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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熊儿问儒者言天地万物本同一体即如此草木何处见得他与人一体曰草木不是与人一体如何补气者食之便补气补血者食之便补血縁他与我同受这阴阳五行之气故浑合无间

  

  昼夜只阴阳两字更不必分外寻讨

  

  日道半在赤道内半在赤道外惟春秋分则正在赤道故昼夜适中而寒暑亦适中若冬至则日道昼在极南夜在地中间矣故池有坚冰而井水翻暖夏至则日道昼在顶上而夜在极北故时方溽暑而井泉翻寒总之系乎日也

  

  日之所行为黄道月之所行为白道天文家惟月道最难明洪范谓月行九道此以日之黄道为主而以月道之出其南者为赤道出其北者为黑道出其东者为青道出其西者为白道四道各二为八道并黄道为九也其实月道不止于九月道之出入日道每年十三次每一次为一交每一交退天一度四十六分四十一杪歴十八年二百一十五日零则月道应二百四十九变谓九道者约畧以四正四隅言也

  

  日行一歳一周天故毎歳则有日差月行二十七日一周天故毎交则有月差日行迟月行疾故也

  

  日与风雨霜露雷霆皆于万物有损益惟月于万物无损益其亦后妃不参外事不主生杀之义欤

  

  予向谓月光应日非借日人颇以为疑今读袁了凡论以为日食有南北互异之分若谓月光借日而因人之所见以为盈亏则安得晦朔弦朢处处皆同而无分杪之异此言亦足为月光应日之证

  

  正儿问恒星是何人指点出曰在天成象在地成形天地人总是一理恒星即庶民庶物之精圣人因其有是象即因而指点之尧时已有星名不必巫咸甘石而后有星名也尝忆少年数歳时夏夜仰卧庭中见众星歴歴如城郭及今观之即天市垣也乃知星固可以象测

  

  或问客星彗孛之类既云天所不常有则是本无之星也何以忽然而有曰此亦气之所为天与人只是一气人事一动于下则天象即应乎上气相通故也如鱼鳖在水底稍一动作则水面即有泡沫如桴鼓之响应此极平极实之理

  

  邵子曰星之至微如尘沙者陨而为阜堆此言非也凡如星而陨者皆空中之气有光如星陨为石亦气所结非星陨也恒星之体亘古不动非知天文者未易与言

  

  舜光问飞流陨坠古人皆谓为星变而先生独谓非星何欤曰此非星亦气之所为乃气之聚而有光者也予尝留意飞流则见有极低如在数十丈已上者过时有声过后有烟至于陨坠如雨则曽见两次然天上恒星仍朗然不动其忽然爆出下坠者于起处止处皆无星故知飞流陨坠为气而非星也或曰夏夜见星流极天而高岂亦气之所为而不至于天欤曰夏夜小星之流固是高极于天然以理推之亦非在天之星必在低处也何以言之从来运行之速莫如天恒星附天而动宜何如之速而自下视之若不动然以其高也若夏夜小星之流其疾如箭使非在空中低处则飞流之行其速亿万倍于天欤

  

  即星象之变动下闗人事如此乃知人一举念即与天通感应之理甚微而着勿谓是老生腐谈

  

  霜露只是天地间一气露是春夏间和气所成故能生物霜是秋冬间肃气所成故能杀物要之只是一气

  

  尧夫问伊川曰今歳雷从甚处起伊川曰起处起此语似微近戏不若云从阴阳搏击处起

  

  或问昔贤谓雷为阴阳搏击之声何处见得曰阳气为阴气所掩而阳盛阴不能蔽则喷薄击射而出轰然有声如人之有啑然人之有啑亦是内气为阴邪所掩其有啑者则感浅而内气盛不能啑者则感深而内气弱也

  

  雷去地近若在髙山上山下雷鸣嘤嘤如小儿声又雷迅则地亦动故昔人谓雷从地出

  

  又问阴阳和而后雨之说如何曰所谓天气下降地气上升也然须是阳气先蒸动得那阴气使之腾而上升然后阴复为阳所逼四散而下如今之煮烧酒取花露者皆火气蒸湿气而上为物所逼不得散故垂而为水也

  

  五行中天一生水毕竟水是生生之物假如天地间若不得雨露之泽常常沾润则万物皆不生矣然雨露须有暖气蒸之而生此暖气即火也火阳也水阴也水火即阴阳之有迹者故五行中水火之徳最大

  

  乘气而升不独龙为然凡物多有能乘气者如腾蛇游雾文鳐夜飞之类是也

  

  又问冰雪皆隆冬所结今观雨雹其质有如积雪者有如凝冰者似亦冰雪所为何以不论冬夏随时而有曰此阴邪不正之气故所过必杀物无遗亦有出于龙所为者盖乗不正之气而为害也

  

  雹之起徃徃有先征予戊子三月尽更初时见有黒气自西北起色甚浓直贯东南下覆约里许之阔踰时而散二日后天大雨雹亦自西北至东南其长阔如黑气之限乡人亦谓其中有龙

  

  张子曰阳在内者不得出则奋击而为雷霆此理甚精又云阳在外者不得入则周旋不舍而为风此言恐未必然风只是阳气阳气欢忻而披拂则为和风阳气奋起而猛厉则为疾风如人一身喜则有喜气怒则有怒气皆阳之所为也

  

  亦史问龙阳物虎阴物云阴物风阳物何以虎啸而风烈龙兴而致云曰阳根阴阴根阳

  

  偶与舜光同歩见碧天无际忽起一点微云舜光问天体甚洁此一点浮云何由而起予曰譬如汝身体甚洁此一点疮痏何由而起舜光跃然予曰未也汝心体甚洁此一点念头何由而起舜光恍然有悟

  

  

  

  思辨录辑要卷二十五太仓陆世仪撰

  

  天道类

  

  问西法地在天中四围俱有生齿海水周流于地其说似不可信然与古浑天所谓天形如卵者正相合地在空中虽是荒唐然云大气举之似亦有此理如何曰此说不但我辈难信即传其学如李之藻者亦疑之葢天气轻清地形重浊轻清上浮重浊下降理也即如卵黄在卵中亦必偏居一边未尝在正中亦重者下坠耳至四围生齿其足相对而立尤为不经彼以蚁之倒行为喻夫蚁之倒行身轻而足力能举之耳试于倒行之时以指拨之必应手堕上下之势然也人之行岂能如蚁邪若海水附地周流而行尤非水无有不下之理愚意天形如卵积气甚厚地居天中水土和合如卵黄之居白中而势偏向下亦如卵黄之下堕日月则行于积气之中昔人谓水载地天载水庶几近之

  

  邢云路厯书辟地影蔽日之说云春秋二分日食于卯酉之正日月相朢其平如衡地犹在下乌能蔽之此说可证地平犹在天体平分之下

  

  问地在天中之下则何以日出日入昼夜之分数各半乎曰西法卯酉时有朦胧影当为朦胧影时日已出地上其为朦胧者地气障之也

  

  予于戊子春与诸及门论天体闻者多不省适有琉璃明灯因令周生翼微以空处为南北极而画黄赤道及二十八宿于上手转之观者俱豁然因思灯圆虽似天体而人在外观犹为未尽有大力者当为琉璃圆球如屋大刻画恒星赤道于上而开其南极为隙以入人坐其中设机转之日月道亦另为机转之而设火于外琉璃体明诸星灿然俯首仰观便无一不与天合中间大地则刻木作地形以水浮之当天体旋转时水与木仍居中不动似颇与天地之形相合

  

  友人问地动曰地是大块一动则无不动乃毎于一处动何也曰天地犹人一身地动犹人身之肉跳耳葢偶于此处不和故即于此处动也此皆气之所为于此见地中皆天

  

  又问古今地动惟山陜最为怪异有崩陷至数十里动揺至数十日者呉越则无之何也曰地之有山水犹人身之有骨血血足之处肉不大颤水足之处地不大动譬如人之中风周身未必大动而头面则口眼歪斜葢头面为诸阳所聚气多而血少也山陜之于呉越想亦如是

  

  或又问载华岳而不重振河海而不泄此理如何曰天之载地犹水之载舟虽万斛奚难所谓大气举之也

  

  天地间只有山水夫山有山性水有水性然山水之性又各不同如陇山尖削呉山平衍蜀山高峻浙山竒秀水则泾清渭浊江淮河汉各各不同而济水则能为伏流行地中至于海水有绿水洋黑水洋同是一水而中分界限截然不乱真是一物一太极

  

  山性静水性动此统体之太极也山水性各不同此物物之太极也统体太极即理一物物太极即分殊

  

  予尝有言分殊之极有与理一极相反者地所以载物而有流沙水所以浮物而有弱水天地间何所不有然而物物之太极自在

  

  以理一分殊观天地间万物真是千竒百怪又却是一理浑然

  

  地理风水不可谓无昔人云人身小天地反观之则天地即大人身天地之有山水犹人身之有骨血也骨血所聚能生育男女山水所聚能长养万物故古今大都会处必是好大风水

  

  地理书最多然惟蔡牧堂发微论最纯正精简学者不可不观葢儒者之书也外此则近于隐怪矣观者幸无为所惑

  

  潮汐之论惟余襄公安道之说最得其正其言曰月临卯酉则水涨乎东西月临子午则潮平乎南北确不可易朱子极取之然愚以为襄公之说但能测验而得其事应耳犹未为探本之论也夫子者阴之极而阳之始午者阳之极而阴之始卯为阳中酉为阴中据襄公说潮汐始于卯极于午始于酉极于子是始于阳中而极于阳盛始于阴中而极于阴盛也窃谓不然天地之气无一息之停当其消时便是息时正如姤复之于乾坤紧紧相随如环无端海潮亦然当其平于子午是其极盛之时正其极消之时也纔过子午之半海中之潮又生矣是潮汐生于子极于午生于午极于子但初生时甚微又其来甚逺初不之觉至于卯酉而后盛见非生于卯酉也此即一日中之小乾坤一日中之小剥复学者不可不知

  

  问潮汐应月昔人论之详矣然闻番禺有沓潮又不尽应月如何曰此即所谓分殊也即所谓一物一太极也要之理一与统体太极自在

  

  问潮汐分殊与物物太极处亦有实际可言乎曰有譬如人之呼吸一气也而亦有噫嗳吹呵之不同然其为气则一也

  

  邵子曰潮汐者地之喘息也所以应月者从其类也此语最好潮汐是天地间大呼吸呼吸气也潮汐则气之见于水者也故知满乾坤俱有呼吸之气特人未之见耳

  

  问水皆就下亦有西流之水乎曰水只是就下非必东流也如弱水是西流澜沧江是南流又海中有落漈海舟入则漂而不返殆昔人所谓尾闾者又一处两水相背而翻其深不测舟经其上则曳而入必乘快风乃可过海人谓之氻性各不同总之皆就下耳即山东趵突泉喷薄而上高且数尺亦终必归于就下

  

  问趵突泉之义何居曰气激之耳如人之津唾便溺皆能激而使高气为之也

  

  问海醎泉甘何也曰海下泄泉上涌下泄故醎上涌故甘如人之便溺则醎津液则甘也

  

  问尾闾沃焦之说有之乎曰尾闾之说难信若果有尾闾则所泄之水归于何处沃焦山以为水至此处则如沃焦釡理或有之然一山能耗几多水愚谓水在天地间渗入土中润泽万物犹血在人身中渗入肌肉流通营卫由多渐少由盈渐涸不必尾闾沃焦而后水始泄也如人老则精血竭想天地老则海水亦当枯耳昔人海水桑田云云事虽未必理则有之如禹贡三江此亘古以来大水今皆成平陆亦一证也

  

  天地间只有幽明死生鬼神六个字最难理会最易惑人凡异端邪教无不从此处立说以其无可捉摸无可对证所谓乗人之迷也孔子系辞曰仰以观于天文俯以察于地理是故知幽明之故原始反终故知死生之说精气为物游魂为变是故知鬼神之情状是与他个实境界实对证人被异端惑只是读此节书未透

  

  二氏之说以为天堂地狱人死之后果报厯厯不爽即贤知者亦然其说果尔是幽胜于明也天地之间阴不能胜阳夜不能胜昼岂有幽胜于明之理即所云果报只是惠廸吉从逆凶只在明中非在幽也

  

  或谓果如此言则自古忠孝受殃奸恶幸免者将遂如是己耶曰此气之不齐者也自有天地以来气之不齐者多矣何独于此致疑而必沾沾然责其报乎且古之为忠臣孝子者非以其必有果报而为之也以果报而为则其为忠孝也亦薄矣夫忠孝而受殃奸恶而幸免者气也惠廸必吉从逆必凶者理也气有时而胜理而理必胜气试观天地之间忠孝获福者多乎奸恶获福者多乎忠孝获罪者多乎奸恶获罪者多乎得其正者常也不得其正者千百中之一二也变也常则人不以为讶变则人皆怪之故往往以为不平而必快其意于果报也要之果报非无但皆在明中未必如二氏之说耳

  

  忠孝虽受殃奸恶虽幸免然事定之后或易世之后未有不表扬忠孝追罚奸恶者是即所谓果报也岂藉于不可见闻之空言乎

  

  或曰礼言明则有礼乐幽则有鬼神若子言则幽无鬼神耶曰何言无鬼神但礼言礼乐鬼神亦只是惠廸吉从逆凶之意非必如二氏刻画一不可见之鬼神以滋人之惑也

  

  古人动色相戒往往称天称鬼神五经中所载甚多四书中虽罕言然中庸称鬼神之为德论语称敬鬼神而逺之何尝不言鬼神乃今人不学五经四书之言鬼神而效二氏之言鬼神亦昧于幽明之故矣

  

  问易言仰以观于天文俯以察于地理是故知幽明之故朱子释之曰天文则有昼夜上下地理则有南北高深以昼上南高为明以夜下北深为幽何如曰此以释幽明则得矣然幽明之故故字则如何解故字中须有个所以然在葢幽明二字人知之矣而其中所以然则未必知故往往一言幽明则便有许多异端杂说使人恍惚疑似而无所主此不读易之过也惟一读易则知天文之所以为天文地理之所以为地理不过是阴阳所成道理俱有一个来厯俱有一个着落即周子太极图说所谓太极动而生阳动极复静静而生阴静极复动一动一静互为其根分阴分阳两仪立焉之谓也此数语便是此段书故字注脚不然舍太极图而别求一解不惟肤浅且全失圣人之意矣

  

  天文不但昼夜上下地理不但南北高深其中无穷无尽道理总只在一故字中也

  

  二氏好言果报往往缀拾闾阎细事为书其为果报浅矣子谓廿一史是大果报书试观多少成败兴亡那一件不是果报

  

  问释氏好言生死吾儒独不言生死何也曰儒家如何不言生死只是言生死与释氏不同朝闻夕死全受全归此一身之生死也使民养生丧死无憾此天下之生死也生事以礼死葬以礼此孝子事亲之生死也事君有犯无隐服勤至死此忠臣事君之生死也无求生以害仁有杀身以成仁此志士仁人之生死也危邦不入乱邦不居天下有道则见无道则隐此明哲保身之生死也吾儒之言生死也大矣岂必日日低眉合眼饱食安坐思所谓无常迅速者而后谓之生死哉

  

  儒者之言生死专在生上用功故曰未知生焉知死祗求尽生前之学问以祈夕死之可佛氏之言生死专在死上用力故曰但念无常慎勿放逸祇求尽死时之工夫以冀来生之福缘为僧之人多系鳏寡孤独现前己无生路不得不于死路上开一生面要之只是世上无全受全归之圣人不能行养生丧死之王政故使穷民之无告者郁而为此等生死之说所谓如得其情哀矜勿喜也

  

  友人问生从何来死从何往予曰子未读太极图说乎无极之真二五之精妙合而凝干道成男坤道成女此生之所从来也知生之所从来则知死之所从往矣孔子曰未知生焉知死此是实话不是机锋话

  

  问朱子言僧道既死多不散此语有之乎曰有之葢僧道平日务于宝啬精神完养此心又其胸中无穷意愿未曾发舒故其死往往结而不散生有投胎夺舍之事亦是常理此等事君子非不能为然非天地间中正经常之道故不肯为

  

  问僧道虽保啬完养恐必无死而不散之事曰未必人人如此然此亦不是竒特事譬如妖狐拜月亦可为人草木无情之物久得天地之精气亦可作怪家语所谓物老则为怪酋也况人为万物之灵岂不能结聚精神神通作弄但此亦是成精作怪之类故君子不之贵耳

  

  问僧徒如何必要打坐坐化岂以此惑世乎曰人之精神竖起则明放倒则昏医经言肺为心之华葢竖起则肺不掩心故明放倒则掩心故昏又睡中以手掩心则梦魇此一证也左传云沐则心覆心覆则图反亦是此意僧徒打坐坐化只是要其生前死后不昏散之意

  

  养生家议论如调息守中咽津叩齿之类皆有益于人予少尝为之亦颇有益然殊费读书工夫年余遂决去人欲思为圣贤不知有几多事业在安能垂帘塞兑日日学深山道士乎

  

  问三魂七魄之说朱子谓魂属木魄属金三七只是金木之数是如何曰此亦不典之论不必究心穿凿魂只是气魄只是精人之悟性属魂记性属魄大约即是天气地质故人死则魂升魄降复归于天地也

  

  质附气而起魄附魂而强今人视听衰者魄先衰也大约由思虑物欲之多故古人恒用收视返听之功朱子所谓收召魂魄也

  

  问系辞言精气为物游魂为变是故知鬼神之情状朱子注曰阴精阳气聚而成物神之伸也魂游魄降散而为变鬼之归也何如曰此似说死生不似说鬼神矣物只是神物非人物如龙漦流庭化为鼋及神降于莘之类游魂只是说魂气无不之非魂升魄降之意变如伯有为厉啸于梁触于胸之类情状二字妙葢鬼神有情亦有状如鬼犹求食及为立后是其情也神灯鬼火是其状也人能明于易道则鬼神虽千态万状不过阴阳之所为其为物者精气也其为变者游魂也其所以精气为物游魂为变者阴阳也从为物为变中想出鬼神许多情状则所以安妥鬼神之道即在于此矣

  

  问如此似止论得变怪之鬼神其寻常之鬼神却不曾言得曰寻常之鬼神不过是天神地祇人鬼然天神地祇人鬼意已在上文幽明之故死生之说中此只是因鬼神中有变怪者虽贤智不能无惑故又摘抉言之所谓铸鼎以知神奸使民入川泽山林不逢不若之意也细玩精气为物游魂为变八字意可见

  

  即两句中亦可以见寻常鬼神精气为物天神地祇也游魂为变人鬼也然物字变字终有形迹

  

  问如何是安妥鬼神之道曰龟山杨氏曰可者使人格之不使人致死之不可者使人逺之不使人致生之致生之故其鬼神致死之故其鬼不神议论最妙只是有其诚则有其神无其诚则无其神之意言鬼神有无只在人心也妙处在分别可不可可者正祀也不可者淫祀也可者使人致生之不可者使人致死之圣人务民义而敬鬼神之道不过如此故曰推此义也可以制祀典

  

  鬼神气也气必有所慿而后久设主以依之血食以资之皆所以使之有所慿也此古人制祭祀之意也

  

  鬼神二字毕竟与阴阳不同程子曰鬼神者天地之功用造化之迹也张子曰鬼神者二气之良能也虽说得精密阔大然毕竟是就阴阳上说所以一向讲到春生秋杀日升月沉花开叶落手持足行竟与阴阳无二至于伯有为厉则以为别是一种道理意在扶持世教防世人之惑而世人之惑滋甚此主于理而失之过者也愚谓鬼神二字与阴阳不同以鬼神为阴阳则可以阴阳为鬼神则不可即以四书五经中所称鬼神证之季路问事鬼神子曰未能事人焉能事鬼是把鬼神与人对说又曰敬鬼神而逺之若是阴阳之鬼神如何可逺中庸云鬼神之为德其盛矣乎下面便说使天下之人紧紧接去明是指祭祀之鬼神易经鬼神害盈而福谦人道恶盈而好谦亦是把鬼神与人对说与四时合其序与鬼神合其吉凶四时是四时鬼神是鬼神系辞曰原始反终故知死生之说精气为物游魂为变是故知鬼神之情状以鬼神根死生言是鬼神二字明明专指祭祀之鬼神何尝与阴阳相混惟其不与阴阳相混而又确然有一定之理不离世俗之所谓鬼神亦不杂世俗之所谓鬼神此圣人之理所以不同于异端也

  

  天之神曰神地之神曰示人之神曰鬼又曰凡天地风雷山川之属皆曰神祖考飨于庙曰鬼此是鬼神正训

  

  鬼神只是天地祖宗五祀天地之属也厉祖宗之属也不过是天神人鬼至于淫祠邪鬼虽非正理然天地间亦自有此理葢鬼神由人而生淫祠邪鬼由邪人之所生也世无邪人则自无淫祠邪鬼矣语云有道之世其鬼不灵愚亦云有道之人其鬼亦不灵世决无正人为鬼迷者

  

  问如何是不离世俗之鬼神亦不杂世俗之鬼神曰世俗之所谓鬼神天地祖宗也圣人之所谓鬼神亦天地祖宗也此所谓不离世俗之鬼神也然世俗之所谓天地则如二氏之所称梵天帝释玉皇十地谓必有宫阙殿宇人物形像圣人则以为皇天后土裁培倾覆为万事万物之主宰而已世俗之所谓祖宗则如二氏之所谓追荐超度与夫盂兰盆会谓必有轮回必有地狱圣人则以为祖考精神之所存子孙孝思之所寄致吾孝敬致吾思念而已一以诚一以妄一则惑于事之所本无一则信于理之所必有此所谓不杂世俗之鬼神也

  

  言夏问事鬼神章是事鬼神之理即在事人中知死之理即在知生中否曰不知死生须观昼夜假如人欲梦寐清稳梦寐中却着不得力须全是从日间修身养性然日间修身养性原不是专求梦寐中清稳只是日间所为原自当如是昼之所为出于正则夜之所梦亦出于正耳君子止有事人知生学问更无事鬼知死学问也

  

  言夏兄问嘉靖中凡塑像皆易为木主固善然城隍似不妨塑像予曰城隍地祇也人鬼可以塑像天神地祇不可以塑像曰然则孔子不妨塑像耶曰可但时代即逺传写非真虽欲貌之无从而貌之则塑像恐涉伪耳非理有不可也江升士兄曰予尝见苏州郡学立木主于座而刻孔子石像于傍予曰得之推此以往则不惟文庙凡有功德于民之人鬼皆当如此既无亵渎之嫌亦尽景仰之道

  

  儒者之斥塑像以其始于释氏也然天神地祇原无是形故不可妄为塑像若人鬼则原有是形塑像何妨龟山杨氏曰致生之故其鬼神塑像亦致生之一事也此犹胜于古人之立尸葢古人立尸亦是想象之意使当时有塑像法古人必用之矣

  

  伊川先生以塑像之故并不取影神之说以为茍毫髪而不似我父母则为他人此言似属太过夫父母之有影神亦人子思慕音容之一助也亦何害于义理而必欲去之是使人子之幼丧其父母者并其彷佛而不得一覩也此予于先妣亦抱终天之憾也

  

  人子于父母之亡决当依礼立主至于影神则随其心力若祖宗有贤德及为时名臣则断不可不传影神为后人瞻仰之资

  

  问二氏之鬼神如何曰道家之所谓鬼神尊则上帝卑则里社皆本有之鬼神也而称之以玉皇亵之以齐醮其失在于过卑释氏之所谓鬼神逺则西域旷则三世皆本无之鬼神也而以为主持厯刼以为普度众生其失在于过高过高过卑即所谓过不及也无是理即无是气何以为鬼神

  

  人死之有鬼犹木烬之有烟皆气之余也横死者其鬼厉强死者其鬼灵犹今之生柴头木性未烬而强灭其火则其烟盛至老病而死者其鬼多寂然无闻葢其气已尽犹之油干而火尽者灯熄亦无烟也或执以为必有或执以为必无皆未知此义

  

  问凡物之有光者皆属阳神灯鬼火此阴属也何以有光曰有光者不必皆阳属也惟天为纯阳然天未尝有光日阳精而中有闇虚火阳盛而外明内暗皆为坎象故知阳虽有光必丽阴始明阴虽无光然得阳亦现萤火宵行阴虫也而有光者郁蒸之气为之也神灯鬼火或气盛而有光或气郁而有光气盛则阴兼阳气郁则阴生阳故有光昔人谓战场多磷下有战血也此即是郁气所为

  

  月阴精而有光者得日而明也蚌阴物产珠夜明亦得日月之精也恒星有光者星为少阳亦非纯阳也故阴阳必相兼而有光

  

  闻战场磷火既得闻命矣所谓阴房鬼火则何如曰总之非盛而有光即郁而有光二语尽之阴房则阴盛而有光也

  

  精气已成故为物游魂未散故为变

  

  问鬼神无形与声乃或有形有声何也曰无形无声常也有形有声变也然声或有之矣形则未必葢必众人共见者然后谓之形若一人独见则目也所以然者鬼神气耳声乃气之所为形则非质不成也

  

  问精气为物亦有形乎曰此如龙漦为鼋之类葢神怪之属非寻常之鬼神也所以然者气无质精有质龙漦精之属也故有形

  

  问山魈木客之类亦常有形何也曰此则神怪之属兼精与气者也

  

  世间多有妄托鬼神者不特巫觋即士君子之中往往有之予初闻虽不之信亦不敢断以为欺人徐而询之率皆欺人也非为利即为名甚有为色者亦大可骇矣其人大率多遭竒疾竒祸此则真鬼神之灵也孔子曰敬鬼神而逺之彼独亵鬼神而慢之恰恰相反安得不遭疾祸

  

  吾乡有托鬼神言幽冥事者乡人竞往听之抄传其说予时方十七八阅其说即指为伪乡人皆为予汗下不半年其人以竒疾死贤者当于此等事深加辨察庶不为妄人妄书所惑

  

  佛氏轮回之说所以不可信者以其不通也天地之间有化生然后有形生若以为轮回则化生之初未有万物谁为轮回形生之后自少而众自一而万如何轮回这便是矛盾处

  

  世俗投胎之说理亦有之葢彼处人初死气犹未灭此处人初生气方成象两气相取忽然相合此如磁之引针珀之吸芥亦不足怪往往多出于亲雠者葢所亲所雠心尝不忘则气尝相逐故也然此亦巨万中之一二乃释氏至以为人死必投胎遂有轮回之说儒者不之信似矣然毎因偶有所见所闻则又持两说而不安此不得理一分殊之义也

  

  通侯问投胎之说恐未必止于初死即亲雠亦不必尽拘愚谓亲雠予原未尝拘但谓多出于此耳至于投胎则初死时容或有之久之必无此理葢此气离躯殻既久渐散渐灭安能复与生气相取其散见于杂说及以梦寐为言者皆妄也予于投胎之说但谓理亦有之不欲遽断其无耳至真正耳目所及则并未见有一投胎者未可轻信也

  

  凡产不由户者释氏以为世尊转轮圣王之瑞儒者则以为未必然偶阅祝枝山所记成化十七年张珍事珍宿州人妻王氏于脐右产一男鼻凖中有黑痣一又尹氏琐缀录则云成化二十年徐州妇人肋下生瘤瘤破产儿有司具闻日给膳米尹曾见之又嘉靖末真定属县妇人右胁生男甚雄壮六岁死前二男至长亦不闻有异天地大矣何所不有

  

  

  

  思辨录辑要卷二十六太仓陆世仪撰

  

  人道类

  

  孟子曰欲为君尽君道欲为臣尽臣道予谓欲为人尽人道圣人不过尽人道而已故曰惟圣人然后可以践形

  

  能尽人道便合天道天人无二也

  

  问如何便能尽人道曰能率性便能尽人道

  

  熊儿问人道即周子所谓人极否曰人道即人极以其当然而言故谓之人道以其极至而言故谓之人极其实一也

  

  太极二字是伏羲未发之秘而孔子发之人极二字是孔子未发之秘而周子发之要之周子只是孔子底孔子只是伏羲底

  

  六爻之动三极之道也此语已逗漏出人极然周子说得分明周匝

  

  周子作太极图发挥天地万物之理太极二字原本系辞不过祖述孔子之旧至于主静立人极人极二字则自周子开辟出来后半惟人也得其秀而最灵一段都是说人极人极与太极句句相对则知人身与天地处处相合絶非矫揉造作故人能践形即能尽性能尽性即能达天天与人总是一理此是周子独得处太极图说一篇主意全在人极上今人读太极图说不论人极而止论太极失周子之意矣

  

  不知太极无天地不知人极无人此之谓不诚无物

  

  麒麟之于走兽凤凰之于飞鸟泰山之于丘垤河海之于行潦类也圣人之于民亦类也然而走兽不能为麒麟飞鸟不能为凤凰丘垤不能为泰山行潦不能为河海而人可以为圣人故曰人为万物之灵

  

  人极自在天地非圣人指点出来人不能知非圣人以身率先人不能行周子说个立人极立字便见开天圣人有多少功德在昔年刘念台先生有人谱编立证人社亦是此意

  

  能与天地并立为三方是立人极

  

  周子定之以中正仁义而主静立人极主静二字是立人极之本中正仁义又是主静之实落处此总是圣人尽性工夫能尽其性然后能尽人性尽物性而与天地参

  

  舜光问如何是中正仁义而主静曰程子有言只用敬不用静葢恐人以虚静为静也若中正仁义而主静便是敬若离中正仁义而主静便是虚静

  

  又问主静是主如何不曰主静而中正仁义乃曰中正仁义而主静曰若先言主静便是虚静便易入异端周子之言如此然今人犹以周子主静为偏于静者不知中正仁义故也

  

  中正仁义而主静周子立言甚周匝然主静之下又自注曰无欲故静无欲者无人欲也无人欲则纯乎天理矣是周子以天理为静人欲为动主静者主乎天理也主乎天理则静固静动亦静矣岂有偏静之弊乎

  

  周子通书圣学篇云一者无欲也无欲则静虚动直故知无欲二字实兼动静无欲兼动静则主静断非偏静矣

  

  舜光问定之以仁义中正而主静是圣人自定是定天下之人曰此与修道之谓教修字意同固是自定亦是定人尽己性亦所以尽人性也

  

  中正仁义句下周子自注曰圣人之道仁义中正而已矣夫周子之学似重主静然不曰主静而已矣而曰仁义中正而已矣乃知仁义中正之外别无主静离仁义中正而言主静者非主静也所谓五行之外别无阴阳五行一阴阳阴阳一太极也

  

  天地生万物妙处只在妙合而凝一点人心应万事要处只在诚无为几善恶二句

  

  问通书多说几字太极图中却不见此意何也曰妙合而凝处一圏是何物

  

  妙合而凝一圏在天则合无极之真二五之精在人则合义理之性气质之性

  

  舜光问韩子博爱之谓仁儒者非之而周子通书亦曰爱曰仁儒者又以为是何也曰仁有体有用周子之言仁则以诚为体而仁义礼智信五德皆就发用上言之若韩子则竟以爱为仁而不知其有体用故先儒以为非是

  

  问发微不可见充周不可穷朱注但疏其义未知语何所指曰此言圣人本诚以行五德无方体无穷尽也

  

  舜光问周子诚神几曰圣人能诚能神亦足矣何必又着几字曰此圣人之所以为圣人也诚是体神是用几是体用之间最着紧处在天则为阴阳复姤之间在人则为己发未发之际圣狂之分全在于此作圣者急须着眼

  

  通书之诚则无事矣此语非几于圣人者不能道语云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庸人何妨所恶于庸人者谓其作伪耳惟其作伪故机械百出事变日多不惟世界不得太平究竟于自己身心何益愈劳扰愈不安所谓心劳日拙也易曰天下何思何虑天下同归而殊途一致而百虑天下何思何虑此正是说诚则无事

  

  天地之间葢莫非气而其所以然之故则莫非理理与气在天则为天之命在人则为人之性性与命兼理与气而言之者也夫性与命兼理与气而言而宋儒专言理何也曰兼言理气道其全也专言理明其主也欲知性知天则不可不知其全欲率性事天则不可不知其主○人虽至愚皆有四端之发见学者反而观焉而能自见其四端之发见则所得乎天之理在是矣质虽至杂不过刚柔之过不及学者反而观焉而能自辨其刚柔之过不及则所得乎天之气在是矣既得其所谓理与气者是性而又求所以尽性则又反而思之理者人之所同也气者我之所独也从乎同则理至而气从焉而日进以至于天从乎独则气胜而理亡焉而日流以汨于人是故君子权理气之重轻而独致力于其重于是有穷理居敬之学何谓穷理格致是也何谓居敬诚正是也

  

  虞九言孔子论性曰性相近也孟子论性则曰性善二说己自不同至宋儒又言性有义理之性有气质之性性岂有二乎曰不然只看易有太极是生两仪句则理气之说明而性之为性昭然矣葢太极者理也两仪者气也理无不善一入乎气遂分阴阳分阴阳遂分刚柔分刚柔遂有清浊有清浊遂有善恶故孔子曰性相近也又曰上智下愚不移是兼义理气质而言性所谓合太极两仪而统言者也孟子则指其最初者而言以为阴阳之气虽杂揉偏驳之极而太极则未尝杂人之气质虽下愚浊恶之极而性则未尝不善故专以善为言是独指太极以发明此理要之立言虽殊旨意则一太极两仪未尝二性如何有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