若今人以举人为一定之名也。进士乃诸科目中之一科,而传中有言举进士者,有言举进士不第者。
【原注】孟浩然应进士不第,杜甫天宝初应进士不第,唐衢应进士久而不第,温庭筠大中初应进士累年不第,吴筠举进士不第,皇甫镇举进士二十三上不中第。五代史亦然。敬翔干符中举进士不中,郑遨唐昭宗时举进士不中,李振常举进士咸通、干符中连不中,郑珏举进士数不中,司空颋唐僖宗时举进士不中,冯玉少举进士不中,李鏻少举进士累不中,贾纬少举进士不中。但云举进士,则第不第未可知之辞,不若今人已登科而后谓之进士也。
【原注】宋徽宗宣和六年,礼部试进士,至万五千人。是年赐第八百五人。自本人言之,谓之举进士。自朝廷言之,谓之举人。
【原注】唐文宗开成三年五月丁巳朔敕,礼部贡院进士举人岁限放三十人及第。进士举人者,谓举进士之人也。进士即是举人,不若今人以乡试榜谓之举人,会试榜谓之进士也。
【赵氏曰】今会试中式者,礼部发榜,但云会试中式举人,必俟殿试后赐进士及第、出身、同出身,始谓之进士。或有事故,不及赴殿试者,尚是中式举人,不得称进士。盖犹沿唐宋遗制。

  永乐六年六月,翰林院庶吉士沈升上言,近年各布政司、按察司不体朝廷求贤之盛心,苟图虚举,有稍能行文、大义未通者,皆领乡荐,冒名贡士。及至会试下第,其中文字稍优者,得除教官。其下者亦得升之国监。以致天下士子竞怀侥幸,不务实学。洪熙元年十一月,四川双流县知县孔友谅上言,乞将前此下第举人通计其数,设法清理。是明初才开举人之途,而其弊即已如此。然下第举人犹令入监读书三年,许以省亲,未有使之游荡于人间者。正统十四年,存省京储始放回原籍,其放肆无耻者游说干谒,靡所不为已。见于成化十四年礼部之奏。至于末年,则挟制官府,武断乡曲。于是崇祯中命巡按御史者察所属举人,间有黜革,而风俗之坏已不可复返矣。
【沈氏曰】田间文集,崇祯间,拟上兴学取士书有云,国初特重国子监,设为六堂积分之法,诏勋戚公卿大臣子弟读书其中,举人下第者入监,郡邑生员每岁选其俊彦者贡入国子监充太学生,则是岁贡者每岁一贡,盖选士也。故国初由监生起家者,多致大官,盖举人与岁贡皆称监生也。自朝廷不重太学,积分法废,举人、贡生罕入其中,而所为岁贡又皆郡邑诸生之久于学宫需次待年而贡者,非俊秀之选也。于是岁贡资格益下,又皆暮齿颓龄,其足为国家用者少矣。

  进士

  进士即举人中之一科,其试于礼部者,人人皆可谓之进士。
【原注】唐人未第称进士,已及第则称前进士。雍录引唐人诗云,曾题名处添前字。通鉴,建州进士叶京,尝预宣武军宴,识监军之面。既而及第,在长安与同年出游,遇之于途,马上相揖,因之谤议喧然,遂沈废终身。是未及第而称进士也。试毕发榜,其合格者曰赐进士及第,后又广之曰赐进士出身,赐同进士出身,然后谓之登科。所以异于同试之人者,在乎赐及第、赐出身,而不在乎进土也。宋政和三年五月乙酉,臣僚言,陛下罢进士,立三舍之法,今赐承议郎徐禋进士出身,于名实未正,乞改赐同上舍出身。从之。

  科目

  唐制,取士之科有秀才,有明经,有进士,有俊士,有明法,有明字,有明算,有一史,有三史,有开元礼,有道举,有童子。而明经之别有五,经有三经,有二经,有学究,一经有三礼,有三传,有史科。此岁举之常选也。其天子自诏曰制举。
【原注】唐书选举志。如姚崇下笔成章,张九龄道侔伊吕之类,见于史者凡五十余科,
【原注】困学纪闻,唐制举之名多有八十有六。故谓之科目。
【原注】宋王安石始罢诸科。今代止进士一科,则有科而无目矣。犹沿其名,谓之科目,非也。
【黄氏曰】今特设一科以待士,是有科而无目。愚谓宜仿其意而行之,略取今之试士者稍变其法,而分为数科,其一曰精通经术科,法在取十三经之义疏,比附其异同,而质以所疑,如古条议之法,其二曰博综典故科,法在取史书所载,或专举一事,或兼数事,使之论列其得失,是即古者史学之科也。其三曰洞达时务-科,此即今对策之法,必使之昌言无讳,直陈所见,庶有以见其抱负。其四曰富有才华科,试以诗赋,而兼之以表可也。其五曰明习法律科,法在取古人已事与部案之疑难者,设为甲乙之语,使之剖决,毋拘声律对偶。若是各条为五事,而试以一场,务精其选,而不必广其额。其所取之士,量才授职,而勿使遽列于清要。若国家必欲求特达之彦,则宜设拔萃一科,随时定制。使凡中已上诸条,无问于已仕未仕者,皆得就试焉。取之以至严,而待之以不次,则尤足以鼓舞其才矣。至于童子之试,则不妨仍以八股从事。盖初学之士,惟以明理为急也。

  王维桢欲于科举之外仿汉唐旧制,更设数科,以收天下之奇士。不知进士偏重之弊,积二三百年,非大破成格,虽有他材,亦无由进用矣。
【赵氏曰】有明一代,最重进士。凡京朝官清要之职,举人皆不得与。即同一外选也,繁要之缺必待甲科,而乙科仅得遥远简小之缺。其升调之法亦各不同,甲科为县令者,抚按之卓荐,部院之行取,必首及焉,不数年,即得御史、部曹等职。而乙科沈沦外僚,但就常调而已。积习相沿,牢不可破。嘉靖中,给事陆粲虽疏请变通。隆庆中,阁臣高拱亦请科贡与进士并重,然终莫能挽。甚至万历三年,特诏抚按官有司,贤否一体荐劾,不得偏重甲科,而积重难返如故也。明史邱●楫云,今荐则先进士,而举监非有凭借者不与焉。劾则先举监,而进士纵有訾议者罕及焉。于是同一官也,不敢接席而坐,比肩而立。贾三近疏言,抚按诸臣,遇州县长吏,率重甲科而轻乡举。同一宽也,在进士则为抚字,在举人则为姑息。同一严也,在进士则为精明,在举人则为苛戾。是以为举人者,非头童齿豁不就选。此可以见当时见尚矣。

  制科

  唐制,天子自诏曰制举,所以待非常之才。唐志曰,所谓制举者,其来远矣。自汉以来,天子常称制诏,道其所欲问而亲策之。唐兴,世崇儒学。虽其时君贤愚好恶不同,而乐善求贤之意未始少怠。故自京师外至州县有司,常选之士以时而举,而天子又自诏四方德行才能文学之士,或高蹈幽隐与其不能自达者,下至军谋将略,翘关拔山,绝艺奇伎,莫不兼取。其为名目,随其人主临时所欲。而列为定科者,如贤良方正,直言极谏,博通坟典,达于教化,军谋宏远,堪任将率,详明政术,可以理人之类,其名最着。
【杨氏曰】又有临难不顾、徇节宁邦科,薛少保稷所应也。长才广度、沈迷下僚科,张倚所应也。文词雅丽科,彭殷贤所应也。道侔伊吕科,张曲江所应也。词标文苑科,张道济所应也。洞晓玄经科,独孤常州所应也。哲人奇士隐沦屠钓科,李元成所应也。而天子巡狩行幸,封禅太山、梁父,往往会见行在,其所以待之之礼甚优。而宏材伟论,非常之人亦时出于其间,不为无得也。
【王氏曰】唐有得进士第后又中制科者,如刘蕡擢进士第,又举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科。马怀素擢进士第,又中文学优赡科。阎朝隐连中进士、孝悌廉让科。贺知章擢进士、超群拔类科。有得明经第后又中制科者,如归崇敬擢明经,举博通坟典科。有得官后又中制科者,如张鷟登进士第,授岐王府参军,以制举皆甲科,再调长安尉。殷践猷为杭州参军,举文儒异等科之类是也。

  宋初,承周显德之制,设三科,不限前资,见任职官、黄衣草泽并许应诏。景德增为六科。熙宁以后,屡罢屡复。宋人谓之大科。
【原注】叶祖洽传,太宗岁设大科。邵氏闻见录,富郑公初游场屋,穆伯长谓之曰,进士不足以尽子之才,当以大科名世。今以殿试进士亦谬谓之制科。

  宋徐度却扫编曰,国朝制科初因唐制,有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经学优深、可为师法,详明吏理、达于教化,凡三科。应内外职官、前资见任、黄衣草泽人,并许诸州及本司解送,上吏部,对御试策一道,限三千字以上。咸平中,又诏文臣于内外幕职州县官及草泽中,举贤良方正各一人。景德中,又诏置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博通坟典、达于教化,才识兼茂、明于体用,武足安边、洞明韬略、运筹决胜,军谋宏远、材任边寄,详明吏理、达于从政等六科。
【杨氏曰】武足安边四字羡。天圣七年复诏,应内外京朝官,不带台省馆阁职事,不曾犯赃罪及私罪情理轻者,并许少卿监以上奏举,或自进状乞应前六科。仍先进所业策论十卷,卷五道。候到下两省看详。如词理优长,堪应制科,具名闻奏。差官考试论六首,合格即御试策一道。又置高蹈丘园、沈沦草泽、茂才异等三科。应草泽及贡举人非工商杂类者,并许本处转运司逐州长吏奏举,或于本贯投状乞应。州县体量有行止别无玷犯者,即纳所业策论十卷,卷五道,看详词理稍优,即上转运司审察乡里名誉,于部内选有文学官再看详实,有文行可称者,即以文卷送礼部,委主判官看详,选词理优长者具名闻奏。余如贤良方正等六科,熙宁中,悉罢之。而令进土廷试,罢三题而试策一道。建炎间,诏复贤良方正一科,然未有应诏者。

  高宗立博学宏辞科,凡十二题,制、诰、诏、表、露布、檄、箴、铭、记、赞、颂、序,内杂出六题,分为三场,每场体制。一古一今。南渡以后,得人为盛,多至卿相翰苑者。今之第二场诏、诰、表三题,内科一道,亦是略仿此意。而苟简滥劣,至于全无典故,不知平仄者,亦皆中式,则专重初场之过也,
【孙氏曰】沈作喆寓简云,予中进士科后。从石林于卞山,予时欲求试博学宏词,石林曰,宏词不足为也,宜留心制科工夫。据此,则宋世所谓博学宏词非制科也。近人称博学宏词为制利者,盖制举无常科,以待天下之才杰,以天子亲策之,故谓之制科。宋高宗创举此名,三岁一试,与制举无常科者异。然亦必召试定等,而后授官,则亦可谓之制利也。

  甲科

  杜氏通典,按令文科第,秀才与明经同为四等,进士与明法同为二等,然秀才之科久废,而明经虽有甲乙丙丁四科,进士有甲乙两科。
【阎氏曰】按唐书,诸进士试时务策五条,帖所读一大经,经策全得为甲第,策得四帖过四以上为乙第。自武德以来,明经惟有丙丁第,进士惟乙科而已。旧唐书玄宗纪,开元九年四月甲戌,上亲策试应制举人于含元殿,敕曰,近无甲科,朕将存其上第。杨绾传,天宝十三载,玄宗御勤政楼,试举人登甲科者三人,绾为之首,超授右拾遗,其登乙科者三十余人。
【原注】册龟元龟。杜甫哀苏源明诗曰,制可题来干,乙科已大阐。然则今之进士而概称甲科,非也。
【赵氏曰】今世谓进士为甲榜,以其曾经殿试,列名于一二三甲也。举人谓之一榜,后以进士有甲榜之称,遂以一为乙,而以举人为乙榜,非也。又曰,宋时进士三甲之外,又有四甲、五甲。朱子乃绍兴十八年年王佐榜下五甲九十名。
【汪氏曰】朱子有同年录,在杭州孤山朱子祠内。录云,字符晦,小名沈郎,小字季延。年十九岁。外祝氏,偏侍下。第五一,兄弟无。一举娶刘氏。曾祖徇。祖森,承事郎。父松,承议郎。本贯建州建阳县群王乡三桂里。父为户。

  隋书李德林传,杨遵彦铨衡深慎,选举秀才,擢第罕有甲科。德林射策五条,考皆为上。是则北齐之世,即已多无甲科者矣。

  甲乙丙科始见汉书儒林传,平帝时,岁课博土弟子甲科四十人,为郎中。乙科二十人,为太子舍人。丙科四十人,补文学掌故。萧望之传,以射策甲科为郎。匡衡传,数射策不中,至九,乃中丙科。
【原注】褚先生补史记。

  十八房

  今制,会试用考试官二员,总裁同考试官十八员,分阅五经,谓之十八房。
【原注】宋史,各房分经始于理宗绍定二年。嘉靖末年,诗五房,易书各四房,春秋礼记各二房,止十七房。万历庚辰、癸未二科,以易卷多添一房,减书一房,仍止十七房。至丙戌,书、易卷并多,仍复书为四房,始为十八房。至丙辰,又添易诗各一房,为二十房。
【沈氏曰】神宗实录,万历四十四年会试同考凡二十员,词臣十二人,科部各四人。视癸未以前十七房时各衙门俱增一人云。天启乙丑,易诗仍各五房,书三房,春秋礼记各一房,为十五房。崇祯戊辰,复为二十房。辛未易、诗仍各五房,为十八房。癸未,复为二十房。今人概称为十八房云。

  戒庵漫笔曰,
【原注】江阴李诩着。余少时学举子业,并无刻本窗稿。有书贾在利考朋友家往来,抄得灯窗下课数十篇,每篇誊写二三十纸。到余家塾,拣其几篇,每篇酬钱或二文,或三文。忆荆川
【原注】唐顺之。中会元,其稿亦是无锡门人蔡瀛与一姻家同刻。方山
【原注】薛应旗。中会魁,其三试卷,余为从臾其常熟门人钱梦玉,以东湖书院活板印行,未闻有坊间板。今满目皆坊刻矣,亦世风华实之一验也。
【原注】愚按,弘治六年会试同考官靳文僖批,已有自板刻时文行,学者往往记诵,鲜以讲究为事之语,则彼时已有刻文,但不多耳。杨子常
【原注】彝。曰,十八房之刻,自万历壬辰钩玄录始。旁有批点,自王房仲
【原注】士骕。选程墨始。至乙卯以后,而坊刻有四种,曰程墨,则三场主司及士子之文。曰房稿,则十八房进士之作。曰行卷,则举人之作。曰社稿,则诸生会课之作。至一科房稿之刻有数百部,皆出于苏杭,而中原北方之贾人市买以去。天下之人惟知此物可以取科名,享富贵,此之谓学问,此之谓士人,而他书一切不观。昔丘文庄当天顺、成化之盛,去宋元未远,已谓士子有登名前列,不知史册名目、朝代先后、字书偏旁者。举天下而惟十八房之读,读之三年五年,而一幸登第,则无知之童子俨然与公卿相揖让,而文武之道弃如弁髦。
【原注】宋史,理宗朝,奸弊愈滋。有司命题苟简,或执偏见臆说,或发策用事讹舛,所取之士既不精,数年之后复俾之主文,是非颠倒逾甚。时谓之谬种流传。嗟乎!八股盛而六经微,十八房兴而廿一史废。
【阎氏曰】按归太仆送童子鸣序,尝见元人题其所刻之书,云自科举废而古书稍出,余盖深叹其言。夫今世进士之业滋盛,士不复知有书矣。以不读书而为学,此子路之佞,而孔子之所恶其议论与?顾氏正同。昔闵子骞以原伯鲁之不说学,而卜周之衰,余少时见有一二好学者,欲通旁经而涉古书,则父师父相谯呵,以为必不得颛业于帖括,而将为坎轲不利之人。岂非所谓大人患失而惑者与?
【原注】陆氏曰,大人惧违众而失位,心志惑乱,故徇流俗之说,而亦曰可以无学。若乃国之盛衰,时之治乱,则亦可知也已。

  经义论策

  今之经义论策,其名虽正,而最便于空疏不学之人。唐宋用诗赋,虽曰雕虫小技,而非通知古今之人不能作。今之经义始于宋熙宁中,王安石所立之法,命吕惠卿、王雱等为之。
【原注】宋史,神宗熙宁四年二月丁巳朔,罢诗赋及明经诸科,以经义论策试进士。命中书撰大义式颁行。

  元佑八年三月庚子。中书省言,进士御试答策,多系在外准备之文,工拙不甚相远,难于考较。祖宗旧制,御试进士赋诗论三题,施行已远,前后得人不少。况今朝廷见行文字多系声律对偶,非学问该洽,不能成章。请行祖宗三题旧法,诏来年御试,将诗赋举人复试三题经义。举人且令试策,此后全试三题。是当时即以经义为在外准备之文矣。
【原注】宋史徐禧传,神宗见其所上策曰,禧言朝廷用经术变士,十已八九,然窃袭人之语,不求心通者相半。此言是也。陈后山谈丛言,荆公经义行,举子专诵王氏章句,而不解义。荆公悔之,曰,本欲变学究为秀才,不谓变秀才为学究也。岂知数百年之后,并学究而非其本质乎?此法不变,则人才日至于消耗,学术日至于荒陋,而五帝三王以来之天下,将不知其所终矣。
【魏鸿博曰】四书五经命题以正其本,变八股,制论策,使人得尽其材,适于实用,以救其败。请言其法,凡童子试小学,论一道,科经书白文三,四书一,易书诗礼所占经一,春秋传一,令自某处起,默书至某处止,兼唐人考字、宋人帖括之意。弟子员试四书一道,所占经一道,策一道。乡试策一道,春秋一道,判一道,四书一道,所占经一道。会试策二道,判六道。凡小学,四书经为论,无定体,无短长格,及称引秦汉以下得失,当代时务诸禁。凡命题,毋割裂章句以巧文,毋亵而不经。凡判必依律,去对偶。如谳狱之语,或设事造题,使议其罪。凡试策,试州县者策以其州县之利害,乡试策以其乡,会议策以天下之利害。会试之策,概论国势治道,或古人当国事业者。一分吏、户、礼、兵、刑、工六职命题者,一自为弟子员,各使占其所能,专才者对一科,通才者对数问。中进士廷试,则使杂陈其所见,而考难之,以定其官。赵鼎言,安石设虚无之学,败坏人才。陈公辅亦谓,安石使学者不治春秋,不读史汉,而习其所为三经新义,皆穿凿破碎无用之空言也。若今之所谓时文,既非经传,复非子史,展转相承,皆杜撰无根之语。
【原注】前辈时文无字不有出处,今但令士子作文,自注出处,无根之语不得入文,自当攦指而退矣。金史,明昌元年,令举人程文,所用故事可自注出处。以是科名所得十人之中,其八九皆为白徒。而一举于乡,即以营求关说为治生之计。于是在州里则无人非势豪,适四方则无地非游客,而欲求天下之安宁,斯民之淳厚,岂非却行而求及前人者哉?

  太祖实录,洪武三年八月,京师及各行省开乡试。初场四书疑问,本经义及四书义各一道。
【原注】元制有四书疑、本经疑。洪武三年开科,以大学古人欲明明德于天下者二节。孟子道在迩而求诸远一节合为一题,问二书所言平天下大指同异,此即宋时之法。第二场论一道。第三场策一道。中式者,后十日,复以五事试之,曰骑、射、书、算、律。骑观其驰驱便捷,射观其中之多寡,书通于六义,算通于九法,律观其决断。诏文有曰,朕特设科举,以起怀才抱德之士,务在经明行修,博通古今,文质得中,名实相称。其中选者,朕将亲策于廷,观其学识,第其高下,而任之以官。伏读此制,真所谓求实用之士者矣。至十七年,命礼部颁行科举成式,第一场四书义三道,经义四道,未能者许各减一道。第二场论一道,诏诰表内科一道,判语五条。第三场经史策五道。
【沈氏曰】四书义限二百字以内,经义论策俱三百字以上,亦见大祖实录。文辞增而事实废,盖与初诏求贤之法稍有不同。而行之二百余年,非所以善述祖宗之意也。
【原注】二十五年二月甲子,儒学生最兼习射与书、算,俟其入科贡兼考之,后废不行。宣德四年九月乙卯,北京国子监助教王僊官,近年生员止记诵文字,以备科贡,宾于字学、算法略不晓习。改入国监,历事诸司,画字粗拙,算数不通,何以居官莅政?乞令天下儒学生员兼习书算。上从之。
【沈氏曰】元史选举志科目篇,仁宗皇庆二年,定科场事宜,蒙古色目人第一场经问五条,大学论谱孟子中庸内设问,用朱氏章句集注,其义理精明,文辞典雅者为中选。第二场策一道、以时夯出题,限五百字以上。汉人、南人第—场明经、经疑二问,大学论语孟子中庸内出题,并用朱氏章句集注,复以己意结之,限三百字以上经义一道。各治一经,诗以朱氏为主,尚书以蔡氏为主,周易以程氏、朱氏为主,已上三经兼用古注疏。春秋许用三传及胡氏传,礼记用古注疏,限五百字以上,不拘格律。第二场古赋、诏诰、章表内科一道,古赋、诏诰用古体,章表四六,参用古体。第三场策一道,经史、时务内出题,不矜浮藻,准务直达,限一千宇以上成。乡会试同例。乡试用八月二十日、二十三日、二十六日,会试用次年二月初一日、初三日、初五日。每三岁一次,开试不用子午卯酉年。御试三月初七日。汉人、南人试策一道,限一千字以上成。蒙古色目人时务策一道,限五百字以上成。元统中,复稍变程序,减蒙古色目人明经二条,增本经义。易汉人南人第一场四书疑一道为本经疑,增第二场古赋外诏诰、章表一道,
【赵氏曰】宋时秋试在八月,春试在二月,元明因之。万历戊戌,御史乔璧星以举子重裘而进,便于怀挟,请改期于三月,用单袷衣,则弊可清。李九我驳之。张幼于亦有冬会试移期议一篇。然终明之世,未尝改也。本朝始改三月,远方士子既免匆遽,而天暖无呵冻之苦,衣单无怀挟之弊,最为善政。至殿试之期,元时在三月初七日,明初在三月一日,谢恩在初六日。成化八年,改在十五日,后遂为例。然二月会试,而三月朔即殿试,则礼闱中阅文为日无几,岂不太促?本朝殿试在四月二十五日,传胪在五月朔。乾隆二十六年辛巳科试,四月二十一日殿试,二十五日传胪。

  四书疑犹唐人之判语,设为疑事问之,以观其学识也。四书义犹今人之判语,不过得之记诵而已。苟学识之可取,则刘蕡之对止于一篇已足。盖一代之人才徒以记诵之多,书写之速,而取其长,则七篇不足为难,而有并作五经二十三篇,如崇祯七年之颜茂猷者,
【原注】奉旨特赐中式及殿试第二甲第二名,赐进士出身。亦何裨于经术,何施于国用哉。

  实录言,洪武十四年六月丙辰,诏于国子诸生中,选才学优等聪明俊伟之士,得三十七人。命之博极群书,讲明道德经济之学,以期大用,称之曰老秀才。累赐罗绮袭衣巾靴,礼遇甚厚。
【原注】后采庶吉士之制实本于此。是则圣祖所望于诸生者,固不仅以帖括之文。而惜乎大臣无通经之士,使一代吁俊之典但止于斯,可叹也!

  永乐二十二年十月丁卯,仁庙谕大学士杨士奇等曰,朝廷所重安百姓,而百姓不得蒙福者由牧守匪人,牧守匪人由学校失教,故岁贡中愚不肖十率七八。古事不通,道理不明,此岂可任安民之寄?当日贡举之行,不过四十年,而其弊已如此,乃护局之臣犹托之祖制而相持不变乎?
【沈氏曰】万历二十二年七月己卯,礼部覆御史薛继茂敷陈科场事宜八条,而以正文体为第一义,谓纯正典雅之词不出倾邪侧媚之口,怪诞险诐之说必非坦夷平易之衷。近日士习敝坏,皆由主司不务崇雅斥浮,而奇诡获售,宜其从风而靡也。今后会试主考,宜申饬分房,务取纯雅合式,不得杂收奇僻,为海内标。其两京各有试录朱墨卷,解到礼部,逐一看详。如仍踵弊风者,士子除名,试官有参处。上是其议。四十三年十二月戊辰,礼部题申饬会场事宜,其申文禁云,文必尔雅纯粹,平正通达,一一合先民典型者收。如否则虽才情奇艳者不录,怪僻者贴出示戒,甚否仍议罚科。其限字以五百为率。揭晓后,本部会同礼科细阅。

  三场

  明初三场之制,虽有先后,而无重轻。乃士子之精力多专于一经,略于考古。主司阅卷,复护初场所中之卷,而不深求其二三场。夫昔之所谓三场,非下帷十年,读书千卷,不能有此三场也。今则务于捷得,不过于四书一经之中拟题一二百道,窃取他人之文记之,入场之日,抄誊一过,便可侥幸中式,而本经之全文有不读者矣。率天下而为欲速成之童子,学问由此而衰,心术由此而坏。宋嘉佑中,知谏院欧阳修上言,今之举人以二千人为率,请宽其日限,而先试以策而考之。择其文辞鄙恶者,文意颠倒重杂者,不识题者,不知故实略而不对所问者,误引事迹者,虽能成文而理识乖诞者,杂犯旧格不考式者,凡此七等之人先去之,计二千人可去五六百。以其留者次试以论,又如前法而考之,又可去其二三百。其留而试诗赋者,不过千人矣,于千人而选五百,少而易考,不至劳昏,考而精当,则尽善矣。纵使考之不精,亦当不至大滥,盖其节抄剽盗之人皆以先策论去之矣。比及诗赋,皆是已经策论,粗有学问理识,不至乖诞之人,纵使诗赋不工,亦可以中选矣。
【钱氏曰】乡会试虽分三场,实止一场。士子所诵习,主司所鉴别,不过四书文而已。四书文行之四百余年,场屋可出之题,士子早已预拟。每一榜出,钞录旧作,幸而得隽者,盖不少矣。今欲革其弊,易以诗赋论策,则识者必哗然阻之,以为圣贤之言不可不尊,士子所习难以骤改,其说必不行,其弊终难革也。窃谓宜以五经文为第一场,四书文为第二场。五经卷帙既富,题目难以预拟,均为八股之文,不得诿为末习,如此则研经者渐多,而剿袭雷同之弊庶几稍息乎?如此可使童年新学全不晓事之人无由而进。今之有天下者,不能复两汉举士之法,不得已而以言取人,则文忠之论亦似可取。盖救今日之弊,莫急乎去节抄剽盗之人,而七等在所先去,则闇劣之徒无所侥幸,而至者渐少,科场亦自此而清也。

  拟题

  今日科场之病,莫甚乎拟题。且以经文言之,初场试所习本经义四道,而本经之中,场屋可出之题不过数十。富家巨族延请名士馆于家塾,将此数十题各撰一篇,计篇酬价,令其子弟及僮奴之俊慧者记诵熟习。入场命题,十符八九,即以所记之文抄誊上卷,较之风檐结构,难易迥殊。四书亦然。发榜之后,此曹便为贵人,年少貌美者多得馆选,天下之士靡然从风,而本经亦可以不读矣。予闻昔年五经之中,惟春秋止记题目,然亦须兼读四传。又闻嘉靖以前,学臣命礼记题,有出丧服以试士子之能记否者。百年以来,丧服等篇皆删去不读,今则并檀弓不读矣。书则删去五子之歌、汤誓、盘庚、西伯戡黎、微子、金縢、顾命、康王之诰、文侯之命等篇不读,诗则删去淫风变雅不读,易则删去讼、否、剥、遯、明夷、睽、蹇、困、旅等卦不读,止记其可以出题之篇,及此数十题之文而已。读论惟取一篇,披庄不过盈尺。
【原注】隋书崔赜传。因陋就寡,赴速邀时。
【原注】旧唐书薛谦光传。昔人所须十年而成者,以一年毕之。昔人所待一年而习者,以一月毕之。成于剿袭,得于假倩。卒而问其所未读之经,有茫然不知为何书者。故愚以为八股之害等于焚书,而败坏人材有甚于咸阳之郊所坑者,但四百六十余人也。请更其法,凡四书五经之文皆问疑义,使之以一经而通之于五经。又一经之中亦各有疑义,如易之郑王,诗之毛郑,春秋之三传,以及唐宋诸儒不同之说。四书五经皆依此发问,
【原注】汉人所谓发策决科者,正是如此。其对者必如朱子所云,通贯经文,条举众说,而断以己意。
【原注】宋史刘恕传,举进士,诏能讲经义者别奏名,应召者才数十人。恕以春秋礼记对,先列注疏,方引先儒异说,末乃断以己意。凡二十问,所对皆然。其所出之题不限盛衰治乱,
【原注】宋文鉴载张庭坚自靖人自献于先王经义一篇。使人不得意拟,而其文必出于场中之所作,则士之通经与否可得而知,其能文与否亦可得而验矣。又不然,则姑用唐宋赋韵之法,犹可以杜节抄剽盗之弊。盖题可拟而韵不可必,文之工拙犹其所自作,必不至以他人之文抄誊一过而中式者矣。其表题专出唐宋策题,兼问古今,
【原注】如王梅溪集中所载。人自不得不读通鉴矣。夫举业之文,昔人所鄙斥,而以为无益于经学者也。今犹不出于本人之手焉,何其愈下也哉!

  读书不通五经者,必不能通一经,不当分经试土。且如唐宋之世,尚有以老庄诸书命题,如卮言日出赋,至相率扣殿槛乞示者。今不过五经,益以三礼三传,亦不过九经而已。此而不习,何名为士?宋史,冯元,授江阴尉。时诏流内铨以明经者补学官,元自荐通五经,谢泌笑曰,古人治一经而至皓首,子尚少,能尽通邪?对曰,达者一以贯之。更问疑义,辨析无滞。
【朱检讨曰】试士之法,宜仿洪武四年会试之例,发题先五经而后四书,学使府州县卫宜经书并试,亦先经后书。盖书所同而经所独,专精其所独,而同焉者不肯后于人,则经义书义庶几并治矣。

  石林燕语,熙宁以前,以诗赋取士,学者无不先遍读五经。余见前辈虽无科名,人亦多能杂举五经,盖自幼学时习之,故终老不忘。自改经术,人之教子者往往便以一经授之,他经纵读亦不能精,其教之者亦未必皆通五经,故虽经书正文亦多遗误。若今人问答之间,称其人所习为贵经,自称为敝经,尤可笑也。

  科场之法,欲其难不欲其易,使更其法而予之以难,则觊幸之人少。少一觊幸之人则少一营求患得之人,而士类可渐以清。抑士子之知其难也,而攻苦之日多,多一攻苦之人则少一群居终日言不及义之人,而士习可渐以正矣。

  墨子言,今若有一诸侯于此,为政其国家也,曰,凡我国能射御之士,我将赏贵之。不能射御之士,我将罪贱之。问于若国之士,孰喜孰惧?我以为必能射御之士喜,不能射御之士惧。曰,凡我国之忠信之士,我将赏贵之。不忠信之士,我将罪贱之。问于若国之士,孰喜孰惧?我以为忠信之士喜,不忠信之士惧。今若责士子以兼通九经,记通鉴历代之史,而曰,若此者中,不若此者黜。我以为必好学能文之士喜,而不学无文之士惧也。然则为不可之说以挠吾法者,皆不学无文之人也,人主可以无听也。

  今日欲革科举之弊,必先示以读书学问之法,暂停考试数年而后行之,然后可以得人。晋元帝从孔坦之议,听孝廉申至七年乃试,
【原注】胡三省注,缓为之期曰申。古之人有行之者。
【汝成案】科举得人,视所尊尚。进士、明经,充选则一。昔人论停年长名尚壅铨政,岂有科目可使沈滞?此非揣本言也。

  题切时事

  考试题目多有规切时事,亦虞帝予违汝弼之遗意也。宋史张洞传,试开封进士,赋题曰孝慈则忠。时方议濮安懿王称皇事,英宗曰,张洞意讽朕。宰相韩琦进曰,言之者无罪,闻之者足以戒。上意解。古之人君近则尽官师之规,远则通乡校之论,此义立而争谏之途广也矣。

  天启四年,应天乡试题今夫奕之为数一节,以魏忠贤始用事也。浙江乡试题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以杖杀工部郎万憬也。七年江西乡试题皓皓乎不可尚已,其年监生陆万龄请以忠贤建祠国学也。
【原注】万龄疏以忠贤芟除奸党为诛少正卯,定三朝要典为作春秋,请上特制碑文,并祠其父于后室,以比于启圣。崇祯三年,应天乡试题举直错诸枉能使枉者直,以媚奄诸臣初定逆案也。此皆可以开帝聪而持国是者。当时季叶,而沔水鹤鸣之义犹存于士大夫,可以想见先朝之遗化。若崇祯九年应天乡试春秋题宋公入曹以曹伯阳归,以公孙强比陈启新,是以曹伯阳比皇上,非所宜言,大不敬。天启七年,顺天乡试书经题我二人共贞,以周公比魏忠贤,则又无将之渐,亦见之弹文者也。
【沈氏曰】赵维寰雪庐焚余稿云,甲子科各乡试录,语多触忌,魏珰一切绳之,如陈子壮、方逢年、顾锡畴、章允儒辈几二十人,前后俱削夺。自是丁卯诸典试者,其出题属辞皆极意献媚,其不为触忌亦不为献媚者,独江西福建二三录耳。

  景泰初,也先奉上皇至边,边臣不纳,虽有社稷为重之说,然当时朝论即有以奉迎之缓为讥者。顺天乡试题所谓平天下在治其国者一节,盖有讽意。

  试文格式

  经义之文,流俗谓之八股,盖始于成化以后。股者,对偶之名也。天顺以前,经义之文不过敷演传注,或对或散,初无定式,其单句题亦甚少。成化二十三年,会试乐天者保天下文,起讲先提三句,即讲乐天,四股。中间过接四句,复讲保天下,四股。复收四句,再作大结。弘治九年,会试责难于君谓之恭文,起讲先提三句,即讲责难于君,四股。中间过接二句,复讲谓之恭,四股。复收二句,再作大结。每四股之中,一反一正,一虚一实,一浅一深。
【原注】亦有联属二句、四句为对,排比十数对成篇,而不止于八股者。其两扇立格,
【原注】谓题本两对文,亦两大对。则每扇之中各有四股,其次第文法亦复如之。故今人相传谓之八股。若长题则不拘此。嘉靖以后,文体日变,而问之儒生,皆不知八股之何谓矣。孟子曰,大匠诲人必以规矩。今之为时文者,岂必裂规偭矩矣乎?

  发端二句,或三四句,谓之破题。大抵对句为多,此宋人相传之格。
【原注】本之唐人赋格。
【钱氏曰】宋季有魏天应论学绳尺一书,皆当时应举文字,有破题、接题、小讲、大讲、入题、原题诸式,是论亦有破题。下申其意,作四五句,谓之承题。然后提出夫子
【原注】曾子、子思、孟子皆然。为何而发此言,谓之原起。至万历中,破止二句,承止三句,不用原起。篇末敷演圣人言毕,自摅所见,或数十字,或百余字,谓之大结。明初之制,可及本朝时事。以后功令益密,恐有藉以自炫者,但许言前代,不及本朝。至万历中,大结止三四句。于是国家之事罔始罔终,在位之臣畏首畏尾,其象已见于应举之文矣。

  试录文字之体,首行曰第一场,顶格写。次行曰四书,下一格。次行题目,又下一格。五经及二三场皆然。至试文则不能再下,仍提起顶格。此题目所以下二格也。若岁考之卷,则首行曰四书,顶格写。次行题目,止下一格。经论亦然。
【原注】须知自古以来,书籍文前缀行无不顶格写者。后来学政苟且成风,士子试卷省却四书五经字,竟从题目写起,依大场之式概下二格。圣经反下,自作反高,于理为不通。然日用而不知,亦已久矣。又其异者,沿此之例不沦古今,诗文概以下二格为题。万历以后,坊刻盛行,每题之文必注其人之名于下,而刻古书者亦化而同之。如题曰周郑交质,下二格,其行末书左丘明。题曰伯夷列传,下二格,其行末书司马迁。变历代相传之古书,以肖时文之面貌,使古人见之,当为绝倒。

  程文

  自宋以来,以取中士子所作之文,谓之程文。金史,承安五年,诏考试词赋官各作程文一道,示为举人之式,试后赴省藏之。至本朝,先亦用士子程文刻录。后多主司所作,遂又分士子所作之文别谓之墨卷。
【沈氏曰】神宗实录,万历十四年正月,礼部议,试录程文宜照乡试例删,原卷不宜尽掩初意。从之。十五年八月,命礼部会同翰林院,取定开国至嘉靖初年中式文字一百十余篇,刊布学宫,以为准则。时礼部尚书为沈鲤,兼官翰林学士。

  文章无定格,立一格而后为文,其文不足言矣。唐之取士以赋,而赋之末流最为冗滥。宋之取士以论策,而论策之弊亦复如之。明之取士以经义,而经义之不成文又有甚于前代者。皆以程文格式为之,故日趋而下。晁董公孙之对,所以独出千古者,以其无程文格式也。欲振今日之文,在毋拘之以格式,而俊异之才出矣。

  判

  举子第二场作判五条,犹用唐时铨试之遗意。至于近年,士不读律,止钞录旧本。入场时每人止记一律,或吏或户。记得五条,场中即可互换。中式之卷大半雷同,最为可笑。通典选人条例,其倩人暗判,人间谓之判罗,此最无耻,请榜示以惩之。后唐明宗天成三年,中书奏,吏部南曹关,今年及第进士内三礼刘莹等五人,所试判语皆同。勘状称,晚逼试期,偶拾得判草写净,实不知判语不合一般者。敕,贡院擢科,考详所业,南曹试判,激劝为官。刘莹等既不攻文,只合直书其事,岂得相传稿草,侮渎公场。宜令所司落下放罪。
【原注】宋史太祖纪,开宝六年八月丁酉,泗州推官侯济坐试判假手,杖除名。夫以五代偏安丧乱之余,尚令科罪。今以堂堂一统作人之盛,而士子公然互换,至一二百年,目为通弊,不行觉察。传之后代,其不为笑谈乎!

  试判起于唐高宗时。初吏部选才,将亲其人,覆其吏事。始取州县案牍疑议,试其断割,而观其能否。后日月浸久,选人猥多,案牍浅近,不足为难。乃采经籍古义,假设甲乙,令其判断。既而来者益众,而通经正籍又不足以为问,乃征僻书曲学隐伏之义问之,
【杨氏曰】如文苑英华所载黄闰判之类。惟惧人之能知也。佳者登于科第,谓之入等。其甚拙者谓之蓝缕,各有升降。选人有格限未至而能试文三篇,谓之宏词。试判三条,谓之拔萃,亦曰超绝。词美者得不拘限而授职。今国朝之制,以吏部选人之法而施之贡举,欲使一经之士皆通吏事,其意甚美,又不用假设甲乙,止据律文,尤为正大得体。但以五尺之童能强记者,旬日之力便可尽答而无难,亦何以定人才之高下哉。盖此法止可施于选人引试俄顷之间,而不可行之通场广众竟日之久。宜乎各记一曹,互相倒换。朝廷之制,有名行而实废者,此类是矣。必不得已而用此制,其如通典所云,问以时事疑狱,令约律文断决,不乖经义者乎?

  经文字体


上传人 欢乐鱼 分享于 2017-12-21 19:51: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