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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胥发郁冒忿,辅阖闾而行大虐,还十五年,阖闾没而夫差即位,乃与越人战江上,栖之会稽。越王之穷,至乎吃山草,饮腑水,易子而食。于是履甓戴璧,号吟告毋罪,呼皇天。使大夫种行成于吴王,吴王将许,子胥曰:"不可。越国之俗,勤劳而不愠,好乱胜而无礼,溪徼而轻绝,俗好诅而倍盟。放此类者,鸟兽之侪徒,狐狸之丑类也,生之为患,杀之无咎,请无与成。"大夫种拊心嗥啼,沬泣而言信,割白马而为牺,指九天而为证,请妇人为妾,丈夫为臣,百世名宝,因闲官为积,孤身为关内诸侯,世为忠臣。吴王不忍,缩师与成。还,谋而伐齐。子胥进争,不听,忠言不用。越既得成,称善累德以求民心。于是上帝降祸,绝吴命乎直江,君臣乖而不调,置社稷而分裂,容台榭而掩败,犬群嗥而入渊,彘衔菹而适奥,燕雀剖而虺蛇生,食芦菹而见蛭,浴清水而遇虿。伍子胥见事之不可为也,何笼而自投水,目抉而望东门,身鸱夷而浮江。怀贼行虐,深报而殃不辜,祸至乎身矣。越于是果逆谋负约,袭剉夫差,兼吴而拊。事济功成,范蠡负室而归五湖,大夫种系领谢室,渠如处车裂回泉。自此之后,句践不乐,忧悲荐至,内崩而死。

  故天之诛伐,不可为广虚幽闲,攸远无人,虽重袭石中而居,其必知之乎!若诛伐顺理而当,辜杀三军而无咎。诛杀不当,辜杀一匹夫,其罪闻皇天。故曰:"天之处高,其听卑,其牧芒,其视察。"故凡自行,不可不谨慎也。

  谕诚

  汤见设网者四面张,祝曰:"自天下者,自地出者,自四方至者,皆罹我网。"汤曰:"嘻!尽之矣。非桀,其孰能如此?"令去三面,舍一面,而教之祝曰:"蛛蝥作网,今之人循绪。欲左者左,欲右者右,欲高者高,欲下者下,吾请受其犯命者。"士民闻之曰:"汤之德及禽兽矣。而况我乎!"于是下亲其上。

  楚昭王当房而立,愀然有寒色,曰:"寡人朝饥时酒二觛,重裘而立,犹憯然有寒气,将柰我元元之百姓何?"是日也,出府之裘,以衣寒者:出仓之粟,以振饥者。居二年,阖闾袭郢,昭王奔隋。诸当房之赐者,请还致死于寇。阖闾一夕而五徙卧,不能赖楚,曳师而去,昭王乃复。当房之德也。

  昔楚昭王与吴人战,楚军败,昭王走,屦决,眦而行,失之。行三十步,复旋取屦。及至于隋,左右问曰:"王何曾惜一踦屦乎?"昭王曰:"楚国虽贫,岂爱一踦屦哉!思与偕反也。"自是之后,楚国之俗无相弃者。

  文王昼卧,梦人登城而呼己曰:"我东北陬之槁骨也,速以王礼葬我。"文王曰:"诺。"觉,召吏视之,信有焉。文王曰:"速以人君礼葬之。"吏曰:"此无主矣,请以五大夫。"文王曰:"吾梦中已许之矣,柰何其倍之也。"士民闻之曰:"我君不以梦之故而倍槁骨,况于生人乎!"于是下信其上。

  豫让事中行之君,智伯灭中行氏,豫让徙事智伯。及赵襄子破智伯,豫让剂面而变容,吞炭而为噎,乞其妻所,而妻弗识。乃伏刺襄子,五起而弗中。襄子患之,食不甘味,一夕而五易卧,见不全身。人谓豫让曰:"子不死中行,而反事其雠,何无耻之甚也!今必碎身麋躯,以为智伯,何其与前异也?"豫让曰:"我事中行之君,与帷而衣之,与关而枕之。夫众人畜我,我故众人事之。及智伯分吾以衣服,馅吾以鼎实,举被而为礼,大夫国士遇我,我固国士为之报。"故曰:"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非?言也,故在主而已。

  退让

  梁大夫宋就者为边县令,与楚邻界。梁之边亭与楚之边亭皆种瓜,各有数。梁之边亭劬力而数灌,其瓜美。楚窳而希灌,其瓜恶。楚令固以梁瓜之美怒其亭瓜之恶也,楚亭恶梁瓜之贤己,因夜往窃搔梁亭之瓜,皆有死焦者矣。梁亭觉之,因请其尉,亦欲窃往报搔楚亭之瓜。尉以请,宋就曰:"恶,是何言也!是讲怨分祸之道也。恶,何称之甚也!若我教子,必诲莫令人往,窃为楚亭夜善灌其瓜,令勿知也。"于是梁亭乃每夜往窃灌楚亭之瓜,楚亭旦而行瓜,则此已灌矣。瓜日以美,楚亭怪而察之,则乃梁亭也。楚令闻之,大悦,具以闻。楚王闻之,恕然丑以志自惛也。告吏曰:"微搔瓜,得无他罪乎?"说梁之阴让也,乃谢以重币,而请交于梁王。楚王时则称说梁王,以为信,故梁楚之驩由宋就始。语曰:"转败而为功,因祸而为福。"老子曰:"报怨以德。"此之谓乎!夫人既不善,胡足效哉。

  翟王使使至楚,楚王欲夸之,故飨客于章华之台上,上者三休而乃至其上。楚王曰:"翟国亦有此台乎?"使者曰:"否。翟窭国也,恶见此台也。翟王之自为室也,堂高三尺,壤陛三絫,茆茨弗翦,采椽弗刮。且翟王犹以作之者大苦,居之者大佚,翟国恶见此台也!"楚王媿。

  君道

  纣作梏数千,睨诸侯之不谄己者,杖而梏之。文王桎梏囚于羑里,七年而后得免。及武王克殷,既定,令殷之民投撤桎梏,而流之于河。民输梏者,以手撤之,弗敢坠也,跪之入水,弗敢投也。曰:"昔者文王狱常拥此。"故爱思文王,犹敬其梏,况于其法教乎!

  诗曰:"济济多士,文王以宁。"言辅翼贤正,则身必安也。又曰:"弗识弗知,顺帝之则。"言士民说其德义,则效而象之也。文王志之所在,意之所欲,百姓不爱其死,不惮其劳,从之如集。诗曰:"经始灵台,庶民攻之,不日成之,经始勿亟,庶民子来。"文王有志为台,令近境之民闻之者裹粮而至,问业而作之,日日以众,故弗趋而疾,弗期而成,命其台曰灵台,命其囿曰灵囿,谓其沼曰灵沼,爱敬之至也。诗曰:"王在灵囿,麀鹿攸伏,麀鹿濯濯,白鸟皜皜,王在灵沼,于仞鱼跃。"文王之泽,下被禽兽,洽于鱼鳖,故禽兽鱼鳖攸若攸乐,而况士民乎!

  诗曰:"恺悌君子,民之父母。"言圣王之德也。易曰:"鸣鹤在阴,其子和之。"言士民之报也。书曰:"大道亶亶,其去身不远,人皆有之,舜独以之。"夫射而不中者,不求之鹄,而反修之于己。君国子民者,反求之己,而君道备矣。

卷第八

  官人

  王者官人有六等:一曰师,二曰友,三曰大臣,四曰左右,五曰侍御,六曰厮役。

  知足以为源泉,行足以为表仪。问焉则应,求焉则得。入人之家,足以重人之家,入人之国,足以重人之国者,谓之师。知足以为砻砺,行足以为辅助,仁足以访议,明于进贤,敢于退不肖,内相匡正,外相扬美,谓之友。知足以谋国事,行足以为民率,仁足以合上下之驩,国有法则退而守之,君有难则进而死之,职之所守,君不得以阿私托者,大臣也。修身正行,不怍于乡曲,道语谈说,不怍于朝廷。智能不困于事业,服一介之使,能合两君之驩,执戟居前,能举君之失过,不难以死持之者,左右也。不贪于财,不淫于色,事君不敢有二心。居君旁,不敢泄君之谋。君有失过,虽不能正谏,以其死持之,憔悴有忧色,不劝听从者,侍御也。柔色伛偻,唯谀之行,唯言之听,以睚眦之闲事君者,厮役也。

  故与师为国者,帝:与友为国者,王:与大臣为国者,伯:与左右为国者,强:与侍御为国者,若存若亡:与厮役为国者,亡可立待也。

  取师之礼,黜位而朝之:取友之礼,以身先焉:取大臣之礼,以皮币先焉:取左右之礼,使使者先焉:取侍御之礼,以令至焉:取厮役之礼,以令召矣。

  师至,则清朝而侍,小事不进。友至,则清殿而侍,声乐技艺之人不并见。大臣奏事,则徘优侏儒逃隐,声乐技艺之人不并奏。左右在侧,声乐不见。侍御者在侧,子女不杂处。

  故君乐雅乐,则友大臣可以侍:君乐燕乐,则左右侍御者可以侍:君开北房,从熏服之乐,则厮役从。清晨听治,罢朝而论议,从容泽燕。夕时开北房,从熏服之乐,是以听治论议,从容泽燕,矜庄皆殊序,然后帝王之业可得而行也。

  劝学

  谓门人学者:舜何人也?我何人也?夫启耳目,载心意,从立移徙,与我同性,而舜独有贤圣之名,明君子之实,而我曾无邻里之闻,宽徇之智者,独何与?然则舜僶俛而加志,我儃僈而弗省耳。

  夫以西施之美,而蒙不洁,则过之者莫不睨而掩鼻。尝试傅白黛黑,榆铗陂,杂芷若,虻虱视,益口笑,佳态佻志,从容为说焉,则虽王公大人,孰能无悇憛养心,而巅一视之。今以二三子材,而蒙愚惑之智,予恐过之有掩鼻之容也。

  昔者南荣跦丑圣道之忘乎己,故步陟山川,坌冒楚棘,弥道千余,百舍重茧,而不敢久息。既遇老聃,噩若慈父,鴈行避景,夔立蛇进,而后敢问。见教一高言,若饥十日而得大牢焉。是达若天地,行生后世。今夫子之达,佚乎老聃,而诸子之材,不避荣跦,而无千里之远,重茧之患,亲与巨贤连席而坐,对膝相视,从容谈语,无问不应,是天降大命以达吾德也。吾闻之曰:"时难得而易失也。"学者勉之乎!天禄不重。

  道术

  曰:"数闻道之名矣,而未知其实也。请问道者何谓也?"对曰:"道者,所从接物也。其本者谓之虚,其末者谓之术。虚者,言其精微也,平素而无设施也。术也者,所从制物也,动静之数也。凡此皆道也。"

  曰:"请问虚之接物,何如?"对曰:"镜仪而居,无执不臧,美恶毕至,各得其当。衡虚无私,平静而处,轻重毕悬,各得其所。明主者,南面而正,清虚而静,令名自宣,命物自定,如鉴之应,如衡之称,有舋和之,有端随之,物鞠其极,而以当施之。此虚之接物也。"

  曰:"请问术之接物何如?"对曰:"人主仁而境内和矣,故其士民莫弗亲也:人主义而境内理矣,故其士民莫弗顺也:人主有礼而境内肃矣,故其士民莫弗敬也:人主有信而境内贞矣,故其士民莫弗信也:人主公而境内服矣,故其士民莫弗戴也:人主法而境内轨矣,故其士民莫弗辅也。举贤则民化善,使能则官职治,英俊在位则主尊,羽翼胜任则民显,操德而固则威立,教顺而必则令行。周听则不蔽,稽验则不惶,明好恶则民心化,密事端则人主神。术者,接物之队。凡权重者必谨于事,令行者必谨于言,则过败鲜矣。此术之接物之道也。其为原无屈,其应变无极,故圣人尊之。夫道之详,不可胜述也。"

  曰:"请问品善之体何如?"对曰:"亲爱利子谓之慈,反慈为嚚:子爱利亲谓之孝,反孝为孽。爱利出中谓之忠,反忠为倍。心省恤人谓之惠:反惠为困。兄敬爱弟谓之友,反友为虐。弟敬爱兄谓之悌,反悌为敖。接遇慎容谓之恭,反恭为媟。接遇肃正谓之敬,反敬为嫚。言行抱一谓之贞,反贞为伪。期果言当谓之信,反信为慢。衷理不辟谓之端,反端为(足方)。据当不倾谓之平,反平为险。行善决衷谓之清,反清为浊。辞利刻谦谓之廉,反廉为贪。兼覆无私谓之公,反公为私。方直不曲谓之正,反正为邪。以人自观谓之度,反度为妄。以己量人谓之恕,反恕为荒。恻隐怜人谓之慈,反慈为忍。厚志隐行谓之洁,反洁为汰。施行得理谓之德,反德为怨。放理洁静谓之行,反行为污。功遂自却谓之退,反退为伐。厚人自薄谓之让,反让为冒。心兼爱人谓之仁,反仁为戾。行充其宜谓之义,反义为懵。刚柔得适谓之和,反和为乖。合得密周谓之调,反调为盭。优贤不逮谓之宽,反宽为阨。包众容易谓之裕,反裕为褊。欣熏可安谓之熅,反熅为鸷。安柔不苛谓之良,反良为啮。缘法循理谓之轨,反轨为易。袭常缘道谓之道,反道为辟。广较自敛谓之俭,反俭为侈。费弗过适谓之节,反节为靡。僶勉就善谓之慎,反慎为怠。思恶勿道谓之戒,反戒为傲。深知祸福谓之知,反知为愚。亟见窕察谓之慧,反慧为童。动有文体谓之礼,反礼为滥。容服有义谓之仪,反仪为诡。行归而过谓之顺,反顺为逆。动静摄次谓之比,反比为错。容志审道谓之?,反?为野。辞令就得谓之雅,反雅为陋。论物明辩谓之辩,反辩为讷。纤微皆审谓之察,反察为旄。诚动可畏谓之威,反威为圂。临制不犯谓之严,反严为软。仁义修立谓之任,反任为欺。伏义诚必谓之节,反节为罢。持节不恐谓之勇,反勇为怯。信理遂惔谓之敢,反敢为揜。志操精果谓之诚,反诚为殆。克行遂节谓之必,反必为怛。凡此品也,善之体也,所谓道也。

  故守道者谓之士,乐道者谓之君子,知道者谓之明,行道者谓之贤。且明且贤,此谓圣人。

  六术

  德有六理,何谓六理?道。德。性。神。明。命,此六者,德之理也。六理无不生也,已生而六理存乎所生之内,是以阴阳天地人,尽以六理为内度,内度成业,故谓之六法。六法藏内,变流而外遂,外遂六术,故谓之六行。是以阴阳各有六月之节,而天地有六合之事,人有仁义礼智信之行。行和则乐兴,乐兴则六,此之谓六行。阴阳天地之动也,不失六行,故能合六法。人谨修六行,则亦可以合六法矣。

  然而人虽有六行,微细难识,唯先王能审之。凡人弗能自至,是故必待先王之教,乃知所从事。是以先王为天下设教,因人所有以之为训,道人之情,以之为真,是故内本六法,外体六行,以与诗。书。易。春秋。礼。乐六者之术,以为大义,谓之六艺。令人缘之以自修,修成则得六行矣。六行不正,反合六法。艺之所以六者,法六法而体六行故也,故曰六则备矣。

  六者非独为六艺本也,他事亦皆以六为度。声音之道,以六为首,以阴阳之节为度,是故一岁十二月分而为阴阳,各六月,是以声音之器十二钟,钟当一月,其六钟阴声,六钟阳声,声之术律是而出,故谓之六律。六律和五声之调,以发阴阳天地人之清声,而内合六行六法之道。是故五声宫。商。角。征。羽,唱和相应而调和,调和而成理谓之音。声五也,必六而备,故曰声与音六。夫律之者,象测之也,所测者六,故曰六律。

  人之戚属,以六为法。人有六亲。六亲始曰父,父有二子,二子为昆弟,昆弟又有子,子从父而昆弟,故为从父昆弟,从父昆弟又有子,子从祖而昆弟,故为从祖昆弟,从祖昆弟又有子,子从曾祖而昆弟,故为从曾祖昆弟,曾祖昆弟又有子,子为族兄弟。备于六,此之谓六亲。亲之始于一人,世世别离,分为六亲。亲戚非六,则失本末之度,是故六为制而止矣。六亲有次,不可相踰,相踰则宗族扰乱,不能相亲。是故先王设为昭穆三庙,以禁其乱。何为三庙?上室为昭,中室为穆,下室为孙嗣令子。各以其次,上下更居,三庙以别,亲疏有制。丧服称亲疏以为重轻,亲者重,疏者轻,故复有麤衰。齐衰。大红。细红。缌麻备六,各服其所当服。夫服则有殊,此先王之所以禁乱也。

  数度之道,以六为法,数加于少,而度出于居。数度之始,始于微细。有形之物,莫细于毫。是故立一毫以为度始,十毫为发,十发为牦,十牦为分,十分为寸,十寸为尺,备于六。故先王以为天下事用也。

  事之以六为法者,不可胜数也。此所言六,以效事之尽以六为度者,谓六理,可谓阴阳之六节,可谓天地之六法,可谓人之六行。

  道德说

  德有六理,何谓六理?曰道。德。性。神。明。命。此六者,德之理也。诸生者皆生于德之所生,而能象人德者,独玉也。写德体,六理尽见于玉也,各有状,是故以玉效德之六理。泽者鉴也,谓之道:腒如窃膏,谓之德:湛而润,厚而胶,谓之性:康若泺流,谓之神:光辉谓之明:礐乎坚哉,谓之命。此之谓六理。鉴生空窍而通之以道,德生理通之以六德之华离状。六德者,德之有六理,理离状也。性生气而通之以晓,神生变而通之以化,明生识而通之以知,命生形而通之以定。

  德有六美,何谓六美?有道,有仁,有义,有忠,有信,有密,此六者德之美也。道者德之本也,仁者德之出也,义者德之理也,忠者德之厚也,信者德之固也,密者德之高也。

  六理。六美,德之所以生阴阳天地人与万物也,固为所生者法也。故曰:道此之谓道,德此之谓德,行此之谓行,所谓行此者德也。是故着此竹帛谓之书,书者此之著者也,诗者此之志者也,易者此之占者也,春秋者此之纪者也,礼者此之体者也,乐者此之乐者也,祭祀鬼神为此福者也,博学辩议为此辞者也。

  道者无形,平和而神。道物有载物者,毕以顺理和适行。故物有清而泽。泽者鉴也,鉴以道之神,模贯物形,通达空窍,奉一出入为先,故谓之鉴。鉴者所以能见也,见者目也,道德施物精微而为目。是故物之始形也,分先而为目,目成也,形乃从。是以人及有因之在气,莫精于目,目清而润泽若濡,无毳秽杂焉,故能见也。由此观之,目足以明道德之润泽矣,故曰泽者鉴也。生空窍通之以道。

  德者,离无而之有,故润则腒然浊而始形矣,故六理发焉。六理所以为变而生也,所生有理,然则物得润以生,故谓润德。德者,变及物理之所出也,未变者道之颂也。道冰而为德,神载于德。德者,道之泽也。道虽神必载于德,而颂乃有所因,以发动变化而为变。变及诸生之理,皆道之化也。各有条理,以载于德,德受道之化而发之,各不同状。德润,故曰如膏谓之德。德生理,通之以六德之华离状。

  性者,道德造物,物有形而道德之神专而为一气,明其润益厚矣。浊而胶相连在物之中,为物莫生,气皆集焉,故谓之性。性,神气之所会也,性立则神气晓晓然发而通行于外矣。与外物之感相应,故曰润厚而胶谓之性。性生气,通之以晓。

  神者,道德神气发于性也。康若泺流,不可物效也,变化无所不为,物理及诸变之起,皆神之所化也,故曰康若泺流谓之神。理生变,通之以化。

  明者,神气在内,则无光而为知,明则有辉于外矣。外内通一,则为得失,事理是非皆职于知,故曰光辉谓之明。明生识,通之以知。

  命者,物皆得道德之施以生,则泽润性气神明,及形体之位分。数度,各有极量指奏矣。此皆所受其道德,非以嗜欲取舍然也。其受此具也,礐然有定矣,不可得辞也,故曰命。命者,不得毋生,生则有形,形而道德性神明因载于物形,故礐坚谓之命。命生形,通之以定。

  物所道始谓之道,所得以生谓之德。德之有也,以道为本,故曰道者德之本也。德生物,又养物,则物安利矣。安利物者,仁行也。仁行出于德,故曰仁者德之出也。德生理,理立则有宜适之谓义。义者,理也,故曰义者德之理也。德生物,又养长之而弗离也,得以安利。德之遇物也忠厚,故曰忠者德之厚也。德之忠厚也,信固而不易,此德之常也,故曰信者德之固也。德生于道而有理,守理则合于道,与道理密而弗离也,故能畜物养物,物莫不仰恃德,此德之高,故曰密者德之高也。道而勿失,则有道矣:得而守之,则有德矣:行有无休,则行成矣。故曰道此之谓道,德此之谓德,行此之谓行。诸此言者,尽德变:变也者,理也。

  书者,着德之理于竹帛而陈之,令人观焉,以着所从事,故曰:"书者,此之著者也。"诗者,志德之理,而明其指,令人缘之以自成也,故曰"诗者,此之志者也。"易者,察人之精德之理与弗循,而占其吉凶,故曰"易者,此之占者也。"春秋者,守往事之合德之理与不合,而纪其成败,以为来事师法,故曰"春秋者,此之纪者也。"礼者,体德理而为之节文,成人事,故曰"礼者,此之体者也。"乐者,书。诗。易。春秋。礼五者之道备,则合于德矣,合则驩然大乐矣,故曰"乐者,此之乐者也。"人能修德之理,则安利之,谓福。莫不慕福,弗能必得,而人心以为鬼神能与于利害,是故具牺牲俎豆粢盛,斋戒而祭鬼神,欲以佐成福,故曰祭祀鬼神,为此福者也。德之理尽施于人,其在人也,内而难见,是以先王举德之颂而为辞语,以明其理,陈之天下,令人观焉。垂之后世,辩议以审察之,以转相告。是故弟子随师而问,博学以达其知,而明其辞以立其诚,故曰博学辩议,为此辞者也。

  德毕施物,物虽有之,微细难识。夫玉者,真德象也。六理在玉,明而易见也。是以举玉以谕物之所受于德者,与玉一体也。

卷第九

  大政上

  闻之于政也,民无不为本也。国以为本,君以为本,吏以为本。故国以民为安危,君以民为威侮,吏以民为贵贱,此之谓民无不为本也。闻之于政也,民无不为命也。国以为命,君以为命,吏以为命。故国以民为存亡,君以民为盲明,吏以民为贤不肖,此之谓民无不为命也。闻之于政也,民无不为功也。故国以为功,君以为功,吏以为功。国以民为兴坏,君以民为强弱,吏以民为能不能,此之谓民无不为功也。闻之于政也,民无不为力也,故国以为力,君以为力,吏以为力。故夫战之胜也,民欲胜也:攻之得也,民欲得也:守之存也,民欲存也。故率民而守,而民不欲存,则莫能以存矣。故率民而攻,民不欲得,则莫能以得矣。故率民而战,民不欲胜,则莫能以胜矣。故其民之为其上也,接敌而喜,进而不能止,敌人必骇,战由此胜也。夫民之于其上也,接而惧,必走去,战由此败也。故夫菑与福也,非粹在天也,必在士民也。呜呼,戒之戒之!夫士民之志,不可不要也。呜呼,戒之戒之!

  行之善也,粹以为福己矣。行之恶也,粹以为菑己矣。故受天之福者,天不功焉。被天之菑,则亦无怨天矣,行自为取之也。知善而弗行,谓之不明:知恶而弗改,必受天殃。天有常福,必与有德:天有常菑,必与夺民时。故夫民者,至贱而不可简也,至愚而不可欺也。故自古至于今,与民为雠者,有迟有速,而民必胜之。知善而弗行谓之狂,知恶而不改谓之惑,故夫狂与惑者,圣王之戒也,而君子之愧也。呜呼,戒之戒之!岂其以狂与惑自为之,明君而君子乎,闻善而行之如争,闻恶而改之如雠,然后祸菑可离,然后保福也。戒之戒之!

  诛赏之慎焉。故与其杀不辜也,宁失于有罪也。故夫罪也者,疑则附之去已。夫功也者,疑则附之与已。则此毋有无罪而见诛,毋有有功而无赏者矣。戒之哉,戒之哉!诛赏之慎焉。故古之立刑也,以禁不肖,以起怠惰之民也。是以一罪疑,则弗遂诛也,故不肖得改也。故一功疑,则必弗倍也,故愚民可劝也。是以上有仁誉,而下有治名。疑罪从去,仁也:疑功从予,信也。戒之哉,戒之哉!慎其下,故诛而不忌,赏而不曲。不反民之罪而重之,不灭民之功而弃之。故上为非则谏而止之,以道弼之:下为非则矜而恕之,道而赦之,柔而假之。故虽有不肖民,化而则之。故虽昔者之帝王,其所贵其臣者,如此而已矣。

  人臣之道,思善则献之于上,闻善则献之于上,知善则献之于上。夫民者,唯君者有之:为人臣者,助君理之。故夫为人臣者,以富乐民为功,以贫苦民为罪。故君以知贤为明,吏以爱民为忠。故臣忠则君明,此之谓圣王。故官有假,而德无假,位有卑,而义无卑,故位下而义高者,虽卑贵也,位高而义下者,虽贵必穷。呜呼,戒之哉,戒之哉!行道不能,穷困及之。

  夫一出而不可反者,言也:一见而不可得揜者,行也。故夫言与行者,知愚之表也,贤不肖之别也。是以智者慎言慎行,以为身福:愚者易言易行,以为身菑。故君子言必可行也,然后言之,行必可言也,然后行之。呜呼,戒之哉,戒之哉!行之者在身,命之者在人,此福菑之本也。道者福之本,祥者福之荣也。无道者必失福之本,不祥者必失福之荣。故行而不缘道者,其言必不顾义矣。故纣自谓天王也,桀自谓天子也,已灭之后,民以相骂也。以此观之,则位不足以为尊,而号不足以为荣矣。故君子之贵也,士民贵之,故谓之贵也。故君子之富也,士民乐之,故谓之富也。故君子之贵也,与民以福,故士民贵之。故君子之富也,与民以财,故士民乐之。故君子富贵也,至于子孙而衰,则士民皆曰何君子之道衰也,数也。不肖暴者祸及其身,则士民皆曰,何天诛之迟也。

  夫民者,万世之本也,不可欺。凡居于上位者,简士苦民者是谓愚,敬士爱民者是谓智。夫愚智者,士民命之也。故夫民者,大族也,民不可不畏也。故夫民者,多力而不可适也。呜呼,戒之哉,戒之哉!与民为敌者,民必胜之。君能为善,则吏必能为善矣:吏能为善,则民必能为善矣。故民之不善也,吏之罪也:吏之不善也,君之过也。呜呼,戒之,戒之!故夫士民者,率之以道,然后士民道也:率之以义,然后士民义也:率之以忠,然后士民忠也:率之以信,然后士民信也。故为人君者,其出令也,其如声,士民学之,其如响,曲折而从君,其如景矣。呜呼,戒之哉,戒之哉!君乡善于此,则佚佚然协民皆乡善于彼矣,犹景之象形也。君为恶于此,则啍啍然协民皆为恶于彼矣,犹响之应声也。是以圣王而君子乎,执事而临民者日戒慎一日,则士民亦日戒慎一日矣,以道先民也。

  道者,圣王之行也,文者圣王之辞也,恭敬者圣王之容也,忠信者圣王之教也。夫圣人也者,贤智之师也。仁义者,明君之性也。故尧舜禹汤之治天下也,所谓明君也,士民乐之,皆即位百年然后崩,士民犹以为大数也。桀纣,所谓暴乱之君也,士民苦之,皆即位数十年而灭,士民犹以为大久也。故夫诸侯者,士民皆爱之,则其国必兴矣:士民皆苦之,则国必亡矣。故夫士民者,国家之所树,而诸侯之本也,不可轻也。呜呼!轻本不祥,实为身殃,戒之哉,戒之哉!

  大政下

  易使喜,难使怒者,宜为君。识人之功,而忘人之罪者,宜为贵。故曰:"刑罚不可以慈民,简泄不可以得士。"故欲以刑罚慈民,辟其犹以鞭狎狗也,虽久弗亲矣。故欲以简泄得士,辟其犹以弧怵鸟也,虽久弗得矣。故夫士者,弗敬则弗至。故夫民者,弗爱则弗附。故欲求士必至,民必附,惟恭与敬,忠与信,古今毋易矣。渚泽有枯水,而国无枯士矣。故有不能求士之君,而无不可得之士。故有不能治民之吏,而无不可治之民。故君明而吏贤矣,吏贤而民治矣。故见其民而知其吏,见其吏而知其君矣。故君功见于选吏,吏功见于治民。故劝之其上者,由其下而上睹矣,此道之谓也。故治国家者,行道之谓,国家必宁,信道而不为,国家必空。故政不可不慎也,而吏不可不选也,而道不可离也。呜呼,戒之哉!离道而灾至矣。

  无世而无圣,或不得知也,无国而无士,或弗能得也。故世未尝无圣也,而圣不得圣王,则弗起也。国未尝无士也,不得君子,则弗助也。圣明则士闇饰矣。故圣王在上位,则士百里而有一人,则犹无有也。故王者衰,则士没矣。故暴乱在位,则士千里而有一人,则犹比肩也。故国者有不幸,而无明君。君明也,则国无不幸而无贤士矣。故自古而至于今,泽有无水,国无无士,故士易得而难求也,易致而难留也。故求士而不以道,周遍境内不能得一人焉:故求士而以道,则国中多有之,此之谓士易得而难求也。故待士而以敬,则士必居矣:待士而不以道,则士必去矣,此之谓士易致而难留也。

  王者有易政而无易国,有易吏而无易民。故因是国也而为安,因是民也而为治。故汤以桀之乱氓为治,武王以纣之北卒为强。故民之治乱在于吏,国之安危在于政,故是以明君之于政也,慎之,于吏也,选之,然后国兴也。故君能为善,则吏必能为善矣。吏能为善,则民必能为善矣。故民之不善也,失之者吏也:故民之善者,吏之功也。故吏之不善也,失之者君也:故吏之善者,君之功也。是故君明而吏贤,吏贤而民治矣。故苟上好之,其下必化之,此道之谓也。

  夫民之为言也,暝也:萌之为言也,盲也。故惟上之所扶而以之,民无不化也,故曰民萌民萌哉,直言其意而为之名也。夫民者贤不肖之材也,贤不肖皆具焉,故贤人得焉,不肖者伏焉,技能输焉,忠信饰焉。故民者,积愚也。故夫民者,虽愚也,明上选吏焉,必使民与焉。故士民誉之,则明上察之,见归而举之。故士民苦之,则明上察之,见非而去之。故王者取吏不妄,必使民唱,然后和之。故夫民者,吏之程也。察吏于民,然后随之。夫民至卑也,使之取吏焉,必取其爱焉。故十人爱之有归,则十人之吏也:百人爱之有归,则百人之吏也:千人爱之有归,则千人之吏也:万人爱之有归,则万人之吏也。故万人之吏,选卿相焉。

  夫民者,诸侯之本也:教者,政之本也:道者,教之本也。有道然后教也,有教然后政治也,政治然后民劝之,民劝之然后国丰富也。故国丰且富,然后君乐也,忠臣之功也。臣之忠者,君之明也。臣忠君明,此之谓政之纲也。故国也者行之纲,然后国臧也。故君之信,在于所信,所信不信,虽欲论信也,终身不信矣,故所信不可不慎也。事君之道,不过于事父,故不肖者之事父也,不可以事君。事长之道,不过于事兄,故不肖者之事兄也,不可以事长。使下之道,不过于使弟,故不肖者之使弟也,不可以使下。交接之道,不过于为身,故不肖者之为身也,不可以接友。慈民之道,不过于爱其子,故不肖者之爱其子,不可以慈民。居官之道,不过于居家,故不肖者之于家也,不可以居官。夫道者,行之于父,则行之于君矣:行之于兄,则行之于长矣:行之于弟,则行之于下矣:行之于身,则行之于友矣:行之于子,则行之于民矣:行之于家,则行之于官矣。故士则未仕而能以试矣。圣王选举也,以为表也,问之然后知其言,谋焉然后知其极,任之以事,然后知其信。故古圣王君子不素距人,以此为明察也。

  国之治政在诸侯。大夫。士,察之理,在其与徒。君必择其臣,而臣必择其所与。故察明者,贤乎人之辞,不出于室而无不见也。察明者乘人,不出其官,而无所不入也。故王者居于中国,不出其国,而明于天下之政,何也?则贤人之辞也,不离其位,而境内亲之者,谓之人为之行之也。故爱人之道,言之者谓之其府:故爱人之道,行之者谓之其礼。故忠诸侯者,无以易敬士也:忠君子者,无以易爱民也。诸侯不得士,则不能兴矣:故君子不得民:则不能称矣。故士能言道而弗能行者谓之器,能行道而弗能言者谓之用,能言之能行之者谓之实。故君子讯其器,任其用,乘其实,而治安兴矣。呜呼,人耳人耳!

  诸侯即位享国,社稷血食,而政有命国无君也:官有政长,而民有所属,而政有命国无吏也:官驾百乘,而食食千人,政有命国无人也。何也?君之为言也,考也。故君也者,道之所出也。贤人不举,而不肖人不去,此君无道也,故政谓此国无君也。吏之为言,理也。故吏也者,理之所出也,上为非而不敢谏,下为善而不知劝,此吏无理也,故政谓此国无吏也。官驾百乘,而食食千人,近侧者不足以问谏,而由朝假不足以考度,故政谓此国无人也。呜呼,悲哉!君者,群也,无人谁据?无据必蹶,政谓此国素亡也。

  修政语上

  黄帝曰:道若川谷之水,其出无已,其行无止。故服人而不为仇,分人而不譐者,其惟道矣。故播之于天下,而不忘者,其惟道矣。是以道高比于天,道明比于日,道安比于山。故言之者见谓智,学之者见谓贤,守之者见谓信,乐之者见谓仁,行之者见谓圣人。故惟道不可窃也,不可以虚为也。故黄帝职道义,经天地,纪人伦,序万物,以信与仁为天下先。然后济东海,入江内,取绿图,西济积石,涉流沙,登于昆仑,于是还归中国,以平天下,天下太平,唯躬道而已。

  帝颛顼曰:至道不可过也,至义不可易也。是故以后者复迹也。故上缘黄帝之道而行之,学黄帝之道而赏之,加而弗损,天下亦平也。

  颛顼曰:功莫美于去恶而为善,罪莫大于去善而为恶,故非吾善善而已也,善缘善也,非恶恶而已也,恶缘恶也。吾日慎一日,其此已也。

  帝喾曰:缘道者之辞而与为道已,缘巧者之事而学为巧已,行仁者之操而与为仁已。故节仁之器,以修其躬,而身专其美矣。故士缘黄帝之道而明之,学帝颛顼之道而行之,而天下亦平矣。

  帝喾曰:德莫高于博爱人,而政莫高于博利人,故政莫大于信,治莫大于仁,吾慎此而已矣。

  帝尧曰:"吾存心于先古,加志于穷民,痛万姓之罹罪,忧众生之不遂也。"故一民或饥,曰:"此我饥之也。"一民或寒,曰:"此我寒之也。"一民有罪,曰:"此我陷之也。"仁行而义立,德博而化富。故不赏而民劝,不罚而民治,先恕而后行,是以德音远也。是故尧教化及雕题蜀越,抚交趾,身涉流沙,地封独山,西见王母,训及大夏渠叟,北中幽都,及狗国与人身而鸟面,及焦侥。好贤而隐不逮,强于行,而菑于志,率以仁而恕,至此而已矣。

  帝舜曰:吾尽吾敬而以事吾上,故见谓忠焉:吾尽吾敬以接吾敌,故见谓信焉:吾尽吾敬以使吾下,故见谓仁焉。是以见爱亲于天下之人,而见归乐于天下之民,而见贵信于天下之君。故吾详取之以敬也,吾得之以敬也,故欲明道而谕教,唯以敬者为忠,必服之。

  大禹之治天下也,诸侯万人,而禹一皆知其体。故大禹岂能一见而知之也?岂能一闻而识之也?诸侯朝会,而禹亲报之,故是以禹一皆知其国也。其士月朝,而禹亲见之,故是以禹一皆知其体也。然且大禹其犹大恐,诸侯会,则问于诸侯曰:"诸侯以寡人为骄乎?"朔日士朝,则问于士曰:"诸大夫以寡人为汏乎?其闻寡人之骄之汏耶,而不以语寡人者,此教寡人之残道也,灭天下之教也,故寡人之所怨于人者,莫大于此也。"

  大禹曰:"民无食也,则我弗能使也,功成而不利于民,我弗能劝也。"故鬟河而道之九牧,凿江而道之九路,洒五湖而定东海。民劳矣而弗苦者,功成而利于民也。禹尝昼不暇食,夜不暇寝矣,方是时也,忧务故也。故禹与士民同务,故不自言其信,而信谕矣。故治天下,以信为之也。

  汤曰:学圣王之道者,譬其如日:静思而独居,譬其若火。夫舍学圣之道,而静居独思,譬其若去日之明于庭,而就火之光于室也。然可以小见,而不可以大知。是故明君而君子,贵尚学道,而贱下独思也。故诸君子得贤而举之,得贤而与之,譬其若登山乎。得不肖而举之,得不肖而与之,譬其若下渊乎。故登山而望,其何不临,而何不见?陵迟而入渊,其孰不陷溺?是以明君慎其举,而君子慎其与,然后福可必归,菑可必去也。

  汤曰:药食尝于卑,然后至于贵:药言献于贵,然后闻于卑。故药食尝于卑,然后至于贵,教也:药言献于贵,然后闻于卑,道也。故使人味食,然后食者,其得味也多:若使人味言,然后闻言者,其得言也少。故以是明上之于言也,必自也听之,必自也择之,必自也聚之,必自也藏之,必自也行之。故道以数取之为明,以数行之为章,以数施之万姓为藏。是故求道者,不以目而以心:取道者,不以手而以耳。致道者以言,入道者以忠,积道者以信,树道者以人。故人主有欲治安之心,而无治安之故者,虽欲治显荣也,弗得矣。故治安不可以虚成也,显荣不可以虚得也。故明君敬士察吏爱民,以参其极,非此者,则四美不附矣。

  修政语下

  周文王问于粥子曰:"敢问君子将入其职,则其于民也何如?"粥子对曰:"唯,疑。请以上世之政诏于君王。政曰:君子将入其职,则其于民也,旭旭然如日之始出也。"周文王曰:"受命矣。"曰:"君子既入其职,则其于民也何若?"对曰:"君子既入其职,则其于民也暯暯然如日之正中。"周文王曰:"受命矣。"曰:"君子既去其职,则其于民也何若?"对曰:"君子既去其职,则其于民也暗暗然如日之已入也。故君子将入而旭旭者,义先闻也:既入而暯暯者,民保其福也:既去而暗暗者,民失其教也。周文王曰:"受命矣。"

  周武王问于粥子曰:"寡人愿守而必存,攻而必得,战而必胜,则吾为此柰何?"粥子曰:"唯,攻守而胜乎同器,而和与严其备也。故曰:和可以守,而严可以守,而严不若和之固也:和可以攻,而严可以攻,而严不若和之得也:和可以战,而严可以战,而严不若和之胜也,则唯由和而可也。故诸侯发政施令,政平于人者,谓之文政矣:诸侯接士而使吏,礼恭于人者,谓之文礼矣:诸侯听狱断刑,仁于治,陈于行,其由此守而不存,攻而不得,战而不胜者,自古而至于,今自天地之辟也,未之尝闻也。今也君王欲守而必存,攻而必得,战而必胜,则唯由此也为可也。"周武王曰:"受命矣。"

  周武王问于王子旦曰:"敢问治有必成,而战有必胜乎?攻有必得,而守有必存乎?"王子旦对曰:"有。政曰:诸侯政平于内,而威于外矣。君子行修于身,而信于舆人矣,治民民治,而荣于名矣。故诸侯凡有治心者,必修之以道,而与之以敬,然后能以成也。凡有战心者,必修之以政,而兴之以义,然后能以胜也。凡有攻心者,必结之以约,而谕之以信,然后能以得也。凡有守心者,必固之以和,而谕之以爱,然后能有存也。"周武王曰:"受命矣。"师尚父曰:"吾闻之于政也,曰:天下圹圹,一人有之:万民藂藂,一人理之。故天下者,非一家之有也,有道者之有也。故夫天下者,唯有道者理之,唯有道者纪之,唯有道者使之,唯有道者宜处而久之。故夫天下者,难得而易失也,难常而易亡也。故守天下者,非以道则弗得而长也。故夫道者,万世之宝也。"周武王曰:"受命矣。"

  周成王年二十岁,即位享国。亲以其身见于粥子之家而问焉。曰:"昔者先王与帝修道而道修,寡人之望也,亦愿以教。敢问兴国之道柰何?"粥子对曰:"唯,疑。请以上世之政诏于君王。政曰:兴国之道,君思善则行之,君闻善则行之,君知善则行之。位敬而常之,行信而长之,则兴国之道也。"周成王曰:"受命矣。"

  周成王曰:"敢问于道之要柰何?"粥子对曰:"唯,疑,请以上世之政诏于君王。政曰:为人下者敬而肃,为人上者恭而仁,为人君者敬士爱民,以终其身,此道之要也。"周成王曰:"受命矣。"

  周成王曰:"敢问治国之道若何?"粥子曰:"唯,疑。请以上世之政诏于君王。政曰:治国之道,上忠于主,而中敬其士,而下爱其民。故上忠其主者,非以道义,则无以入忠也:而中敬其士,不以礼节,无以谕敬也:下爱其民,非以忠信,则无以谕爱也。故忠信行于民,礼节谕于士,道义入于上,则治国之道也。虽治天下者,由此而已。"周成王曰:"受命矣。"

  周成王曰:"寡人闻之:有上人者,有下人者,有贤人者,有不肖人者,有智人者,有愚人者。敢问上下之人何以为异?"粥子对曰:"唯,疑,请以上世之政诏于君王。政曰:凡人者,若贱若贵,若幼若老。闻道志而藏之,知道善而行之,上人矣。闻道而弗取藏也,知道而弗取行也,则谓之下人也。故夫行者善,则谓之贤人矣:行者恶,则谓之不肖矣。故夫言者善,则谓之智矣:言者不善,则谓之愚矣。故智愚之人有其辞矣,贤不肖之人别其行矣,上下之人等其志矣。"周成王曰:"受命矣。"

  周成王曰:"寡人闻之:圣王在上位,使民富且寿云。若夫富,则可为也:若夫寿,则不在天乎?"粥子曰:"唯,疑。请以上世之政诏于君王。政曰:圣王在上位,则天下不死军兵之事,故诸侯不私相攻,而民不私相斗,阋不私相煞也。故圣王在上位,则民免于一死,而得一生矣。圣王在上,则君积于道,而吏积于德,而民积于用力,故妇为其所衣,丈夫为其所食,则民无冻馁矣。圣王在上,则民免于二死,而得二生矣。圣王在上,则君积于仁,而吏积于爱,而民积于顺,则刑罚废矣,而民无夭遏之诛。故圣王在上,则民免于三死,而得三生矣。圣王在上,则使民有时,而用之有节,则民无厉疾。故圣王在上,则民免于四死,而得四生矣。故圣王在上,则使盈境内,兴贤良,以禁邪恶。故贤人必用,而不肖人不作,则已得其命矣。故夫富且寿者,圣王之功也。"周成王曰:"受命矣。"

卷第十

  礼容语上

  礼容语下

  鲁叔孙昭聘于宋,宋元公与之燕,饮酒乐。昭子右坐,歌终而语,因相泣也。乐祁曰:"过哉君!非哀所也。"已而告人曰:"今兹君与叔孙其皆死乎?吾闻之:哀乐而乐哀,皆丧心也。心之精爽,是谓魂魄,魂魄已失,何以能久?且吾闻之:主民者不可以偷,偷必死。今君与叔孙其语皆偷,死日不远矣。"居六月,宋元公薨,闲一月,叔孙婼卒。

  晋叔向聘于周,发币大夫,及单靖公。靖公享之,俭而敬,宾礼赠贿同是礼而从。享燕无私,送不过郊,语说昊天有成命。

  既而叔向告人曰:"吾闻之曰:'一姓不再兴。’今周有单子以为臣,周其复兴乎?昔史佚有言曰:'动莫若敬,居莫若俭,德莫若让,事莫若资。’今单子皆有焉。夫宫室不崇,器无虫镂,俭也:身恭除洁,外内肃给,敬也:燕好享赐,虽欢不踰等,让也:宾之礼事,称上而差,资也。若是而加之以无私,重之以不侈,能辟怨矣。居俭动敬德让事资而能辟怨,以为卿佐,其有不兴乎?

  夫昊天有成命,颂之盛德也。其诗曰:'昊天有成命,二后受之,成王不敢康,夙夜基命宥谧。"谧者,宁也,亿也。命者,制令也。基者,经也,势也。夙,早也。康,安也。后,王也。二后,文王。武王。成王者,武王之子,文王之孙也。文王有大德,而功未就,武王有大功,而治未成。及成王承嗣,仁以临民,故称昊天焉。不敢怠安,蚤兴夜寐,以继文王之业,布文陈纪,经制度,设牺牲,使四海之内,懿然葆德,各遵其道,故曰有成承顺武王之功,奉扬文王之德。九州之民,四荒之国,歌谣文武之烈,絫九译而请朝,致贡职以供祀,故曰二后受之。方是时也,天地调和,神民顺亿,鬼不厉祟,民不谤怨,故曰宥谧。成王质仁圣哲,能明其先,能承其亲,不敢惰懈,以安天下,以敬民人。今单子美说其志也,以佐周室,吾故曰周其复兴乎。"故周平王既崩以后,周室稍稍衰弱不坠。当单子之佐政也,天子加尊,周室加兴。

  晋之三卿郄锜。郄犨。郄至从晋厉公会诸侯于柯陵,周单襄公在会。晋厉公视远步高:郄锜见单子,其语犯:郄犨见,其语讦:郄至见,其语伐:齐国佐见,其语尽。

  单襄公告鲁成公曰:"晋将有乱,其君与三郄其当之乎?"鲁侯曰:"寡人固晋而强其君,今君曰'将有乱’,敢问天道乎?意人故也?"

  对曰:"吾非诸史也,焉知天道?吾见晋君之容,而听三郄之语矣,殆必有祸矣。君子目以正体,足以从之,是以观容而知其心。今晋侯视远而足高,目不在体,而足不步目,其心必异矣。体目不相从,何以能久?夫合诸侯,国之大事也,于是观存亡之征焉。故国将有福,其君步言视听,必皆得适顺善,则可以知德矣。视远曰绝其义,足高曰弃其德,言爽曰反其信,听淫曰离其名。夫目以处义,足以践德,口以庇信,耳以听名者也,故不可不慎也。偏亡者有咎,既亡则国从之。今晋侯无一可焉,吾是以云。夫郄氏,晋之宠人也。是族在晋,有三卿五大夫,贵矣,亦可以戒惧矣。今郄伯之语犯,郄叔讦,郄季伐。犯则凌人,吁则诬人,伐则揜人。有是宠也,而益之以三怨,其谁能忍之?齐国武子亦将有祸。齐,乱国也。立于淫乱之朝,而好尽言以暴人过,怨之本也。惟善人能受尽言。今齐既乱,其能善乎?"

  居二年,晋杀三卿。明年,厉公弒于东门。是岁也,齐人果杀国武子。诗曰:"敬之敬之,天惟显思,命不易哉,毋曰高高在上,陟降厥士,日监在兹,维予小子,不聪敬止,日就月将,学有缉熙于光明,佛时仔肩,视我显德行。"故弗顺弗敬,天下不定,忘敬而怠,人必乘之。呜呼,戒之哉!

  胎教

  易曰:"正其本而万物理,失之毫厘,差以千里,故君子慎始。"春秋之元,诗之关雎,礼之冠婚,易之乾坤,皆慎始敬终云尔。

  素成,谨为子孙婚妻嫁女,必择孝悌世世有行义者,如是则其子孙慈孝,不敢淫暴,党无不善,三族辅之。故凤凰生而有仁义之意,虎狼生而有贪戾之心,两者不等,各以其母。呜呼,戒之哉!无养乳虎,将伤天下,故曰素成胎教之道,书之玉版,藏之金柜,置之宗庙,以为后世戒。

  青史氏之记曰:"古者胎教之道,王后有身,七月而就蒌室,太师持铜而御户左,太宰持斗而御户右,太卜持蓍龟而御堂下,诸官皆以其职御于门内。比三月者,王后所求声音非礼乐,则太师抚乐而称不习。所求滋味者非正味,则太宰荷斗而不敢煎调,而曰:"不敢以侍王太子。"太子生而泣,太师吹铜曰:"声中某律。"太宰曰:"滋味上某。"太卜曰:"命云某。"

  然后,为王太子悬弧之礼义。东方之弧以梧。梧者,东方之草,春木也。其牲以鸡。鸡者,东方之牲也。南方之弧以柳。柳者,南方之草,夏木也。其牲以狗。狗者,南方之牲也。中央之弧以桑。桑者,中央之木也。其牲以牛。牛者,中央之牲也。西方之弧以棘。棘者,西方之草也,秋木也。其牲以羊。羊者,西方之牲也。北方之弧以枣。枣者,北方之草,冬木也。其牲以彘。彘者,北方之牲也。五弧五分矢,东方射东方,南方射南方,中央高射,西方射西方,北方射北方,皆三射。其四弧具其余各二分矢,悬诸国四通门之左:中央之弧亦具,余二分矢,悬诸社稷门之左。

  然后,卜王太子名,上毋取于天,下毋取于地,毋取于名山通谷,毋悖于乡俗。是故君子名难知而易讳也,此所以养恩之道也。

  正之礼者,王太子无羞臣领臣之子也,故谓领臣之子也?身朝王者,妻朝后,之子朝王太子,是谓臣之子也,此正礼胎教也。周妃后妊成王于身,立而不跛,坐而不差,笑而不諠,独处不倨,虽怒不骂,胎教之谓也。成王生,仁者养之,孝者襁之,四贤傍之。成王有知,而选太公为师,周公为傅,前有与计,而后有与虑也。是以封于泰山而禅于梁父,朝诸侯,一天下。由此观之,主左右不可不练也。

  昔禹以夏王,而桀以夏亡:汤以殷王,而纣以殷亡:阖闾以吴战胜无敌,而夫差以之见禽于越:文公以晋伯,而厉公以见杀于匠丽之宫:威王以齐强于天下,而简公以杀于檀台:穆公以秦显名尊号,而二世以劫于望夷之宫。其所以君王同,而功迹不等者,所任异也。

  故成王处襁褓之中,朝诸侯,周公用事也。武灵王五十而弒于沙丘,任李兑也。齐桓公得管仲,九合诸侯,一匡天下,称为义主:失管仲,任竖刀,而身死不葬,为天下笑。一人之身,荣辱具施焉者,在所任也。故魏有公子无忌,而削地复:赵任蔺相如,而秦兵不敢出:安陵任周瞻,而国独立:楚有申包胥,而昭王复反:齐有陈单,襄王得其国。由此观之,无贤佐俊士,能成功立名,安危继绝者,未之有也。是以国不务大而务得民心,佐不务多而务得贤者。得民心而民往之,得贤者而贤者归之。

  文王请除炮烙之刑,而殷民从:汤去张网者之三面,而二垂至:越王不颓旧冢,而吴人服。以其所为顺于人也。故同声则处异而相应,意合则未见而相亲。贤者立于本朝,而天下之士相率而趋之,何以知其然也?管仲者,桓公之雠也。鲍叔以为贤于己,而进之桓公。七十言说,乃听。遂使桓公除仇雠之心,而委之国政焉。桓公垂拱无事而朝诸侯,鲍叔之力也。管仲之所以趋桓公,而无自危之心者,同声于鲍叔也。

  卫灵公之时,蘧伯玉贤而不用,弥子瑕不肖而任事。史?患之,数言蘧伯玉贤而不听。病且死,谓其子曰:"我即死,治丧于北堂。吾生不能进蘧伯玉而退弥子瑕,是不能正君也。生不能正君者,死不当成礼。死而置尸于北堂,于我足矣。"灵公往吊,问其故,其子以父言闻。灵公戚然易容而寤曰:"吾失矣。"立召蘧伯玉而进之,召弥子瑕而退之。徙丧于堂,成礼而后去。卫国以治,史?之力也。夫生进贤而退不肖,死且未止,又以尸谏,可谓忠不衰矣。

  纣杀王子比干,而箕子被发而佯狂。陈灵公杀泄冶,而邓元去陈以族徙。自是之后,殷幷于周,陈亡于楚,以其杀比干与泄冶而失箕子与邓元也。燕昭王得郭隗,而邹衍。乐毅自齐。魏至,于是举兵而攻齐,栖闵王于莒。燕度地计众,不与齐均也,然而所以能信意至于此者,由得士故也。故无常安之国,无宜治之民,得贤者显昌,失贤者危亡。自古及今,未有不然者也。

  明鉴所以照形也,往古所以知今也。夫知恶古之所以危亡,不务袭迹于其所安存,则未有异于却走而求及前人也。太公知之,故国微子之后,而封比干之墓。夫圣人之于圣者之死,尚如此其厚也,况当世存者乎!其弗失可知矣。

  立后义

  古之圣帝,将立世子,则帝自朝服,升自阼阶上,西乡于妃。妃抱世子自房出,东乡。太史奉书西上堂,当两阶之闲,北面立,曰世子名曰某者参。帝执礼称辞命世子曰度太祖。太宗与社稷于子者参。其命也妃曰不敢者再。于三命曰谨受命,拜而退。太史以告太祝,太祝以告太祖。太宗与社稷。太史出,以告太宰,太宰以告州伯,州伯命藏之州府。凡诸贵已下,至于百姓,男女无敢与世子同名者。以此防民,百姓犹有争为君者。

  夫势明,则民定,而出于一道,故人皆争为宰相,而不奸为世子。非宰相尊而世子卑也,不可以智求,不可以力争也。今以为知子莫如父,故疾死置后者,恣父之所以,比使亲戚不相亲,兄弟不相爱,乱天下之纪,使天下之俗失,明尊敬而不让,其道莫经于此。疾死置后,以嫡长子,如此则亲戚相爱而兄弟不争,此天下之至义也。民之不争,亦惟学王宫国君室也。

  殷汤放桀,武王弒纣,此天下之所同闻也。为人臣而放其君,为人下而弒其上,天下之至逆也。而所以有天下者,以为天下开利除害,以义继之也,故声名称于天下而传于后世。隐其恶而扬其德美,立其功烈而传之于久远,故天下皆称圣帝。至治其道之下,当天下之散乱,以强凌弱,众暴寡,智欺愚,士卒罢弊,死于甲兵,老弱骚动,不得治产业,以天下之无天子也。

  高皇帝起于布衣,而兼有天下,臣万方诸侯,为天下辟兴利除害,寝天下之兵,天下之至德也,而天下莫能明高皇帝之德美,定功烈而施之于后世也,故天下犹行弊世德与其功烈风俗也。夫帝王者,莫不相时而立仪,度务而制事,以驯其时也。欲变古易常者,不死必亡,此圣人之所制也。恶民更之,故拘为书使结之也,所以闻于后世也。




上传人 欢乐鱼 分享于 2017-12-21 19:29: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