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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子弟子

  赵岐注孟子,以季孙子叔二人为孟子弟子。季孙知孟子意不欲,而心欲使孟子就之,故曰,异哉,弟子之所闻也。子叔心疑惑之,亦以为可就之矣。使己为政以下,则孟子之言也。又曰,告子名不害,兼治儒墨之道者。尝学于孟子,而不能纯彻性命之理。又曰,高子,齐人也。学于孟子,乡道而未明,去而学他术。又曰,盆成括尝欲学于孟子,问道,未达而去。宋徽宗政和五年,封告子不害东阿伯,高子泗水伯,盆成括莱阳伯,季孙丰城伯,子叔乘阳伯,皆以孟子弟子故也。史记索隐曰,孟子有万章、公明高等,并轲之门人。广韵又云,离娄,孟子门人。不知其何所本。
【原注】淮南子,黄帝亡其玄珠,使离朱捷剟索之,注,二人皆黄帝臣。抱朴子,有彭祖之弟子离娄公。元吴莱着孟子弟子列传二卷,今不传。
【朱检讨曰】政和五年,从太常议,赠季孙丰城伯,子叔乘阳伯。自朱子集注出,乃始非之,世莫有从赵氏之说者矣。吴立夫氏撰孟子弟子列传,书虽不传,序称一十九人,则未尝依朱子去季孙子叔二人,益以滕更,适合十九人之数。考尽心篇,公都子曰,滕更之在门也。赵岐注,滕更,滕君之弟,来学于孟子也。其为弟子甚明,不知宋太常之议何独赠爵不及,有不可解者。至于史记索隐以公明高为孟子弟子,而广韵注谓离娄为孟子门人,无稽之言,君子不信。又广韵注诠丘字,引孟子齐有曼丘不择,今七第五其文,弟子与?其不谓之弟子与?吾不得而知之矣。
【又曰】案班氏古今人表,孟子居第二等,公孙丑居第三等,万章、乐正子、告子、高子居第四等,徐子居第五等,余不与焉。
【全氏曰】乐正子、万章、公孙丑、孟仲子、陈臻、充虞、徐辟、陈代、彭更、公都子、咸丘蒙、屋庐子、桃应,赵注孙疏朱注所同也。季孙子、叔高子,赵注孙疏所同,而朱注不以为然。浩生不害、盆成括,本不见于赵注,但见于孙疏,而朱注亦不以为然,朱注之去取是也。季孙子叔本非是时人,以为季孙闻孟子之辞万锺而异之,子叔亦从而疑之,赵注之谬,未有甚于此者也。故相传明世中曾经罢祀,而今孟庙仍列之,殆诏而未正与?以高子为弟子,盖以山径茅塞之语,似乎师戒其弟,故以为学他术而不终。然小弁之言孟子,称之为叟,则非弟子矣。经典序录有高行子,乃子夏之弟子,厚斋王氏谓即高子,则亦恐非弟子矣。告子名不害,赵注以为尝学于孟子者。若浩生不害,则赵注本曰齐人,未尝以为告子。孙疏疑以为告子,而浩生其字,不害其名。夫浩生不害固非告子,即告子亦恐非孟子弟子。孙疏特漫言之,不知祀典何以竟合为一,是则谬之尤者。至盆成括,则在孙疏亦但言其欲学于孟子,非质言其为及门也。元吴莱作孟氏弟子列传一十九人,则似仍政和祀典之目,而增之以滕更。其增之可也,仍列此五人者,则泥古之过也。今孟庙且以子叔为子叔疑,则是据朱注而增赵注,又谬中之谬也
【又曰】告子名不害,亦见国策注,而文选引墨子,则又曰告子胜。或有二名,否则其一为字也。

  晏子书称西郭徒居布衣之士,盆成适尝为孔子门人,尤误。

  荼

  荼字自中唐始变作茶,其说已详之唐韵正。按困学纪闻,荼有三,谁谓荼苦,苦菜也。有女如荼,茅秀也。以薅荼蓼,陆草也。
【陆清献曰】王肃云,荼,陆秽。蓼,水草。田有原有隰,故并举水陆秽草。依此,则荼与蓼是二物。朱子诗传谓一物,而有水陆之异。前后儒者所见似不同。愚谓草木之类,有种一而臭味别者,故茶与蓼一物而有水陆之异。邶风之荼与周颂之荼一物,而有苦莱秽草之异。正义以其分者言之,朱子以其合者言之,非抵牾也。
【陈氏曰】尔雅,荼者,荼,委叶也。蓼者,蔷,虞蓼也。王肃皆以为秽草,分水陆,当矣,但未详荼之性状。尔雅蒤委叶,郭注引诗而外,亦不着其形。案古今注云,荼,蓼也。紫色者荼也,青色者蓼也。其味辛且苦,食之明目。或谓紫叶者为香荼,青色者为青荼,亦谓紫者为紫蓼,青者为青蓼,其长大不苦者为高蓼。此与王氏水陆二秽意同。朱子所谓辣蓼,或即斯草,但不当以苦菜当之耳。今按尔雅,荼蒤字凡五见,而各不同。释草曰,荼,苦菜。注引诗谁谓荼苦,其甘如荠。疏云,此味苦可食之菜,本草一名选,一名游冬。易纬通卦验玄图云,苦菜生于寒秋,经冬历春乃成。月令孟夏苦菜秀是也。叶似苦苣而细,断之有白汁,花黄似菊,堪食,但苦耳。又曰,蔈荂荼,注云,即芀。疏云,按周礼掌荼及诗有女如荼皆云,荼,茅秀也。蔈也荂也其别名。此二字皆从草从余。又曰,蒤,虎杖。注云,似红草而粗大,有钢刺,可以染赤。疏云,蒤一名虎杖。陶注本草云,田野甚多,壮如大马蓼,茎斑而叶圆是也。又曰,蒤,委叶。注引诗以茠蒤蓼。疏云,蒤—名委叶。王肃说诗云,蒤,陆秽草。然则蒤者原田芜秽之草,非苦菜也。今诗本茠作薅。此二字皆从草从涂。释木曰,槚,苦荼。注云,树小如栀子,冬生叶,可煮作羹饮。今呼早采者为荼,晚取者为茗,一名荈,蜀人名之苦荼。此一字亦从草从余。今以诗考之,邶谷风之荼苦,七月之采荼,绵之堇荼,皆苦菜之也。
【原注】诗采苦采苦传,苦,苦菜。正义曰,此荼也。陆玑云,苦菜生山田及泽中,得霜,恬肥而美。所谓堇荼如饴,内则云,濡豚包苦,用苦菜是也。又借而为荼毒之荼。桑柔汤诰皆苦菜之荼也。夏小正取荼莠,周礼地官掌荼,仪礼既夕礼茵着用荼,实绥泽焉,诗鸱鸮捋荼传曰,茶,萑苕也。正义曰,谓薍之秀穗。茅薍之秀,其物相类,故皆名荼也。茅秀之荼也,以其白也而象之。出其东门有女如荼,国语吴王夫差万人为方陈,白常白旗素甲白羽之矰,望之如荼。考工记,望而视之,欲其荼白。亦茅秀之荼也。良耜之荼蓼,委叶之蒤也。唯虎杖之蒤与槚之苦荼不见于诗礼,而王褒僮约云,武都买荼。张载登成都白菟楼诗云,芳荼冠六清。孙楚诗云,姜桂茶荈出巴蜀。本草衍义,晋温峤上表,贡荼千斤,茗三百斤。是知自秦人取蜀而后始有茗饮之事。

  王褒僮约,前云炮鳖烹荼,后云武都买荼,注以前为苦菜,后为茗。

  唐书陆羽传,羽嗜茶,
【原注】自此后,荼字减一画为茶。着经三篇,言茶之原、之法、之具尤备,天下益知饮茶矣。有常伯熊者,因羽论,复广着茶之功,其后尚茶成风。时回纥入朝,始驱马市茶。至明代,设茶马御史。而大唐新语言右补阙綦毋煚性不饮茶,着茶饮,序曰,释滞消壅,一日之利暂佳。瘠气侵精,终身之害斯大。获益则功归茶力,贻患则不谓茶灾。岂非福近易知,害远难见?宋黄庭坚茶赋亦曰,寒中瘠气,莫甚于茶。或济之盐,勾贼破家。今南人往往有茶癖,而不知其害,此亦摄生者之所宜戒也。

  鴚

  尔雅舒雁,鹅。注,今江东呼●。即鴐字。
【原注】古加字读如哥,诗君子偕老之珈,东山之嘉,并与何韵。左传,鲁大夫荣鴐鹅。方言,雁自关而东谓之●鹅。太玄经,装次二驾,鹅惨于冰。一作●鹅。司马相如子虚赋,弋白鹄,连鴐鹅,双鸧下,玄鹤加。上林赋,鸿●鹄鸨,鴐鹅属玉。扬雄反离骚,凤皇翔于蓬陼兮,岂鴐鹅之能捷。张衡西京赋,鴐鹅鸿鹍。南都赋,鸿鸨鴐鹅。杜甫七歌,前飞鴐鹅后●鸧。辽史穆宗纪,获鴐鹅,祭天地。元史武宗纪,禁江西、湖广、汴梁私捕鴐鹅。山海经,青要之山,是多驾鸟。郭璞云,末详。或云当作鴐,其从马者,传写之误尔。
【原注】汉书古今人表荣鴐鹅,师古曰,鴐音加。今本亦误作驾。今左传本亦多作鴐,犹诗乘乘駂之误作鸨也。

  九经

  唐宋取士,皆用九经。今制定为五经,而周礼、仪礼、公羊、谷梁二传并不列于学官。杜氏通典,东晋元帝时,太常贺循上言,尚书被符经置博士一人。
【原注】晋书荀崧传,时简省博士,其仪礼、公羊、谷梁及郑易皆省不置。又多故历纪,儒道荒废,学者能兼明经义者少,且春秋三传俱出圣人,而义归不同,自前代通儒未有能通得失兼而学之者也。今宜周礼、仪礼二经置博士二人,春秋三传置博士三人,其余
【原注】易、诗、书。则经置一人,合八人。太常荀崧上疏言,博士旧员十有九人,今五经合九人。准古计今,犹未中半。周易有郑氏注,其书根源诚可深惜。仪礼一经,所谓曲礼,郑玄于礼特明,皆有证据。昔周之衰,孔子作春秋,左丘明子夏造膝亲受。孔子殁,丘明撰其所闻为之传,微辞妙旨,无不精究。公羊高亲受子夏,立于汉朝,多可采用。谷梁赤师徒相传,诸所发明,或是左氏公羊不载。亦足有所订正。臣以为三传虽同曰春秋,而发端异趣,宜各置一人以传其学。遇王敦难,不行。
【原注】按元帝纪云,太兴四年三月,置周易、仪礼、公羊博士。明年正月,王敦反。是虽置而旋不行也。唐贞观九年五月,敕自今以后,明经兼习周礼若仪礼者,于本色内量减一选。开元八年七月,国子司业李元璀上言,三礼、三传及毛诗、尚书、周易等,并圣贤微旨,生人教业。今明经所习,务在出身,咸以礼记文少,人皆竞读。周礼经邦之轨则,仪礼庄敬之楷模,公羊谷梁历代宗习。今两监及州县以独学无友,四经殆绝,事资训诱,不可因循。其学生请停,各量配作业,并贡人预试之日。习周礼、仪礼、公羊、谷梁,并请帖十通五,许其入第,以此开劝。即望四海均习,九经该备。从之。唐书开元十六年十二月,杨玚为国子祭酒,奏言,今之明经,习左氏者十无二三。又周礼、仪礼及公羊、谷梁殆将废绝,请量加优奖。于是下制,明经习左氏及通周礼等四经者,出身免任散官。遂着于式。古人抱遗经、扶微学之心,如此其急,而今乃一切废之,盖必当时之士子苦四经之难习,而主议之臣徇其私意,遂举历代相传之经典弃之而不学也。自汉以来,岂不知经之为五,而义有并存,不容执一,故三家之学并列春秋。至于三礼各自为书。今乃去经习传,尤为乖理。苟便已私,用之干禄,率天下而欺君负国,莫甚于此。经学日衰,人材日下,非职此之由乎?

  宋史,神宗用王安石之言,士各占治易、书、诗、周礼、礼记一经,兼论语、孟子。
【原注】是时仪礼、春秋皆不列学官。元佑初,始复春秋、左传。朱文公乞修三礼札子,遭秦灭学,礼乐先坏,其颇存者,三礼而已。周官一书固为礼之纲领,至于仪法度数,则仪礼乃其本经。而礼记郊特牲、冠义等篇,乃其义说耳。
【原注】朱子言仪礼是经,礼记是解仪礼。且如仪礼有冠礼,礼记便有冠义。仪礼有昏礼,礼记便有昏义。以至燕射之类,莫不皆然。前此犹有三礼通礼、学究诸科,礼虽不行,士犹得以诵习而知其说。熙宁以来,王安石变乱旧制,废罢仪礼,而独存礼记之科,弃经任传,遗本宗末,其失巳甚。是则仪礼之废乃自安石始之。
【原注】语类言,仪礼旧与五经并行,王介甫始罢去。祖宗朝有开宝通礼科,礼官用此等人为之,介甫一切罢去。至于明代,此学遂绝。
【沈氏曰】康熙九年二月,顺天学政蒋超题请课士之法,增定周礼、仪礼与礼记并立,又请春秋传题及脱母等题,全悖经旨,不能将传合尽去,亦当除去脱母等题。礼部议,周礼、仪礼增入礼记之处无容议。春秋脱母等题,原系扭合,与士子学业无益,相应删去。以后考试,止将单题,合题酌出。旨依。

  朱子又作谢监岳文集序曰,谢绰中,建之政和人。先君子尉政和,行田间,闻读书声,入而视之,仪礼也。以时方专治王氏学而独能尔,异之,即与俱归,勉其所未至,遂中绍兴三年进士第。在宋已为空谷之足音,今时则绝响矣。

  先生仪礼郑注句读序曰,三代之礼,其存于后世而无疵者,独有仪礼一经。汉郑康成为之注。魏晋以下,至唐宋通经之士,无不讲求于此。自熙宁中,王安石变乱旧制,始罢仪礼,不立学官,而此经遂废。此新法之为经害者一也。南渡以后,二陆起于金溪,其说以德性为宗,学者便其简易,群然趋之,而于制度文为一切鄙为末事。赖有朱子正言,力辩欲修三礼之书,而卒不能胜夫空虚妙悟之学。此新学之为经害者二也。沿至于今,有坐皋比,称讲师,门徒数百,自拟廉洛,而终身未读此经一遍者。若天下之书,皆出于国子监所颁,以为定本。而此经误文最多。或至脱一简一句,非唐石本之尚存于关中,则后儒无由以得之矣。济阳张尔歧稷若,笃志好学,不应科名,录仪礼郑氏注,而采贾氏、陈氏、吴氏之一说,略以己意断之,名曰仪礼郑句句读。又参定监本,脱误凡二百余字,并考石经之误五十余字,作正误二篇,附于其后,藏诸家塾。时方多故,无能板行之者。后之君子因句读以辨其文,因文以识其义。因义以通制作之原,则夫子所谓以承天之道,而治人之情者,可以追三代之英,而辛有之叹不发于伊川矣。如稷若者,其不为后世太平之先倡乎!若乃据石经刊监本,复立之学官,以习士子,而姑劝之以禄利,使毋失其传,此又治经术者之责也。

  考次经文

  礼记乐记宽而静至肆直而慈一节,当在爱者宜歌商之上,文义甚明。然郑康成因其旧文,不敢辄更,但注曰,此文换简,失其次,宽而静宜在上,爱者宜歌商宜承此。

  书武成定是错简,有日月可考。蔡氏亦因其旧而别序一篇,为今考定武成最为得体。

  其它考定经文,如程子改易系辞天一地二一节,于天数五之上,论语必有寝衣一节,于齐必有明衣布之下。
【钱氏曰】说文,被,寝衣也。长一身有半。寝衣之非斋服明矣,不宜移易。苏子瞻改书洪范曰王省惟岁一节,于五曰历数之下,改康诰惟三月哉生魄一节,于洛诰周公拜手稽首之上。朱子改大学曰康诰至止于信于未之有也之下,改诗云瞻彼淇澳二节于止于信之下,论语诚不以富二句于齐景公有马千驷一节之下,诗小雅以南陔足鹿呜之什,而下改为白华之什,皆至当,无复可议。后人效之,妄生穿凿。周礼五官,互相更调。而王文宪
【原注】名柏。作二南相配图、洪范经传图,复位中庸章句图,改甘棠、野有死麕、何彼秾矣三篇于王风。仁山金氏本此,改敛时五福一节于五曰考终命之下,改惟辟作福一节于六曰弱之下。使邹鲁之书传于今者,几无完篇,殆非所谓畏圣人之言者矣。

  董文清槐改大学知止而后有定二节于子曰听讼,吾犹人也之上,以为传之四章,释格物致知,而传止于九章,则大学之文元无所阙,其说可从。

  凤翔袁楷谓,文言有错入系辞者,鸣鹤在阴已下七节,自天佑之一节,憧憧往来已下十一节,此十九节皆文言也,即亢龙有悔一节之重见,可以明之矣。遂取此十八节属于天玄而地黄之后,
【原注】依卦为序。于义亦通。
【钱氏曰】此等谬说。徒启学者师心蔑古之咎。然古人之文,变化不拘,况六经出自圣人,传之先古,非后人所敢擅议也。

  卷八

  州县赋税

  王士性广志绎曰,天下赋税,有土地肥瘠不甚相远,而征科乃至悬绝者。当是国初草草,未定画一之制,而其后相沿不敢议耳。如真定之辖五州二十七县,苏州之辖一州七县,无论所辖,即其广轮之数,真定已当苏之五,而苏州粮二百三万八千石,真定止一十万六千石。然犹南北异也,若同一北方也,河间之繁富,二州十六县。登州之贫寡,一州七县,相去殆若莛楹,而河间粮止六万一千,登州乃二十三万六千。然犹直隶山东异也,若在同省,汉中二州一十四县之殷庶,视临洮二州三县之冲疲,易知也,而汉中粮止三万,临洮乃四万四千。然犹各道异也,若在同道,顺庆不大于保宁,其辖二州八县,均也,而顺庆粮七万五千,保宁止二万。然优两郡异也,若在一邑,则同一西南充也,而负郭十里,田以步计,赋以田起。二十里外,则田以絙量,不步矣。五十里外,田以约计,不絙矣。官赋无定数,私价亦无定估,何其悬绝也。惟是太平日久,累世相传,民皆安之,以为固然,不自觉耳。夫王者制邑居民,则壤成赋,岂有大小轻重不同若此之甚哉。且以所辖州县言之,真定三十二,西安三十六,开封平阳各三十四,济南三十,成都三十一,而松江、镇江、太平止三县,汉阳、兴化止二县。其直隶之州,则如徐州、泽州之四县,郴州之五县,嘉定之六县,潼川之七县,俨然一府也/而其小者或至于无县可辖。且明初之制,多因元旧,平阳一路共领九州岛,殆据山西之半。至洪武二年,始以泽、潞、辽、沁四州直隶山西行省,而今尚有五州。若蒲州,自古别为一郡,屡次建言,皆为户部所格。归德一州,向属开封,至嘉靖二十四年始分为府。天下初定,日不暇给,沿元之非,遂至二三百年。
【原注】崔铣言。今之郡大者千里,属邑数十。为长者,名数且不能悉,奚望其理也?宜令大郡不过四百里,邑百里。然则后之王者,审形势以制统辖,度辐员以界郡县,则土田以起征科,乃平天下之先务,不可以虑始之艰而废万年之利者矣。
【阎氏曰】宋绍兴十一年,知临江军王伯淮奏曰,清江县有税钱四十余贯,苗米四百余石,人烟田产并在高安。经界既定,两县随产认税。于是清江有税无田,高安有田无税。清江不免以无田之税增均于原额之田,高安即以无税之田减均于原额之税。是高安得偏轻之利,而清江得偏重之害矣。
【又曰】怀庆府知府纪诫疏曰,如西华县志,洪武二十四年,在册地止一千九百九十四顷有奇,嘉靖十一年,新丈地一万九千七百七十顷有奇。永城县原地一千五百三十顷有奇,嘉靖十一年,新丈出二万六千六百一十九顷有奇。二县如此,他县可知。是土地实增倍于其旧,则粮宜增而不增,而顾以其粮分洒之,此轻者益见其轻也。至河内县原编户一百二十余里,今并为八十三里,修武县原编户六十里,今并为二十九里。他县亦皆类是。人逃而地渐荒,则土地已非其旧,夫粮宜减而不减,而复以其粮包赔之,此重者益重。无怪乎怀庆之民日困征轮,而卒无以自安也。
【汝成案】先生此条说详十卷地亩大小州县界域。阎氏注附下尤合。

  太祖实录,洪武八年三月,平阳府言,所属蒲解二州,距府阔远,乞以直隶山西行省为便。未许。至天启四年,巡按山西李日宣,请以二州十县分立河中府,治运城,以运使兼知府事,运同兼清军,运副兼管粮,运判兼理刑。事下户部,户部下山西,山西下河东,河东下平阳府议之,竟寝不行。
【原注】按汉河东郡二十四县,后汉二十城。魏正始八年,分河东之汾北十县为平阳郡。此所谓欲制千金之裘,而与狐谋其皮也。且商洛之于关内,陈许之于大梁,德律之于济南,颍亳之于凤阳,自古不相统属。去府既远,更添司道,于是有一府之地而四五其司道者,官愈多而民愈扰,职此之由矣。昔仲长统昌言谓,诸夏有十亩共桑之迫,远州有旷野不发之田。范晔酷吏传亦言,汉制宰守旷远,户口殷大。而后汉马援传,既平交趾,奏言,西于县户有三万二千,远界去庭千余里,
【原注】庭,县庭也。请分为封溪、望海二县。许之。华阳国志,巴郡太守但望
【原注】字伯门,太山人。见风俗通。上疏言,郡境南北四千,东西五千,属县十四,土界遐远,令尉不能穷诘奸凶。时有贼发,督邮追案,十日乃到,贼已远逃,踪迹绝灭。其有犯罪逮捕,证验文书诘讯,从春至冬,不能究讫。绳宪未加,或遇德令。是以贼盗公行,奸宄不绝。太守行农桑不到四县,刺史行部不到十县。欲请分为二郡。其后遂为三巴。水经注,山阴县,汉会稽郡治也。永建中,阳羡周嘉上书,以县远,赴会稽至难,求得分置。遂以浙江西为吴,以东为会稽。此皆远县之害,已见于前事者也。北齐书,赫连子悦除林虑守,世宗往晋阳,路由是郡,因问所不便。子悦答言,临水武安二县,去郡遥远,山岭重迭,车步艰难。若东属魏郡,则地平路近。世宗笑曰,卿徒知便民,不觉损干。
【杨氏曰】干,郡守所食于郡者。子悦答以所言因民疾苦,不敢以私润负心。嗟乎,今之牧守,其能不徇于私而计民之便者,吾未见其人矣。

  属县

  自古郡县之制,惟唐为得其中。今考地理志属县之数,京兆、河南二府各二十,河中、太原二府各十三,魏州十四,广州十三,镇州、桂州各十一,其它虽大,无过十县者。此其大小相维,多寡相等,均安之效不可见于前事乎?后代之王犹可取而镜也。但其中一二县之郡亦有可并。宪宗元和元年,割属东川六州,制曰,分疆设都,盖资共理。形束壤制,亦在稍均。将惩难以销萌,在立防而不紊。故贾生之议以楚益梁,宋氏之规割荆为鄂。酌于前事,宜有变通。此虽一时之言,亦经邦制郡之长策也。

  州县品秩

  汉时县制,万户以上为令,秩千石至六百五。减万户为长,秩五百石至三百石。唐则州有上中下三等,县有京、畿、上、中、中下、下六等,品各有差。
【汝成案】唐制,自羁縻州外,有雄、望、赤、紧、辅、上、中、下八等,见新旧唐书地理志。实则以户口多寡,分为上、中、下,而刺史之秩视之。唐六典所云上州刺史一人,从三品。中州刺史一人,正四品。上下州刺史一人,正四品下是也。唐会要,开元十八年三月十七日敕,太平时久,户口日殷,宜以四万户口已上为上州,二万五千户为中州,不满二万户为下州。其六雄、十望州、三辅等及别敕同上州,都督及畿内州并同上州。缘边州三万户已上为上州,二万户以上为中州。其亲王在中州、下州刺史者,亦为上州,王去任后仍旧。是以刺史之尊暂升其州,非通制也。第六典成于是时,则云中州三万户以上,下州户不满三万者,何以岐舛若是?至县,则新志有赤、畿、紧、望、次赤、次畿、上、中、中下、下十等,无云京者。考六典云,万年、长安、河南、洛阳、奉先、太原、晋阳令一人,正五品上。京兆、河南、太原诸县令各一人,正六品上。诸州上县令一人,从六品上。诸州中县令一人,正七品上。诸州中下县令一人,从七品上。诸州下县令一人,从七品下。是唐时县之等有十,而秩则六也。又万年长安条下注云,开元十一年置北都,以晋阳、太原为京县。十七年巡陵,又以奉先同京县。又丞二人从七品上条下注云,皇朝置京县丞三员。主薄二人从七品上条下注云,皇朝京县置二人。则唐时有京县明矣。先生所云县有京、畿、上、中、中下、下六等,盖本诸此。不知新志何以遗去京县,故着其说云。太祖实录,吴元年,定县有上中下三等,税粮十万石已下为上县,知县从六品,县丞从七品,主簿从八品。六万石已下为中县,知县正七品,县丞正八品,主簿从八品。三万石已下为下县,知县从七品,丞簿如中县之秩。洪武六年八月壬辰,分天下府为三等,粮二十万石已上者为上府,秩从三品。二十万石已下者为中府,秩正四品。十万石已下者为下府,秩从四品。
【原注】不知何年始改此制。洪武十四年十月,定考劾法,府以田粮十五万石已上,州以七万石已上,县以三万石以上,亲临王府上司,军马守御。路当驿道,边方冲要者为繁,不及此者为简。后乃一齐其品,而但立繁简之目,才优者调繁,不及者调简。古时列爵惟五之意,遂尽亡之类。

  府

  汉曰郡,唐曰州,州即郡也。惟建都之地乃曰府,唐初止京兆河南二府,武后以并州为太原府。玄宗以薄州为河中府,益州为成都府。肃宗以歧州为凤翔府,荆州为江陵府。德宗以梁州为兴元府。惟兴元以德宗行幸于此,其余皆建都之地也。
【原注】旧唐书田悦传,朱滔自称冀王,悦称魏王,王武俊称赵王,又请李纳称齐王。以幽州为范阳府,魏州为大名府,恒州为真定府,郓州为东平府。李希烈传,僭号以汴州为大梁府。是则以州称府者,僭也。后梁以汴州为开封府,后唐以魏州为兴唐府,镇州为真定府。
【原注】册府元龟载,长兴三年,中书省奏,本朝都长安,以京兆府为上。今都洛阳,请以河南府为上。其五府,旧以风翔府为首,河中、成都、江陵、兴元为次。中兴初,升魏博为兴唐府。镇州为真定府。皆是创业兴王之地,宜在五府之上,合为七府。至宋,而大郡多升为府。王明清挥尘录曰,太祖皇帝以归德军节度使创业,升宋州为归德府,后为应天府。
【钱氏曰】景德三年。太宗以晋王即位,升并州为太原府。
【钱氏曰】大观元年。真宗以寿王建储,升寿州为寿春府。
【钱氏曰】政和六年。仁宗以升王建储,升建业为江宁府。英宗以齐州防御使入继,以齐州为兴德军。神宗自颍王升储,升汝阴
【钱氏曰】颍州。为顺昌府。
【钱氏曰】政和六年。哲宗自延安郡王升储,升延州为延安府。
【钱氏曰】元佑四年。徽宗以端王即位,升端州为肇庆府。
【钱氏曰】重和元年。钦宗自定王建储,前已升定州为中山府。
【钱氏曰】政和三年。太上以康王中兴,升唐州为德庆府。
【钱氏曰】绍兴元年。今上以建王建储,升建安为建宁府。
【钱氏曰】绍兴卅二年。宣和元年六月,邢州民董世多进状,以英宗尝为巨鹿郡公,又知岳州孙勰进言,英宗尝为岳州防御使,诏加讨论。时邢州已升安国军,遂以邢州为信德府,岳州为岳阳军。是岁十月,又诏以列圣潜邸所领地,再加讨论。以真宗尝为襄王,升襄州为襄阳府。仁宗尝为庆国公,升庆国为庆阳府。英宗尝为宜州刺史,以宜州为庆远军。神宗尝为安州观察攸,以安州为德安府,又尝为光国公,以光州为光山军。哲宗尝为东平军节度使,以郓州为东平府,尝为均国公,以均州为武当军。徽宗尝为宁国公,以宁州为兴宁军,又尝为平江、镇江军节度使,并升为府。又以太宗尝为睦州防御使,升睦州为遂昌军。今上即位之初,升隆兴、宁国、常德诸府。皆以潜藩拥麾之地也。
【原注】隋炀帝大业九年诏曰,博陵者为定州,地居冲要。先皇历试所基,王化斯远,故以道冠豳风,义高姚邑。朕巡抚氓庶,爱届兹邦,瞻望郊壥,怀德思止。可改博陵为高阳郡,赦境内死罪已下,给复一年。于是召高祖时故吏,皆量才授职。此前代升郡故事。然以先皇莅任之邦,追思旧德,有此特诏。至宋则但列空衔,便加恩数矣。玉照新志曰,徽宗尝封遂宁郡王,升遂州为遂宁府,尝封蜀国公,升蜀州为崇庆府。沿至于今,无郡不府。而狭小之处,如滁、和、泽、沁、郴、靖、卭、眉之类,犹以州名。又有隶府之州,特异其名,而亲理民事与县尹无别。
【原注】凡唐、宋旧设之州,并有附郭县,而州不亲民事。元初省冗官,令州官兼领。洪武初,并附郭县入州。浦士衡曰,国朝建立府州,多踵胜国。其最异者。则以州统县,而省县入州,刺史而下行县令之事。所谓名存实异,与宋以前不同者也。
【钱氏曰】考宋时州升府名,济南,本齐州,政和六年。袭庆,本兖州,政和八年。兴仁,本曹州,崇宁三年。颍昌,本许州,元丰三年。淮宁,本陈州,宣和元年。开德,本澶州,崇宁五年。河间,本瀛州,大观二年,纪在元年。庆源,本赵州,宣和元年。隆德,本潞州,崇宁三年。平阳,本晋州,政和六年。京兆,本永兴军,宣和二年。临安,本杭州,建炎三年。绍兴,本越州,绍兴元年。平江,本苏州,政和三年。镇江,本润州,政和五年。庆元,本明州,绍熙五年。瑞安,本温州,咸淳元年。建德,本严州,咸淳元年。嘉兴,本秀州,庆元元年。安庆,本舒州,庆元元年。江宁,本升州,建炎三年改建康府。宁国,本宣州,干道二年。隆兴,本洪州,隆兴元年。江陵,建炎四年置荆南府,淳熙元年复。常德,本鼎州,干道元年。宝庆,本邵州,宝庆元年。建宁,本建州,绍兴三十二年。崇庆,本蜀州,淳熙四年。嘉定,本嘉州,庆元元年。潼川,本梓州,重和元年。遂宁,本遂州,政和五年。顺庆,本果州,宝庆三年。隆庆,本剑州,绍熙元年。同庆,本成州,宝庆元年。绍庆,本黔川,绍定元年。咸淳,本忠州,咸淳元年。重庆,本恭州,淳熙十六年。英德,本英州,庆元元年,志失年。德庆,本康州,绍兴元年。静江,本桂州,绍兴三年。庆远.本宜州,咸淳元年。燕山,本幽州,宣和四年改。云中,本云州,宣和三年。成都,本益州,嘉佑四年复。太原,降并州,嘉佑五年复。
【杨氏曰】后尚有真定、凤翔二府。
【汝成案】宋史地理志,真定府,次府常山郡。唐成德军节度,本镇州。庆历八年初置真定府路安抚使,统真定府。考唐元和十五年,始改曰镇州,汉仍之,寻复为府。周又改为镇州。今云庆历八年初置真定府路,统真定府,虽不纪何年始复,度已在宋初矣。凤翔府则唐至德初升,宋仍之,非由州而升,故顾氏、钱氏皆不数。杨氏云后尚有此二府者,误也。志云,江宁府,开宝八年平江南,复为升州节度。天禧元年,升为建康军节度。钱氏考异云,按南唐建都金陵,以升州为江宁府。宋平江南,复为升州,置江宁节度。天禧元年,升江宁府,改江宁军额曰建康。此志殊未分晓,是江宁升府在天禧元年。今云建炎三年改建康府,盖数宋高宗时也。又志云,太原府,河东节度。太平兴国四年,平刘继元,降为紧州军事。考异云,当云降为并州。嘉佑五年,复为太原府。与此所疏合。第嘉佑五年上距太宗元年且八十五年。则与王明清所云太宗以晋王即位,升并州为太原府者异矣。钱氏此条下注云大观元年,既与后所疏异,考志云元丰为次府,大观元年升大都督府,亦非由州而升,则注所云益误矣。县之隶于州者,则既带府名,又带州名,而其实未尝管摄于州。
【原注】惟到任缴凭必由州转府,尚有饩羊之意。体统乖而名实淆矣。窃以为宜仍唐制,凡郡之连城数十者,析而二之三之,而以州统县,惟京都乃称府焉,岂不画一而易遵乎?
【杨氏曰】此即唐制也。

  乡亭之职

  汉书百官表,县令、长皆秦官,掌治其县。万户以上为令,秩千石至六百石。减万户为长,秩五百石至二百石。皆有丞尉,秩四百石至三百石。
【原注】宋书百官志,汉制丞一人。尉,大县二人,小县一人。是为长吏。百石以下,有斗食、佐史之秩,是为少吏。
【原注】武帝纪,元光六年诏曰,少吏犯禁。宁成传,为少吏,必陵其长吏。大率十里一亭,亭有长。
【原注】宋书,五家为伍,伍长主之。二伍为什,什长主之。十什为里,里魁主之。十里为亭,亭长主之。史记建元以来侯者年表,张章,父为长安亭长,失官。是亭长亦称官也。十亭一乡,乡有三老、有秩、
【原注】张敞传注,师古曰,乡有秩者,啬夫之类也。啬夫、游徼。
【原注】宋书又有乡佐。三老掌教化,啬夫职听讼、收赋税。游徼徼循禁贼盗。
【原注】宋书,乡佐有秩主赋税,三老主教化,啬夫主争讼,游徼主奸非。县大率方百里,其民稠则减,稀则旷,乡亭亦如之。皆秦制也。高帝纪,二年二月,令举民年五十以上,有修行能帅众为善,置以为三老,乡一人。择乡三老一人为县三老,与县令、丞、尉以事相教,复勿徭戍。
【原注】三老为乡官,故壶关三老茂得上书言太子。黄霸传,使邮亭乡官皆畜鸡豚。此其制不始于秦汉也,自诸侯兼并之始,而管仲、蒍敖、子产之伦所以治其国者,莫不皆然。
【原注】管子书曰,择其贤民,使为里君。而周礼地宫自州长以下,有党正、族师、闾胥、比长,自县正以下有鄙师、酂长、里宰、邻长,则三代明王之治亦不越乎此也。夫惟于一乡之中,官之备而法之详,然后天下之治若网之在纲,有条而不紊。至于今日,一切荡然无有存者。且守令之不足任也,而多设之监司,监司之又不足任也,而重立之牧伯。积尊累重,以居乎其上,而下无与分其职者。虽得公廉勤干之吏,犹不能以为治,而况托之非人者乎!后魏太和中,给事中李冲上言,宜准古五家立一邻长,五邻立一里长,五里立一党长,长取乡人强谨者。邻长复一夫,里长二,党长三,所复复征戍,余若民。三载无愆则陟用,陟之一等。孝文从之。诏曰,邻里乡党之制,所由来久。欲使风教易周,家至日见,以大督小,从近及远,如身之使手,干之总条,然后口算平均,义兴讼息。史言立法之初,多称不便,及事既施行,计省昔十有余倍,于是海内安之。后周苏绰作六条,诏书曰,非直州郡之官,皆须善人。爰至党族、闾里、正长之职,皆当审择,各得一乡之选,以相监统。隋文帝师心变古,开皇十五年,始尽罢州郡乡官。而唐柳宗元之言曰,有里胥而后有县大夫,有县大夫而后有诸侯,有诸侯而后有方伯连帅,有方伯连帅而后有天子。由此论之,则天下之治始于里胥,终于天子,其灼然者矣。故自古及今,小官多者其世盛,大官多者,其世衰,
【原注】文献通考言唐之初止有上、中、下都督府,其后则有节度、观察、团练诸使。宋之初止有转运使,其后则有安抚、提刑等官。唐书代宗纪,大暦八年九月癸未,晋州男子郇模以麻辫发,持竹筐苇席,哭于东市,请献三十字,一字为一事。其言练者,请罢诸州团练使也。其言监者,请罢诸道监军使也。
【沈氏曰】通志载唐六典开元十道图曰,百户为里,五里为乡,两京及州县之郭内分为坊,郊外为村里及村坊,皆有正,以司督察。四家为邻,五邻为保,有长以相禁约。注曰,里正兼课植农桑,催调赋役。兴亡之途罔不由此。
【杨氏曰】此论为得,但恐不得其人耳。

  汉时啬夫之卑,犹得以自举其职。故爰延为外黄乡啬夫,仁化大行,民但闻啬夫,不知郡县。
【原注】后汉书本传。而朱邑自舒桐乡啬夫
【原注】舒县之乡。官至大司农。病且死,属其子曰,我故为桐乡吏,其民爱我,必葬我桐乡,后世子孙奉尝我不如桐乡民。
【原注】师古曰,尝谓烝尝之祭。及死,其子葬之桐乡西郭外,民共为起冢立祠,岁时祠祭,至今不绝。
【原注】汉书循吏传。二君者,皆其县人也。必易地而官,易民而治,岂其然哉。
【钱氏曰】汉之三老、啬夫,治行尤著者,可累擢至大官,故贤才恒出其中。郡县掾吏亦然。今虽欲重其选,而若辈本无出身之路,地方官又数凌辱之,其愿充者不过奸猾无耻之徒而已,安能佐县令之治哉。

  今代县门之前多有榜曰,诬告加三等,越诉笞五十。此先朝之旧制,亦古者悬法象魏之遗意也。今人谓不经县官而上诉司府,谓之越诉。是不然。太祖实录,洪武二十七年四月壬午,命有司择民间高年老人公正可任事者,理其乡之词讼。若户婚、田宅、斗殴者,则会里胥决之。事涉重者,始白于官。若不由里老处分而径诉县官,此之谓越诉也。
【原注】宣德七年正月乙酉,陕西按察佥事林时言,洪武中,天下邑里皆置申明、旌善二亭,民有善恶则书之,以示劝惩。凡户婚、田土、斗殴常事,里老于此剖决。今亭宇多废,善恶不书。小事不由里老,辄赴上司,狱讼之繁皆由于此。景泰四年,诏书犹曰,民有怠惰,不务生理者,许里老依教民榜例惩治。天顺八年三月诏,军民之家,有为盗贼,曾经问断不改者,有司则大书盗贼之家四字于其门。能改过者,许里老、亲邻人相保管,方与除之。此亦古者画衣冠、异章服之遗意。惟其大小之相维,详要之各执,然后上不烦而下不扰。唐至大暦以后,干戈兴,赋税烦矣。而刘长卿之客题霅溪李明府曰,落日无王事,青山在县门。盖县令之职犹不下侵,而小民得以安其业,是以能延国命百有余年,迄于僖昭而后大坏。然则鸣琴戴星有天下者,宜有以处之矣。

  洪熙元年七月丙申,巡按四川监察御史何文渊言,太祖高皇帝令天下州县设立老人,必选年高有德、众所信服者,使劝民为善。乡闾争讼,亦使理断。下有益于民事,上有助于官司。比年所用,多非其人。或出自隶仆,规避差科。县官不究年德如何,辄令充应,使得凭借官府,妄张威福,肆虐闾阎。或遇上司官按临,巧进谗言,变乱黑白,挟制官吏。比有犯者,谨已按问如律。窃虑天下州县类有此等,请加禁约。上命申明洪武旧制,有滥用匪人者,并州县官皆置诸法。然自是里老之选轻而权亦替矣。
【原注】英宗实录言,松江知府赵豫和易近民,凡有词讼,属老人之公正者剖断,有忿争不已者则已为之和解,故民以老人目之。当时称为良吏。正统以后,里老往往保留令丞,朝廷因而许之,尤为弊政。见于景泰三年十月庚戌,太仆寺少卿黄仕扬所奏。

  汉世之于三老,命之以秩,颁之以禄。而文帝之诏,俾之各率其意以道民。当日为三老者,多忠信老成之士也。上之人所以礼之者甚优,是以人知自好,而贤才亦往往出于其间。新城三老董公,遮说汉王为义帝发丧,而遂以收天下。壶关三老茂,上书明戾太子之冤,史册炳然,为万世所称道。近世之老人,则听役于官,而靡事不为,故稍知廉耻之人不肯为此,而愿为之者大抵皆奸猾之徒,欲倚势以陵百姓者也。其与太祖设立老人之初意悖矣。

  明初以大户为粮长,掌其乡之赋税,多或至十余万石。运粮至京,得朝见天子。洪武中,或以人材授官。至宣德五年闰十二月南京监察御史李安及江西庐陵吉水二县耆民,六年四月监察御史张政,各言粮长之害,谓其倍收粮石,准折子女,包揽词讼,把持官府。累经整饬,而其患少息,然未尝以是而罢粮长也,惟老人则名存而实亡矣。
【原注】今州县或谓之耆民,或谓之公正,或谓之约长,与庶人在官者无异。

  巡检,即古之游徼也。
【原注】元史,成宗大德十年正月,升巡检为九品。洪武中尤重之,而特赐之敕,
【原注】洪武十三年二月丁卯。见御制文集第七卷。又定为考课之法。
【原注】二十五年闰十二月辛卯。及江夏侯周德兴巡视福建,增置巡检司四十有五。
【原注】二十年四月。自宏治以来,多行裁革,所存不及曩时之半。巡检裁则总督添矣,
【原注】崇祯年至苏州、保定各设总督,唐自干元以后,节度、观察、防御使之设,正与明代累添总督、巡抚、兵备相类。何者?巡检遏之于未萌,总督治之于已乱。
【杨氏曰】巡检裁而总督添,此一大升降也。

  里甲

  常熟陈梅曰,周礼五家为比,比有长。五比为闾,闾有胥。四闾为族,族有师。五族为党,党有正。五党为州,州有长。五州为乡,乡有大夫。其间大小相维,轻重相制,纲举目张,周详细密,无以加矣。而要之自上而下,所治皆不过五人,盖于详密之中而得易简之意,此周家一代良法美意也。后世人才远不如古,乃欲以县令一人之身,坐理数万户口赋税,色目繁猥又倍于昔时,虽欲不丛脞,其可得乎!愚故为之说曰,以县治乡,以乡治保,
【原注】或谓之都。以保治甲,视所谓不过五人者而加倍焉,亦自详密,亦自易简,此斟酌古今之一端也。又曰,一乡几保,不妨多少。何也?因民居也,法用圆。十甲千户,不得增损。何也?稽成数也,法用方。
【沈氏曰】保甲之设,所以使天下之州县复分其治也。州县之地广,广则吏之耳目有不及。其民众,众则行之善恶有未详。保长、甲长之所统近而人寡,其耳目无不照,善恶无所匿。从而闻于州县,平其是非,则里党得其治,而州县亦无不得其治。今之州县自奉大吏之令,举行保甲,而卒无其效,非保甲之法之不善,为保长、甲长之人之未善也。故举行保甲,必先择其长保甲之人而后可。保长长十甲,甲长长百户,分百户而十人长之,谓之牌头。牌头则庶民之朴直者为之,保长、甲长则必择士之贤者能者为之。使虑士之贤能者为今之保长、甲长而有所不屑,则惟为州县者重其事,慎其人,求之以诚,聘之以礼币,告之以欲分治之义,而使之整其所属,纠其邪僻凶恶,达之州县,亦得展其心思才力,自无不屑之患。统平保者为乡,乡则就搢绅聘焉。其遇之隆,任之专,较之保长、甲长而更倍焉。及功过已着,则权其大小轻重而赏罚进退,以为劝惩。必且感德畏威而职无不尽已。虽然,欲如是,非州县之所得擅为也,责在大吏。而大吏亦不得自专必也,奏其事于朝廷,得额定其员,次第其禄位,立考绩黜陟之法,而后可行也。夫周官乡遂之制,自两汉后魏以迄唐之盛。明之初,略仿而行之,皆得以善治而宜民。而大儒若朱子,名臣若苏绰,近世名儒若魏子才、顾宁人,又莫不称为治教之基,则非迂远而阔于事情可知。在更化之初,必共议其不便者,行之久而利,则相与安之矣。
【姚大令曰】漳、泉素称多盗,频年诛捕不为少矣,而攘劫之风不息,则捕之可胜捕哉?今功令以保甲为弭盗首务,此在西北行之,或有效者。然行之不善,民间已多病之。东南非阻江湖则滨大海,闽广之间山深林密,往往兵役所不能至,惟群凶亡命者匿焉。驱之急则奔,聚日众,其为隐忧甚大,又不仅攘劫之患而已。漳、泉、惠、潮各郡人民,聚族而居,强悍素着,藏匿凶慝,常临以兵役数千,不能得一罪人。今欲比次其户,着籍察之,又日更月易,使注其出入生死迁徙,具报于宫,恐愚顽之民未能若是纷纷不惮烦也。莹常以为,保甲之法宜审时度地,变通而行之,但师其意可矣。

  掾属

  古文苑注,王延寿桐柏庙婢人名,谓掾属皆郡人,可考汉世用人之法。今考之汉碑皆然,不独此庙。盖其时惟守相命于朝廷,而自曹掾以下,无非本郡之人,故能知一方之人情,而为之兴利除害。其辟用之者即出于守相,而不似后代之官,一命以上皆由于吏部。故广汉太守陈宠入为大司农,和帝问在郡何以为理,宠顿首谢曰,臣任功曹王涣,以简贤选能。主簿镡显,拾遗补阙。臣奉宣诏书而已。帝乃大悦。至于汝南太守宗资任功曹范滂,南阳太守成瑨委功曹岑晊,并谣达京师,名标史传。而鲍宣为豫州牧,郭钦奏其举错烦苛,代二千石署吏。是知署吏乃二千石之职,州牧代之尚为烦苛,今以天子而代之,宜乎事烦而日不给。
【原注】隋文帝开皇二年,罢辟署,令吏部除授品官为州郡佐官。其时刘炫对牛弘,以为往者州惟置纲纪,郡置守丞,县置令而已,其余具僚则长官自辟。是知自辟掾属,即齐魏之世犹然。宋史选举志,宋初,内外小职任,长吏得自奏辟。熙宁间,悉罢归选部。然要处职任,如沿边兵官、防河、捕盗、重课额务场之类,寻又立专法听举。于是辟置不能全废也。又其变也,铨注之法改为掣签,而吏治因之大坏矣。

  京房传,房为魏郡太守,自请得除用他郡人。因此知汉时掾属无不用本郡人者,房之此请乃是破格。杜氏通典言,汉县有丞尉及诸曹掾,多以本郡人为之,三辅县则兼用他郡。
【原注】黄霸传,补左冯翊二百石卒史。如淳曰,三辅郡得任用他郡人,而卒史独二百石,所谓尤异者也。及隋氏革选,尽用他郡人。
【沈氏曰】陈谅直云,隋氏罢乡官,革自辟,调选人,改荐举,纷纷更易,尽以私弊防天下之人,三代之法未尽泯于秦者,至此而无余,卒等于秦之速亡。信乎,治天下者在彼不在此也。

  唐高宗时,魏玄同为吏部侍郎,上疏言,臣闻傅说曰,明王奉若天道,建邦议都,树后王君公,承以大夫师长,不惟逸豫,惟以理人。昔之邦国,今之州县。土有常君,人有定主。自求臣佐,各选英贤,其大臣乃命于王朝耳。秦并天下,罢侯置守。汉氏因之,有沿有革,诸侯得自置吏四百石已下,其傅相大官则汉为置之。州郡掾史、督邮、从事,悉任之于收守。爰自魏晋,始归吏部。递相祖袭,以迄于今。用刀笔以量才,按簿书而察行,法令之弊。其来已久。盖君子重因循而惮改作,有不得已者,亦当运独见之明,定卓然之议。如今选司所行者,非上皇之令典,乃近代之权道,所宜迁革,实为至要。何以言之?夫丈尺之量,所及者盖短。锺庾之器,所积者宁多?况天下之大,士人之众,而可委之数人之手乎?假使平如权衡,明如水镜,力有所极,照有所穷,铨综既多,紊失斯广。又以比居此任,时有非人,岂直愧彼清通,亦将竭其庸妄。情故既行,何所不至?脏私一启,以及万端。至乃为人择官,为身择利,顾亲疏而举笔,看势要而措情。加以厚貌深衷,险如溪壑。择言观行,犹惧不周。今使百行九能析之于一面,具僚庶品专断于一司,其亦难矣。天祚大圣,比屋可封。成以为有道耻贱,得时无怠。诸色入流,岁以千计。群司列位,无复增多。官有常员,人无定限,选集之始,雾积云屯。擢叙于终,十不收一。淄渑杂混,玉石难分,用舍去留,得失相半。抚即事之为弊,知及后之滋失。夏殷以前,制度多阙。周监二代,焕乎可观。诸侯之臣不皆命于天子,王朝庶官亦不专于一职。故穆王以伯冏为太仆正,命之曰,慎简乃僚,无以巧言令色,便辟侧媚,其惟吉士。此则令其自择下吏之文也。太仆正,中大夫耳,尚以僚属委之,则三公九卿亦必然矣。周礼太宰内史并掌爵禄废置,司徒司马别掌兴贤诏事,当是分任于群司,而统之以数职,各自求其小者,而王命其大者焉。夫委任责成,君之体也。所委者当,则所用者精。裴子野有言曰,官人之难,先王言之尚矣。居家视其孝友,乡党服其诚信,出入观其志义,忧欢取其智谋。烦之以事,以观其能。临之以利,以察其廉。周礼始于学校,论之州里,告诸六事,而后贡之王庭。其在汉家尚犹然矣。州郡积其功能,然徒为五府所辟,五府举其掾属,而升于朝。三公参得除署,尚书奏之天子。一人之身所关者众,一士之进其谋也详,故官得其人,鲜有败事。魏晋反是,所失宏多。于野所论,盖区区之宋朝耳,犹谓不胜其弊,而况于当今乎?臣窃见制书,每令三品、五品荐士,下至九品,亦令举人,此圣朝侧席旁求之意也。而褒贬未明,莫慎所举。且惟贤知贤,圣人笃论。身且滥进,鉴岂知人?今欲务得实才,兼宜择其举主,流清以源洁,影端由表正。不详举主之行能,而责举人之庸滥,不可得已。汉书云,张耳陈余之宾客厮役,皆天下俊杰。彼之蕞尔,犹能若斯,况以神皇之圣明,国家之德业,而不建久长之策,为无穷之基,尽得贤取土之术,而但顾望魏晋之遗风,留意周隋之敝事,臣窃惑之。伏愿稍回圣虑,特采刍言,略依周汉之规,以分吏部之选。即望所用精详,鲜于差失。疏奏不纳。

  玄宗时,张九龄为左拾遗,上言,夫支部尚书侍郎,以贤而授者也。虽知人之难,岂不能拔十得五?今胶以格条,据资配职,无得贤之实。若刺史县令,必得其人于管内。岁当选者,使考才行,可入流品,然后送台,又加择焉。以所用多寡为州县殿最,则州县慎所举,可官之才多。吏部因其成,无今日之繁矣。
【原注】柳浑传,德宗尝亲择吏,宰畿邑有效,召宰相语,皆贺帝得人。浑独不贺,曰,此特京兆尹职耳,陛下当择臣辈以辅圣德,臣当选京兆尹,承大化。尹当求令长,听细事。代尹择令。非陛下所宜。帝然之。

  都令史

  通典,晋有尚书都令史八人,秩二百石。与左右丞总知都台事。宋齐八人,梁五人,谓之五都令史。旧用人常轻,
【原注】续汉百官志,尚书令史十八人,二百石。然梁冀传曰,学生桂阳刘常,当世名儒,冀召补令史以辱之。则知此职非士流之所为也。武帝诏曰,尚书五都,职参政要,非但总理众局,亦乃方轨二丞。顷虽求才,未臻妙简。可革用士流,以尽时彦。乃以都令史视奉朝请,其重之如此。彼其所谓都令史者,犹为二百石之秩,而间用士流为之。然南齐陆慧晓为吏部郎,吏部都令史历政以来,咨执选事,慧晓任己独行,未尝与语。帝遣人语慧晓曰,都令史谙悉旧贯,可共参怀。慧晓曰,六十之年,不复能咨都令史,为吏部郎也。故当日之为吏部者,多克举用人之职。自隋以来。令史之任文案烦屑,渐为卑冗,不参官品。
【原注】金史,皇统八年,用进士为尚书省令史。正隆二年罢。世宗纪,大定二年二月甲寅,复用进士为尚书省令史。二十三年闰月戊午,上谓宰臣曰,女直进士,可依汉儿进士,补省令史。夫儒者操行清洁,非礼不行。以吏出身者自幼为吏,习其贪墨,至于为官,性不能改。政道兴废,实由于此。章宗纪,明昌二年五月成辰,诏御史台令史并以终场举人充。李完传言,尚书省令史,正隆间用杂流。大定初,以太师张浩奏请始统取进士,天下以为当。今乞以三品官子孙及终场举人委台官辟用,上纳其言。选举志言,终金之代,科目得人为盛。诸宫护卫及省台部译史、令史、通事,仕进皆列于正班。斯则唐宋以来之所无者,岂非因时制宜而以汉法为依据者乎?以令史官至宰执者,移刺道、魏子平、孟浩、梁肃、张万公、粘割斡特勒、董师中、王蔚、马惠迪、马谋、杨伯通、贾铉、孙铎、孙即康、贾益谦皆有传。至于今世,则品弥卑,权弥重,八柄诏王,乃不在官而在吏矣。

  旧唐书,许子儒居选部,不以藻鉴为意,有令史缑直,
【原注】新旧书并作句直。句音勾,是宋人减笔字,今据册府元龟正之。是其腹心。每注官,多委令下笔,子儒但高枕而卧,语缑直云平配。由是补授失序,传为口实。嗟乎,未若今日之以缑直为当官,以平配为着令也。

  胥史之权所以日重而不可拔者,任法之弊使之然也,开诚布公以任大臣,疏节阔目以理庶事,则文法省而径窦清,人材庸而狐鼠退矣。

  吏胥

  天子之所恃以平治天下者,百官也。故曰臣作朕股肱耳目,又曰,天工人其代之。今夺百官之权而一切归之吏胥,是所谓百官者虚名,而柄国者吏胥而已。郭隗之告燕昭王曰,亡国与役处,吁,其可惧乎!秦以任刀笔之吏而亡天下,此固已事之明验也。

  唐郑余庆为相,有主书滑涣,久司中书簿籍,与内官典枢密刘光琦相倚为奸,每宰相议事,与光琦异同者,令涣往请,必得。四方书币资货充集其门,弟泳官至刺史。及余庆再入中书,与同僚集议,涣指陈是非,余庆怒叱之,未几,罢为太子宾客。其年八月,涣赃污发赐死。宪宗闻余庆叱涣事,甚重之。久之,复拜尚书左仆射。
【原注】唐书本传。韦处厚为相,有汤铢者为中书小胥,其所掌谓之孔目房。宰相遇休假,有内状出,即召铢至延英门付之,送知印宰相。由是稍以机权自张,广纳财贿。处厚恶之,谓曰,此是半装滑涣矣。乃以事逐之。
【原注】册府元龟。夫身为大臣,而有甘临之忧,繋遯之疾,则今之君子有愧于唐贤多矣。

  谢肇淛曰,从来仕宦法罔之密,无如今日者,上自宰辅,下至驿递仓巡,莫不以虚文相酬应。而京官犹可,外吏则意甚矣。大抵官不留意政事,一切付之胥曹,而胥曹之所奉行者,不过已往之旧牍,历年之成规,不敢分毫踰越。而上之人既以是责下,则下之人亦不得不以故事虚文应之。一有不应,则上之胥曹又乘隙而绳以法矣。故郡县之吏宵旦竭蹶,惟日不足,而吏治卒以不振者,职此之由也。

  又曰,国朝立法太严,如户部官不许苏松浙江人为之,以其地多赋税,恐飞诡为奸也。然弊孔蠹窦皆由吏胥,堂司官迁转不常,何知之有?今户部十三司胥算,皆绍兴人,可谓目察秋毫,而不见其睫者矣。

  先生郡县论八曰,善乎菜正则之言曰,今天下官无封建,而吏有封建。州县之敝,吏胥窟穴其中,父以是传子,兄以是传弟。而其尤桀黠者,则进而为院司之书吏,以掣州县之权。上之人明知其为天下之大害,而不能去也。使官皆千里以内之人,习其民事,而又终其身任之,则上下辨而民志定矣,文法除而吏事简矣。官之力足以御吏而有余,吏无所以把持其官,而自循其法。昔人所谓养百万虎狼于民间者,将一旦而尽去。治天下之愉快,孰过于此。

  又随笔曰,一邑之中,食利于官者亡虑数千人。恃讼烦刑苛,则得以吓射人钱。故一役而恒六七人共之,若不生事端,何以自活?宜每役止留一正副供使,余并罢遣,令自便营业。而大要又在省事,省事则无所售其吓射。即勒之应役,将有不愿而逃去者。尤安民之急务也。

  法制

  法制禁令。王者之所不废,而非所以为治也。其本在正人心,厚风俗而已。故曰,居敬而行简以临其民。周公作立政之书曰,文王罔攸,兼于庶言庶狱庶慎。又曰,庶狱庶慎,文王罔敢知于兹。其丁宁后人之意可谓至矣。泰始皇之治天下之事,无大小皆决于上,上至于衡石量书,日夜有呈,不中呈不得休。而秦遂以亡。太史公曰,昔天下之网尝密矣,然奸伪萌起,其极也,上下相遁,至于不振。然则法禁之多,乃所以为趣亡之具,而愚闇之君犹以为未至也。杜子美诗曰,舜举十六相,身尊道何高。秦时任商鞅,法令如牛毛。又曰,君看灯烛张,转使飞蛾密。其切中近朝之事乎?

  汉文帝诏置三老孝弟力田常员。令各率其意,以道民焉。夫三老之卑而使之得率其意,此文景之治所以至于移风易俗,黎民醇厚,而上拟于成康之盛也。
【杨氏曰】与任吏胥同病别发,归于不振而已。

  诸葛孔明开诚心布公谈,而上下之交,人无间言,以蕞尔之蜀,犹得小康。魏操吴权任法术以御其臣,而篡逆相仍,略无宁岁。天下之事,固非法之所能防也。

  叔向与子产书曰,国将亡,必多制。夫法制繁,则巧滑之徒皆得以法为市,而虽有贤者,不能自用。此国事之所以日非也。善乎杜元凯之解左氏也曰,法行则人从法,法败则法从人。
【原注】宣公十二年传解。

  前人立法之初,不能详究事势。豫为变通之地。后人承其已弊,拘于旧章,不能更革,而复立一法以救之,于是法愈繁而弊愈多,天下之事日至于丛脞,其究也眊而不行,
【原注】语出汉书董仲舒传。师古曰,眊,不明也。上下相蒙,以为无失祖制而已。此莫甚于有明之世,如勾军行钞二事,立法以救法而终不善者也。

  宋叶适言,国家因唐五代之极弊,收敛藩镇之权尽归于上,一兵之籍,一财之源,一地之守,皆人主自为之也。欲专大利而无受其大害,遂废人而用法,废官而用吏,禁防纤悉,特与古异,而威柄最为不分,虽然,岂有是哉。故人才衰乏,外削中弱,以天下之大而畏人,是一代之法度又有以使之矣。又曰,今内外上下,一事之小,一罪之微,皆先有法以待之。极一世之人志虑之所周浃,忽得一智,自以为甚奇,而法固已备之矣,是法之密也。然而人之才不获尽,人之志不获伸,昏然俯首,一听于法度,而事功日堕,风俗日坏,贫民愈无告,奸人愈得志,此上下之所同患,而臣不敢诬也。又曰,万里之远,颦呻动息,上皆知之。虽然,无所寄任,天下泛泛焉而已。百年之忧,一朝之患,皆上所独当,而群臣不与也。夫万里之远,皆上所制命,则上诚利矣。百年之忧,一朝之患,皆上所独当,而其害如之何?此外寇所以凭陵而莫御,仇耻所以最甚而莫报也。

  陈亮上孝宗书曰,五代之际,兵财之柄倒持于下,艺祖皇帝束之于上,以定祸乱。后世不原其意,束之不已,故郡县空虚,而本末俱弱。

  洪武六年九月丁未,命有司庶务更月报为季报,以季报之数类为岁报。凡府州县轻重狱囚即依律断决,不须转发。果有违枉,从御史按察司纠劾。令出,天下便之。
【管氏曰】明之时大臣专权,今则阁部督抚卒不过奉宣职业。明之时言官争竞,今则给事御史皆不得大有论列。明之时士多讲学,今则聚徒结社者渺焉无闻。明之时士持清议,今则一使事科举而场屋策士之文及时政者皆不录。明俗弊矣,其初意则主于养士气,蓄人材,力举而尽变之,则于理不得其平,而更起他弊。何者?患常出于所防,而敝每生于所矫。

  省官

  光武中兴,海内人民可得而数,裁十二三,鄣塞破坏,亭燧绝灭或空置,太守令长招还流民。帝笑曰,今边无人,而设长吏治之,如春秋素王矣。以故省并郡国及官僚,屡见于史。而总之曰兵革既息,天下少事,文书调役,务从简寡,至乃十存一焉。以此知省官之故缘于少事。今也文书日以繁,狱讼日以多,而为之上者主于裁省,则天下之事必将丛脞而不胜,不胜之极必复增官,而事不可为矣。
【沈氏曰】嘉靖元年十二月甲午,诏革冗官。各司府州县添设添注署职之员,除钱粮重繁者照旧存留外,其余参政、参议、同知、通判、县丞不系额设者,悉令回籍待缺取补。
【汝成案】宋太祖诏曰,吏员猥杂,难以求治。俸禄鲜薄,难以责廉。与其冗员而重费,不若省官而益俸。此言真达治体。

  晋荀勖之论,以为省官不如省事,省事不如清心。昔萧曹相汉,载其清静,民以宁一,所谓清心也。抑浮说,简文案,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