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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者兵刑皆出于学校明于五刑以弼五教伯夷降典折民惟刑此刑出于学校也在泮献馘在泮献囚此兵出于学校也惟知学然后可以刑人惟知学然后可以杀人此皆王道一贯之事自后世分兵刑于学校而兵阵遂属之于悍将武夫法律遂属之于法家酷吏可慨也

  

  五刑向称墨劓剕宫大辟谓之肉刑以为二帝三王之世皆用之予窃以为疑墨劓剕宫大辟之名惟见吕刑中然吕刑之首有曰苖民弗用灵作五虐之刑爰始淫为劓则椓黥劓即五刑之劓黥即五刑之墨也则五肉刑焉知非即苖民之刑惟其为苖民之刑故穆王易之以赎孔子删书而存吕刑虽以见用赎之非亦以见肉刑之非古乎后世乃以肉刑与封建井田并言吾未敢信也

  

  五刑字典谟中常见如象以典刑流宥五刑五刑有服五服三就明于五刑以弼五教俱未见墨劓剕宫大辟字恐未可以肉刑训五刑也又舜诛四凶流放窜殛亦未见有肉刑意

  

  吕刑言刑罚世轻世重周礼曰刑新国用轻典刑乱国用重典刑平国用中典子产曰寛以济猛猛以济寛此皆世轻世重之谓也刑书一定不易而用刑之意则可量时世为轻重宜轻而重固非即宜重而轻亦非惠奸宄贼良民此言深可为戒

  

  问尧舜之世而诛四凶莫有伤于刑措之治否曰使尧舜之世而四凶幸免便有伤于治今四凶竟服其辜则适得其平矣庸何伤

  

  

  

  思辨録辑要卷十八太仓陆世仪撰

  

  治平类

  

  封建井田学校是孟子一生太学问即孔子富之教之意也必如此然后可以称三代之治然后可以为王道张子曰治不法三代者终茍道也

  

  封建井田学校三者致治之大纲后世若欲平治道理总不出此今人闻之辄骇一则坏于迂儒不知通变一则由于俗儒不知师古也噫嘻夫天未欲平治天下也如有用我执此而徃矣古之为治者治心治身治家治国治天下一而已矣自秦以吏为师始有所为吏治汉复以萧何继之于是吏治二字至今习以为固然莫能破其局者皆自变封建为郡县始不行封建吏治不可得而去也不去吏治三代不可得而复也

  

  郡县掣肘者六佐贰不得自选一不主兵权二上司太多疲于应接三缙绅满邑谋议多左四子衿数百动辄閧堂不可教谕五迁转太数六不去六弊而能致治者未之有也

  

  封建得失之辩栁子厚胡五峯俱有论其言皆有可采然其立意皆偏封建郡县大约皆有得失封建之得在于分数明事权一歴年久礼乐刑政易施诸侯贤明可以自立无掣肘之患封建之失在于子孙世守赏罚难行公族蔓延疎逺之贤不得进用郡县之得在于力小易制无尾大不掉之虞官吏得其人则易治非其人亦易去郡县之失在于防制太宻权位太轻迁转太数小人得售其奸君子不得行其志故封建之弊谓之太强其末也毎坏于强侯之分争郡县之弊谓之太弱其末也优柔不支毎失天下于盗贼善治天下者当去两短集两长循今郡县之制复古诸侯之爵重其事权寛其防制久其禄位有封建之实无封建之名有封建之利无封建之害以此语治其庶几乎

  

  封建是传子之法古帝王之学问皆推己以及人尧舜官天下故其所举用皆取之明扬九官十二牧大抵皆荐举但久其禄位不必世守也三代家天下故分封侯国亦俾之世守示不敢独私然天下大物惟天得而主之非真能与天为一如尧舜者不能行禅受之礼传子可也郡县小于天下而又有天子为主若更传子反滋祸变故吾谓郡邑之爵禄权位当悉如古封建但当易传子为传贤耳

  

  贾谊云众建诸侯而少其力此语最妙今之州县大者方百里小者不下五十里此古诸侯之地也愚谓今之封建者当循古五等之爵列为定制凡治一州者为子爵治一县为男爵此则有分土有分民权位爵禄一如古诸侯制至如公侯伯爵其位已尊其势已重若更委以事权恐有汉唐跋扈之患宜另为制伯爵一如今太守有分地无分民虽处大郡而所辖者各州县之事不得据一郡以为私其职専主督察各属子男合三四郡之地则建一侯如今司道之职亦有分土无分民坐诸郡中要害之地其职専主督察各属之伯合三四方伯则建一公如今布政之职亦有分土无分民坐省城中専主督察各属诸侯凡公之贤否则聴于朝廷之冢宰如此则节节有制要而不繁庶几得为治之条理

  

  班爵之制行于天下者既循古五等之爵则行于国中者亦当如古六等之爵郡县之长既为君矣其下则有卿大夫上士中士下士今之佐贰当使如古之卿今之六房吏乡约长地方保正之属当使如古之大夫士今之书役隶卒当使如古之府吏胥徒皆令臣服于郡县之正凡黜陟予夺皆郡县主之惟卿则请命于天子如古命卿之制庶几古治可复郡县亦可収得人之效也

  

  或谓茍如前制得无官多而吏少否曰此非特予之言也先正魏荘渠先生尝言之矣曰古之官府卿大夫士转相副贰其数居多府吏胥徒其数反少后世吏多于官数倍奔走在官者徃徃千百为羣积奸丛弊蠧害生民此古今盛衰之判也古之治也以道卿大夫士同寅协恭清心致理后世上下相疑不复推诚委任天下之事一决簿书变成吏胥世界矣按此与予清官不出吏手之说相合则知为治当患吏多不当患吏少也

  

  天子所与治天下者士人也而士人所习不过帖括制义空疎无用之文限其出身卑其流品使不得并于士人君子者吏也而吏胥所习钱榖簿书皆当世之务士人共治天下则所当亲也而迁转不常歴官如传舎吏人不与流品则所当疎也而终身窟穴公庭长子孙而无禁天下何由致治哉

  

  周子曰善治天下者识其重而亟反之今欲复古亦反前弊而已矣凡士人未入官之时当养于学校自学古论道之外凡当世之务俱宜练习其吏胥则惟用识字者取其足备书冩而已仍三年一换已经充役者不得复入如此则官日智而吏日愚可无舞文弄法之弊

  

  古云天子以孝治天下诸侯以孝治一国孝之为道大学所谓不出家而成教于国者也自封建既废郡县无宗庙之制为有司者例不得以宗庙事其亲则所谓孝治一国者其道无由矣安能使国人皆兴起于孝乎若茍复封建则当使郡邑仍建立宗庙治邑者始至则载主而居之四时之吉合臣民而行祭一如古礼不特使治邑者孝思得展亦可使通国之人众谕于孝岂非致治之大本大原乎冠婚丧祭之礼民间久不知学此为人上者不能以身率之也若封建既复则冠婚丧祭之礼俱可在任一一举行所谓上行下效捷于影响者何愁古法不复乎

  

  问丧礼岂可在任举行乎曰今制在任遭丧则去任而为丁忧此亦郡县之弊离治家治国之学而贰之也夫在任遭丧正当在任举行丧礼使臣民有所矜式岂可脱然竟去乎愚谓封建既复则郡县有在任而遭丧者皆当一如古人在任举行丧礼凡国事悉委卿贰治之五月毕丧葬则亲事粗安又君事为重当素服素冠居后寝以聴政事惟不饮酒不食肉不处内不与吉礼不决刑狱以终三年庶几得礼之中

  

  郡县之弊在迁转太速封建之弊在世守不易今茍易郡县为封建使仍速迁则虞弱使仍世守则虞横其法无如久任书云三载考绩三考黜陟幽明此有虞氏法也三考则九年矣今当定其法为十年十年之中凡遇考绩州县子男俱赴该省上公处考绩其十年则候新官交代造册而入朝觐造册之法凡新官至则方伯监之令其与旧官合同造册如户口田粮旧几何今増减几何仓库兵马旧几何今増减几何之类俱要一一对勘明白然后入册造一様二本其一付旧官赍持到部以别功罪其一付新官以为后次造册张本如此则当局者之功罪即一交代己自毫不可欺视今之倐忽去来者大不同矣

  

  今世郡县之弊多在交代之际旧官已去新官未来贪浊官吏多乘机营谋署印百凡弊窦从此而起若行前法可永絶此害班爵之制在古惟五等六等而已汉唐以下则有无数勲阶品级名色混淆官曹错杂至有一官而兼数衔核其名实絶不相符者愚意欲尽复三代之制而三代之制容有未尽窃欲另分为一等一曰师凡太学之师乡学之师皆是二曰宾凡古先圣贤之后古先帝王之后皆是三曰藩同姓宗室四曰勲异姓功臣五曰位公侯伯子男六曰职卿大夫上士中士下士师以论道徳备访问宾以陪祭祀通婚婣是二者皆待以不臣之礼藩以厚根本勲以报勤劳是二者皆优以禄而不授以事位以正南面董羣工所以通于天下职以効一长奉上法所以施于国中是二者皆以助宣天子之教化如此设官似颇有头绪

  

  古人制禄皆给土田凡诸侯封国之内皆有实封谓食邑也唐隋之制官皆给禄田犹有古人之意今制俸皆取于常赋给自朝廷一取一给转移之间已有无数不便况俸又甚薄无以养亷甚非中庸劝士之道愚谓今之禄制亦当如成周隋唐量其官资颁给禄田且如汉法给禄皆从优厚务使居官者寛然有余则有人心者自不至剥取于民也

  

  凡缙绅举监生员优免不如竟给田优免则有贫富不均之患给田则人人受实恵矣周礼以宅田士田贾田任近郊之地以官田牛田牧田任逺郊之地则不特士大夫给田即商贾与庶人在官者皆给田也

  

  官人当以爵赏人当以禄官人当视其才之大小而爵禄之赏人则优其廪给而已观周礼有赏田则知凡官之考最者皆当赏以田也欲制禄田当先设处官田官田者在官之田也三代以上田皆在官故为人上者得以行井田施赏罚三代以下田皆私田富者兼并贫者无立锥不得已而贫者佃富人田天子税什一则富人税什伍天子税什二则富人税什七故不复官田耕者终无生望复之之法有三乘大乱之后凡无主之田皆籍于县官募人佃种一也强豪不法者没其田而籍之二也庶民无后者无嗣子可继则亦籍其田而官为之送死三也官田渐多则予夺易行或以为禄田或以为赏田皆惟上所欲

  

  私田虽轻税而实重官田虽重税而犹轻如今江南田富人即乐岁不过収租一石下岁尚有全荒者天子税之必取盈焉是十常税其六七也若为官田即重税犹当富人収租之半是官田一法下可足民上亦可足国但所虑者一遇凶岁富人尚有陪粮之时王者必无蠲租之日是则官田可畏耳欲复官田其亦先讲蠲租之法乎

  

  凡郡县佐贰决当令郡县自选如汉法下车辟掾是也否则制为定例凡辟掾属俱于邻近乡科中择亷干者为之请于朝廷为注其名而不察其贤否其贤否则聴之郡县

  

  取乡科为佐贰最妙人地相宜一无数千里赴部之苦二僚属相得三

  

  六房吏乡约长等类皆当用士人为之假如士人自入学以后学校中便当辨其贤者能者使之为乡约长为乡长有功乡人颂之然后升之为吏所谓吏者非今之吏也盖古之所谓大夫也如此则士人无不屑为吏之意士人无不屑为吏之意则在郡县之侧者皆正人而后可与同登于三代矣

  

  三代以上天子之侧有诤臣诸侯之侧亦有诤臣三代以下天子诤臣则或有之矣郡国诤臣则未之闻以去封建而为郡县去卿大夫而为吏书故也是以郡邑之长不闻正言虽极莫暴若或止之仍复前制庶几复覩诤臣乎

  

  治天下必自治一国始治一国必自治一乡始治一乡必自五家为比十家为聨始予尝作治乡三约先按地势分邑为数乡然后什伍其民条分缕析令皆归于乡约长凡讼狱师徒户口田数繇役一皆縁此而起颇得治邑贯通之道

  

  今之为治者动行乡约社仓保甲社学纷纷杂出此不知为治之要也乡约是个纲社仓保甲社学是个目乡约者约一乡之人而共为社仓保甲社学也社仓是足食事保甲是足兵事社学是民信事许多条理曲折都在这一日讲究不然徒羣聚一日说几句空言有何补益乡约中止宜赏善不宜罚恶盖辱之于大众之中使人无自新之路所谓若挞之于市朝也

  

  周礼比闾族党之法管子轨里连乡之法同一治乡之道管子尤极详宻其言曰正月之朝乡长复事公亲问焉曰于子之乡有居处为义好学慈孝于父母长弟于乡里者有则以告有而不以告其罪五有司已于事而竣公又问焉于子之乡有拳勇股肱筋骨秀出于众者有则以告有而不以告其罪五有司已于事而竣公又问焉于子之乡有不慈孝于父母不长弟于乡里骄躁淫暴不奉上令者有则以告有而不以告谓之下比其罪五有司已于事而竢五属大夫亦如之是故匹夫有善可得而举匹夫有不善可得而诛其法最善今之行乡约者宜祖之郑子产齐管仲其所行皆祖周礼读左传国语可见盖当时去古未逺犹有周公之遗也子产孔子数称之管仲虽曰霸术然其霸处在心术至于作用则犹近正

  

  分乡是小封建法今之为县官而欲行王道者必自分乡始

  

  治天下须用得几个县令好县令古诸侯也治州县须用得几个乡长好乡长古县大夫也得其人则治不得其人则乱

  

  县令亲民之官而章奏不得竟达民隐何由上闻即曰朝廷事烦然朝廷可省之事甚多此乃为治大端不可省也宜无事月一奏附于省臣有大事则竟达庶民隐可以上闻而亦不至为大吏所欺制

  

  凡郡县地方有大政事大利害大灾祥及事闗人伦风化者俱宜奏闻兼备宣付史馆之用盖后世自郡县之事不上闻而史馆所书不过朝廷除授升迁之事矣无怪乎史文之逈不如前代也

  

  周世列国皆有史官董狐南史左丘明之类皆是也亦所以动人欣慕鉴戒之心后世废之治之所以不古此亦一端矣愚谓有志复古者凡郡县俱宜修复古史之职以记政事之得失民俗之善否岁终类上于朝以备史馆采择是亦治道一大闗系或恐官多即领于学校之师亦可

  

  

  

  思辨録辑要卷十九太仓陆世仪撰

  

  治平类[井田]

  

  三代而上天下非天子所得私也秦废封建而始以天下奉一人三代而上田产非庶人所得私也秦废井田而始以田产予百姓此数语说得最确

  

  井田之法行之春秋战国而寻其遗迹也易行之后代而更新开拓也难行之于创造而产无専主也易行之于承平而夺民定产也难行之封建而诸侯各视为己业也易行之郡县而守令迁转如传舍也难行之邉鄙而开荒集众也易行之内地而欲夺民之世产也难欲行井田必先封建古之有国者授其民以百亩之田壮而畀老而归不过如后世大富之家以其祖父所世有之田授之佃户程其勤惰以为予夺校其丰凶以为收贷其阡陌之利病皆其少壮之所习闻无俟乎多核而奸弊自无所容也今不行封建而区区争井田之可行何哉

  

  凡井田沟洫形体之制不可执一而论古人治地必因山林川泽高卑险夷自然之势而施功断无有堑山湮谷削圆就方之理如书所称方里而井井九百亩四井为邑四邑为丘以及十夫有沟百夫有洫千夫有浍万夫有川等语皆是大概以成法言之所谓道其常不道其变也至于形体则何常哉后儒拘拘然执一定之法可谓坐井观天胶柱鼓瑟者矣

  

  遂人职曰凡治野夫间有遂遂上有径十夫有沟沟上有畛百夫有洫洫上有涂千夫有浍浍上有道万夫有川川上有路注谓万夫者方三十三里有竒此亦大槩以成法言耳不可泥也

  

  古人治地必因水利而水性趋下河形无常如伊洛涧瀍之类皆川也然不可以方计也即如我呉三江既入震泽底定三江皆川类也然不可以方计也乃若遂人之法则可因三江以明之三江之水自湖逹海长亘百余里深广亦数十丈而江之两旁或十里或五里则有纵浦纵浦者江之支流也故其深广则稍减于江纵浦之两旁或三里或二里则有横塘横塘者又浦之支流也故其深广又稍减于浦至于塘之两旁又有港汊港汊之两旁又有沟渠其深广以次更减而凡江浦泾塘之上莫不有岸是可以知遂人之法矣万夫有川三江也川上之路则江岸也千夫有浍纵浦也浍上之道则浦岸也百夫有洫横塘也洫上之涂则塘岸也十夫有沟港汊也沟上有畛则港岸也夫间有遂沟渠也遂上之径则塍圩也此即遂人之法也不征之实境而拘拘求纸上之图岂不悖哉

  

  治地之法与治兵不同治兵由寡以及众治地自大以及小故善治兵者必先定队伍队伍定而后千夫百夫以至数十万之众无不可就约束善治地者必先浚大川大川浚而后纵浦横塘以至港汊沟渠之属无不可就条理知队伍而后可以谈八阵知浚川而后可以论井田今之谈八阵者泥八门之说而队伍之间亦欲以八起数是由众以及寡也论井田者泥沟洫之制而万夫之川亦必以为周三十里此自小以及大也何怪乎议论烦多迄无成功哉

  

  经界是治地大法三代以后从无人识经界泥于以阡陌为经界也阡陌有实无虚经界则有虚有实阡陌有曲有直经界则有直无曲张横渠有言经界必须正南北此有直无曲之证也又曰经界不避山河之险此有实有虚之证也

  

  经界如今地图之计里画方计里画方今人但于纸上约畧画就古人则实实于地上经画出来真所谓经天纬地

  

  经界之法正东西南北其形四方毎百里为大方十里一里则又为小方天下地形虽尖斜屈曲万有不齐只用一方格子格去便纎毫莫能遯

  

  今天下地图最难凖一有经界画地图亦极妙

  

  今人欲定经界不可太泥古人成法古人治地即阡陌即经界盖太古之世地皆草莱治地分田絶无隔碍凡地之当为经界者随吾所欲惟至大山大川不可阡陌处则或立标竿或设望墩为虚势以通之且自尧舜禹汤以至文武周公经数千百年歴数十百圣人所行所为皆出一辙故可方圆如意今自开阡陌后古法大坏凡当为经界处非室庐即坟墓必欲改变动摇势难卒正此蘓子瞻所谓井田成而骨朽之说也愚谓当今欲复经界且须如张子横渠之说树立标竿或以石或以木各依方之大小刻识其上先为遥势使地形有凖然后视地之可为阡陌者即阡陌之其未可为阡陌者姑徐徐以俟后庶不失推行次第

  

  经界是絶妙算法今人算田亩只是开方法随地形尖斜屈曲皆可推算不过就其中分作小方耳有经界画方法其中田亩便俱有定凖假如一里一方方三百步则知其中为九百亩十里一方方三千步则知其中为九万亩田亩之数大段了然官吏更不得欺匿

  

  步算田亩惟方无竒零圆斜则有竒零中多不尽法古人治地必画方形盖有谓也偶行南亩见田岸皆圆斜固知是里区作弊

  

  横渠云只看四标竿中间地虽不平饶与民无害此言一方之中或中有山原或边高中下则中间地亩必多不止九百亩不知九百亩之说亦止言其常不可执为定据此又须毎方之中细细步算随高逐低自有算法或赢或缩丝毫俱见不容不均也

  

  朱子孟子注谓乡遂用贡法十夫有沟都鄙用助法八家同井此因周礼遂人有十夫字匠人有九夫字因以为乡遂都鄙贡助各异沟洫亦不同其实沟洫何容不同也凡为沟洫必相地形度出水高下田皆横亩入于遂遂入于沟沟入于洫洫入于浍浍入于川不论国中郊外皆然非贡有一法助又有一法但郊外有公田便于以八起数故以八起数国中无公田便于以十起数故以十起数盖郊外以方算国中以直算也岂得谓有二法乎

  

  沟洫之制合一不特贡助为然即三代皆然盖三代以来自大禹尽力沟洫后殷周相继不过因利乘便稍加整顿耳若贡是一畨沟洫助彻又是一畨沟洫虽率天下民终身勤动亦决做不就圣贤必无此拙事

  

  朱注商人始为井田之制以六百三十亩之地画为九区区七十亩此亦未是果尔则商画方以六百三十亩周画方又以九百亩是沟洫三代有不同也大约沟洫只是一般五十亩七十亩百亩只如今制屯田将来分作分数计夫授田耳沟洫之制断不容有二

  

  沟洫不论大小方圆形势若何只就当今水道浚令深广得法使蓄泄有方水旱无患便是古人之意

  

  助法之善在公私截然分定歳有丰凶上下均受无彼此偏枯之患然以今观之助法亦有未可遽行者盖人情古今不同耕者于公田未必尽力则上下有交责之患反不如贡法三代以后歴代通行似为便利也但贡法不善在较数岁以为常丰凶不易王者诚能与时损益则贡法无不可行矣

  

  问井田之制二十授田六十归田公家得无太劳乎曰否甚逸井田之法上持其籍下耕其亩授田归田皆下请于上而上为之出纳非上之人铢铢两两家派而户给之也其法大约如今之富家田连万顷任人佃种但承佃出入必由主人此一主籍者之力耳不然上之人政多事繁何由知某户小民为二十某户小民为六十而纷纷令之授田归田也哉

  

  后世率用贡法而不用助法谓贡便于助也然助法有二善以公田锡卿大夫而卿大夫不得多取于民一善也地利与民共之不敢怠弃田工不修水利二善也

  

  古者步百为亩今以二百四十步为亩欲正经界亦循今制而已然二百四十步终不如百步之善盖古法简浄简浄则难混今法畸零畸零则易欺也且亩数狭则民力优耕者务尽地利亩数广则民力劳耕者易于卤莽存心经界者亦尚审之哉

  

  或问三代井田之法所以不可久者诸儒皆谓数世而下则人多田少此天地乘除之数莫可如何然否曰此儒者执一不通之论圣人立法率皆万世可行若井田之制如此则不惟不能数世即创造之始已立穷矣夫所谓人多田少者以有一民必授田百亩或恐其不足也不知古称四民农之外尚有士工商贾茍必无隙地可授则或为士工或为商贾生路甚寛岂忧人多田少耶今世江南田甚窄然不闻佃户多而田少此亦可证

  

  周礼言司空度地居民又曰地与民必参相得所谓狭乡徙之寛乡也如此自无田少人多之患

  

  看来天地间只是地大人少曽闻之堪舆家云江广之间多大山山中饶旷土尽有自天地开辟以来未经垦种者如此则知井田之法虽至今存亦断无田少之患

  

  据禹贡扬州之域厥土泥涂厥田下下今江南之民多于古数十倍而地日加辟田日益美则知人多则田美断不患田少也若患田少行区亦甚佳

  

  今时欲行井田须乘大乱之后设处田皆入官定都啚修水利然后将田分作分数上田四十亩中田六十亩下田八十亩逐都逐啚编成字号募人佃种力能胜一分者一分不能胜者半分虽富有力者不得佃一分之外老则授之子无子而不能胜者以田归官听人另佃其佃田踰一分之外及无子而授他姓不以田归官者罪之夫定都啚经界也修水利沟洫也作分数画井也上田四十中田六十下田八十一易再易三易也募人佃种二十授田也力能胜者种一分八口之家也不能胜者半分余夫也虽富有力不得佃一分之外限田也老则授之子无子而不能胜者以田归官六十归田也然后斟酌地力轻徭薄赋是即三代之旧井田何遂不可行乎

  

  郡邑欲行井田须修古乡大夫之职先分邑为几乡每乡乡正一人凡一乡中受田归田收银收粮等事皆乡正任之县官总视其成方可不劳而事集予于治乡三约中颇详其法

  

  凡治郊野须先分乡为几都都为几啚啚又分为几号或几圩每都立大石碑一个上书几都面刻本都四至地形河道背刻本都田亩细数每啚立小石碑背面镌刻都啚每圩每号亦如之使经界号段较如列眉暴官污吏自不能作弊

  

  上之所取谓之赋下之所供谓之贡赋出于百姓贡出于诸侯禹贡九州岛皆有赋贡冀州独有赋无贡者畿内无诸侯也臣之于君犹子之于父母每歳因正赋之入各进其土之所产于君以供国用上以尽臣子之职下以寛百姓之力此亦道理之常非货贿苞苴比也故周礼曰太宰以九贡致国用自封建之制废因并田赋土赋俱责之民间民力为重困矣有心经世者必复古封建定贡赋之法则民尚可寛十分之三四也

  

  凡入贡俱宜有定额如禹贡金锡竹箭之类皆就各处土产制为定则使入贡者不得减亦不得増方可永行无弊不然则后世进奉之名起矣

  

  唐制州府歳市土所出以为贡其价视绢之上下无过五十疋异物滋味名马鹰犬非有诏不得献有加配则以代租赋此即禹贡之意然考唐初入贡之物不过药物食用而已至代宗时有因生日贡献至数千万者德宗时有日进月进而迁官者则入贡之风又未可遽开也有贤者出亦慎持之可矣

  

  

  

  思辨録辑要卷二十太仓陆世仪撰

  

  治平类[学校]

  

  古者有大学之法所以教人为大学之道后世但有大学之道无所谓大学之法故成就人才较难何谓大学之法诗书礼乐是也诗书虽多残阙然经先儒补缀发明之功犹十得五六至礼乐则竟冺焉亡矣非有大圣人起彻天彻地大大制作一畨后世终无持循学者终无依据

  

  圣人云述而不作非不可作不必作也当孔子之时去古未远唐虞三代之法皆存但残阙失次耳故但用述足矣若今日则古法尽亡必须制作若泥述而不作一语则拘牵顾忌终不能复古治然非聪明睿知极天理人心之正者未易言也

  

  天下古今止是一个道则知天下古今止是一个学凡道术而不出于学校之中者皆王道所当禁也周衰百家并兴其原皆起于学校之壊后世人主莫不思崇学校而听天下各为异说杂然与学校争持短长何由致一道同风之盛哉

  

  学校之制自汉唐以下虽代有兴举然皆不过得其大畧未能尽复古初之意惟安定湖学教法伊川看详学校明道上神宗书及朱子分年读书科举之法为详然三者之中惟安定明道尤得贯通推行之法

  

  昔管仲论处四民凡为士者必欲其羣萃州处暇则父与父言慈子与子言孝故其父兄之教不肃而成其子弟之学不劳而成又曰处士就燕闲此即百工居肆以成其事君子学以致其道之意也今庠序虽设士皆散处四方殊失古人教士之旨愚谓凡建立学宫必当择一国中胜地学宫之旁广设屋舍令士人居之似亦于教法有裨

  

  凡学校之师不论乡学国学太学决当以德行学问为主徳行学问高于一乡者即聘之为乡学之师徳行学问高于一国者即聘之为国学之师徳行学问高于天下者即聘之为太学之师师得其人则天下向风自然人才辈出矣

  

  学校之制其在乡学不过读书识字歌诗习礼而已至于国学决当仿安定湖学教法而更损益之如经义则当分为易诗书礼春秋诸科治事则宜分为天文地理河渠兵法诸科各聘请专家名士以为之长为学校之师者则兼总而受其成如此则为师者不劳而造就人才亦易

  

  汉制凡五经俱设博士即书算之类亦设博士是即专家名士之意也故汉儒之学虽未精纯然尊重师傅渊源有本是以其学尤多近实今世既不重师傅而学校设官如教授训导之类徒立虚名何怪乎人才之絶少也

  

  或以为天文兵法皆当慎秘不当设科于学校者非也天文所当秘者在占验一家耳至于厯数则儒者所必当究心何可秘也兵法后世亦未尝秘但不以之教士耳然惟不以之教士故今之为大吏居方面者皆耳未习金鼓目不识旌旗一遇用兵则张皇失措举军旅之事一委诸目不识丁之武夫此天下之事所以大壊而不可救药也若设科于学校之中而主教得人不惟储才有法国家受天文兵法之利抑训才有道国家亦不受天文兵法之害

  

  唐立武成王之庙以太公为武成王与孔子文宣王对后世因之遂设武学此大非武只是吾道中一艺孔子未尝无武安得特设一学与文对若学校中设兵法一科则武学即在文学中矣

  

  伊川看详学校中有云凡学校法不宜以考校定高下恐起人争心此言大妙凡学校中选人才可即听学校中公举学师因而察之即后来不无偏党之弊然亦十得八九矣

  

  凡学校中选人才只是四科徳行政事礼仪文学徳行中有孝友睦婣任恤诸项政事中有天文地理河渠兵法诸项礼仪则习于吉凶军宾嘉之典故者文学则书策诗赋即古博学宏词之类只此四科天下人才已尽于此矣圣门言语一科即在礼仪中不必独设

  

  书院之设非古亦非礼也此即是学校在下者岂宜私设但在上者既不重学则在下者不得已而私创一格以存其微意其为志亦苦矣乃后王既不能留心学校而又有并书院而禁之者斯文一脉危乎殆哉

  

  大凡书院建立多在郭外名胜之处不独逺絶尘嚣而山水之胜亦足以荡涤俗情开发道妙学者于此处读书讲道观星算厯诚为至便深合管子处士就燕闲之意虽盛王之世不可废也但当领于学校为学校之分曹不当另为一家耳

  

  古有乡学国学而无太学乡学小学也国学太学也即天子之学亦谓之国学盖古者建立天子自治王畿千里之地故学亦称为国学自后以郡县为治天子綂而理之则郡县为国学而天子称太学其实太学之所以教士更无不同是亦头上安头也然愚谓既有乡学国学太学之名则亦当稍异其制乡学之中则备治一乡之法国学之中则备治一国之法太学之中则备治天下之法是亦甚妙

  

  兆民者天子之心士大夫者兆民之心礼乐教化者士大夫之心而君与师则主持礼乐教化者也君师能兴修礼乐教化则士大夫之心正士大夫之心正则兆民之心正兆民之心正而天心不应天下不治者未之有也

  

  周子曰师道立而善人多学记曰师严然后道尊斯二言诚然尚书云天降下民作之君作之师则师尊与君等又云能自得师者王则师又尊于君非师之尊道尊也道尊故师尊今天下之能为师者寡矣然师道之不立实由举世不知尊师天子以师傅之官为虚衔而不知执经问道郡县以簿书期会为能事而不知尊贤敬老学校之师以庸鄙充数而不知教养之法党塾之师以时文章句为教而不知圣贤之道獧捷者谓之能事方正者谓之迂鄙盖师道至于今而贱极矣即欲束修自励人谁与之如此而欲望人才之多天下之治不可得矣

  

  天下无一事无师范金陶瓦小伎也非其师则术不传术不传则业不售今治天下非特范金陶瓦而使不学无术之人漫然而为之当其未仕则使之习章句当其既仕则责以簿书而欲望天下有皋陶稷契之臣成尧舜禹汤之治有是理乎故师之一字是天地古今社稷生民治乱安危善恶生死之闗也乃自三代以来数千百年有天下者曾不念及此亦独何哉

  

  后之师傅即古之公孤天子之师也然不求其实徒存其名而已庶人欲教其子必择良师以傅之贵为天子为其子谋曾不若庶人岂计之得乎有王者起当置为定例太子既生即预为讲求良师或卜之大小臣工或访之山林草野必求如周程张朱其人者而聘之既聘即待以不臣之礼使太子北面受教讲求至道虽即位终身以师礼事之问之以道而不劳之以政隆之以礼而不授之以权则庶乎名实两得也

  

  古者升秀民于庠序非以宠异之也所以教之也故曰育徳庠序今之弟子员能自力学者鲜矣而上之人又不思所以教之教官之职悉以罢老无能者充位乌能胜任而愉快乎愚谓庶人教子弟必自择良师今之弟子员亦县官之子弟也其师亦当令县官自择宜着为令典县官下车之始即首询民士邻近地方有才徳迈众可为师表者不拘缙绅布衣县官亲自造庐敦请诣学庶几教职得人育徳有效

  

  省所以綂郡郡所以綂县故郡有专官无专民谓凡所隶州县之民无非其民也惟士亦然奈何州有州学县有县学府复有府学割州县之士以隶之别无意义若与州县分士而教者恐非祖宗立法之初意也愚谓教职虽微实造士之大要也除县邑之师令县官敦请外其府学之师尤为郑重必道明徳立可为一郡师表者太守亲自敦请俾任府学之职凡一郡生徒皆听其选择教诲仿太学积分之法而以时升之必与府学然后给廪盖与府学则羣居讲习有薪米油烛之资道里徃还有舟车跋涉之费故须给廪今之廪生既无负笈之劳而又无焚膏之费徒耗廪粟胡为也

  

  洪武初设四辅官位尚书上聘耆儒自布衣径为之赐坐唱和分四时以掌燮理之任未几遂罢此与予天子择师之说同惜乎其遂废而不行也

  

  凡官皆当有品级教官不当有品级亦不得谓之官盖教官者师也师在天下则尊于天下在一国则尊于一国在一乡则尊于一乡无常职亦无定品惟徳是视若使之有品级则仆仆亟拜非尊师之礼矣至于冠服亦不可同于职官之制当另制为古冠服如深衣幅巾及忠靖巾之类仍以乡国天下为等庶师道日尊士气日昌而圣人之徒出矣

  

  松江府志云洪武初杨孟载为松江府学教授与丘克庄全希贤同官当时分教有司得自延聘皆极州里之选后皆至大官以此观之教官决当令州县自聘盖学校乃人才风化所自出决不可以猥杂流品当之今世选举不行愚谓教官一途似尚可独行选举也

  

  歴观古今以来大抵经时变革一时贤者不死于忠节则归于隠遯其或去而入于空释者更多有之盖君臣之义已定改节易操固无其事而夙有抱负者又不甘与齐民同老其逃于禅说而更为主张门庭亦士君子不得志于时之所为也然而圣道自此日晦世界自此日壊矣愚谓有天下者若易代之后而不用胜国之遗黎故老则贤才可惜若用遗黎故老而遗黎故老竟乐为新主所用则又乖不事二君之义于此有两全之道学校之职臣也而实师也若能如前不用品级之说则全乎师而非臣昔武王访道于箕子而箕子为之陈洪范盖道乃天下后世公共之物不以兴废存亡而有异也聘遗黎故老为学校之师于新朝有益而于故老无损庶几道法可尝行于天地之间而改革之际不至贤人尽归放废矣

  

  问胜国之老曽为先朝大臣者亦可为学校之职乎曰若如今者学校之职则不可为也若如前说则既谓之师而非职矣不受爵于朝廷不受制于上司县官以礼聘请讲道论徳合则留不合则去虽先朝大臣奚不可哉特患为大臣者原无道徳可风而州县之聘之者亦不以道则此说一倡又为不肖者长奔竞之门耳故曰茍非其人道不虚行

  

  若如前说学校师当议为定制受聘不受爵受养不受禄居于其国自县官及缙绅以下皆执弟子礼见藩臬尊官不行拜跪其徃来用书策不用文移则胜国之遗黎故老皆可以受之而无媿矣

  

  行乡饮酒乃县官养老之礼聘学校师乃县官尊贤之礼二法不行先王之道或几乎息矣

  

  取士与养士不同取士不论诗赋词曲总只此几个聪明才辨之士无徃不可以自见养士必须道徳仁义礼乐诗书所以古之王者只重养士不重取士

  

  聪明才辨之人一总埋没不得只无以养之便把他天资都弄壊了所以后世名世臣亦多是有才无徳

  

  古之人才非多于今今之人才非少于古然而古多君子今多小人者古知养士今人不知养士也养士之法莫备于周读三礼可见

  

  

  

  思辨録辑要卷二十一太仓陆世仪撰

  

  治平类[礼]

  

  礼乐之存汉宋诸儒之功固大礼乐之废汉宋诸儒之失亦不小汉儒不知礼乐而妄述礼乐其失也愚而诬宋儒知礼乐而过尊礼乐其失也拘而腐

  

  见举大石者前呼邪许后则应之或左或右杂而不乱因举谓孚光曰此处亦有礼乐

  

  礼乐是儒家一个阵法阵法是兵家一个礼乐

  

  林兆思礼射图说大约仿古似亦可行然愚谓古人行礼所为可贵者非谓其一依图说确然不移也亦谓古人举事处处皆有秩序皆有仪文耳仪礼所载不过冩出一规模举止以为楷式自君子行之必有本之而稍为变通者如三加之辞礼有明文而赵文子之冠见于诸卿诸卿皆有朂辞燕射之法礼有定式而孔子矍相之射使子路执弓而请惟不失礼意而不泥礼迹故能行之久逺而无弊也有子曰礼之用和为贵亦是此意今人遇事若不行古礼则喧嚣错乱畧无威仪一行古礼则又步步循彷依様葫芦了无生趣非木偶则俳优矣古礼之不复行者以此予故于此论之

  

  祫禘之说诸家甚杂如公羊郑康成王肃议论甚驳且无意义惟礼记大传曰礼不王不禘又曰王者禘其祖之所自出以其祖配之丧服小记之言亦然义礼纬稽命征曰三年一祫五年一禘纪闻云祫则太祖东向毁庙及羣庙之主昭南穆北合食于太祖禘则祖之所自出者东向惟以祖配之此数言为明爽大抵三代去今已逺礼文残阙今所据大约皆汉儒之说未能遽别其是非只以义理断之可耳

  

  南北郊分祀之说非礼也其说起于汉儒不知古礼穿凿附会后世因之遂多聚讼史记汉武帝郊于雍问曰今上帝朕亲郊而后土无祀则礼不合也由此观之汉去古未逺当时亦止行祀天之礼汉词臣寛舒等不能举配祀之礼以对乃谓陛下亲祠后土宜于泽中为坛分祀之南北郊之说始于此后又引周礼大司乐之文附会其说以为古者天子冬至祀天于圜丘夏至祀地于方泽夫圜丘方泽之言此论合乐非论大享也大宗伯大享之礼禋祀昊天上帝血祀社稷别无地祇之祀又四书五经中凡言天子大祭只曰郊曰禘并无南北之文此可以知汉儒之谬

  

  凡礼必有义万物本乎天人本乎祖故宗庙之祭则以祖为主自祖以下皆从焉郊社之礼则以天为主自天以下皆从焉所以綂于一也若尊地与天抗便非綂于一之义

  

  洪武中始为分祭继以风雨不调改为合祭其谕礼部有云极阴之月不宜祭天极阳之月不宜祭地故改从仲春卜吉而祭夫无论阴月阳月只冬至冱寒夏至溽暑露立于郊岂能终礼势必跛倚以临其不敬非小失也仲春卜祭不惟协古礼亦且合天时人事之宜

  

  古礼王者一歳凡九祭天至日圜丘正月祈谷孟夏雩季秋飨五时迎气惟至日其礼至大故称昊天上帝其余则称上帝迎气则称五帝要之皆天也古之王者其治无为其礼俭约其静也敬其动也简故能无日不与天相通后世每一祭天所费无算无敬天之实而徒増事天之文是又不如岁一祭之之为愈矣

  

  周人以冬至日祭天盖周人建子冬至常在十一月是以歳首祭天也明制于仲春祭天亦此意然不如孟春尤为至当不惟歳首又三阳三阴交泰之时也

  

  南北分祀始于汉元鼎四年盖因寛舒之说立祠汾阴谓之后土其后成帝建始元年因匡衡之言作南北郊废甘泉汾阴祠既以风变不旋踵而复平帝元始中王莽疏如匡衡议又分南北郊已而更为合祭天地共牢而食以高帝太后配三十年间天地之祀五徙由此观之始于汉无疑盖祖周礼大司乐之文也

  

  读周礼大司乐之文曰若乐六变则天神可得而礼若乐八变则地示可得而出曰若曰可得皆泛论合乐非真有是事

  

  古不惟无分祀之礼并无合祭之说盖古者郊祭只是祭昊天上帝其余社稷山川百神都从祀耳谓之合犹有分之见者也万物本乎天只一天字百神皆可贯善乎魏庄渠之言曰天阳也君也父也阴不得与阳抗臣不得与君抗子不得与父抗斯言尽之矣

  

  按汉唐以来千余年间分祭者絶少即有好议礼者主于分祭而分则辄合亦其势也盖祭天主于诚不在礼文之数数人主歳一祭天犹恐其诚之未至况数数乎繁则渎渎则不敬不敬则难久此分祭终不可行也

  

  建始中废甘泉泰畤作南北郊其日大风坏甘泉行宫拔折畤中大木十围以上者百余成帝异之以问刘向向谓不可废后成帝无嗣率复其祀按甘泉汾阴之祠未必合礼而变异若此盖国初所作高祖之精诚在焉所谓有其诚则有其神也成帝荒淫敬天之意全无而漫作郊祀安得不召此变后光武再造采元始故事为南北郊甘泉汾阴不复祠亦不闻变异以此知开国之初其精诚为不可及也谋始岂可不慎

  


上传人 欢乐鱼 分享于 2017-12-21 19:07: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