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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堂考索,斛之为制,方尺而深尺。班志乃云其中容十斗,盖古用之斗小。

  欧阳公集古录有谷口铜甬,始元四年左冯翊造,其铭曰,谷口铜甬容十斗,重四十斤。以今权量校之,容三斗,重十五斤。斗则三而有余,斤则三而不足。吕氏考古图汉好畤官厨鼎刻曰,重九斤一两。今重三斤六两,今六两当汉之一斤。又曰,轵家釜三斗弱,轵家甑三斗一升。当汉之一石,大抵是三而当一也。

  古以二十四铢为两。五铢钱十枚,计重二两二铢。今称得十枚,当今之一两弱。
【沈氏曰】依后五铢钱一条,此一两弱当作七钱弱,传写误也。又汉书王莽传言,天凤元年,改作货布,长二寸五分,广一寸,首长八分有奇,广八分,其圜好径二分半,足枝长八分,间广二分。其文右曰货,左曰布,重二十五铢。顷富平民掊地,得货布一罂。所谓长二寸五分者,今钞尺之一寸六分有奇。广一寸者,今之六分有半。八分者,今之五分。而二十五铢者,今称得百分两之四十二。
【原注】俗云四钱二分。
【沈氏曰】货布亦有重至四钱八分者,用行等称。行等即米平,比布政司等每两轻二分三厘。
【又曰】唐会要云,开元通宝钱,径八分。杜氏通典云,开通元宝钱,每十钱重一两。是则今代之大于古者,量为最,权次之,度又次之矣。

  晋书挚虞传,将作大匠陈勰,掘地得古尺。尚书奏,今尺长于古尺,宜以古为正。潘岳以为习用已久,不宜复改。虞驳曰,昔圣人有以见天下之赜,而拟其形容,象物制器,以存时用。故参天两地,以正算数之纪。依律计分,以定长短之度。其作之也有则,故用之也有征。考步两仪,则天地无所隐其情。准正三辰,则悬象无所容其谬。施之金石,则音韵和谐。措之规矩,则器用合宜。一本不差,而万物皆正。及其差也,事皆反是。今尺长于古尺几于半寸,乐府用之,律吕不合。史官用之,历象失占。医署用之,孔穴乖错。此三者,度量之所由生,得失之所取征,皆絓阂而不得通,故宜改今而从古也。唐虞之制,同律度量衡。仲尼之训,谨权审度。今两尺并用,不可谓之同。知失而行,不可谓之谨。不同不谨,是谓谬法,非所以轨物垂则,示人之极。凡物有多而易改,亦有少而难变。有改而致烦,亦有变而之简。度量是人所常用,而长短非人所恋惜,是多而易改者也。正失于得,反邪于正,一时之变,永世无二,是变而之简者也。宪章成式,不失其旧物。季末苟合之制,异端杂乱之用,宜以时厘改,贞夫一者也。臣以为宜如所奏。
【沈氏曰】宋史律暦志云,周显德中,王朴始依周法,以矩黍校正尺度,长九寸,虚径三分,为黄锺之管,作律准以宣其声。宋干德中,太祖以雅乐声高,诏有司重加考正。时判太常寺和岘言,西京铜望臬尺寸可校古法。即今司天台影表铜臬下石尺是也。及以朴所定尺比校,短于石尺四分,则声乐之高盖由于此。况影表测于天地,则管律可以准绳。乃令依古法以造新尺,并黄锺九寸之管,命工人校其声,果下于朴所定管一律。又内出上党羊头山秬黍,累尺校律,亦相符合。遂下尚书省集官详定,众议佥同。由是重造十二律管,自此雅音和畅。又云,宋既平定四方,凡新邦悉颁度量于其境,其伪俗尺度逾于法制者去之。干德中,又禁民间造者,由是尺度之制尽复古焉。又云,太祖受禅,诏有司精考古式,作为嘉量,以颁天下。其后定西蜀,平岭南,复江表,臬浙纳土,并汾归命。凡四方斗斛不中式者皆去之,嘉量之器悉复升平之制焉。

  大斗大两

  汉书货殖传,黍千大斗。师古曰,大斗者,异于量米粟之斗也。是汉时已有大斗,但用之量粗货耳。

  唐六典,凡度,以北方秬黍中者一黍之广为分,十分为寸,十寸为尺,一尺二寸为大尺,十尺为丈。凡量,以秬黍中者容一千二百黍为龠,二龠为合,十合为升,十升为斗,三斗为大斗,
【钱氏曰】据隋书律暦志,开皇以古斗三升为一升,古称三斤为一斤。则大斗大两始于隋开皇间,唐初沿而不改耳。十斗为斛。凡权衡,以秬黍中者百黍之重为铢,
【原注】应劭曰,十黍为絫,十絫为铢。二十四铢为两,三两为大两,十六两为斤。凡积秬黍为度量权衡者,调锺律,测晷景,合汤药及冠冕之制则用之,内外官司悉用大者。按唐时权量是古今小大并行,太史、太常、太医用古,
【原注】杜氏通典云,贞观中,张文收铸铜斛、称、尺,以今常用度量校之,尺当六之五,衡量皆三之一。旧唐书代宗纪,大暦十年八月,太常寺奏,诸州府所用斗称,当寺给铜斗称,州府依样制造而行。从之。通典载诸郡土贡,上党郡贡人参三百小两,高平郡贡白石英五十小两,济阳郡贡阿胶二百小斤,鹿角胶三十小斤,临封郡贡石斛十小斤,南陵郡贡石斛十小斤,同陵郡贡石斛二十小斤。此则贡物中亦有用小斤小两者,然皆汤药之用。他有司皆用今。久则其今者通行,而古者废矣。

  宋沈括笔谈曰,予受诏考锺律及铸浑仪,求秦汉以来度量,计六斗当今之一斗七升九合,称三斤当今十三两。是宋时权量又大于唐也。
【沈氏曰】阎百诗云,古量甚小,其数可考者,大约汉二斗七升当今五升四合。然则古之五才当今之一也。
【又日曰】汉权有重四斤者,实当今十三两弱。彤以司等亲较之。
【赵氏曰】笔谈又云,汉之一斛当今二斗七升,百二十斤为石,当今三十二斤。可见汉时斗称之制已大于古。

  元史言,至元二十年,颁行宋文思院小口斛。又言,世祖取江南,命输米者止用宋斗斛,以宋一石当今七斗故也。是则元之斗斛又大于宋也。

  汉禄言石

  古时制禄之数,皆用斗斛。左传言,豆区釜锺,各自其四,以登于釜。论语,与之釜,与之庾。孟子,养弟子以万锺。皆量也。汉承秦制,始以石为名。
【原注】韩非子,王因收吏玺,自三百石已上,皆效之。子之是时即以石制禄。史记燕世家同。
【赵氏曰】石本权衡之数也。汉律暦志二十四铢为两,十六两为斤,三十斤为钧,四钧为石。是石乃权之权数。至十龠为合,十合为升,十升为升,十斗为斛,则斛乃量之极数。乃俗以五斗为斛,两斛为石,是以权之极数为量之极数,殊岐误。然汉时米谷之量已以石计,如二千石、六百石之类是也。又管子禁藏篇,民率三十亩,亩取一石,则人有三十石。国策,燕哙让国子之,自吏三百石以上,悉予之。又汉书食货志,李悝之论日,一夫田百亩,每亩岁收一石半云云,则斗斛之以石计,自春秋战国时已然。又案古时一石重一百二十斤,与一斛之数不甚相远。古时十斗为斛,一斛即是一石。后世五斗为斛,两斛为一石,宋时已然。故有中二千石、二千石、比二千石,千石、比千石,六百石、比六百石,四百石、比四百石,三百石、比三百石,二百石、比二百石,百石,而三公号万石。百二十斤为石,是以权代量。然考续汉百官志所载月奉之数,则大将军、三公奉月三百五十斛,以至斗食奉月十一斛,又未尝不用斛。所谓二千石以至百石者,但以为品级之差而已。
【原注】汲黯传注,如淳曰,真二千石,月得百五十斛,岁凡得千八百石耳。二千石,月得百二十斛,岁几得一千四百四十石耳。今人以十斗为石,本于此。不知秦时所为金人十二,重各千石,撞万石之锺,县石铸锺虡,衡石程书之类,皆权也,非量也。惟白圭传,谷长石斗,淳于髡传一斗亦醉,一石亦醉,对斗言之,是移权之名于量尔。

  蘖梦得岩下放言,名生于实,凡物皆然。以斛为石,不知起何时,自汉以来始见之。石本五权之名,汉制重百二十斤为石,非量名也。
【杨氏曰】说苑,十六黍为豆,六豆为铢,二十四铢为两,十六两为斤,三十斤为钧,四钧为石。千二百黍为龠,十龠为合,十合为升,十升为斗,十斗为石。以之取名赋禄,如二千石之类,以谷百二十斤为斛,犹之可也。若酒言石,酒之多少本不系谷数,从其取之醇醨。以今准之,酒之醇者,斛止取七斗或六斗。而醨者,多至于十五六斗。若以谷百二十斤为斛,
【沈氏曰】左传襄十七年疏,古者一斛百二十斤,一斗十二斤,一升十九两二分。酒从其权名,则当为酒十五六斗。从其量名,则斛当谷百八九十斤,进退两无所合。是汉酒言石者,未尝有定数也。
【原注】谢肇淛谓,古者爵容一升,十爵为斗,百爵为石。以考工记一献三酬之说准之,良然。昔人未详此义。至于面言斛石,面亦未必正为麦百二十斤,而麦之实又有大小虚实。然沿袭至今,莫知为非。及弓弩较力,言斗言石,此乃古法。打锤以斤为别,而世反疑之。乃知名实何常之有。

  史记货殖传,狐貂裘千皮,羔羊裘千石。变皮言石,亦互文也。凡细而轻者则以皮计,粗而重者则以石计。

  以钱代铢

  古算法,二十四铢为两。汉轵家釜铭,重十斤九铢。轵家甑铭,重四斤廿铢是也。近代算家不便,乃十分其两,而有钱之名。此字本是借用钱币之钱,非数家之正名,
【沈氏曰】犹今北方买米者,不言升,但言碗也。
【又曰】通典选举三注云,弓用一石力,箭重六钱。簿领用之可耳,今人以入文字,可笑。唐书,武德四年,铸开通元宝,径八分,重二铢四絫。
【原注】絫或作参。沈存中曰,今蜀部亦以十参为一铢,参乃古之絫字。积十钱重一两,得轻重大小之中。所谓二铢四絫者,今一钱之重也。后人以其繁而难晓,故代以钱字。
【沈氏曰】今一钱之重,当古七铢二。

  度量皆以十起数,惟权则以一龠容千二百黍,重十二铢,两之为两,十六两为斤,三十斤为钧,四钧为石。今人改铢为钱,而自两以上则累百、累千以至于万,而权之数亦以十起矣。汉制,钱言铢,金言斤,其名近古。
【汝成案】度量起算皆以秬黍,由寸递揣,丈尺可知。自龠至斛,亦可等加。权始于龠,则变多寡为重轻,其数难齐。是以百黍为铢,二十四铢为两。赵朱改铢为钱,十钱为两,而斤与钧石如初,则起算虽殊,积两何异?亦犹日法万分,象限九十,通其强弱,盈虚自合云尔。

  宋史律暦志,太宗淳化三年三月,诏曰,书云协时月正日,同律度量衡,所以建国经而立民极也。国家万邦咸乂,九赋是均。顾出纳于有司,系权衡之定式。如闻秬黍之制,或差毫厘,锤钩为奸,害及黎庶,宜令详定称法,着为通规。事下有司。监内藏库崇仪使刘蒙、刘承珪言,太府寺旧铜式,自一钱至十斤,凡五十一,轻重无准。外府藏受黄金,必自毫厘计之。式自钱始,则伤于重。遂寻本末,别制法物。至景德中,承珪重加参定,而权衡之制益为精备。其法盖取汉志子谷秬黍为则,广十黍以为寸,从其大乐之尺
【原注】秬黍,黑黍也。乐尺,自黄锺之管而生也。谓以秬黍中者为分寸轻重之制。就成二术。
【原注】二术,谓以尺黍而求牦絫。因度尺而求牦,
【原注】度者,丈尺之总名。谓因乐尺之原起于黍,而成于寸。析寸为分,析分为牦,析牦为毫,析毫为丝,析丝为忽。则十忽为一丝,十丝为一毫,十毫为一牦,十牦为一分。自积黍而取絫,
【原注】从积黍而取絫,则十黍为絫,十絫为铢,二十四铢为两。絫铢皆以铜为之。以牦絫造一钱半及一两等二称。各悬三毫,以星准之。等一钱半者,以取一称之法。其衡合乐尺一尺二寸,重一钱,锤重六分,盘重五分。初毫星准半钱,至梢总一钱半,析成十五分,分列十牦。
【原注】第一毫下等半钱,当十五牦,若十五斤称等五斤也。
【沈氏曰】十五牦当作百五十牦。中毫至梢一钱,析成十分,分列十牦。末毫至梢半钱,析成五分,分列十牦。等一两者亦为一称之则,其衡合乐尺一尺四寸,重一钱半,锤重六钱,盘重四钱。初毫至梢布二十四铢,下别出一星,星等五絫。
【原注】每铢之下复出一星,等五絫。则四十八星,等二百四十絫。计二千四百絫为一两。
【沈氏曰】四百絫之絫当作黍。中毫至梢五钱,布十二铢,铢列五星,星等二絫。
【原注】布十二铢为五钱之数,则一铢等十絫,都等一百二十絫为半两。末毫至梢六铢,铢列十星,星等一絫。
【原注】每星等一絫,都等六十絫,为二钱半。以御书真草行三体。淳化钱较定,实重二铢四絫,为一钱者。以二千四百得十有五斤,为一称之则。其法初以绩黍为准,然后以分而推忽,为定数之端。故自忽、丝、毫、厘、黍、絫、铢,各定一钱之则。
【原注】谓皆定一钱之则,然后制取等称也。忽万为分,
【原注】以一万忽为一分之则,以十万忽定为一钱之则。忽者,吐丝为忽。分者,始微而着,言可分别也。丝则千,
【原注】一千丝为一分,以一万丝定为一钱之则。毫则百,
【原注】一百毫为一分,以一千毫定为一钱之则。毫者,牦毛也。自忽、丝、毫三者,皆断骥尾为之。牦则十。
【原注】一十牦为一分,以一百牦定为一钱之则。牦者,牦牛尾毛也。曳赤金成丝以为之也。转以十倍倍之,则为一钱。
【原注】转以十倍倍之,谓自一万忽至十万忽之类,定为之则也。黍以二千四百枚为一两,
【原注】一龠容千二百黍,为十二铢,则以二千四百黍定为一两之则。两者以二龠为两。絫以二百四十,
【原注】谓以二百四十絫定为一两之则。铢以二十四,
【原注】转相因成,十絫为铢,则以二百四十絫定成二十四铢,为一两之则。铢者,言殊异也。遂成其称。称合黍数,则一钱半者,计三百六十黍之重,列为五分,
【沈氏曰】五分上当有十字。则每分计二十四黍。又每分析为一十牦,则每牦计二黍十分黍之四,
【原注】以一牦分二十四黍,则每牦先得二黍,都分成四十分,则一牦又得四分,是每牦得二黍十分黍之四。每四毫一丝六忽有差为一黍,则牦絫之数极矣。
【沈氏曰】牦絫之牦当作黍。一两者,合二十四铢,为二千四百黍之重。每百黍为铢,二百四十黍为二铢四絫,二铢四絫为钱,二絫四黍为分,一絫二黍重五牦,六黍重二牦五毫,三黍重一牦二毫五丝,则黍絫之数成矣。先是,守藏吏受天下岁输金币而太府权衡旧式失准,得因之为奸,故诸道主者坐逋负而破产者甚众。又守藏更代,校计争讼,动必数载。至是新制既定,奸弊无所措,中外以为便。
【原注】度量权衡,皆太府掌造,以给内外官司及民间之用。凡遇改元,即令更造,各以年号印而识之。其印有方印、长印、八角印、笏头印之别,所以明制度而防伪滥也。是则今日以十分为钱,十钱为两,皆始于宋初所谓新制者也。

  十分为钱

  古时分乃度之名,非权之名。说文,寸,十分也。隋书律暦志引易纬通卦验,十马尾为一分。说苑,度量权衡以粟生。十粟为一分,十分为一寸。
【原注】淮南子注同。孙子算术,蚕所吐丝为忽,十忽为秒,十秒为毫,十毫为牦,十牦为分,十分为寸。汉书律暦志,本起黄锺之长,以子谷秬黍中者一黍之广度之,九十黍为黄锺之长,一黍为一分,十分为一寸。此皆度之名。淮南子,十二蔈而当一粟,
【原注】宋书律志作●。十二粟而当一分,十二分而当一铢,十二铢而当半两,二十四铢为一两,十六两为一斤,三十斤为一钧,四钧为石。此则权之名。
【原注】史记大宛传,善市贾,争分铢。然以十二分为一铢,二十四铢为一两,则小于今之为分者多矣。
【赵氏曰】分、牦、毫、丝,忽,本亦度之名,孙子算经所云是也。宋太宗诏更定权衡之式,崇仪使刘蒙、刘承珪等乃取乐尺积黍之法移于权衡,于是权衡中有忽、丝、毫、牦、分、钱之数,此近代两、钱、分、厘,毫、忽、丝之所由起也。今俗权货物者曰称,权金银者曰等。宋初皆谓之称,刘承珪所定铢二十四,遂成其称是也。元丰后,乃有等子之名。

  陶隐居名医别录曰,古称惟有铢两,而无分名。今则以十黍为一铢,六铢为一分,四分为一两,十六两为一斤。李杲曰,六铢为一分,即今之二钱半也。此又以二钱半为分,则随人所命而无定名也。

  黄金

  汉时黄金上下通行。故文帝赐周勃至五千斤,宣帝赐霍光至七千斤,而武帝以公主妻栾大,至赍金万斤,
【原注】汉书作十万斤。卫青出塞,斩捕首虏之士,受赐黄金二十余万斤,
【原注】古来赏赐之数莫侈于元。成宗即位,赐驸马蛮子带银七万六千五百两,阔里吉思一万五千四百五十两,高丽王王昛三万两。其定诸王朝会赐与,有至金千两,银七万五千两者。梁孝王薨,藏府余黄金四十余万斤,馆陶公主近幸董偃,令中府曰,董君所发,一日金满百斤,钱满百万,帛满千匹,乃白之。王莽禁列侯以下,不得挟黄金,输御府受直。至其将败,省中黄金万斤者为一匮,尚有六十匮,黄门钩盾藏府中尚方处,处各有数匮。而后汉光武纪言,王莽末,天下旱蝗,黄金一斤易粟一斛。是民间亦未尝无黄金也。董卓死,坞中有金二三万斤,银八九万斤。昭烈得益州,赐诸葛亮、法正、关羽、张飞金各五百斤,银千斤。南齐书萧颖胄传,长沙寺僧业富沃,铸黄金为龙数千两,埋土中,历相传付,称为下方黄铁,莫有见者。颍胄起兵,乃取此龙以充军实。梁书武陵王纪传,黄金一斤为饼,百饼为簉,至有百簉。银五倍之。自此以后,则罕见于史。尚书疏,汉魏赎罪,皆用黄金。后魏以金难得,令金一两收绢十匹。今律乃赎铜。

  宋太宗问学士杜镐曰,两汉赐予多用黄金,而后代遂为难得之货,何也?对曰,当时佛事未兴,故金价甚贱。今以目所睹记及会典所载国初金价推之,亦大略可考。会典钞法卷内云,洪武八年,造大明宝钞,每钞一贯,折银一两。每钞四贯,易赤金一两。是金一两当银四两也。征收卷内云,洪武十八年,令凡折收税粮,金每两准米十石,银每两准米二石。是金一两当银五两也。三十年,上曰,折收逋赋,欲以苏民困也。今如此其重,将愈困民。更令金每两准米二十石,银每两准米四石。然亦是金一两当银五两也。永乐十一年,令金每两准米三十石,则当银七两五钱矣。又令交址召商中盐,金一两,给盐三十引,则当银十两矣。
【沈氏曰】周安期杂稿云,金陀续编中有绍兴四年,朝省行下事件省札内一项,于行在榷货务,支银一十万两,每两二贯五百文。金五千两,每两三十贯。二项计准钱四十万贯。可见当时每钱一贯,止值银四钱。每金一两,却值银十二两。岂非承平以后,日事侈靡,上白宫掖,下逮勋贵,用过乎物之故与?
【原注】辽张孝杰为北府宰相,贪货无厌,尝曰,五百万两黄金,不足为宰相家。幼时见万历中赤金止七八换,崇祯中十换,
【原注】天启中,权奄用事,百官献媚者皆进金卮,金价渐贵。江左至十三换
【汝成案】元本十三换下有以后贱至六换,而今又十三换十二字。矣。投珠抵璧之风,将何时而见与?

  汉书食货志,黄金重一斤,直钱万。朱提银重八两为一流,直一千五百八十。他银一流,直千。是金价亦四五倍于银也。
【原注】方勺泊宅编云,当时黄金一两才直钱六百,朱提银一两才直钱二百。元史,至大银钞一两,准至元钞五贯,白银一两,赤金一钱。是金价十倍于银也。

  史记平凖书,一黄金一斤。
【原注】汉书食货志黄金方寸而重一斤。庄子百金注,李曰,金方寸重一斤,百金,百斤也。汉书韦贤传赐黄金百斤。元成诗曰,厥赐祁祁,百金洎馆是也。臣瓒曰,秦以一镒为一金,
【原注】孟康曰,二十四两曰镒。汉以一斤为一金。是汉之金已减于秦矣。汉书食货志,黄金重一斤,直钱万。惠帝纪注,师古曰,诸赐金不言黄者,一斤与万钱。
【原注】王莽传,故事,聘皇后黄金二万斤,为钱二万万。公羊隐公五年传,百金之鱼注,百金犹百万也。古以金重一斤,若今万钱。

  古来用金之费,如吴志刘繇传,笮融大起浮图祠,以铜为人,黄金涂身,衣以锦采,垂铜盘九重。何姬传注引江表传,孙皓使尚方以金作华燧、步摇、假髻以千数,令宫人着以相扑,朝成夕败,辄出更作。魏书释老志,兴光元年,敕有司,于五缎大寺内为大祖已下五帝,铸释迦立像五,各长一丈六尺,都用赤金二万五千斤。天安中,于天宫寺造释迦立像,高四十三尺,用赤金十万斤,黄金六百斤。齐书东昏侯本纪,后宫服御,极选珍奇,府库旧物不复周用,贵市民间金银宝物,价皆数倍京邑。酒租皆折使输金,以为金涂,犹不能足。唐书敬宗纪,诏度支进铜三千斤,金薄
【原注】即箔字。十万,翻修清思院新殿及升阳殿图障。五代史闽世家,王昶起三清台三层,以黄金数千斤铸宝皇及元始天尊、大上老君像。宋真宗作玉清昭应宫,甍棋栾楹,全以金饰,所费巨亿万,虽用金之数亦不能全计。金史海陵本纪,宫殿之饰遍傅黄金,而后间以五采。金屑飞空,如落雪。元史世祖本纪,建大圣寿万安寺,佛像及窗壁皆金饰之,凡费金五百四十两有奇,水银二百四十斤。又言,缮写金字藏经,凡糜金三千二百四十四两。
【原注】吴澄传言,粉黄金为泥,写浮屠藏经。泰定帝纪,泰定二年七月庚午,以国用不足,罢书金字藏经。时于云南立造卖金箔规措所。此皆耗金之由也。杜镐之言,颇为不妄。草木子云,金一为箔,无复再还元矣。故南齐书武帝纪,禁不得以金银为箔。
【原注】宋史真宗纪,大中祥符元年二月丙午,申明不许以金银为箔之制。仁宗纪,康定元年八月戊戌,禁以金箔饰佛像。哲宗纪,元佑二年九月丁卯,禁私造金箔。刘庠传,仁宗外家李珣,犯销金法,庠奏言,法行当自贵近始。从之。金史世宗纪,大定七年七月戊申,禁服用金线,其织卖者皆抵罪。元史仁宗纪,至大四年三月辛卯,禁民间制金箔、销金、织金。而太祖实录言,上出黄金一锭,示近臣曰,此表笺袱盘龙金也。令官人洗涤销熔得之。呜呼,俭德之风远矣!

  银

  唐宋以前,上下通行之货一皆以钱而已,未尝用银。汉书食货志言,秦并天下,币为二等。而珠玉、龟贝、银锡之属为器饰宝藏,不为币。孝武始造白金三品,寻废不行。
【原注】谢肇淛曰,汉银八两,直钱一千。当时银贱而钱贵,今银一两即直千钱矣。
【阎氏曰】按孝武始造白金三品,乃杂铸银锡为之,此即汉书安息国以银为钱之制,竟认作银,非。其文有龙、有马、有龟,所直各不同。王莽即真始直用银,朱提银重八两为一流,直一千五百八十。它银一流直千。是为银货二品。旧唐书,宪宗元和三年六月诏曰,天下有银之山,必有铜矿。铜者,可资于鼓铸。银者,无益于生人。其天下自五岭以北,见采银坑,并宜禁断。
【原注】李德裕为浙西观察使,奏云,去二月中,奉宣令进盝子,计用银九千四百余两。其时贮备都无二三百两。然考之通典,谓梁初唯京师及三吴、荆郢、江湘、梁益用钱,其余州郡则杂以谷帛交易,交广之域则全以金银为货。而唐韩愈奏状亦言,五岭买卖一以银。元稹奏状言,自岭已南,以金银为货币。自巴已外,以盐帛为交易。黔巫溪峡用水银、朱砂、缯彩、巾帽以相市。
【原注】杜氏通典载唐度支岁计之数,粟则二千五百余万石,布绢绵则二千七百余万端,屯疋钱则二百余万贯,未尝有银。其土贡则贵州贡银百两,鄂、新、党三州各贡银五十两,贺州贡银三十两,邵、端、昭、潘、辨、高、龚、浔、严、封、春、罗、牢、窦、横、象、泷、藤、平、琴、廉、义、柳、勤、康、恩、崖、万安二十七州,各贡银二十两。是唐人以银为贡,而不以为赋也。张籍诗,海国战骑象,蛮州市用银。宋史仁宗纪,景佑二年,诏诸路岁输缗钱。福建、二广易以银,江东以帛。于是有以银当缗钱者矣。金史食货志,旧例银每铤五十两,其直百贯。
【原注】旧唐书哀帝纪,内库出方圆银二千一百七十二两,充见任文武常参官救接。是知前代银皆是铸成。民间或有截凿之者,其价亦随低昴。遂改铸银,名承安宝货,一两至十两分五等,每两折钱二贯,公私同见钱用。又云,更造兴定宝泉,每贯当通宝五十。又以绫印制元光珍货,同银钞及余钞行之。行之未久,银价日贵,宝泉日贱,民但以银论价。至元光二年,宝泉几于不用。哀宗正大间,民间但以银市易。此今日上下用银之始。
【阎氏曰】按绍兴岁币银二十万两,绢二十万匹,又縻费银一千三百余两,非上下用银之事乎?何必金。大抵北宋所著书,上下用银,已不计其数矣。
【赵氏曰】秦并天下,币为二等,黄金为上币,余皆用钱。其珠玉、龟贝、银锡只为器饰,不用为币。汉初因之。然鼌错言珠玉、金银,饥不可食,寒不可衣,而在于把握,可以周四海,而无饥寒之患。则是时虽不用银,而银与金珠同贵可知。汉武元狩四年,造白金为币。白金乃银锡所造,有三品,其一曰白撰,重八两,其文龙,直三千。次曰以重,其文马,直五百。次曰复小,其文龟,直三百。吏民盗铸者,不可胜数。则已有用之者。然岁余,终废不行。王莽又制为银货,与钱货并行,而民间仍以五铢钱交易。魏文帝时,并罢钱,令民以谷帛相易。六朝则钱、帛兼用,而帛之用较多。此历代未用银之证也。文献通考,萧梁时,交广之域全以金银交易。后周时,西河诸郡或用西域金银之钱。此盖用银之始,然但行于边,而中土尚未行,唐则并禁用银矣。五代史,后唐庄宗将败,谕军士曰,适报魏王严蜀,得金银五十万,当悉给尔等。又李继韬既反复降,其母杨氏善蓄财,乃赍银数十万两至京师,厚赂庄宗之宦官、伶人,并赂刘皇后,继韬由是得释。慕容彦超至作伪银以射利。则其时民间皆已用银可知。

  今民间输官之物皆用银,而犹谓之钱粮。盖承宋代之名,当时上下皆用钱也。

  国初所收天下田赋,未尝用银,惟坑冶之课有银。实录于每年之终记所入之数,而洪武二十四年,但有银二万四千七百四十两。至宣德五年,则三十二万二百九十七两。岁办视此为率,
【原注】按宋苏辙元佑会计录,岁入银止五万七千两。元史成宗纪右丞相完泽言,岁入银止六万两。而宣德五年,奏温、处二府,平阳、丽水等五县,银额至八万七千八百两,盖所开坑冶渐多。当日国家固不恃银以为用也。
【慕氏曰】自庸调废而两税法兴,民力之输纳无复本色之供,国用之征求惟以金钱为急,上下相寻,惟乏金是患。然银两之所由生,一则矿砾之银,一则番舶之银。本朝顺治六七年间,海禁未设,见市井贸易多以外国银钱,各省流行,所在多有。自一禁海之后,绝迹不见,是塞财源之明验也。
【程方伯曰】天下大利在洋,而大害亦在洋。诸番所产之货,皆非中国所必需,每岁约值千万金。若以货易货,不必以实银交易,于中国尚无所妨。惟鸦片一物,伤吾民命,耗吾财源,每岁不下数百万金,皆潜以银交易,有去无来。中国土地所产,岁有几何?不数十年,中国之白金竭矣。
【汝成案】近来民间盛行洋钱,几代制钱、白金之半。将见数十年之后,白金尽为外洋所换,而海内之财源竭矣。流弊之极,不可不为之禁也。故吴兰修曰,凡夷船出口,止准带光面洋银,其内地戳印银,照纹银例一体严禁。夫法制峻立,烦扰空滋,矧兹辽阔,岂易津逻?窃意因势惠威,随俗闭纵,柔远不伤,阑出自绝。必有采此说而善为高下者矣。至正统三年,以采办扰民,始罢银课,封闭坑穴,而岁入之数不过五千有余。九年闰七月戊寅朔,复开福建、浙江银场,
【原注】是年采纳已六万七千一百八十两。乃仓粮折输变卖,无不以银。后遂以为常货,盖市舶之来多矣。

  太祖实录,洪武八年三月辛酉朔,禁民间不得以金银为货交易,违者治其罪。有告发者,就以其物给之。其立法若是之严也。九年四月己丑,许民以银钞钱绢代输今年租税。十九年三月己巳,诏岁解税课钱钞,有道里险远难致者,许易金银以进。五月己未,诏户部,以今年秋粮及在仓所储,通会其数,除存留外,悉折收金银布绢钞,定输京师。此其折变之法虽暂行,而交易之禁亦少弛矣。

  正统元年八月庚辰,命江南租税折收金帛。
【原注】会典言浙江,江西、湖广三布政司,直隶、苏、松等府。先是,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周铨奏,行在各卫官员俸粮,在南京者,差官支给,本为便利。
【原注】是时京官俸粮并于南京支给。但差来者,将各官俸米贸易物货,贵买贱酬,十不及一,朝廷虚费廪禄,各官不得实惠。请令该部会议岁禄之数,于浙江、江西、湖广、南直隶不通舟楫之处,各随土产折收布绢、白金,赴京充俸。巡抚江西侍郎赵新亦言,江西属县有僻居深山,不通舟楫者,岁赍金帛于通津之处易米,上纳南京。设遇米贵,其费不赀。今行在官员俸禄于南京支给,往返劳费,不得实用。请令江西属县量收布绢或白金,类销成锭,运赴京师,以准官员俸禄。少保兼户部尚书黄福亦有是请。至是行在户部复申前议,上曰,祖宗尝行之否?尚书胡●等对曰,太祖皇帝尝行于陕西,每钞二贯五百文折米一石,黄金一两折二十石,白金一两折四石,绢一匹折一石二斗,布一匹折一石,各随所产,民以为便。后又行于浙江,民亦便之。上遂从所请,
【原注】每米麦一石折银二钱五分。远近称便。然自是仓廪之积少矣。
【原注】已上实录全文。二年二月甲戌,命两广、福建当输南京税粮,悉纳白金,有愿纳布绢者听。于是巡抚南直隶、行在工部侍郎周忱奏,官仓储积有余。其年十月壬午,遣行在通政司右通政李畛,往苏、常、松三府,将存留仓粮七十二万九千三百石有奇,卖银准折官军俸粮。三年四月甲寅,命粜广西、云南、四川、浙江陈积仓粮。遂令军民无挽运之劳,而囷庾免陈红之患,诚一时之便计也。

  自折银之后,不二三年,频有水早之灾,而设法劝借至千石以上以赈凶荒者谓之义民,诏复其家。至景泰间,纳粟之例纷纷四出,相传至今,而国家所收之银不复知其为米矣。

  唐书言,天宝中,海内丰炽,州县粟帛举巨万。杨国忠判度支,因言,古者二十七年耕,余九年食。今天下太平,请在所出滞积,变轻赍,内富京师。又悉天下义仓及丁租地课,易布帛以充天子禁藏。当日诸臣之议,有类于此,踵事而行,不免太过。相沿日久,内实外虚。至祟祯十三年,郡国大祲,仓无见粟,民思从乱,遂以亡国。

  宣德中,以边储不给,而定为纳米赎罪之令,其例不一。正统三年八月,从陕西按察使陈正伦之请,改于本处纳银,解边易米。杂犯死罪者,纳银三十六两,三流二十四两,徒五等视流递减三两,杖五等一百者六两,九十以下及笞五等俱递减五钱。此今日赎锾之例所由始也。

  正统十一年九月壬午,巡抚直隶工部左侍郎周忱言,各处被灾,恐预备仓储赈济不敷,请以折银粮税悉征本色,于各仓收贮。俟青黄不接之际,出粜于民。以所得银上纳京库,则官既不损,民亦得济。从之。此文襄权宜变通之法,所以为一代能臣也。

  以钱为赋

  周官太宰,以九赋敛财贿。注,财,泉
【原注】古钱字。谷也。又曰,赋口率出泉也。
【原注】方回古今考不然此说。荀子言,厚刀布之敛,以夺之财。而汉律有口算。
【原注】孝惠纪注,汉律,人出一算,算百二十钱。此则以钱为赋,自古有之,而不出于田亩也。唐初,租出谷,庸出绢,调出缯布,未尝用钱。自两税法行,遂以钱为惟正之供矣。
【任氏曰】行钱之法,惟曰钱粮纳钱。自明季以来,尽数纳银,钱于是铸而不行。顺治中,有钱粮纳钱之议,又有银七钱三之令。而钱准存留,不准起运,则终不纳钱也。是故钱之行必自钱粮始,钱粮必自起运始。除金花外,可尽数纳钱,即或银三钱七,或中半银钱,皆以起运为率。则有司不得不纳钱。有司纳钱,则民自乐输钱。小民输钱,则民间钱价自平。

  孟子有言,圣人治天下,使有菽粟如水火,菽粟如水火而民焉有不仁者乎?由今之道,无变今之俗,虽使余粮栖亩,斗米三钱,而输将不办,妇子不宁,民财终不可得,而阜民德终不可得而正,何者?国家之赋不用粟而用银,舍所有而责所无故也。夫田野之氓,不为商贾,不为官,不为盗贼,银奚自而来哉!此唐宋诸臣每致叹于钱荒之害,而今又甚焉。非任土以成赋,重穑以帅民,而欲望教化之行,风俗之美,无是理矣。

  白氏长庆集策曰,夫赋敛之本者,量桑地以出租,计夫家以出庸。租庸者,谷帛而已。今则谷帛之外,又责之以钱。钱者,桑地不生铜,私家不敢铸,业于农者何从得之?至乃吏胥追征,官限迫蹙,则易其所有以赴公程。当丰岁则贱粜半价,不足以充缗钱。遇凶年则息利倍称,不足以偿逋债。丰凶既若此,为农者何所望焉?是以商贾大族乘时射利者,日以富豪。田垄罢人望岁勤力者,日以贫困。劳逸既悬,利病相诱,则农夫之心尽思释耒而倚市,织妇之手皆欲投杼而刺文。至使田卒污莱,室如悬罄。人力罕施,而地利多郁。天时虚运,而岁功不成。臣尝反复思之,实由谷帛轻而钱刀重也。夫籴甚贵,钱甚轻则伤人。籴甚贱,钱甚重则伤农。农伤则生业不专,人伤则财用不足。故王者平均其贵贱,调节其重轻,使百货通流,四人交利,然后上无乏用,而下亦阜安。方今天下之钱日以减耗,或积于国府,或滞于私家。若复日月征取,岁时输纳,臣恐谷帛之价转贱,农桑之业转伤,十年以后,其弊必更甚于今日矣。今若量夫家之桑地,计谷帛为租庸,以石斗登降为差,以匹丈多少为等,但书估价,并免税钱,则任土之利载兴,易货之弊自革。弊革则务本者致力,利兴则趋末者回心。游手于道涂市肆者,可易业于西成。托迹于军籍释流者,可返躬于东作。所谓下令如流水之原,系人于包桑之本者矣。

  赠友诗曰,私家无钱炉,平地无铜山,胡为秋夏税,岁岁输铜钱。钱力日已重,农力日已殚。贱粜粟与麦,贱贸丝与绵。岁暮衣食尽,焉得无饥寒。吾闻国之初,有制垂不刊。庸必算丁口,租必计桑田。不求土所无,不强人所难。量入以为出,上足下亦安。兵兴一变法,兵息遂不还。使我农桑人,憔悴畎亩间。谁能革此弊,待君秉利权。复彼租庸法,令如贞观年。

  李翱集有疏改税法一篇言,钱者,官司所铸。粟帛者,农之所出。今乃使农人贱卖粟帛,易钱入官,是岂非颠倒而取其无者邪?由是豪家大商皆多积钱,以逐轻重,故农人日困,末业日增。请一切不督见钱,皆纳布帛。

  宋时岁赋亦止是谷帛,其入有常物,而一时所需则变而取之,使其直轻重相当,谓之折变。
【原注】景佑初,诏户在第九等免折变。熙宁中,张方平上疏言,比年公私上下,并苦乏钱。又缘青苗助役之法,农民皆变转谷帛,输纳见钱。钱既难得,谷帛益贱。人情窘迫,谓之钱荒。
【原注】司马光亦言,江淮之南,民间乏钱,谓之钱荒。苏轼亦言,免役之害,聚敛民财于上,而下有钱荒之患。绍熙元年,臣僚言,古者赋出于民之所有,不强其所无。今之为绢者,一倍折而为钱,再倍折而为银。银愈贵,钱愈难得,谷愈不可售。使民贱粜而贵折,则大熟之岁反为民害。愿诏州郡,凡多取而多折者,重置于罚。民有粜不售者,令常平就籴,异时岁歉,平价以粜。庶于民无伤,于国有补。从之。而真宗时,知袁州何蒙请以金折本州岛二税,上曰,若是将尽废耕农矣。不许。是宋时之弊亦与唐同,而折银之见于史者,自南渡后始也。

  解缙太平十策言,及今丰岁,宜于天下要害之处,每岁积粮若干。民乐近输,而国受长久之利,计之善者也。
【杨氏曰】凡积谷者皆富人,有谷而贱粜者皆贫人也。贱粜者必贵籴,富益富而贫益贫由此矣。顾氏之说,上操其柄,而出入之际,又不至低昂之悬绝,其法之良乎。
【又曰】如此只须停一年解京之银,便得无穷之利。愚以为天下税粮,当一切尽征本色。除漕运京仓之外,其余则储之于通都大邑。而使司计之臣略仿刘晏之遗意,量其岁之丰凶,稽其价之高下,粜银解京,以资国用。一年计之不足,十年计之有余。小民免称贷之苦,官府省敲扑之烦,郡国有凶荒之备,一举而三善随之矣。

  先生钱粮论略曰,古天下之所为富者,菽粟而已。为其交易也,不得已而以钱权之。然自三代以至于唐,所取于民者,粟帛而已。自杨炎两税之法行,始改而征钱,而未有银也。汉志言秦币二等,而银锡之属施于器饰,不为币。自梁时始有交广以金银为货之说。宋仁宗景佑二年,始诏诸路岁收缗钱,福建二广易以银,江东以帛。所以取之福建二广者,以坑冶多,而海舶利也。至金章宗,始铸银,名之曰承安宝货,公私同见钱用。哀宗正大间,民但以银市易,而不用铸。至于今日,上下通行,而忘其所自。然而考之元史,岁课之数为银至少。然则国赋之用银,盖不过二三百年间耳。今之言赋,必曰钱粮。夫钱,钱也。粮,粮也。亦乌有所谓银哉?且天地间银不益增,而赋则加倍,此必不供之数也。昔者唐穆宗时,物轻钱重,用户部尚书杨于陵之议,令两税等钱皆易以布帛丝纩,而民便之。
【原注】旧唐穆宗纪,元和十五年八月辛未,兵部尚书杨于陵,总百寮钱货轻重之议,取天下两税、榷酒、盐利等,悉以布帛,任土所产物充税,并不征见钱。则物渐重,钱渐轻,农人见免贱卖匹段。请中书门下、御史台诸司官长重议施行。从之。吴徐知诰从宋齐邱言,以为钱非耕桑所得,使民输钱,是教之弃本逐末也,于是诸税悉收谷帛、紬绢。是则昔人之论取民者,且以钱为难得也,以民之求钱为不务本也,而况于银乎?若度土地之宜,权岁入之数,酌转般之法,而通融乎其间,凡州县之不通商者,令尽纳本色,不得已以其什之三征钱。钱自下而上,则滥恶无所容,而钱价贵,是一举而两利焉。无蠲赋之亏,而有活民之实。无督责之难,而有完逋之渐。今日之计莫便乎此。夫树谷而征银,是畜羊而求马也。倚银而富国,是倚酒而充饥也。以此自愚,而其敝至于国与民交尽,是其计出唐宋之季诸臣之下也。

  又曰,自古以来,有国者之取于民为已悉矣,然不闻有火耗之说。火耗之所由名,其起于征银之代乎?原夫耗之所生,以一州县之赋繁矣,户户而收之,铢铢而纳之,不可以琐细而上诸司府,是不得不资于火。有火则必有耗,所谓耗者,特百之一二而已。有贱丈夫焉,以为额外之征,不免干于吏议。择人而食,未足厌其贪惏,于是藉火耗之名,为巧取之术。
【汝成案】贵州提督杨天纵疏,正杂钱粮,每两明加火耗二钱,实有加至四五钱不等。且市政司衙门,每兑收银百两,加轻平银五两。若收钱则无羡余,是以不行收纳。盖不知起于何年,而此法相传,代增一代,官重一官,以至于今。于是官取其赢十二三,而民以十三输国之十。里胥又取其赢十一二,而民以十五输国之十。其取则薄于两而厚于铢,其征收之数,两者,必其地多而豪有力可以持吾之短长者也。铢者,必其穷下户也。虽多取之,不敢言也。于是两之加焉十二三,而铢之加焉十五六矣。薄于正赋而厚于杂赋,正赋耳目之所先也,杂赋其所后也。于是正赋之加焉十二三,而杂赋之加焉十七八矣。解之藩司,谓之羡余。贡诸节使,谓之常例。责之以不得不为,护之以不可破,而生民之困未有甚于此时者矣。愚尝久于山东,山东之民无不疾首蹙额,而诉火耗之为虐者。独德州则不然,问其故,则曰,州之赋二万九千,二为银,八为钱也。钱则无火耗之加,故民力纾于他邑也。非德州之官皆贤,里胥皆善人也,势使之然也。又闻长者言,近代之贪吏倍甚于唐宋之时,所以然者,钱重而难运,银轻而易赍,难运则少取之而以为多,易赍则多取之而犹以为少。非唐宋之吏多廉而今之吏贪也,势使之然也。然则银之通,钱之滞。吏之宝,民之贼也!在有明之初,尝禁民不得行使金银,犯者准奸恶论。夫用金银,何奸之有?有重为之禁者,盖逆知其弊之必至此也。当时市肆所用皆唐宋钱,而制钱则偶一铸造,以助其不足耳。今也泉货弱而害金兴,市道穷而伪物作,国币夺于上,民力殚于下。使陆贽、白居易、李翱之流而生今日,其咨嗟太息必有甚于唐之中叶者矣。
【原注】陆贽上均节财赋六事,其二言,凡国之赋税,必量人之力,任上之宜,故所入者惟布麻缯纩与百谷而已。先王惧物之贵贱失平,而人之交易难准,又定泉布之法,以节轻重之宜。敛散弛张,必由于是。盖御财之大柄,为国之利权,守之在官,不以任下。然则谷帛者,人之所为也。钱货者,官之所为也。是以国朝着令,租出谷,庸出绢,调出缯纩布,曷尝有以钱为赋者哉!今之两税独异旧章,但估资产为差,使以钱谷定税,唯计求得之利宜,靡论供办之难易。所征非所业,所业非所征,遂成增价以买其所无,减价以卖其所有。一增一减,耗损已多。
【汝成案】先生自注尚有李氏翱疏改税法、白氏居易赠友诗二条,已见前,故未录。又前注引旧唐书穆宗纪云云,考新旧唐书杨于陵传,穆宗即位,迁户部尚书。旧纪作兵部者,误也。先生论中作户部,注承未改云。曰,子以火耗为病于民也,使改而征粟米,其无淋尖踢斛,巧取于民之术乎?曰,吾未见罢任之仓官,宁家之斗级,负米而行者也,必鬻银而后去。有两车行于道,前为钱,后为银,则大盗之所睨常在其后车焉。然则岂独今之贪吏倍甚于唐宋之时。河朔之间所名为响马者,亦当倍甚于唐宋之时矣。
【汝成案】先生之时,每银一两值钱一千,今则每银一两值钱一千三百。先生与蓟门当事书云,凤翔之民,举值于权要,每银一两偿米四石。今则岁偶不登,每米一石值银四两。漕米折收,每本米一石,纳钱五千数百文。以银核之,则每石得银四两以外也。昔时银贵而谷贱,则农民困,而资用幸饶。今且银谷俱贵,则贫民无以为生,而资用亦绌矣。附识之,以权赢缩。

  五铢钱

  今世所传五铢钱,皆云汉物,非也。南北朝皆铸五铢钱,
【原注】陈书世祖纪,天嘉三年闰二月甲子,改铸五铢钱。
【沈氏曰】汉与南北朝及隋五铢钱,皆相去不远。魏书言,武定之初,私铸滥恶,齐文襄王以钱文五铢名须称实,宜称钱一文重五铢者听入市用,计百钱重一斤四两二十铢,
【原注】通典注,按此则一千钱重十一斤以上,而隋代五铢钱一千重四斤二两,当时大小称之差耳。
【沈氏曰】注中十一当作十三,二两当作五两以上,此盖依时称也。自余皆准此为数。其京邑二市、天下州镇郡县之市各置二称,悬于市门,民间所用之称皆准市称以定轻重。若重不五铢,或虽重五铢而多杂铅镴,并不听用。然竟未施行。
【沈氏曰】通鉴,陈宣帝太建十一年秋七月辛卯,初用大货六铢钱。胡三省注云,五代志,梁武帝铸钱,肉好周郭,文曰五铢。而又别铸,除其肉郭,谓之女钱,二品并行。百姓或私以古钱交易,有直百五铢,五铢,女钱,太平百钱,定平一百,五铢雉钱,五铢对文等号,轻重不一。天子频下诏书,非新铸二种之钱,并不许用,而私用益甚。至普通中,乃议尽罢铜钱,更铸铁钱。人以铁钱易得,并皆私铸,大同以后,所在铁钱如丘山。钱陌所在不等,至于末年,陌益少,以三十五为陌。陈初,承丧乱之后,铁钱不行。始,梁末有两柱钱及鹅眼钱。两柱重而鹅眼轻,杂而用之,其价同。私家多熔钱,又间以锡铁,兼以粟帛为货。至文帝天嘉五年,改铸五铢。初出,当鹅眼之十。至是,又铸大货六铢,以一当五铢十,后还当一,人皆不以为便。未几,帝崩,遂废大铢而行五铢。隋书,高祖既受周禅,以天下钱货轻重不等,乃更铸新钱,背面肉好皆有周郭,文曰五铢,而重如其文,每钱一千重四斤二
【沈氏曰】当作五。两,悉禁古钱及私钱。置样于关,不如样者没官销毁之。自是钱币始壹,百姓便之。是则改币之议,始于齐文襄,至隋文帝乃行之,而今之五铢亦大抵皆隋物也。按四斤二
【沈氏曰】当作五。两是六十六两,
【沈氏曰】当作九两以上。每一枚当重六分六厘,
【沈氏曰】六牦当作九牦以上,其中有重至八分余者,亦有重至九分者,钱有轻重,等有大小耳。今五铢钱正符此数,不知汉制如何。
【沈氏曰】汉五铢与隋五铢同。

  古钱惟五铢及开元通宝最多。五铢,隋开皇元年铸。开元,唐武德四年铸。
【沈氏曰】铢之轻重,隋尚如古,至唐则并改之矣。六典仍用古法。

  开元钱

  自宋以后,皆先有年号,而后有钱文。
【杨氏曰】今有干符钱,则唐之僖宗时有年号而后有钱文,不必自来以后。唐之开元,则先有钱文而后有年号。旧唐书食货志曰,武德四年,铸开元通宝,钱径八分,重二铢四絫,
【沈氏日】此—铢当古三铢,一絫当古三絫。积十钱重一两。
【原注】通典云,计一千重六斤四两,每两二十四铢,则一钱重二铢半以下,古称比今称三之一也。则今钱为古称之七铢以上,比古五铢则加重二铢以上。
【沈氏曰】开元钱完好者,每一枚或重至一钱一分,或一钱一分有奇,或八九分不等,总十枚重一两零三分。或云却当今布政司等一两。又曰,开元钱之文,给事中欧阳询制词及书,时称其工。其字含八分及隶体,其词先上后下,次左后右,读之自上及左。回环读之,其义亦通。流俗谓之开通元宝钱。
【杨氏曰】唐圣运图云,初进蜡样,文德后掐一甲,故钱上有甲痕。唐录改要云窦皇后。温公曰,是时窦后已崩,文德未立,皆讹也。马永卿曰,开元通宝,盖唐二百八十九年独铸此钱,洛、并、幽、桂等处皆置监,故开元钱如此之多,而明皇纪号偶相合耳。

  旧唐书,高宗干封元年四月庚寅,改铸干封泉宝钱。二年正月,罢干封钱,复行开元通宝钱。

  钱法之变

  太祖实录,岁辛丑二月,置宝元局于应天府,铸大中通宝钱,与历代之钱相兼行使。
【原注】成化元年七月丙辰,诏通钱法。商税课程,钱钞中半兼收,每钞一贯折钱四文,无拘新旧、年代远近,悉验收,以便民用。世宗实录,嘉靖十五年九月甲子,巡视五城御史阎邻等言,国朝所用钱币有二,曰制钱,祖宗列圣及皇上所铸,如洪武、永乐、嘉靖等通宝是也。曰旧钱,历代所铸,如开元、太平、淳化、祥符等钱是也。百六十年来,二钱并用、民咸利之。
【沈氏曰】明史食货志云,太祖初置宝源局于应天,铸大中通宝钱,与历代钱兼行,以四百文为一贯,四十文为一两,四文为一钱。及平陈友谅,命江西行省置货泉局,颁大中通宝钱,大小五等钱式。即位,颁洪武通宝钱,其制凡五等,曰当十,当五,当三,当二,当一。当十钱重一两,余递降,至重一钱止。各行省皆设宝泉局,与宝源局并铸。至嘉靖,所铸之钱最为精工。隆庆、万历加重半铢,而前代之钱通行不废。
【顾司业曰】乾隆四年,于鄱阳湖得宋时所覆运钱舟,钱皆宋物,杂出唐开通钱一二文。余取其轻重较之,唐开通元宝重一钱。又有唐国通宝重一钱一分,盖南唐李氏所铸。宋太宗太平通宝,其轻重一准唐开通,重一钱,或钱二分不等。仁宗庆历重至一钱八分,神宗元丰至二钱,哲宗绍圣至二钱一分。徽宗大观、崇宁至三钱、三钱二分,所见钱文之重,无逾于此。余与开通钱略同也。凡有道之世,钱俱不甚相远,至浊乱奸佞之朝,则重逾常格。庆暦之钱特重者,以是时方事元吴,而乏军需,用张奎、范雍言铸大钱,与小钱兼行。寻盗铸数起,为公私患。其余熙宁之钱重由于安石,绍圣之钱重由于惇卞,崇政、大观、政和之钱重由于蔡京。元佑司马一出当国,而钱复其旧。统前后观之,其故了然矣。予幼时见市钱多南宋年号,后至北方,见多汴宋年号,真行草字体皆备,间有一二唐钱。自天启、崇祯广置钱局,括古钱以充废铜,于是市人皆摈古钱不用。
【原注】崇祯元年六月丙辰,上御平台召对。给事中黄承昊疏中有销古钱不用语,阁臣刘鸿训奏,今河南、山东、山西、陕西皆用古钱,若骤废之,于民不便。此乃书生见。上曰,卿言是。而新铸之钱弥多弥恶,旋铸旋销,宝源、宝泉二局只为奸蠹之窟。故尝论古来之钱凡两大变,隋时尽销古钱,一大变。天启以来,一大变也。昔时钱法之弊,至于鹅眼、綖环之类,无代不有。然历代之钱尚存,旬日之间便可澄汰。今则旧钱已尽,即使良工更铸,而海内之广一时难遍,欲一市价而裕民财,其必用开皇之法乎?

  自汉五铢以来,为历代通行之货。
【原注】金志谓之自古流行之宝。未有废古而专用今者,唯王莽一行之耳。考之于史,魏熙平初,尚书令任城王澄上言,请下诸州方镇,其太和及新铸五铢并古钱内外全好者,不限大小,悉听行之。梁敬帝太平元年,诏杂用古今钱。宋史言,自五代以来,相承用唐旧钱。至如宋明帝泰始二年,则断新钱,专用古钱矣。金世宗大定十九年,则以宋大观钱一当五用矣。昔之贵古钱如此。近年听炉头之说,官吏、工徒无一不衣食其中,而古钱销尽,新钱愈杂。地既爱宝,火常克金,遂有乏铜之患。自非如隋文别铸五铢,尽变天下之钱,古制不可得而复矣。
【陆氏曰】古有三币,今亦有三币。古之三币,珠玉、黄金、刀布。今之三币,白金、钱、钞。古之为市,以其所有易其所无,皆粟与械器耳。栗与械器,持移量算,有所不便,于是乎代之以金。金者,所以通粟与械器之穷也,所谓大不如小也。物有至微,厘毫市易,则金又有所不便,于是乎又代之以钱。钱者,所以通金之穷也。所谓顿不如零也。千里赍持,盗贼险阻,则金与钱俱有所不便,于是乎又代之以楮。楮者,如唐之飞钱,今之会票,又所以通金与钱之穷也,所谓重不如轻也。识三币之情,则知所以用三币之法矣。钱之重轻,自当以一钱为率。钱之价值,断当以每一文准银一厘为率。若钱太轻,则铜不敌银。铜不敌银,则多费。钱太重,则银不敌铜。银不敌铜,则难用。今之薄小低钱固非法矣。至京师黄钱,每六文准银一分,亦未为得也。今朝廷用钱,每便于发,不便于收。每便于下,不便于上。此由纯用小钱,无子母相权之法故也。明天启时,尝铸当十钱,每大钱一当小钱十,其重以一两为率。愚谓今后凡遇官民交易,势当用钱者,小钱难于个数,竟用当十大钱,出入了然,无耗损兑折之弊,亦一法也。自古三币,皆用金若铜,未有用楮者。唐宪宗时,令商贾至京师,委钱诸路进奏院及诸军诸使,富家以轻装趋四方,合券乃取之,号曰飞钱,此楮法所由起也。然此特以楮券钱,而非即以楮为钱。宋张咏镇蜀,患蜀铁钱重,不便贸易,设质剂之法,谓之曰交子。高宗时,又有会子,始以楮为钱,然犹用官钱为本。至金元之钞,则直取料于民,不复用官钱为本。所费之值不过三五钱,而售人千钱之物,民虽愚,岂为所欺哉。且钞易昏烂,不久仍废,则楮币之无用可知矣。必欲行楮币之法,须如唐飞钱之制然后可。今人多有移重资至京师者,以道路不便,委钱富商之家,取票至京师取值,谓之会票。此即飞钱遗意。宜于各处布政司或大府去处设立银券司,朝廷发官本,造号券,令客商往来者纳银取券,合券取银,出入之间,量取路费微息,则客商无道路之虞,朝廷有岁收之息,似亦甚便。
【邱氏曰】窃谓钞法之废也久矣。苟欲其神明变通而为可久之计,固不必袭楮币之名,亦不当用虚薄易烂之纸。莫若取白铜之精好者,销铸为钞,如今之钱式而稍加重大,镂以文字,面曰康熙宝钞,背曰准五、准十之类,以至准百而止。而其中孔则别之以圆,取其内外圆通,流行钱法之义。要使内局自铸,定为一式,轻重纤毫不容增减,以杜伪造。
【汝成案】以铜为钱,尚多盗铸,易钱为钞,则诈伪愈增,既壅不行,必生苛法,先生论之详矣。陆氏议易会票,会票原于飞钱。飞钱即钞法权舆,名异实同,岂云善政?官司出入,百弊繁兴,即防制严明,亦与平准、均输何异?邱氏所议,工损利益,盗作尤伙,其害更倍。通变莫善二家,既附其言,并疏得失。

  钱者,历代通行之货,虽易姓改命,而不得变古。后之人主不知此义,而以年号铸之钱文,于是易代之君,遂以为胜国之物而销毁之,自钱文之有年号始也。尝考之于史,年号之兴,皆自季世。宋孝武帝孝建初,铸四铢,文曰孝建,
【沈氏曰】钱载年号始于此。一边为四铢。其后稍去四铢,专为孝建。废帝景和二年,铸二铢钱,文曰景和。魏孝文帝太和十九年,更铸钱,文曰太和五铢。孝庄帝永安二年,更铸永安五铢。此非永世流通之术,而高道穆乃以为,论今据古,宜载年号。何其愚也!

  近日河南、陕西各自行钱,不相流通,既非与民同利之术,而市肆之猾乘此以欺愚人,窘行旅。盐铁论言,币数变而民滋伪。亮哉斯言矣!
【乔氏曰】当今定制,每钱一文重一钱四分、一钱二分不等。康熙二十三年,管理钱法侍郎佛伦等奏,改铸重一钱。至四十一年,复改重一钱四分。今见行如重一钱四分者,百中仅见一二。重一钱者,常居十之三四。考古征今,唯钱质止重一钱者,可以行之久远而无弊耳。今应仿康熙二十三年之例,每文重一钱,千文共重七斤四两,较见行制钱每千重七斤八两,计减用铜铅四两。务使轮郭周正,字迹显朗。而盗销者照见行制钱价每银一两三钱五分,易钱一千文,止得黄铜六斤四两,即改造器皿,所得价值不过在一两以内,奸徒无利可图,销毁之弊可不禁自除矣。

  先生钱法论略曰,莫善于明之钱法,莫不善于明之行钱。考之史,景王铸大钱,周盖一变。汉承秦半两,已为荚钱,为四铢,为三铢,为,五铢,为赤仄,为三官,为四出,为小钱,凡九变。唐铸开通,已更铸大钱,则有干封、干元、重梭,凡四变。宋仿开通旧式,西事起,铸大钱。崇宁当十,嘉定当五,又杂用铁钱、交子、会子,而法弥弊。明自洪武至正德十帝,仅四铁,以后帝一铸。至万历而制益精,钱式每百重个有三两,轮廓周正,字文明洁。又三百年来无改变之令,民称便焉。此钱法之善也。然其后物日重,钱日轻,盗铸云起,而上所操以衡万物之权至于不得用,何哉?盖古之行钱不特布之于下,而亦收之于上。汉律,人出算百二个钱,是口赋入以钱。管子,盐筴,万乘之国为钱三千万,是盐铁入以钱。商贾缗钱四千而一算,三老北边骑士轺车一算,商贾轺车二算,船五文以上一算,是关市入以钱。令民占卖酒租升升四钱,是榷酤入以钱。隆虑公主以钱千万为子赎死,是罚锾入以钱。晋南渡,凡田宅、奴婢、马牛之券,每直万税四百,是契税入以钱。张方平言,屋庐、正税、茶盐、酒醋之课,率钱募役,青苗入息,以敛天下之钱。而上之赉予禄给,虑无不用钱。自上下,自下上,流而不穷者,钱之道也。明之钱下而不上,伪钱之所以日售,而制钱所以日壅。请仿前代之制,凡州县之存留支放,皆以钱代,则钱重,钱重则上之权亦重。

  铜

  乏铜之患,前代已言之。江淹谓古剑多用铜,如昆吾、欧冶之类皆铜也。楚子赐郑伯金,盟曰,无以铸兵,故以铸三锺。
【原注】杜氏注,古者以铜为兵。汉书食货志,贾谊言,收铜勿令布以作兵器。韩延寿传,为东郡太守,取官铜物,候月蚀,铸作刀剑钩镡,放效尚方事。古金三品,黑金是铁,赤金是铜,黄金是金。夏后之时,九牧贡金,乃铸鼎于荆山之下。董安于之治晋阳公宫,令舍之堂皆以炼铜为柱质。荆轲之击秦王,中铜柱。而始皇收天下之兵,铸金人十二,即铜人也。
【原注】三辅旧事曰,聚天下兵器,铸铜人十二,各重二十四万斤。汉世在长乐宫门。魏志云,董卓坏以铸小钱。吴门
【杨氏曰】门当为王之误。阖闾冢铜椁三重,秦始皇冢亦以铜为椁。战国至秦,攻争纷乱,铜不充用,故以铁足之。铸铜既难,求铁甚易,是故铜兵转少,铁兵转多。年甚一年,岁甚一岁,渐染流迁,遂成风俗。所以铁工比肩,而铜工稍绝。二汉之世,愈见其微。建安二十四年,魏太子铸三宝刀、二匕首。天下百炼之精利,而悉是铸铁,不能复铸铜矣。考之于史,自汉以后,铜器绝少,惟魏明帝铸铜人二,号曰翁仲。又铸黄龙凤凰各一。而武后铸铜为九州岛鼎,用铜五十六万七百一十二斤。
【原注】唐韩滉为镇海军节度,以佛寺铜钟铸弩牙兵器。自此之外,寂尔无闻,止有铜马、铜驼、铜匦之属。昭烈入蜀,仅铸铁钱。而见存于今者,如真定之佛,蒲州之牛,沧州之狮,无非黑金者矣。
【杨氏曰】元史,英宗至治元年三月,造寿安山寺,冶铜五十万斤作佛像。
【又曰】宋徽宗铸九鼎,不言铜铁,大约是铜也。

  唐开元中,刘秩上议曰,夫铸钱用不赡者,在乎铜贵,铜贵则采用者众。夫铜以为兵,则不如铁。以为器,则不如漆。禁之无害,陛下何不禁于人?禁于人则铜无所用,铜益贱,则钱之用给矣。
【原注】旧唐书食货志。文宗御紫宸殿,谓宰臣曰,物轻钱重,如何?杨嗣复对以当禁铜器。
【原注】文宗纪。考禁铜之令,古人有行之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