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培中文


  丰熙伪尚书

  五经得于秦火之余,其中固不能无错误。学者不幸,而生乎二千余载之后,信古而阙疑,乃其分也。近世之说经者,莫病乎好异,以其说之异于人而不足以取信,于是舍本经之训诂,而求之诸子百家之书。犹未足也,则舍近代之文,而求之远古。又不足,则舍中国之文,而求之四海之外。如丰熙之古书世本,尤可怪焉。
【原注】鄞人言出其子坊伪撰。又有子贡诗传,后儒往往惑之。曰箕子朝鲜本者,箕子封于朝鲜,传书古文,自帝典至微子止。后附洪范一篇。徐巿倭国本者,徐氏为秦博士,因李斯坑杀儒生,托言入海求僊,尽载古书至岛上,立倭国。即今日本是也。二国所译书,其曾大父河南布政使庆录得之,以藏于家。按宋欧阳永叔日本刀歌,徐福行时书未焚,逸书百篇今尚存。盖昔时已有是说,而叶少蕴固已疑之。夫诗人寄兴之辞,岂必真有其事哉。日本之职贡于唐久矣,自唐及宋,历代求书之诏不能得,而二千载之后庆乃得之,其得之又不以献之朝廷而藏之家,何也。
【原注】宋咸平中日本僧奝然以郑康成注孝经来献,不言有尚书。至曰箕子传书古文自帝典至微子,则不应别无一篇逸书,而一一尽同于伏生孔安国之所传。其曰后附洪范一篇者,盖徒见左氏传三引洪范皆谓之商书。
【原注】文公五年引沈渐刚克高明柔克,成公六年引三人占从二人,襄公三年引无偏无党王道荡荡。正义曰,箕子商人所说,故谓之商书。而不知王者,周人之称。十有三者,周史之记,不得为商人之书也。禹贡以道山道水移于九州岛之前,此不知古人先经后纬之义也。
【原注】孔安国传道岍及岐即云,更理说所治山川首尾所在。是自汉以来,别无异文。史记夏本纪亦先九州岛而后道山道水。五子之歌,为人上者奈何不敬。以其不叶而改之曰可不敬乎。谓本之鸿都石经。据正义言,蔡邕所书石经尚书止今文三十四篇,无五子之歌,熙又何以不考而妄言之也。
【原注】五子之歌乃孔氏古文,东晋豫章内史梅赜所上,故左传成公十六年引怨岂在明不见是图,哀公六年引惟彼陶唐有此冀方,杜预注并以为逸书。国语周单襄公引民可近也而不可上也,单穆公引关石和钧王府则有,韦昭解亦以为逸书。夫天子失官,学在四裔,使果有残编断简,可以裨经文而助圣道,固君子之所求之,而惟恐不得者也。若乃无益于经,而徒为异以惑人,则其于学也,亦谓之异端而已。愚因叹夫昔之君子,遵守经文,虽章句先后之间犹不敢辄改,故元行冲奉明皇之旨,用魏征所注类礼撰为疏义成书上进,而为张说所驳,谓章句隔绝,有乖旧本,竟不得立于学官。夫礼记二戴所录,非夫子所删,况其篇目之次,元无深义,而魏征所注则又本之孙炎。
【原注】字叔然,汉末人。以累代名儒之作,申之以诏旨,而不能夺经生之所守,盖唐人之于经传其严也如此。故啖助之于春秋,卓越三家,多有独得,而史氏犹讥其不本所承,自用名学,谓后生诡辩,为助所阶。乃近代之人,其于读经卤莽灭裂,不及昔人远甚,又无先儒为之据依,而师心妄作。刊传记未已也,进而议圣经矣。更章句未已也,进而改文字矣。此陆游所致慨于宋人,原注】陆务观曰,唐及国初,学者不敢议孔安国郑康成,况圣人乎。自庆历后,诸儒发明经旨,非前人所及。然排系辞,毁周礼,疑孟子,讥书之胤征顾命,不难于议经,况传注乎。赵汝谈至谓洪范非箕子之作。而今且弥甚。徐防有言,今不依章句,妄生穿凿,以遵师为非义,意说为得理,轻侮道术,浸以成俗,呜呼。此学者所宜深戒。若丰熙之徒,又不足论也。
【原注】近有谓得朝鲜本尚书,于洪范八政之末添多五十二字者。按元王恽中堂事记,中统二年,高丽世子禃来朝,宴于中书省。问曰,传闻汝邦有古文尚书及海外异书。答曰,与中国书不殊。是知此五十二字者,亦伪撰也。汉东莱张霸伪造尚书百二篇,以中书校之,非是。霸辞受父,父有弟子尉氏樊并诏存其书。后樊并谋反,乃黜其书。而伪逸书嘉禾篇有周公奉鬯,立于阼阶,廷登赞曰,假王莅政之语,莽遂依之,以称居摄。是知惑世诬民,乃犯上作乱之渐,大学之教禁于未发者,其必先之矣。

  卷三

  诗有入乐不入乐之分

  鼓锺之诗曰,以雅以南。子曰,雅颂各得其所。夫二南也,豳之七月也,小雅正十六篇,大雅正十八篇,
【原注】诗谱,小雅十六篇,大雅十八篇,为正经。颂也,诗之入乐者也。邶以下十二国之附于二南之后,而谓之风。鸱鸮以下六篇之附于豳,而亦谓之豳。六月以下五十八篇之附于小雅,民劳以下十三篇之附于大雅,而谓之变雅。诗之不入乐者也。
【原注】释文曰,从六月至无羊十四篇,是宣王之变小雅。从节南山至何草不黄四十四篇,前儒申公毛公皆以为幽王之变小雅。从民劳至桑柔五篇,是厉王之变大雅。从云汉至常武六篇,是宣王之变大雅。瞻卬及召旻二篇,是幽王之变大雅。正义曰,变者,虽亦播于乐,或无算之节所用,或随事类而歌,又在制礼之后,乐不常用。今按,以变雅而播之于乐,如卫献公使太师歌巧言之卒章是也。
【全氏曰】古未有诗而不入乐者,特宗庙朝廷祭祀燕享不用,而其属于乐府,则奏之以观民风,是亦乐也。是以吴札请观于周乐,而列国之风并奏,不谓之乐而何。古者四夷之乐尚陈于天子之廷,况列国之风乎。亭林于是乎失言。况变风亦概而言之,卫风之淇澳,郑风之缁衣,齐风之鸡鸣,秦风之同袍同泽,其中未尝无正声,是又不可不知也。
【汝成案】释文止云前儒申毛,先生误作申公毛公。十月章笺云,刺厉王。正用鲁诗说,见汉书谷永传注。则申毛云者,当是伸毛之义,非申公毛公也。乐记子夏对魏文侯曰,郑音好滥淫志,宋音燕女溺志,卫音趋数烦志,齐音敖辟乔志。此四者,皆淫于色而害于德,是以祭祀弗用也。朱子曰,二南正风,房中之乐也,乡乐也。二雅之正雅,朝廷之乐也。商周之颂,宗庙之乐也。至变雅则衰,周卿士之作,以言时政之得失。而邶墉以下,则太师所陈,以观民风者耳,非宗庙燕享之所用也。但据程大昌之辩,则二南自谓之南,而别立正风之目者非。
【原注】大昌字泰之,孝宗时人,着诗论一十七篇,朱子当日或未见。
【杨氏曰】泰之诗论直云诗无国风之名,不但立正风之名之非而已。愚所见十五篇,无十七篇。
【陈氏曰】二南雅颂之入乐,载于仪礼之燕礼乡饮礼及内外传。列国燕享所歌无论已,至鲁人歌周乐,则十三国继二南之后,周礼钥章,迎寒暑则龡豳诗,祈年则龡豳雅,祭蜡则龡豳颂。大戴投壶礼称可歌者八篇,则魏风之伐檀在焉。汉末杜夔能记雅乐,则伐檀之诗与鹿呜驺虞文王并列。十三国变风之入乐又历历可据也。宋程大昌谓有南雅颂而无国风,自邶至豳十三国诗皆不入乐,岂非妄说乎。彼特见苏氏释鼓锺篇以雅以南,误以为二雅二南,故生此说耳。苏氏之谬,前辨之已悉矣,见小雅鼓锺篇。程又谓季札观乐,自邶以下,左传但纪国而不言风,故知无国风之名。不知二南之诗不尽得于境内,兼得之于南国。周召之名不足以尽之,故言南。南指其地,非以为诗名也。十三国之诗皆得于境内,自应举国名以概之。言国言南皆据实而言,其为风一而已。且季札闻邶墉卫则云是其卫风,闻齐则云泱泱乎大风,风之名较然着矣。案吕氏春秋云,禹省南土,涂山氏女命妾往候,女作歌曰,候人猗兮。实始为南音,周公召公取风焉。程以南为诗名,或本于此。然吕览言取风,不言无风也,况吕览岂传信之书耶。
【又曰】诗篇皆乐章也,然诗与乐实分二教,经解云,诗之教温柔敦厚,乐之教广博易良。是教诗教乐其旨不同也。王制曰,乐正立四教以造士。春秋教以礼乐,冬夏教以诗书,是教诗教乐,其时不同也。故叙诗者止言作诗之意,其用为何乐则弗及焉。即鹿鸣燕群臣,清庙祀文王之类,亦指作诗之意而言,其奏之为乐偶与作诗之意同耳。叙自言诗,不言乐也,意歌诗之法自载于乐经,元无烦叙诗者之赘,及乐经今已不存,则亦无可考矣。集传于正雅诸诗皆欲以乐章释之,或以为燕享通用,或以为祭毕而燕,或以为受厘陈戒,俱以诗之相似,亿度而为之说。殊不知古人用诗于乐,不必与作诗之本意相谋,马端临文献通考论之甚悉。如射乡之奏二南,两君相见之奏文王清庙,何尝以其词哉。况舍诗而征乐,亦异乎古人之诗教矣。朱子尝答陈体仁书,言诗之作本以言意,非为乐而作,斯语甚当。及传诗,则傅会乐章以立义,与己说相违,不可解也。
【汝成案】陈氏雅南说云,文王世子胥鼓南,郑氏释为南夷乐。左传南钥,杜氏以为文王乐。俱不云二南。又后汉陈禅传引诗云,以雅以南,韎任朱离。注引韩诗云,南夷之乐曰南,四夷之乐惟南可以和于雅。又言毛诗无韎任朱离,盖见齐鲁诗。即注语观之,薛君南义既同,而齐鲁诗复列于四夷乐名,可见南为南夷,古义皆然,则程氏说益无据。

  四诗

  周南召南,南也,非风也。豳谓之豳诗,亦谓之雅,亦谓之颂,
【原注】据周礼钥章。而非风也。南豳雅颂为四诗,而列国之风附焉,此诗之本序也。
【原注】宋程大昌诗论谓无国风之目,然礼记王制言命大师陈诗,以观民风,即谓自邶至曹十二国为风无害。
【杨氏曰】泰之云诗之有风,其原误于左氏荀氏,王制之云非所疑也。

  孔子删诗

  孔子删诗,所以存列国之风也,有善有不善,兼而存之。犹古之太师陈诗,以观民风。而季札听之,以知其国之兴衰。正以二者之并陈,故可以观,可以听。世非二帝,时非上古,固不能使四方之风有贞而无淫,有治而无乱也。文王之化被于南国,而北鄙杀伐之声,文王不能化也。使其诗尚存,而入夫子之删,必将存南音以系文王之风,存北音以系纣之风,而不容于没一也。是以桑中之篇,溱洧之作,夫子不删,志淫风也。叔于田为誉段之辞,扬之水椒聊为从沃之语,夫子不删,着乱本也。淫奔之诗录之,不一而止者,所以志其风之甚也。一国皆淫,而中有不变者焉,则亟录之,将仲子畏人言也,女曰鸡鸣相警以勤生也,出其东门不慕乎色也,衡门不愿外也。选其辞,比其音,去其烦且滥者,此夫子之所谓删也。后之拘儒不达此旨,乃谓淫奔之作,不当录于圣人之经。是何异唐太子弘谓商臣弒君,不当载于春秋之策乎。
【原注】旧唐书高宗诸子传。黄氏日钞云,国风之用于燕享者,惟二南,而列国之风未尝被之乐也。夫子之所言正者雅颂,而未及乎风也。桑中之诗明言淫奔,东莱吕氏乃为之讳,而指为雅音,失之矣。真希元文章正宗,其所选诗一扫千古之陋,归之正旨。然病其以理为宗,不得诗人之趣。且如古诗十九首,虽非一人之作,而汉代之风略具乎此。今以希元之所删者读之,不如饮美酒,被服纨与素何以异乎唐诗山有枢之篇。良人惟古欢,枉驾惠前绥」,盖亦邶诗雄雉于飞之义。牵牛织女意仿大东,兔丝女萝情同车舝。十九作中无甚优劣,必以坊淫正俗之旨严为绳削,虽矫昭明之枉,恐失国风之义。六代浮华,固当芟落,使徐庾不得为人,陈隋不得为代,无乃太甚。岂非执理之过乎。
【钱氏曰】四朝闻见录云,考亭先生晚注毛诗,尽去序文,以彤管为淫奔之具,以城阙为偷期之所。陈止斋得其说而病之,谓以千七百年女史之彤管与三代之学校为淫奔之具,偷期之所,窃所未安。独藏其说,不与考亭辩。考亭微知其然,移书求其诗说。止斋答以公近与陆子静斗辩无极,又与陈同父争论王霸矣,某未尝注诗,所以说诗者不过与门人学子讲义,今皆毁之矣。盖不欲佐陆陈之辩也。

  何彼秾矣

  
【钱征士曰】传,秾犹戎戎也。按说文,秾,衣厚貌。引此诗。石经同韩诗作茙。按说文无茙字。

  山堂考索载林氏曰,二南之诗虽大概美诗,亦有刺诗,不徒西周之诗,而东周亦与焉,据何彼秾矣之诗可知矣。其曰,平王之孙,齐侯之子,考春秋庄公元年书王姬归于齐,此乃桓王女平王孙下嫁于齐襄公,非平王孙齐侯子而何。
【原注】洪氏容斋五笔曰,春秋庄公元年当周庄王之四年,齐襄公之五年,书王姬归于齐。庄公十一年当庄王之十四年,齐桓公之三年,又书王姬归于齐。庄王为平王之孙,则所嫁王姬当是姊妹,齐侯之子即襄公桓公,二者必居一于此矣。说者必欲以为西周之诗,于时未有平王,乃以平为平正之王,齐为齐一之侯,与书言宁王同义,此妄也。
【原注】毛氏传,平,正也。武王女,文王孙,适齐侯之子。按成王时,齐侯则太公,而以武王之女适其子,是甥舅为婚,周之盛时必无此事。逮成王顾命丁公,始见于经,而去武王三十余年,又必无未笄之女矣。据诗人欲言其人之子孙,则必直言之,如称卫庄姜,则曰齐侯之子,卫侯之妻,东宫之妹,邢侯之姨。美韩侯取妻,则曰汾王之甥,蹶父之子。又何疑乎。且其诗,刺诗也,以王姬徒有容色之盛,而无肃雝之德,何以使人化之。故曰,何彼秾矣,唐棣之华。曷不肃雝,王姬之车。诗人若曰言其容色固如唐棣矣,然王姬之车胡不肃雝乎。是讥之也。按此说桓王女平王孙则是,其曰刺诗,于义未允。盖诗自邶墉以讫于桧曹,皆太师之所陈者也。其中有美有刺,若二南之诗则用之为燕乐,用之为乡乐,用之为射乐,用之为房中乐,而鼓锺之卒章所谓以雅以南,春秋传所谓象箾南钥,文王世子所谓胥鼓南者也,安得有刺。此必东周之后,其诗可以存二南之遗音,而圣人附之于篇者也。且自平王之东,周德日以衰矣。麦禾之取,繻葛之战,几无以令于兄弟之国。且庄王之世,鲁卫晋郑日以多故,于是王姬下嫁,以树援于强大之齐,寻盟府之坠言,继昏姻之夙好。且其下嫁之时犹能修周之旧典,而容色之盛礼节之备有可取焉。圣人安得不录之,以示兴周道于东方之意乎。
【原注】春秋襄十五年书刘夏逆王后于齐亦此意。盖东周以后之诗得附二南者,一惟此一篇而已。后之儒者乃疑之,而为是纷纷之说,是乌知圣人之意哉。或曰诗之所言,但称其容色,何也。曰,古者妇有四德,而容其一也。言其容则德可知矣。
【原注】说苑引书五事,一曰貌,貌者,男子之所以恭敬,妇人之所以姣好也。故硕人之诗美其君夫人者,至无所不极其形容。而野麇之贞亦云有女如玉。即唐人为妃主碑文,亦多有誉其姿色者。
【原注】洪氏隶释载郭辅碑云,有四男三女,咸高贤姣孋。汉魏间人作已如此。岂若宋代以下之人,以此为讳,而不道乎。夫妇人伦之本,昏姻王道之大,下嫁于齐,甥舅之国,太公之后,先王以周礼治诸侯之本也。诗之得附于南者以此。舍是则东周以后事无可称,而民间之谣刺皆属之王风矣。况二南之与民风其来自别,宣王之世未尝无雅,则平王以下岂遂无南。或者此诗之旧附于南,而夫子不删,要亦不异乎向者之说也。

  何彼秾矣以庄王之事而附于召南,其与文侯之命以平王之事而附于书一也。
【江氏曰】东迁后之诗,何以不入王风而入召南,其以此诗为有王者之化,异于黍离诸篇,故特附之召南欤。

  邶墉卫

  邶墉卫本三监之地,自康叔之封未久而统于卫矣。采诗者犹存其旧名,谓之邶墉卫。
【原注】汉书地理志,河内本殷之旧都。周既灭殷,分其畿内为三国。诗风邶墉卫国是也。邶以封纣子武庚,墉管叔尹之,卫蔡叔尹之。以监殷民,谓之三监。故书序曰,武王崩,三监畔,周公诛之,尽以其地封弟康叔,号曰孟侯,以夹辅周室,迁邶墉之民于雒邑。故邶墉卫三国之诗相与同风。
【雷氏曰】周书克殷曰,立王子武庚,命管叔相。作雒曰,武王克殷,乃立王子禄父,俾守商祀。建管叔于东,建蔡叔霍叔于殷,俾监殷民。孔晁于立禄父注云,封以郑,祭成汤。又云,东谓卫。殷,邶墉。霍叔,相禄父也。汉书地理志曰,周既灭殷,分其畿内为三国,诗风邶墉卫是也。邶以封纣子武庚墉管叔尹之,卫蔡叔尹之。诗谱曰,武王以纣京师封武庚,为殷后。又分其地置三监,使管叔蔡叔霍叔尹之。自纣城而北谓之邶,南谓之墉,东谓之卫。服子慎王子雍皇甫士安并云墉在纣都之西,郑夹漈则中卫南墉东邶,伯恭则南邶东墉北卫,九域志谓武王立禄父在观扈地,路史亦谓武庚封邶,即漕邑,今滑之白马。此宋以前诸说之不同也。案经传凡言武庚之国皆谓之殷,则武庚实封于邺南之殷可知。此时商之宗庙在殷,故周书曰俾守商祀。庙社在殷,而纣居朝歌,故牧誓曰,昏弃厥肆,祀,弗答。逸书曰,侮灭神祇,不祀。孔注,郑字乃郼字之伪,即谓殷也。诗谱之纣城以朝歌言,北谓之邶东谓之卫,自是定解。惟南谓之墉,不如服王皇甫之说为确。朝歌之南迫近大河,不容更置一监。惟西地河内亦有殷名,即怀之殷城。书曰,建管叔于东,建蔡叔霍叔于殷,汉志又云,以邶封武庚,盖一监处东,一监处西,邶近殷都。霍叔处之,实与武庚共地而理。殷都在纣城之北一百五十余里,故诗之变风首列邶。孔注亦云,霍叔.相禄父也,惟其共地而理,叔受其制,故叛周降辟,霍从末减。书云,管叔相者,乃诸侯之命卿,在下车之始。注云,霍叔相者,乃方伯之三监,在既封之后。据逸书竹书,命管叔相,在武王十二年正月朔。命三监,在十二年四月初。
【又曰】三监之中有霍叔,此经之明文,无可疑者。汉书志及书伪传谓三监有武庚,无霍叔,非是。其分监之地即邶墉卫是也,其所封之国则管蔡霍是也。邶墉卫皆武庚之封土,其国都则近邶,武王使三叔处此者。王封禄父为上公,上公九命作伯。古制,天子使其大夫为三监,监于方伯之国,国三人。盖待以客礼,使为方伯。遵用商之旧制,使其弟为之监,非曰胜国余孽,必监之,以防其蠢动也。追成王立三叔,及武庚畔,周公不得已而东征,于是殷之国土命康叔及中旄父尹之,后乃悉封康叔。诗谱谓武庚诛后,更建此三国,以康叔为之长,后世子孙并彼二国,此不然也。左传季札观乐,为之歌邶墉卫,曰,吾闻卫康叔武公之德如是,是其卫风乎。以邶墉属之康叔,则康叔时已有邶墉可知。圣人于变风首列此者,见此三地后虽康叔之国,前实武庚之封,所以着武王周公之于殷大公至正,无私天下之心。无如武庚三叔变而不善,沦胥以亡。此所以名寓其义,而即以风示后之不靖者。
【又曰】殷商以前,河内无卫名,卫本殷之封国,姚姓故宇,其地在斟观氏之墟,不在河内,见续汉书郡国志,水经河水注。武王克殷,命百弇以虎贲伐卫,灭之,见周书世俘篇。始邑管叔于此,故周书曰建管叔于东。盖殷畿千里,凡在东河以外者通谓之东。周公践殷,降辟三叔,始命康叔宇于殷墟,名曰卫,自是河内始有卫名。

  邶墉卫者,总名也。不当分某篇为邶,某篇为墉,某篇为卫。分而为三者,汉儒之误。以此诗之简独多,故分三名,以各冠之,而非夫子之旧也。
【原注】观小雅六笙诗,毛公颇有升降,黍离之篇,毛公以为王,齐诗以为卫,则知今诗之次序多出于汉儒也。新序,黍离,卫宣公之子寿闵其兄而作。考之左氏传襄公二十九年,季札观乐于鲁,为之歌邶墉卫,曰,美哉渊乎,忧而不困者也。吾闻卫康叔武公之德如是,是其卫风乎。而襄公三十一年北宫文子之言引卫诗曰,威仪棣棣,不可选也。此诗今为邶之首篇,乃不曰邶而曰卫,是知累言之则曰邶墉卫,专言之则曰卫,一也。犹之言殷商,言荆楚云尔。意者西周之时,故有邶墉之诗,及幽王之亡而轶之,而大师之职犹不敢废其名乎。然名虽旧而辞则今矣。
【原注】若据汉书言,迁邶墉之民于雒邑,则成王之世已无邶墉。
【魏源曰】左氏载季札观乐,为之歌邶墉卫曰美哉,吾闻卫康叔武公之德如是,是其卫风乎。三名一实,连而不分,视为之歌唐,为之歌魏,判然二国者殊例。是邶墉卫之不可分,犹曰殷商,曰荆楚。故北宫文子引今邶风柏舟威仪之语,以为卫诗。毛公分一国为三,盖徒因简编过大,而未念其名实之不相符。此异左传者一也。刘向新序以黍离为卫寿闵兄,则知鲁诗必列于卫风,而不列入王风之首矣。郑箴膏肓,述何彼秾矣,不以平王为平正之王,则是东周平王之诗,而不当次诸二南之后矣。此异三家者二也。国风之例,尼采风观民,各从其所得之地,不从其所咏之人。故木瓜,卫人美齐桓,则系诸卫。猗嗟,齐人刺鲁庄,则系之齐。乃缁衣为周人美郑武公,为卿士之诗,何以不系之王而系之郑。考公羊传,古者郑国处于留。先郑伯有善于郐公者,以取其国而迁郑焉而野留。庄公死,祭仲将往省于留云云,此即郑桓公寄拏与贿于郐,而得其国,旋以留为下邑,而王风邱中有麻,彼留子嗟之诗所为作也。邱中与缁衣之诗皆郑桓公为王朝卿士时,小惠要结周民,说而歌之,既皆畿内民风,自当同列王风之末。故鲁诗以大车为哀息君之诗,正以郑息同为畿内之国,故与其为周人所咏之诗同殿王风。毛以邱中畿缁衣二诗一系之王,一系之郑。既乖民风各系本国之例,且因此遂并大车邱中有麻之诗,凡为周民咏郑息者皆不知所指何事,离之两伤,较然明矣。此异于鲁诗公羊者三也。

  邶墉之亡久矣,故大师但有其名。而三国同风,无非卫人之作。桧
【原注】左传作郐。之亡未久,而诗尚存,,故别于郑,而各自为风。匪风之篇,其西周未亡之日乎。
【原注】曰谁将西归,是镐京尚存,故郑氏谱以为当夷王厉王之时,苏氏以桧诗皆为郑作,非也。

  邶墉卫,三国也,非三监也。殷之时,邦畿千里,周则分之为三国,今其相距不过百余里,如地理志所言,于百里之间而立此三监,又并武庚而为一监,皆非也。宋陈傅良
【原注】止斋集答黄文叔书。以为自荆以南,蔡叔监之,管叔河南,霍叔河北。蔡,故蔡国。管则管城。霍所谓霍太山也。其广,不得为邶墉卫也。
【汝成案】三诗皆言卫事,故班氏谓之同风,其不当分为三名甚明。马永卿曰,邶墉卫在王风黍离之前,存前代后也。与雷氏言正合。若然,则康叔既封犹标其地,是初为三国,非三监明矣。

  黎许二国

  许无风,而载驰之诗录于墉。黎无风,而式微旄丘之诗录于邶。圣人阐幽之旨,兴灭之心也。

  诸姑伯姊

  泉水之诗,其曰诸姬,犹硕人之庶姜。古之来媵而为侄娣者,必皆同姓之国。其年之长幼,序之昭穆,则不可知也,故有诸姑伯姊之称,犹礼之言伯父伯兄也。贵为小君,而能谦以下其众妾,此所谓其君之袂不如其娣者矣。

  王事

  王事适我,政事一埤益我。凡交于大国,朝聘会盟征伐之事,谓之王事。
【原注】左传襄公二十九年郑子展曰,诗云,王事靡盬,不遑启处。东西南北,谁敢宁处。坚事晋楚,以蕃王室也。王事无旷,何常之有。丧大记曰,既葬,与人立君,言王事不言国事。又曰,君既葬,王政入于国,既卒哭而服王事。其国之事,谓之政事。

  朝隮于西

  
【钱征士曰】传,隮,升也。案许叔重不收隮字。当为跻,跻,升。释诂文彼作升,俗字也。

  朝隮于西,崇朝其雨。朱子引周礼十辉注,以隮为虹是也。谓不终朝而雨止则未然。谚曰,东虹晴,西虹雨。
【原注】其雨者雨也。盖虹霓杂乱之交,无论雨晴,而皆非天地之正气。楚襄王登云梦之台,望高唐之观,所谓朝云者也。

  王

  邶墉卫王,列国之名,其始于成康之世乎。惟周王抚万邦,巡侯甸,而大师陈诗以观民风。其采于商之故都者则系之邶墉卫,其采于东都者则系之王。
【原注】王亦周初大师之本名。马永卿述元城刘先生之言,亦谓邶墉卫本商之畿内,故序王之上。其采于列国者,则各系之其国。至骊山之祸,先王之诗率已阙轶,而孔子所录者皆平王以后之诗,此变风之所由名也。诗虽变,而大师之本名则不敢变,此十二国之所以犹存其旧也。先儒谓王之名不当侪于列国,而为之说曰,列黍离于国风,齐王德于邦君,
【原注】晋范宁春秋谷梁传序。误矣。
【李文贞曰】周初之风是谓二南,其诗自畿内达于侯国,以为文武之世,道一风同,无间中外。其后采诸列国者归其本部,则邶墉以下是畿内所得者,附于雅则有小雅中谣咏诸诗,故成康后畿内无风。盖俗化既散,不能比于二南,又不可别自为部,故归之雅。及乎既东,则巡守不行,而列国无诗。平王初年,周太师犹举旧职,欲存风雅二体。节南山以下,作自卿大夫者曰雅,黍离以下,畿内民俗曰风,其称风而与西周别者以此。至其晚岁,则并此亡之。东迁,风雅亦仅止于平王,故孟子曰,诗亡然后春秋作。先儒感于诗亡之义,乃以雅为西,以风为东,而有降黍离于国风之说。夫王号犹在,谁则降之。鲁犹有颂,夫子弗更也,肯降周雅为风乎。
【汝成案】康成云,其诗不能复雅,故贬之谓之王国之变风。疏曰,诗者缘政而作,风雅系政广狭。又绎郑志言,幽厉以酷虐之政,被于诸侯,故为雅。平桓则政教不及畿外,故为风。义亦甚正。惟谱次豳下,则见转一孔,盖名尊而实淆矣。

  自幽王以上,大师所陈之诗亡矣。春秋时,君卿大夫之赋诗无及之者,此孔子之所不得见也,是故诗无正风。

  二南也,豳也,小大雅也,皆西周之诗也,至于幽王而止。
【原注】惟何彼秾矣为平王以后之诗。其余十二国风,则东周之诗也。王者之迹熄而诗亡,西周之诗亡也,诗亡而列国之事迹不可得而见,于是晋之乘楚之梼杌鲁之春秋出焉,是之谓诗亡然后春秋作也。周颂,西周之诗也。鲁颂,东周之诗也。成康之世,鲁岂无诗。而今亦已亡矣。故曰诗亡,列国之诗亡也。其作于天子之邦者,以雅以南,以豳以颂,则固未尝亡也。

  日之夕矣

  鸡栖于埘,日之夕矣,羊牛下来。君子当归之时也。至是而不归,如之何勿思也。

  君子以向晦入宴息,日之夕矣而不来,则其妇思之矣。朝出而晚归,则其母望之矣。
【原注】列女传。夜居于外,则其友吊之矣。
【原注】檀弓。于文日夕为退。
【原注】说文系传。是以樽罍无卜夜之宾,衙路有宵行之禁。故曰,见星而行者,惟罪人与奔父母之丧者乎。
【原注】曾子问。至于酒德衰而酣身长夜,官邪作而昏夜乞哀,天地之气乖而晦明之节乱矣。

  大车

  岂不尔恩畏子不敢,民免而无耻也。虽速我讼亦不女从,有耻且格也。

  郑

  自邶至曹,皆周初大师之次序。先邶墉卫,殷之故都也。次之以王,周东都也。何以知其为周初之次序。邶墉也,晋而谓之唐也,皆西周之旧也。惟郑乃宣王所封,中兴之后始立其名于大师。而列于诸国之先者,郑亦王畿之内也故次于王也。桓公之时,其诗不存,故首缁衣也。

  楚吴诸国无诗

  吴楚之无诗,以其僭王而删之与。非也,太师之本无也。楚之先熊绎辟在荆山,筚路蓝缕,以处草莽,惟是桃弧棘矢,以共御王事,而周无分器。
【原注】左氏昭公十二年传。岐阳之盟,楚为荆蛮,置茅蕝,设望表,与鲜牟守燎而不与盟。
【原注】晋语。是亦无诗之可采矣。况于吴自寿梦以前,未通中国者乎。滕薛之无诗,微也。若乃虢郐皆为郑灭,而虢独无诗。陈蔡皆列春秋之会盟,而蔡独无诗,有司失其传尔。

  豳

  自周南至豳,统谓之国风。此先儒之误,程泰之辨之详矣。豳诗不属于国风,周世之国无豳。此非太师所采,周公追王业之始,作为七月之诗,兼雅颂之声,而用之祈报之事。周礼钥章,逆暑迎寒,则龡豳诗。祈年于田祖,则龡豳雅。祭蜡则献豳颂。雪山王氏曰,此一诗而三用也。
【原注】谓钥章之豳诗,以鼓锺琴瑟四器之声合钥也。笙师,龡竽笙埙钥箫篪笛管舂牍应雅,凡十二器,以雅器之声合钥也。视瞭播鼗击颂磬笙磬,凡四器,以颂器之声合钥也。凡为乐器,以十有二律为之数度,以十有二声为之齐量,凡和乐亦如之。此用七月一诗,特其以器和声有不同尔。鸱鸮以下或周公之作,或为周公而作,则皆附于豳焉。虽不以合乐,然与二南同为有周盛时之诗,非东周以后列国之风也,故他无可附。

  言私其豵

  雨我公田,遂及我私,先公而后私也。言私其豵,献豜于公,先私而后公也。自天下为家,各亲其亲,各子其子,而人之有私,固情之所不能免矣,故先王弗为之禁。非惟弗禁,且从而恤之。建国亲侯,胙土命氏,画并分田,合天下之私以成天下之公,此所以为王政也。至于当官之训则曰以公灭私,然而禄足以代其耕,田足以供其祭,使之无将母之嗟,室人之谪,又所以恤其私也。此义不明久矣。世之君子必曰,有公而无私,此后代之美言,非先王之至训也。

  承筐是将

  君子不亲货贿,束帛戋戋,实诸筐筐。非惟尽饰之道,亦所以远财而养耻也。万历以后,土大夫交际多用白金,乃犹封诸书册之间,进自阍人之手。今则亲呈坐上,径出怀中,交收不假他人,茶话无非此物,衣冠而为囊橐之寄,朝列而有市井之容。若乃拾遗金而对管宁,倚被囊而酬温峤,曾无愧色,了不关情,固其宜也。然则先王制为筐篚之文者,岂非禁于未然之前,而示人以远财之义者乎。以此坊民,民犹轻礼而重货。

  罄无不宜

  罄无不宜,宜室家,宜兄弟,宜子孙,宜民人也。吉蠲为饎,是用孝享,禴祠烝尝,于公先王,得万国之欢心,以事其先王也。

  民之质矣日用饮食

  民之质矣,日用饮食。夫使机智日生,而奸伪萌起,上下且不相安,神奚自而降福乎。有起信险肤之族,则高后崇降弗祥。有诪张为幻之民,则嗣王罔或克寿。是故有道之世,人醇工庞,商朴女童,上下皆有嘉德,而至治馨香感于神明矣。然则祈天永命之实,必在于观民。而斵雕为朴,其道何由。则必以厚生为本。

  群黎,庶人也。百姓,百官也。民之质矣,兼百官与庶人而言,犹曰人之生也直也。

  小人所腓

  小人所腓。古制一车甲士三人,步卒七十二人,炊家子十人,固守衣装五人,厩养五人,樵汲五人。
【原注】见司马法。随车而动,如足之腓也。
【原注】传曰,腓,辟也。笺曰,腓当作芘。皆未是。步乘相资,短长相卫,行止相扶,此所以为节制之师也。繻葛之战,郑原繁高渠弥以中军奉公,为鱼丽之陈,先偏后伍,伍乘弥缝,卒不随车,遇阙即补,斯已异矣。
【原注】古时营陈遇阙处仍以车补。周礼车仆,掌阙车之萃。注,阙车,所用补阙之车也。左传宣公十二年,楚子使潘党率游阈四十乘。注,游车,补阙者。大卤之师,魏舒请毁车以为行,五乘为三伍。
【原注】注,乘车者车三人,五乘十五人。今改去车更以五人为伍,分为三伍。为五陈以相离,两于前,伍于后,专为右角,参为左角,偏为前拒。专任步卒,以取捷速,然亦必山林险阻之地,而后可用也。步不当骑,是赵武灵王为变服骑射之令,而后世因之。所以取胜于敌者,益轻益速,而一败涂地,亦无以自保,然后知车战之为谋远矣。

  终春秋二百四十二年,车战之时,未有斩首至于累万者。车战废而首功兴矣。先王之用兵,服之而已,不期于多杀也。杀人之中又有礼焉,以此毒天下而民从之,不亦宜乎。

  宋沈括对神宗言,车战之利见于历世。然古人所谓兵车者,轻车也。五御折旋,利于捷速。今之民间辎车重大,日不能三十里,故世谓之太平车,但可施于无事之日尔。

  变雅

  六月采芑车攻吉日,宣王中兴之作,何以为变雅乎。采芑传曰,言周室之强,车服之美也。言其强美斯劣矣。
【原注】正义曰,名生于不足。观夫鹿呜以下诸篇,其于君臣兄弟朋友之间,无不曲当而未尝有夸大之辞。大雅之称文武,皆本其敬天勤民之意,至其言伐商之功盛矣大矣,不过曰会朝清明而止。然则宣王之诗不有侈于前人者乎。
【原注】如韩奕之篇尤侈。一传而周遂亡。呜呼,此太子晋所以谓自我先王厉宣幽平而贪天祸,固不待沔水之忧,祈父之刺而后见之也。

  大原

  薄伐玁狁,至于大原。毛郑皆不详其地。其以为今太原阳曲县者,始于朱子,
【原注】吕氏读诗记,严氏诗缉并云。而愚未敢信也。古之言大原者多矣,若此诗则必先求泾阳所在,而后大原可得而明也。汉书地理志,安定郡有泾阳县,开头山在西,禹贡泾水所出。后汉书灵帝纪,段颎破先零羌于泾阳。注,泾阳县属安定,在原州。郡县志,原州平凉县,本汉泾阳县地,今县西四十里泾阳故城是也。然则大原当即今之平凉,而后魏立为原州,亦是取古大原之名尔。
【原注】唐书原州平凉郡,治平高。广德元年,没吐蕃。节度使马璘表置行原州于灵台之百里城。贞元十九年,徙治平凉。元和三年,又徙治临泾。大中三年,收复关陇,归治平高。计周人之御俨犹,必在泾原之间。若晋阳之太原,在大河之东,距周京千五百里,岂有寇从西来,兵乃东出者乎。故曰天子命我城彼朔方。而国语宣王料民于大原,亦以其地近边而为御戎之备,必不料之于晋国也。又按汉书贾捐之言,秦地南不过闽越,北不过大原,而天下溃畔。亦是平凉而非晋阳也。
【原注】汉武帝始开朔方郡,故秦但有陇西北地上郡而止。若晋阳之太原,则其外有雁门云中九原,不得言不过也。若书禹贡既修大原,至于岳阳,春秋晋荀吴帅师败狄于大原,及子产对叔向宣汾洮障大泽以处大原,则是今之晋阳。而岂可以晋之大原为周之大原乎。
【原注】司马相如上林赋,布濩闳泽,延蔓太原。阮籍东平赋,长风振厉,萧条太原。高平曰原,盖古人之通称也。
【全氏曰】尚书大传,大而高平者谓之太原。春秋题辞,高平曰太原。故平凉亦有太原之名。

  吾读竹书纪年而知周之世有戎祸也,盖始于穆王之征犬戎。六师西指,无不率服,于是迁戎于太原。
【原注】十七年。以黩武之兵而为徙戎之事。懿孝之世,戎车屡征,至夷王七年,虢公帅师伐太原之戎,至于俞泉,获马千匹。则是昔日所内徙者,今为寇而征之也。宣王之世,虽号中兴。三十三年,王师伐太原之戎,不克。三十八年,伐条戎奔戎,王师败逋。三十九年,伐羌戎,战于千亩,王师败逋。四十年,料民于太原。其与后汉西羌之叛大略相似。幽王六年,命伯士帅师伐六济之戎,王师败逋。
【原注】后汉书西羌传并用此。严尤以为周得中策,盖不考之言。于是关中之地,戎得以整居其间,而陕东之申侯至与之结盟而入寇,
【原注】自迁戎至此,一百七十六年。周语申缯西戎方强,王室方骚。盖宣王之世,其患如汉之安帝也。幽王之世,其患如晋之怀帝也。戎之所由来非一日之故,而三川之震檿弧之谣皆适会其时者也。然则宣王之功计亦不过唐之宣宗,而周人之美宣亦犹鲁人之颂僖也,事劣而文侈矣。书不尽言,是以论其世也如毛公者,岂非独见其情于意言之表者哉。
【原注】竹书纪年自共和以后多可信,盖亦必有所传,其前则好事者为之尔。

  莠言自口

  莠言,秽言也。若郑享赵孟,而伯有赋鹑奔之诗是也。君子在官言官,在府言府,在库言库,在朝言朝。狎侮之态不及于小人,谑浪之辞不加于妃妾。自世尚通方,人安媟慢,宋玉登墙之见,淳于灭烛之欢,遂乃告之君王,传之文字,忘其秽论,叙为美谈。以至执女手之言,发自临丧之际。
【原注】原壤。啮妃唇之咏,宣于侍宴之余。
【原注】郭舍人。于是摇头而舞八风,
【原注】祝钦明。连臂而歌万岁,
【原注】阎知微。去人伦,无君子,而国命随之矣。

  臧孙纥见卫侯于郲,退而告其人曰,卫侯其不得入矣,其言粪土也。亡而不变,何以复国。以粪土喻其言,犹诗之莠言也。

  皇父

  
【钱征士曰】作都于向,事在幽王六年,见竹书纪年。九域志同州有向城,即此。

  王室方骚,人心危惧。皇父以柄国之大臣,而营邑于向,
【原注】左传隐十一年。解轵县西有地名向上,在今济源县界。于是三有事之多藏者随之而去矣,庶民之有车马者随之而去矣,盖亦知西戎之已逼,而王室之将倾也。以郑桓公之贤且寄拏于虢郐,则其时之国势可知。然不顾君臣之义而先去,以为民望,则皇父实为之首。昔晋之王衍,见中原已乱,乃说东海王越,以弟澄为荆州,族弟敦为青州,谓之曰,荆州有江汉之固,青州有负海之险,卿二人在外,而吾留此,足以为三窟矣。鄙夫之心亦千载而符合者乎。

  握粟出卜

  古时用钱未广,诗书皆无货泉之文,而问卜者亦用粟。汉初犹然。史记日者传,卜而有不审,不见夺糈。
【汝成案】日者传云,以义置数十百钱。又云,此之为德,岂直数十百钱哉。是问卜者兼用钱粟矣,此特偏引一语尔。
【惠氏曰】古者卜筮先用精凿之米以享神,谓之糈。楚辞云,巫咸将夕降兮,怀椒糈而要之。王逸注,言巫咸将下,愿怀椒糈要之,使筮者占兹吉凶之事也。管子云,守龟不兆,握粟而筮者屡中。

  私人之子百僚是试

  孔氏曰,私人,皂隶之属也。天下有道,小德役大德,小贤役大贤。故贵有常尊,贱有等威,所以辨上下而定民志也。周之衰也,政以贿成,而官之师旅不胜其富。
【原注】左氏襄公十年传。又其甚也,私人之子皆得进而服官,而文武周公之法尽矣。候人而赤芾,曹是以亡。不狩而县貆,魏是以削。贱妨贵,小加大,古人列之六逆,又不但仍叔之子讥其年弱,尹氏之姻刺其材琐而已。自古国家吏道杂而多端,未有不趋于危乱者。举贤材,慎名器,岂非人主之所宜兢兢自守者乎。

  不醉反耻

  彼醉不臧,不醉反耻。所谓一国皆狂,反以不狂者为狂也。以箕子之忠,而不敢对纣之失日。
【原注】韩非子。况中材以下,有不尤而效之者乎。卿士师师非度,此商之所以亡。兰芷变而不芳兮,荃蕙化而为茅,此楚之所以以六千里而为仇人役也。是以圣王重特立之人,而远苟同之士。保邦于未危,必自此始。

  上天之载

  
【钱征士曰】礼记中庸郑注,读曰栽,谓生物也。与笺异,盖三家说也。亦作縡,见汉书扬雄传。

  上天之载,无声无臭。仪刑文王,万邦作孚。君子所以事天者如之何。亦曰,仪刑文王而已。其仪刑文王也如之何,为人君止于仁,为人臣止于敬,为人子止于孝,为人父止于慈,与国人交止于信而已。

  王欲玉女

  民劳本召穆公谏王之辞,乃托为王意,以戒公卿百执事之人,故曰,王欲玉女,是用大谏。犹之转予于恤而呼祈父,从事不均而怨大夫,所谓言之者无罪,而闻之者足以戒也。岂亦监谤之时,疾威之日不敢指斥而为是言乎。然而乱君之国,无治臣焉。至于我即尔谋,听我嚣嚣,则又不独王之愎谏矣。

  夸毗

  天之方懠,无为夸毗。释训曰,夸毗,体柔也。
【原注】后汉书崔骃传注,夸毗,谓佞人足恭,善为进退。天下惟体柔之人,常足以遗民忧而召天祸。夏侯湛有云,居位者以善身为静,以寡交为慎,以弱断为重,以怯言为信。
【原注】抵疑。白居易有云,以拱默保位者为明智,以柔顺安身者为贤能,以直言危行者为狂愚,以中立守道者为凝滞。故朝寡敢言之士,庭鲜执咎之臣。自国及家,浸而成俗。故父训其子曰,无介直以立仇敌。兄教其弟曰,无方正以贾悔尤。且慎默积于中则职事废于外。强毅果断之心屈,畏忌因循之性成,反谓率职而居正者不达于时宜,当官而行法者不通于事变。是以殿最之文虽书而不实,黜陟之典虽备而不行。
【原注】长庆集策。罗点有云,无所可否,则曰得体。与世浮沈,则曰有量。众皆默己独言则曰沽名,众皆浊己独清则曰立异。
【原注】宋史本传。观三子之言,其于末俗之敝可谓恳切而详尽矣。至于佞谄日炽,刚克消亡,朝多沓沓之流,士保容容之福。苟由其道,无变其俗,必将使一国之人皆化为巧言令色孔壬而后已。然则丧乱之所从生,岂不阶于夸毗之辈乎。
【原注】乐天作胡旋女诗曰,天宝季年时欲变,臣妾人人学圆转。是以屈原疾楚国之士,谓之如脂如韦,而孔子亦云吾未见刚者。

  流言以对

  强御多怼,即上章所云强御之臣也。其心多所怼疾,而独窥人主之情,深居禁中而好闻外事,则假流言以中伤之,若二叔之流言以间周公是也。夫不根之言,何地蔑有?以斛律光之旧将面有百升明月之谣;以裴度之元勋而有坦腹小儿之诵。所谓流言以对者也如此,则寇贼生乎内而怨诅兴乎下矣。郄宛之难,进胙者莫不谤令尹,所谓侯作侯祝者也。孔氏疏采苓曰,谗言之起,由君数问小事于小人也。可不慎哉!
【汝成案】明封疆勋旧多伤于谗,而卒以人之云亡,邦国殄瘁,皆由中朝奸邪之徒流言以对也。

  申伯

  
【雷氏曰】申为方伯,非伯爵。嵩高之四章,钩膺濯濯。惟金路有钩膺,上公九命所乘,是受命为方伯明矣。

  申伯,宣王之元舅也。立功于周,而吉甫作崧高之诵。其孙女为幽王后,无罪见黜,申侯乃与犬戎攻杀幽王。
【原注】竹书纪年,宣王四十一年,王师败于申,则宣王之末,申侯已叛。乃未几而为楚所病,戍申之诗作焉。当宣王之世,周兴而申以强;当平王之世,周衰而申以弱;至庄王之世,而申为楚县矣。
【原注】左传哀公十七年言楚文王县申。二舅之于周,功罪不同,而其所以自取如此。宋左师之告华亥曰,女丧而宗室于人何有?人亦于女何有。读二诗者,岂徒论二王之得失哉!

  德輶如毛

  德輶如毛,
【原注】即輶车驾镳之輶。言易举也。故曰,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又曰,有能一日用其力于仁矣乎?我未见力不足者。

  韩城

  水经注,圣水径方城县故城北,又东南径韩城东。诗,溥彼韩城,燕师所完。王锡韩侯,其追其貊,奄受北国。王肃曰,今琢郡方城县有韩侯城,世谓寒号。非也。
【原注】魏书地形志,范阳郡方城县有韩侯城。
【杨氏曰】据水经注则周有两韩国,不可不辨。按史记燕世家,易水东分为梁门。今顺天府固安县有方城村,即汉之方城县也。水经注亦云,湿水径良乡县之北界,历梁山南,高梁水出焉。是所谓奕奕梁山者矣。旧说以韩国在同州韩城县。曹氏曰,武王子初封于韩,其时召襄公封于北燕,实为司空,王命以燕众城之。窃疑同州去燕二千余里,即令召公为司空,掌邦土,量地远近,兴事任力,亦当发民于近甸而已,岂有役二千里外之人而为筑城者哉。召伯营申,亦曰因是谢人,齐桓城邢,不过宋、曹二国,而召诰庶殷攻位,蔡氏以为此迁洛之民,无役纣都之理。此皆经中明证。
【原注大全载朱子之言,亦以此为不可晓。况其追其貊乃东北之夷,而蹶父之靡国不到,亦似谓韩土在北陲之远也。又考王符潜夫论曰,昔周宣王时,有韩侯,其国近燕。故诗云,普彼韩城,燕师所完。其援韩西亦姓韩,为卫满所伐,迁居海中。汉时去古未远,当有传授,今以水经注为定。
【江氏曰】梁山在韩城,而燕地亦自有梁山。水经注,鲍邱水过潞县西,高梁水注之,水东径梁山南。潞县,今之通州,其西有梁山,正当固安县之东北也。禹治冀州水,恒卫既从,则燕地之梁山固其所奠定者。韩城之梁山,名偶同耳。然则韩始封在韩城,至宣王时,徙封于燕之方城欤?
【雷氏曰】路史谓韩于幽王之世失国,此用国语应韩不在之说,谓失其近燕之国也。盖失于北而迁于西,故王符曰其后韩西也。韦昭谓韩于平王之世失国,此则指其所迁之国,近于禹贡之梁者。韩之二国皆有梁山,故郑氏误以迁国为封国。

  按毛传梁山、韩城皆不言其地,郑氏笺乃云,梁山,今左冯翊夏阳西北。韩,姬姓之国也,后为晋所灭,故大夫韩氏以为邑名焉。
【原注】左传富辰言,邘晋应韩,武之穆也。竹书纪年,平王十四年,晋人灭韩。按左传僖公十五年,晋侯及秦伯战于韩。上言涉河,下言及韩,又曰,寇深矣。是韩在河东,亦非今之韩城也。故杜氏解但云韩,晋地。文公十年,晋人伐秦,取少梁,始得今韩城之地。益明战于韩非此也。至溥彼韩城,燕师所完,则郑已自知其说之不通,故训燕为安,而曰,大矣,彼韩国之城。乃古平安时众民之所筑完。惟王肃以梁山为琢郡方城县之山,而以燕为燕国。
【原注】孙毓亦云。今于梁山则用郑说,于燕则用王说,二者不可兼通,而又巧立召公为司空之说,可谓甚难而实非矣。又其追其貊,郑以经传说貊多是东夷,故职方掌四夷九貉,
【原注】即貊字。郑志答赵商云,九貉即九夷也。又秋官貉隶注云,征东北夷所获。而汉时所谓濊貊者,皆在东北。
【原注】史记货殖传,燕东绾秽貊、朝鲜、真番之利。汉书武帝纪注,服虔曰,秽貊在辰韩之北,高句丽沃沮之南,东穷于大海。因于笺末添二语云,其后追也貊也,为玁狁所逼,稍稍东迁。此又可见康成之不自安而迁就其说也。
【陈氏曰】溥彼韩城,燕师所完,郑笺训燕为安,云,古平安时众民所筑完也。则燕师二字为不词矣。王肃、孙毓皆以燕为燕国,得之。至水经注载肃语,谓今涿郡方城县有韩侯城,王符潜夫论亦言宣王时有韩侯国近燕,近儒有据此立说,谓此诗之韩在今顺天府固安县,非西安府之韩城县,殆未必然也,为此说者,因燕远于韩,不得用其师。貊是东夷,与今韩城隔远,不应以貊锡韩耳。然命燕城韩,东莱引春秋事例之,洵为允当,且非直此也。周公作洛,四方民大和会,五服咸至,无间远近。山甫城齐,自镐而往,与燕之去韩路亦相等。至以貊为东夷,郑氏注周礼据汉世言之耳。鲁颂淮夷蛮貊,莫不率从,本谓淮夷行如蛮貊。非谓蛮貊亦服鲁,传义不谬也。孟子言貊五谷不生,此北方气寒之证。说文亦以貉为北方豸种口此诗其追其貊又与奄受北国连文,其为北陲荒裔无疑矣。貊,俗字也,本作貉。此诗追貊,书华夏蛮貊,石经皆作貃,注疏作貃,诸本因之。
【又曰】吕记、朱传以燕为燕国,其说当矣。然所谓燕师者,直是燕国之民。而召公子孙受封于燕者,率之以城韩。自朱传谓韩初封时,召公为司空,王命以其众为筑此城,此言非也。燕虽召公之国,召公未尝至燕也,召公自食采于畿内。若召公率之,则所用之众乃王师也。王师而谓之燕师,天子而蒙侯国之号,可乎?况召公为司空,不见经典。朱子为此说者,特因崧高疏载王肃语,谓召公为司空,主缮治,遂意召氏当世居此职耳。不知宣王时,城谢则使召穆公,城齐则使樊仲山甫。穆公一身尚未必常居司空之职,况其先世乎!又案召康公歴事文、武、成、康四王,封韩大约在成王时也。周书顾命列诸臣位次,召公尝为冢宰,而司空则属毛公。详见孔氏书传。左传又云,聘季为司空,见定四年。则成、康之世,为司空者已有两人明着于经传,而召公不与焉,安得谓召氏世居此职耶?又周家六卿并无世职者。成王时苏公为司寇,康叔亦为之。穆王命君牙为司徒,而幽王时番为之,郑桓公亦为之。谓司空独世属召公,岂其然乎?
【汝成案】陈氏之说辨矣,第既主王肃、孙毓之说,以燕为燕国,复云诗之韩城在今西安,又主鲁颂传淮夷蛮貊,谓淮夷行如蛮貊以训此貊字义,固当矣。然同州去燕二千余里,独以此赋功属役,诚乖理势。周公作洛,是筑王城,五服咸至,宜矣。而康成犹言不见要服者,以远于役事而恒瘚焉。岂城此侯邑,而惟勤是远国?至山甫城齐,自镐而往,此是王命往城,稽度教护,非率镐众往也。而云燕之与韩路亦相等,舛凿甚矣。考韩之先祖,是武王之子。括地志,同州韩城县南十八里为古韩国。王肃曰,今涿郡方城县有韩侯城。是有两韩国也。史记燕世家曰,燕北迫蛮貊。山海经曰,貊国,其地近燕。则雷氏讥康成误以迁国为封国,信矣。然尚有疑者。竹书,成王十二年,王师、燕师城韩。徐位山因曰,(后)[彼]盖追述其先祖事,非宣王之时别有燕师城韩。若然,镐燕既近琢郡,司空营度土功,是以令役二地。而括地志所云古韩国者,似误。

  如山之苞如川之流

  如山之苞,营法也;如川之流,陈法也。古之善用师者,能为营而后能为陈。故曰师出以律,又曰不愆于四伐五伐六伐七伐,乃止齐焉。管子霸国之谋,且犹作内政,以寄军令,使之耳目素习,心志素定,如山之不可动摇,然后出而用之,若决水于千仞之溪矣。

  不吊不祥

  威仪之不类,贤人之丧亡,妇寺之专横,皆国之不祥。而日月之眚,山川之变,鸟兽草木之妖,其小者也。传曰,人无衅焉,妖不自作。故孔子对哀公,以老者不教,幼者不学为俗之不祥。
【原注】家语。荀子曰,人有三不祥,幼而不肯事长,贱而不肯事贵,不肖而不肯事贤,是人之三不祥也。而武王胜殷,得二俘而问焉,曰,若国有妖乎?一俘对曰,吾国有妖,昼见星而天雨血。一俘对曰,此则妖也,非其大者也。吾国之妖,子不听父,弟不听兄,君令不行,此妖之大者也。武王避席再拜之。
【原注】吕氏春秋。书载箕子之言亦曰,乃罔畏畏,咈其耈长,旧有位人。自余所逮见五六十年国俗民情举如此矣,不教不学之徒满于天下,而一二稍有才知者皆少正卯、邓析之流,是岂待三川竭而悲周,岷山崩而忧汉哉。书曰,习与性成。诗云,如彼泉流,无沦胥以败。识时之士所以引领于哲王,系心于耈德也。

  驷

  鲁僖公俭以足用,宽以爱民,务农重谷,而有垧牧之盛。卫文公大布之衣,大帛之冠,务材训农,通商惠工,敬教劝学,授方任能,而有騋牝三千之多。然则古之马政皆本于田功也。吾未见厩有肥马、野有饥莩而能国者也。

  实始翦商

  太王当武丁、祖甲之世,殷道未衰,何从有翦商之事。僖公之世距太王已六百余年,作诗之人特本其王迹所基,而侈言之尔。犹泰誓之言命我文考,肃将天威也,犹康诰之言天乃大命文王,殪戎殷也,亦后人追言之也。张子曰,一日之间,天命未绝,犹是君臣。
【徐●曰】习凿齿曰,昔周人咏祖宗之德,追述翦商之功。惠栋曰,尔雅,翦,勤也。诗言太王自邠迁歧,始能光复祖宗,修朝贡之职,勤劳王事也。●按,习氏之义,证以雅训及惠氏之解,则知文王三分有二,犹合六州之众奉勤于商。当太王之初基,值殷宗之继轨,虽天佑歧周,亦不得遽云翦断矣。
【汝成案】翦有数训,尔雅释诂,勤也。释言,齐也,见左传杜注者则削也,尽也,毛传于甘棠训去,于閟宫训齐,郑训断,惟勤义小异,而郭氏无注。本朝邵氏正义以为践之通,引践修旧好、不足以践礼为训,亦牵强。其余诸训虽小有轻重,大意则同。诗书追原受命之本,每有溢辞,此亦靡有孑遗之类,不必深求也。徒以朱子据以注论语,为太王因有翦商之志,未免以词害意。又实之以商道浸衰,周日强大,又似未审时势,遂致诸家纷纭耳。

  玄鸟

  读经传之文,终商之世,无言祥瑞者。而大戊之祥桑,高宗之雊雉,惕于天之见妖而修德者有二焉,则知监于夏王之矫诬上天而栗栗危惧,盖汤之家法也。简狄吞卵而生契,不亦矫诬之甚乎?毛氏传曰,玄鸟,鳦鸟也。春分玄鸟降。汤之先祖有娀氏女简狄,配高辛氏帝,帝率与之祈于郊禖而生契,故本其为天所命,以玄鸟至而生焉。可以破史迁之谬矣。
【杨氏曰】简狄吞卵,非独子长之说,其来旧矣。要毛公之说不可易。

  敷奏其勇

  敷奏其勇,不震不动,不惑不竦。苟非大受之人,骤而当天下之重任,鲜不恐惧而失其守者,此公孙丑所以有动心之问也。升陑伐夏,创未有之事而不疑,可谓天锡之勇矣。何以能之?其上帝临女,无贰尔心之谓乎?

  汤武身之也,学汤之勇者直何如?震惊百里,不丧匕鬯,近之矣。

  鲁颂商颂

  诗之次序,犹春秋之年月,夫子因其旧文,述而不作也。颂者,美盛德之形容,以告宗庙。鲁之颂,颂其君而已,而列之周颂之后者,鲁人谓之颂也。
【原注】郑氏曰,襄公时,季孙行父请命于周,而史克作之。然春秋列国卿大夫赋诗,无及此四篇者。世儒谓夫子尊鲁,而进之为颂,是不然。鲁人谓之颂,夫子安得不谓之颂乎?为下不倍也。春秋书公、书郊缔亦同此义。孟子曰,其文则史。不独春秋也,虽六经皆然。今人以为圣人作书,必有惊世绝俗之见,此是以私心待圣人。世人读书如王介甫,才入贡院,而一院之事皆欲纷更。
【原注】宋史张方平传。此最学者之大病也。
【刘氏曰】诗何以风先乎雅?着诗、春秋之相终始也。风者,王者之迹所存也。王者之迹熄,而采风之使缺,诗于是终,春秋于是始。春秋宗文王,诗之四始莫不本于文王。首基之以二南,春秋之大一统也;终运之以三颂,春秋之通三统也。周南终麟趾、召南终驺虞,春秋之始元终麟也。变风始于邶、墉、卫,春秋之故宋也;王次之,春秋之新周也。变雅始于宣王之征伐,春秋之内诸夏而外吴楚也。鲁颂先乎商颂,春秋之寓王也。颂以商为殿者,谓救周之文敝,宜用殷之质也。托夏于鲁,明继周以夏,继夏以商,三王之道若循环,终则又始,易终未济之义也。王者损益因革之道,三王五帝不相袭,托王者于斯,一质一文,当殷之尚忠,敬文迭施,当夏之教也,是春秋之通义也。孔子序书,特韫神恉,纪三代,正稽古,列正变,明得失,等百王,知来者,莫不本于春秋,即莫不具于诗。故曰诗、书、春秋,其归一也。此皆删述之微言大义也。

  列国之风何以无鲁?大师陈之,固曰鲁诗,不谓之颂矣。孔子,鲁人也,从鲁而谓之颂,此如鲁史之书公也,然泮水之文则固曰鲁侯也。

  商何以在鲁之后?曰草庐吴氏尝言之矣,大师所职者,当代之诗也。商则先代之诗,故次之周、鲁之后。
【原注】汲冢周书,伊尹朝献商书,附于王会解之后即其例也。

  诗序

  诗之世次必不可信,今诗亦未必皆孔子所正。且如褒姒烕之,幽王之诗也,而次于前;召伯营之,宣王之诗也,而次于后。序者不得其说,遂并楚茨、信南山、甫田、大田、瞻彼洛矣、裳裳者华、桑扈、鸳鸯、鱼藻、采菽十诗,皆为刺幽王之作,恐不然也。又如硕人,庄姜初归事也,而次于后;绿衣、日月、终风,庄姜失位而作,燕燕,送归妾作,击鼓,国人怨州吁而作也,而次于前。
【原注】朱子日月传曰,此诗当在燕燕之前,下篇放此。渭阳,秦康公为太子时作也,而次于后;黄鸟,穆公薨后事也,而次于前。此皆经有明文可据,故郑氏谓十月之交、雨无正、小旻、小宛皆刺厉王之诗。
【原注】十月之交有艳妻之云,自当是幽王。汉兴之初,师移其第耳。而左氏传楚庄王之言曰,武王作武,其卒章曰,耆定尔功,其三曰,敷时绎思,我徂维求定,其六曰,绥万邦,屡丰年。今诗但以耆定尔功一章为武,而其三为赉,其六为桓,章次复相隔越。仪礼歌召南三篇,越草虫而取采苹,正义以为采苹旧在草虫之前。知今日之诗已失古人之次,非夫子所谓雅颂各得其所者矣。严太仆曰,虞惇按,亭林顾氏之说最为有见,三百篇前后世次错迕者甚多,如小雅常棣,闵管蔡,成王时诗也,而在采薇、出车之前。灵台,民始附文王时诗也,而在文王、大明之后。盖经秦火,简编残脱,汉儒掇拾补缀,厪而存之,未必皆孔氏之旧矣。至于楚茨、信南山八篇,及黍苗一篇,应从序陈古刺今之说。十月之交四篇,考之经文及史传,皆当作刺幽王。非刺厉王之诗也。

  卷四

  鲁之春秋

  春秋不始于隐公。晋韩宣子聘鲁,观书于太史氏,见易象与鲁春秋,曰,周礼尽在鲁矣,吾乃今知周公之德与周之所以王也。
【原注】左传昭公二年。
【江氏云】韩子观鲁春秋,此未笔削之春秋也。春秋当始伯禽。何为始隐?疑当时鲁春秋惠公以上,鲁史不存,夫子因其存者修之,未必有所取义也。使伯禽以后之春秋皆存,则周初礼乐征伐自天子出,夫子何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