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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

  

  北宋

  

  后周都㸃检赵匡胤为宋太祖者涿郡人先为后周殿前㸃检世宗殂恭帝幼以御契丹拥黄袍而还恭帝禅之遂即帝位其事固可议矣但其嘱将士曰少帝太后不得惊犯公卿不得侵陵厚亦至焉其弟太宗继之虽不能无烛影之疑而开拓境土削平海内任用人才百度修举盖亦贤主太宗次子真宗相冦凖而为北门锁钥征契丹而致南北讲和美甚矣奈何惑于王钦若为封禅祠祀天书土木之事一时并起未尽善焉真宗之子仁宗西鄙多事庆厯间君子满朝天下承平懿王之子英宗有韩琦欧阳修者调䕶两宫之谮道州周敦颐生焉英宗之子神宗初年励精为治熙宁以后王安石以青苗之法误之洛阳程颢生焉神宗之子哲宗相司马光有改青苗之志故后世以庆厯元佑并称颢之弟颐生焉神宗次子徽宗贬斥善良进用奸谀极土木之工修道衍之教金兵南来禅位于子是为钦宗已而金兵陷汴徽宗钦宗皆执而北太后迎立康王南渡遂都杭焉

  北宋都汴传九主共一百六十七年

  

  南宋

  

  宋髙宗构者神宗第九子也先为康王太后因金兵陷汴执徽钦二主迎构于应天府即位以主和误国召李纲为相磁州守臣宗泽知开封留守时纲治军政畧有绪开封知府黄潜善相州守汪伯彦复主和纲相数十日遂罢又以潜善伯彦为相国因诛上书人决策幸东南无复经理两河驾至扬州金兵分三道南来至汴宗泽募义兵百万大败之累表请上还汴潜善忌功沮之泽死金兵至扬州驾行至瓜州渡江如杭州罢潜善伯彦又以朱胜非为相亦罢又以吕颐浩为相上如建康太后为金兵所逼如南昌上如杭州如浙东金兵又分两道一从蕲黄渡江趋尧昌各处追太后不及陷潭沣自石首而回一从滁和自太平渡江陷建康又陷杭州追上不及乃退岳飞败之于六合上归越州颐浩亦罢又以范宗尹为相时秦桧北依达兰始南归言曰如欲天下无事须是南自南北自北以达兰意上书求和宗尹亦罢桧又曰我有二策可以耸动天下又以桧为右相吕颐浩为左相桧自此専主和议矫奏金牌令班师岳飞泣下东拜曰十年之力废于一旦桧构岳飞等赴狱何铸鞫之飞裂衣示背有尽忠报国四字改鞫亦知无罪曲顺桧意诛飞自是无复敢言兵者胡铨上疏斩桧上不听卒至误国万世之下固知岳飞之忠秦桧之奸矣又安知宗泽之忠黄潜善之奸误于前邪髙宗不悟卒至自误悲夫

  孝宗继髙宗而立鋭意恢复以史浩为相张浚为枢宻使督师江淮许国之心不下岳飞惜乎早卒乃复与金讲和南北安静中原之土竟不能复国家之耻竟不能雪有恢复之主无恢复之臣孝宗其亦贤君者欤光宗之世周必大用事从容庙堂引进善类惜乎早罢不用及排斥善类诬朱熹辈为伪学理宗之世真徳秀魏了翁者出君子满朝奈何丁大全贾似道相继用事邪正互进惟程朱之学复崇值元之兴与之同灭金焉度宗之世贾似道秉政端人斥尽恭宗之世元兵入冦执之北降端宗名昰尚幼当元兵复冦之时杨妃与弟杨亮节负昰与昺如温州航海至福州羣臣从之陈宜中张世杰奉昰即位以文天祥为丞相迁碙州而崩陆秀夫又立昺焉时方八岁杨太后听政羣臣欲散秀夫曰度宗一子尚在将焉置之迁厓山元兵薄世杰之舟张洪范等交战世杰秀夫知事去先驱妻子入海即负帝同溺忠义之士同溺者数万宋亡说者谓宋以忠厚得天下士以忠厚报之信夫

  南宋都杭如闽广故曰一汴二杭三闽四广传九主共一百五十五年

  

  辽

  

  契丹南侵国号辽者自其道宗始也道宗姓耶律名洪基其国先在横山之南元魏时号契丹后梁均王时太祖始称帝道宗始号辽歴太祖太宗世宗穆宗景宗圣宗兴宗七主皆与宋和议南朝为兄北朝为弟惟兴宗申南北之好以息征战而道宗则以国号辽连岁用兵故传海滨王为金所灭而亡

  辽都燕传九主共一百五十年

  

  金

  

  女直南侵国号金者自其太祖始也太祖姓完颜氏名阿固达初臣契丹宋徽宗时称帝国号大金举兵灭辽体汉制度传太宗灭辽攻宋执徽钦二帝遂有中原陜西之地自太宗熙宗海陵王世宗章宗东海郡侯宣宗哀宗凡九主而宣宗以前连岁败兵至哀宗始走蔡州元兵与宋兵夹攻克之金亡

  金都上都即洛阳传九主共一百十九年

  

  元

  

  䝉古南侵奄有天下而国号元者自其世祖始也世祖姓怯特名呼必赉世为䝉古部长方元太祖立后功徳日盛诸部皆慕义来降用兵如神㓕国四十传太宗定宗宪宗世祖至世祖始㓕宋号元成宗承混一之后垂拱而治武宗承富有之业创治改法仁宗一遵世祖成宪为大元盛徳守文之主英宗用法无私有奸党畏罪之正泰定天下无事号称治平时明宗文宗颇有变动宁宗乃明宗次子立二月而崩顺帝乃其嫡长以母被谗移居广西以宁宗之崩归国即位享祚三十余年荒于淫乐四方盗起羣雄割据垂二十年始亡

  元都燕传十四主共一百六十三年继大统者九十三年也

  

  东溪日谈录卷十五明周琦撰

  

  儒正谈

  

  总说

  

  古之儒者惟修于内不修于外今之儒者惟修于外不修于内修于内者求以实之于已不求知之于人故无以立门户虽举世不见知无憾焉修于外者求以知之于人不求实之于已故立门户使人知之其凡论事为政学古之儒自是一等世俗之儒自是一等学者不别而观之其学亦讹也惟先正之学皆心学工夫非世俗之学徒事乎口辩文词之间而已先儒各有定论日谈祖之故附于此以见古儒云

  

  周濓溪之学

  

  张南轩谓濓溪始学陈希夷后来自有所见其学问如此而举世不知为南安狱掾时惟程太中始知之可见无分毫矜夸此方是朴实头下工夫底人南轩此说正见周子务内不务外处

  濓溪之地逺城郭三十余里茂叔为学于此何求人知惟求心得而已止舅氏郑向知之荐授鄠县主簿使向虽知之不为龙图学士则亦徒知而已至移南安又不为其守所知惟程判知之使二子学焉故得以发太极之㫖则周子者亦不叩之洪钟也及二子再见吟风弄月而归不知周子有何气象耸动于人与谈何道而使之吟弄如是也

  自濓溪之学一鸣人心之天理以着人欲以消孔孟之统绪以传故朱子曰阐太极阴阳五行之奥而天下之为中正仁义者得以知其所自来言圣学之有要而下学者知胜私复礼之可以驯致于上达明天下之有本而言治者知诚心端绪之可以举而措之于天下其所以上接洙泗千载之统下启河洛百世之传者脉络分明而规模亦宏逺矣朱子是言深发周子也

  黄山谷谓茂叔人品甚髙胸中洒落光风霁月好读书雅意林壑初不为人窘束短于取名而长于求志薄于求福而厚于得民菲于奉身而惠及姰嫠陋于希世而尚友千古山谷善体悉先生故能知之如是也

  朱子序大学以二程接孟氏之传而不及周子者盖二程发遗经旨趣而濓溪未有所发故朱子序大学言遗经之旨不及周子也

  

  程明道之学

  

  明道资禀极髙纯粹温润又得周茂叔为之发性理之源故充养有道至于人所不及之地世之资禀髙者多狂狷少诚实而明道之学一出于诚能不得心学之眞而续不传之绪邪

  伊川谓明道自年十五六时闻汝南周茂叔论道遂厌科举之学慨然有求道之志未知其要泛滥于诸家出入于老佛者㡬十年反求诸六经而后得之明于庶物察于人伦知尽性至命必本于孝弟穷神知化由通于礼乐辨异端似是之非开百代未明之惑秦汉而下未有臻斯理也此伊川作明道行实语若求明道之学当于其行实见之

  明道及民之政多碍法者未尝使大戾于法人或惊骇谓戾于法则又尽诚为之不容而后去伊川常以此语人然则明道眞所谓抱经济大器有开物成务之才者邪

  神宗重之而不能用观其从外补之请可见大抵虽能知之不能知之尽也

  

  程伊川之学

  

  明道踰冠中进士甲第伊川乃司马光吕公着韩绛荐于哲宗授汝州团练推官西京国子教授辞复召赴阙除秘书郎亦辞太后面谕为崇政殿说书亦辞至后始授西监之命其荐曰程颐之为人言必忠信动遵礼义实儒者之髙蹈圣世之逸民又曰颐道徳纯备学问渊博有经天纬地之才有制礼作乐之具实天民之先觉圣代之眞儒公着又言程颐年三十四有特立之操出羣之姿洞明经术通古今治乱之要实有经世济物之才非同拘士曲儒徒有偏长使在朝廷必为国器

  伊川在当时自下与庸众等非君实公着亦不能知盖自是一様学问也

  伊川授崇政殿说书有任天下之志故议论褒贬无所顾忌同朝文章名世之士疾之如雠与其党类巧为诋谤且论人主有疾大臣不可不知及太后不可独坐等语大臣多有不悦遂为諌议大夫孔文仲所劾故有西京国子之命就职请归田极论儒者进退之道又为御史董敦逸所劾以是观之虽伊川之学见知于世自大臣一毁而台谏屡劾其学已晦况后世非伊川者乎故伊川涪州之行惟为易传而已

  明道尝谓伊川曰异日能使人尊严师道者吾弟也若接引后学随人才而成就之则予不得让焉明道自料与料其弟者明甚矣

  

  张横渠之学

  

  吕大临谓横渠曰先生志气不羣少孤自立与邠人焦寅游寅喜谈兵先生悦其言当定康用兵时年十八慨然以功名自许上书谒范文正公公一见知其逺器欲成之乃责之曰儒者自有名教因劝读中庸先生读其书虽爱之犹未以为足也于是又访诸释老之书累年尽究其说知无所得反而求之六经嘉佑初见洛阳程伯淳正叔昆弟于京师共语道学之要先生涣然自信曰吾道自足何事旁求乃尽弃异学淳如也吕蓝田生同其时知其详如此

  在京说周易见二程撤去虎皮归陜西正嘉佑初年也横渠曰道自孟子之后千有余岁若天不欲此道复明则不使今人有知者既使人有知者则必有复明之理先儒谓此为横渠以道自任之意

  横渠文章只西铭一篇理醇而辞亦醇正蒙十七章论理固当而辞却太厉

  先儒谓横渠心统性情的当似伊川仁者天下之公善之本之说神二气之良能优似伊川传神造化之迹之说

  

  邵康节之学

  

  先儒谓尧夫之学与圣门之学不同盖尧夫见得天下万物有盈虚消长之理便敢做大于圣门底事下学更不施功尧夫精易数故事物之成败始终与人之祸福修短筭得来无毫厘差错如指此屋起于何时便知毁于何时无不如言此又自是一家学问故谓与圣门之学不同

  尹和靖曰康节之学本是经世之学今人但知其明易数知未来却小了他学问如陈叙易赞云先生之学志在经纶最为尽之和靖此言又在尧夫易数上见得有经世处故曰内圣外王之学

  

  程子门人之学

  

  程子尝自谓吕与叔深潜缜宻吕和叔任道力劲游定夫资质温厚杨中立资亦颕悟林大节鲁能躬行刘质夫笃信固守李端明才识颕悟吕进伯老而好学谢显道切问近思而于吾道有望谢良佐记问甚博而恐玩物丧志与夫范巽之杨应之张思叔皆有志于道者也程子此言亦语以使自励

  胡文定曰河南二程先生得孟子不传之学于遗经以倡天下而升堂观奥号称髙弟在南方则广平游定夫上蔡谢显道龟山杨中立三人而已

  

  罗豫章之学

  

  李延平谓仲素少从吴国华学后见龟山乃知旧学之差三日惊汗浃背曰㡬枉过了一生于是谨守龟山之学后方心广体胖

  又谓性明而修行全而洁充之以广大体之以仁恕精深㣲妙多极其至

  罗仲素为学有心广体胖之效其工夫还是从格物诚意中来

  朱子曰罗公清介絶俗虽里人鲜克知之仲素盖亦求于内不求于外者也

  

  李延平之学

  

  李愿中之学出于罗仲素罗仲素之学出于杨山故朱子学之有以见其于仲素讲论之余危坐终日以验夫喜怒哀乐未发之前气象为何如而求所谓中者若是者盖久之而知天下之大本眞有在于是也故理得其本而天下之理千变万化者不外此矣

  李愿中从罗仲素学人有非笑之者愿中若不闻盖以仲素之学人不能知未免以为仲素无学而愿中妄从之也

  

  朱子曰先生爱看论语亦爱看孟子更爱看春秋左传有为只用阙静坐时只验喜怒哀乐以求其中盖其从仲素累年受春秋中庸语孟之说从容潜玩有㑹于心故尽得其所传之秘也

  愿中既受仲素之学退居山里结茅水竹之间谢絶世故四十余年箪瓢自适厥后羣士始从之而矜式也

  

  胡文定之学

  

  谢上蔡曰胡康正如大冬严雪百草萎死而松栢挺然独秀使其穷厄如此乃天将降大任焉耳张南轩曰文定虽不及河南之门然与游杨谢游而讲论其说其自得之奥在于春秋彼遇明时执经入侍正大之论竦动当世所以扶三纲明大义抑邪说正人心亦可谓有功于斯文矣

  

  胡致堂之学

  

  胡明仲文定公之子才气髙迈醉后更歌诸葛亮出师表陈了翁奏状及夫忠义文字天下之事若为之有余但欠㸃检故有为不成者其在岭表着读史管见都是记忆并无一册文字相随故多抵牾耳

  

  胡五峯之学

  

  胡仁仲亦文定公子其学见于知言之作先儒谓可议者有八性无善恶一也心为已发二也仁以用言三也心以用尽四也不事涵养五也先务知识六也气象迫狭七也语论过髙八也凡此皆过思之矣

  知言论诚中仁三者先儒论之详矣

  

  朱晦庵之学

  

  陈北溪谓先生道巍而徳尊义精而仁熟立言平正温润清明的实彻人心洞天理达羣哲㑹百圣粹乎洙泗伊洛之绪凡曩时有发端而未竟者今悉该且备凡曩时有疑辨而未莹者今益信且白宏纲大义如指诸掌扫千百年之陋误为后学一定不易之凖则辞约而理尽㫖明而味深而其心度澄朗莹无查滓工夫缜宻浑无隙漏犹可想见于辞气间故孔孟周程之道至先生而益明所以主盟斯世独惟先生一人而已先生之学与功不敢涯涘惟以北溪之说尝与学者谈之

  吴寿昌尝称先生一水一石一草一木稍清阴处竟日目不瞬饮酒不两三行又移一处大醉则趺坐髙拱经史子集之余虽纪录杂说举辄成诵㣲醺则吟哦古文气调清壮某所闻见则先生毎爱诵屈原楚骚孔明出师表归去来辞并杜子美数诗愚尝观寿昌之说可见先生襟懐畅达性情之眞有超出宇宙外意义理之熟不为窘迫非若今之立门户者于有人处辛苦拘束无人处放肆怠惰心不能诚故为学亦失其眞先生之罪人也

  先生无书不读亦无书不注其所读之书后学固不能尽见而读之但以书非先生之所注者愚实不敢着目至读孝经刋误见先生无书工夫不到皆精意所在其旧本犹未脱去俗师之手先生之用心者尚冺耳故尝为之厘正及其成书梦有朱姓者以窃盗讼愚于官辨论至晓乃觉详之或厘正刋误窃得先生大意故耳此亦可见先生精神心术之㣲万世犹存也

  称先生者曰先孔子而圣者非孔子无以明后孔子而圣者非孔子无以法先朱子而贤者非朱子无以明后朱子而贤者非朱子无以法又曰孔子集羣圣之大成朱子集诸儒之大成又曰孟子功不在禹下朱子功不在孟子下以称孔孟之言赞之朱子则朱子者其孔孟之俦欤

  

  张南轩之学

  

  张敬夫忠献公之嗣子胡仁仲之门生忠献命从仁仲学一见敬夫尚程氏之学知为大器故告以孔门论仁亲切之㫖退而书质仁仲报之曰圣门有人吾道幸矣敬夫益以古之圣贤自期遂有希贤之作以为警策及又取友四方益求其至十有余年后天下之理了然于心目之间是以决之勇行之力而守之固也南轩之学其来有自矣

  南轩所著书有洙泗言仁录诸葛武侯成书诗书孟子论语太极图等说开悟后学之功为多

  

  吕东莱之学

  

  吕伯㳟读史之功多于读经所以史得详细经反麄畧故博议之作主于春秋是读史之功所发有人问论语是非者则曰管他是非做甚但有益于我及切于我者看之是矣并执噬嗑卦和而且治一本以治作治理亦不究于此便见读经之功疎畧且经为之本史为之末祖谦读书以本为末如此

  天地间扶持纲常惟死节为难吕伯㳟却以诗谓张巡许逺不应出来此是不谋纲常其气甚馁后来西山眞氏称之曰吕成公所传中原之文献也其所阐绎河洛之㣲言也扶持絶学有千载之功取育英才有数世之泽及庆元初孽臣始窃大柄大愚以一太府丞抗疏显斥其奸孤忠凛然至死不悔迨其晚年义精仁熟有成公之风焉此必后来之学又有进也

  

  陆象山之学

  

  陆子静与胡明仲皆强执之人但胡明仲议论英发旁若无人虽强执无偏废陆子静则执到底且又不肯说破故朱子谓之禅语观其所论克已复礼一句谓不是専克去利欲忿□之私有一念要作圣贤亦是私议论至此却是论到极偏处凿壊正理人之为学不以圣贤为期却将何者为凖的士何以希贤贤何以希圣圣何以希天九渊之学眞与朱子不合非朱子之学偏乃象山之学偏矣吴草庐曰朱子道问学功多子静尊徳性功多此草庐为子静言也朱子岂只道问学而非尊徳性者哉

  朱子谓子静不着言语其学正似告子

  吴澄所谓陆子静以尊德性为本朱晦庵以道问学为本所见亦非确论

  

  朱子门人

  

  朱子谓季通为老友而季通则以师事朱子南轩亦友之可望于道者故其卒乃曰吾道益孤遂有望于勉斋黄直卿焉晚年惟尚书未传故属之仲黙而洪范之数亦属之其余若辅汉卿陈安卿陈才卿徐子融廖德明郑子上阙亚夫皆善学者也

  

  真西山之学

  

  眞景元之学悉见于衍义其衍大学之义皆本诸圣贤心术以示帝王治道着前代之兴亡亦后学之龟鉴其为虑也不止在于当代而实及于万世愚尝以为是书可重进上其所缺畧者格物致知二条本朝丘仲深先生详补之矣

  

  魏鹤山之学

  

  虞邵庵谓魏华父之学起于临邛白鹤山下倡其说于摧废之余极其弊于口耳之末其为学即物以明义反身以求仁审夫小学文艺之细以推乎典礼㑹通之大本诸平居屋漏之隠而充至于神之着其学诚足以继周张程朱四君子而扶世之功亦足以尊其统而接其传者邪

  

  许鲁斋之学

  

  许平仲之学自谨独之功充而至于天德王道之藴者其功始于见栁城姚枢雪斋之后也

  姚雪斋隠苏门传伊洛之学有伊川易传晦庵论孟学庸集注章句或问及诸子小学平仲一见之后悉授之而归焉尽变所学从之旦夕精读笃志力行以身先之故充至于天德王道之藴及应元世祖之召对以治天下之道其要在王道其功则三年所以启沃君心者固深矣但其仕元未免有隙之可议也

  许衡之学为得正传而仕元则非正矣夫学得其正者体也试之者用也谓其志在泽民不在事君则可若非君不事如伯夷者则未可方之刘因且不能及况伯夷乎故卒而嘱其子曰墓不必书爵止曰许衡之墓可矣许平仲若有惭德者邪

  陈刚谓使天下之人皆知读程朱之书以至于今日者鲁斋之力也以予观之鲁斋之祀孔门其功在此若其事元且谋伐宋不明正统大义则当黜矣

  

  吴草庐之学

  

  许衡吴澄相继起于元时谓北许南吴北许之学得自姚枢其传以程朱为主南吴之学当炎运垂息之时得断简于众遗发新知于卓识自任以天下斯文之重亦以程朱为主继北许为元祭酒其教有莫大焉者平仲生北似不得已事元而幼清生南非不得已其失犹有过于许平仲者矣

  草庐之学其源见于易书春秋礼记纂言其叙见于学基学统诸书

  

  刘静修之学

  

  世儒论学多弃刘因独取许衡吴澄以愚鄙见论学问则许吴之得正传为多论出处则刘因之得其正者非许吴可及矣夫出处者学问之大节学问正则出处正而体用一原矣学问正出处不正其于学问也焉用哉先儒谓刘静修有鳯凰翔于千仞气象其形容之也至矣

  刘静修文章有特出人表之意其行正其学亦正不下于许衡吴澄矣

  

  薛河东之学

  

  吾师伊洛阎先生谓薛文清公曰先生崛起于数百年之后心印濓洛神㑹洙泗学以复性为本言以明性为先其言曰六经四书性之一字括尽又曰孟子之后道不明只是性不明至论所传之事曰明此性行此性而已又曰颜子世无孔子不当在弟子之列愚于先师亦云

  又曰先师之处世自功名者视之则以为偏自富贵者视之则以为迂尚绮丽者则病其枯淡尚博洽者则病其拘束孰知邈象太极心游天真而无所待于外哉又曰仕止久速充实辉光许鲁斋之后仅见而已其飘然脱洒无所顾忌虽刘静修凤凰翔于千仞之气象又何让焉凡此论文清公者至矣

  

  东溪日谈录卷十六明周琦撰

  

  文词谈

  

  今人作文字何必直學老莊尚其詞之老蒼尚其詞者必害理故老莊不入聖賢之道何不學之經傳經若檀弓若孟子詞理皆勝可觀又何必直學韓柳韓之與柳詞客而已何不學之周張程朱其皆理學文章縱不能及亦不害理若學韓柳不能及之其理既害其詞亦失卒至於韓不韓柳不柳詞理胥失矣文章以氣為主所謂氣者乃道義之氣非血氣之氣若血氣之氣發而為文其詞多呼號叱咤雕琢巧媚識道者之所不取若道義之氣發而為文其詞多正大和平不過髙無實雕刻巧媚之言必不吐之筆舌矣今之人少有喜慶便序以和之少有興作便記以志之喜褒譽厭箴規喜期望厭沮抑一㐫字不用一貶詞不贅雖韓柳歐蘇無不如此何望其學經術乎

  韩子之文固朱子所爱尝为之考异复系荆公讥韩文诗于其末曰纷纷易尽百年身举世无人识道眞力去陈言夸末俗可怜无补费精神何邪盖亦词章而已不能识道无补于世故也彼以朱子敬其人爱其文独以诗酒浮华志在利禄辄有叹息之词者此岂知朱子者哉朱子生于荆公之后而东溪乃谓彼以朱子敬其人云云者盖横说也

  三百篇之体制停当殊甚后来吃离骚汉魏之词变而壊之其变犹不大离三百篇下至唐沈宋近律之变则三百篇旨始大壊矣宋儒亦不能挽回此文气也

  朱子尝谓自唐初以前其为诗者固有髙下而法犹未变至律诗出而后诗之与法始皆大变以至今日益巧益宻而无复古人之风矣故尝妄欲抄取经史诗书所载韵语下及文选汉魏古词以尽乎郭景纯陶渊明之所作自为一编而附于三百篇楚词之后以为诗之根本凖则又于其下一等近于古者各为一编以为之羽翼权舆朱子此言其欲救诗之壊也意有在矣

  诗自沈约一变之后有许多体制出来故三百篇旨大壊于此其体制如江左体蜂要体辘轳体隔句体回文体偷春体折腰体絶弦体五仄体五平体抝体变体离合体人名体药名体蹉对体扇对体双声迭韵体平仄各押韵体八句仄入体第三句失黏体促句换韵体平头换韵体六句体促句体五句体夺胎换骨法㸃化古语法抑抝物阙案法有许多变态三百篇安得而不壊乎愚少时亦尝编有诗家体制一书其体有百様后来见得初为学诗者约归三百篇旨恐反为三百篇累遂火之并今诗亦因其不工皆厌作矣

  少时尝事上饶李大叅先生见其称栁子厚诗到栁州始工甚疑之未尝请问后思鼓吹以子厚栁州诗为首其必据是言焉盖自谪居永州有十二年穷困诗穷则工故至栁州开畅始发其工耳

  今人学问驰骋处全在吟咏上露之故以吟咏为第一件事不知练一字之巧费尽许多分世俗之学因而失其根本矣

  世之称文词者曰扬雄作太玄以凖易法言以凖论语作赋箴皆有所凖班孟坚作二京赋拟上林子虚左太冲作三都赋拟二京屈原作九章而宋玉述九辨枚乗作七发而曹子建述七启张衡作四愁而王仲宣述七哀陆士衡作拟古而江文通述杂体华藻随时而体律相仿李唐羣英唯韩文公之文李太白之诗务去陈言多出新意至于卢仝贾岛辈效其颦张籍皇甫湜辈学其歩则怪且丑僵且仆矣然退之南山诗乃类杜甫之北征进学解乃同子云之解嘲郓州溪堂之什依于国风平淮西碑之文近于小雅则知其所本矣近代欧公醉翁亭记歩骤类阿房赋昼锦堂记议论似盘谷序东坡黄鹤楼赋气力同乎晋问赤壁赋卓絶近于雄风则知有自来矣而韩文公庙记锺子翼哀词时出险怪盖游戏三昧间一作之也夫以文词比论文词犹以枝叶较枝叶之荣瘁根本不问也则亦荆公讥昌黎诗之谓神思无补于身心一矣

  人之性情托之于诗或穷困拂郁而鸣其苦或化新俗美而鸣其盛寓事于言可矣若或外此引以自髙且不发我性情乃撰为一等绮丽巧怪之言过髙而无实是不情也何益之有

  文章不关世教不发义理道无补焉必关世教发义理则能羽翼乎道有用之言也

  诗若只于风情月态如白乐天韦应物韩愈杜牧苏轼秦少游辈所作戏妓之吟王安石梅圣俞陈后山文与可辈所作嘲友嘲僧之吟岂圣贤文字乎

  今人学唐沈宋所制取士近体皆用唐韵以予观之居今之世为今制作洪武以来自有韵矣其欲鸣国家之盛与达已不得伸者当依孔子所删之诗为体洪武所定四方之声者为韵则三百篇体庶乎可复乎

  唐宋元皆以词章取士故严于韵我国家黜词章为末学而其崇正学不尚夫小技也无踰于是时矣

  诗不可废人性情所寓也若诗可废孔子不删今不读之为经乎但近体则壊三百篇旨伤吾道矣人有穷苦非诗无以达人有忠良非诗无以显使可废焉孟郊贾岛之穷苦杜甫之忠爱天祥之气节殆将何托诗固不可以不作也作而从沈约近律之体制莫若从孔子三百篇之体制也

  

  东溪日谈录卷十七明周琦撰

  

  异端谈

  

  墨氏学仁失之兼爱流至于无父杨氏学义失之为我流至于无君无父无君岂止于仁义之差初非有意而为之其差小其失大可不畏哉

  墨翟曰摩顶至颈一身之间凡可以利天下者皆不惜也杨朱曰伯子髙不以一毫利物舍国而隠耕大禹不以一身自利不以一体偏枯古之人损一毫利天下不与也悉天下奉一人不取也不损一毫人人不利天下治矣杨墨非不欲恝然于圣贤之道以垂一世之教也其学谬而不自知矣孟子以亚圣之才起而有见于是焉得不辞而辟之乎

  孔子谓师也过商也不及过而不抑之以复于中至于兼爱则易也不及者不引之以归于中至于为我亦易也圣人中道而立以为此中之主宰其示人也亦至矣人之死生关乎精气之聚㪚气聚则生气㪚则死导气者使气不㪚固亦得不死矣久之气㪚亦死终非自然之理故老耼之术别为一端

  程子谓炉火在有风处易过在无风处难过以此见山林之人不为功名富贵所役精气含蓄难㪚故人多寿此其正徳与导气术者不同

  佛氏以地水风火为四大曰幻人假此以成身故寂灭幻根断除一切去四大而毁人伦也夫四大者物也人伦者道也天下固无物外之道亦无道外之物佛氏乱道甚矣

  佛氏惺惺法即吾儒提撕警觉之意但佛氏之提撕警觉不在仁义上用功故其道非仁义也

  老耼庄周别是一种道理自是一家后来汉人魏伯阳张道陵之俦大宗其学故老庄之道大行于世

  老耼之学一变而为导引再变而为烧炼又再变而为醮天朝斗之淫祀皆汉张道陵唐杜光庭宋徽宗王钦若撰为诸家经呪以倡之也瞿昙之学一变而为寂灭再变而为轮回又再变而为荐亡礼懴之隆祀乃汉明帝所藏官库佛书四十二章晋安帝时姚兴大集胡僧翻译佛经梁武帝时又自作为懴呪等书以倡之也非圣人之道而别为一端者至此亦盛行矣

  杨氏为我墨氏兼爱老氏导引佛氏寂灭老佛之为异端人易识之杨墨之为异端似是而非为害最深今之人固有名不杨墨而论理似杨墨者亦有名不老佛而制行似老佛者识道之不眞也故论理制行皆讹其学之差而不悟矣

  学老氏者有内丹外丹之说学之可以长生学佛氏者有禅学打坐之说学之亦可以长生老佛于今存乎否乎而学之者亦存乎否乎茍存焉吾不从之是不欲长生是自弃也茍不存焉吾从之是妄求也自欺也吾于是惟从其所好而已

  异端之说为今之世惟轮回之说最盛夫人禀天地山川之气以生有气有形及其死也气还天地山川而形则归之重壤是形与气皆泯灭于世矣复有何形以罪地狱何气以俟轮回若以气有轮回也气还天地山川方之沟浍之水流于沧海之内可寻沟浍之水乎辞唇之髥收于髪笥髪笥之内可寻辞唇之原髥乎人之死也气散而还其原漫然两间未尝各凝一处如珠相贯可轮回而数始而终终而始邪天地间决无是理佛氏妄为是说以惑人也

  骂者曰你是已死我我是未死你此主气说非主轮回说

  汉明帝时有佛经四十二章藏于官寺其后胡僧安静夫懴康㑹俱译佛书以传诸中国至东晋安帝之时义熙四年姚兴又大集胡僧命鸠摩罗什翻译佛书大传中国中国从夷狄教者非夷狄人教之也皆中国人所自为者也

  道经之初止老子道徳经五千言而已安得有斋醮科仪符录召神服气辟谷调食玉屑烧炼金丹之术哉其法起于汉之张道陵魏之冦谦之梁之陶弘景葛稚川大行而莫止也然亦上之人所召也使汉主不信张道陵魏主不信冦谦之立天师用符录行道场其术何自而大哉

  宋太祖开寳五年始禁方士蓄妻孥比汉武帝以方士尚公主者异矣

  

  东溪日谈录卷十八明周琦撰

  

  辟异谈

  

  世谓天皇氏地皇氏人皇氏者按三五厯纪曰天地开辟阳清为天阴浊为地盘古在其中一日九变神于天圣于地天日髙一丈地日深一丈盘古日长一丈如此八千岁天极髙地极深盘古极长乃为三皇以愚观之开辟之初未有文字孰从而记之邪其说与炼石补天断鳌立极聚芦止水者同荒唐也何足慿哉

  两间之物日月风雨雷电昼夜山岳江海淮渎草木皆阴阳之气运行披拂激薄晦明流峙发荣如此固非物于物者也厯年纪谓盘古之生而嘘以为风雨吹以为雷电开目为昼闭目为夜死而左目为日右目为月左手为东岳右手为西岳腹为中岳首为南岳足为北岳骨节为山林肠为江海血为淮渎毛发为草木者皆厯年纪之谬也世人之说凡类此者当斥之不可以乱吾道也世谓雷为有形之鬼神雷气也岂有形邪按易雷出地奋豫先王以作乐崇徳殷荐之上帝以配祖考则雷之为物乃阳气自下奋上者也羲文周孔皆本是以作易矣未尝谓为有形之鬼神也是故雷之震惊者气激薄也遗屑者气陨坠也雷气也非形也谓有形者巫氏愚人以祸福祭祀也与雷州布鼓同荒唐也

  世谓日乌月兎日果有乌月果有兎乎按汉天文志曰日中有三足乌说者亦曰月中阴气所积为兎以予言之天阳气之浮者也阳之精则为日地阴气之凝者也阴之精则为月二气之凝与浮既定而为天地则二气之精即运而不已乌兎生于有天地日月之后即天地日月运行之气所生者也岂是气所生之物成形之后复入于是气之中以杂乎阴阳精气同一运行邪夫日月者阴阳之精气也固非外物之可杂者也

  世有月桂之说酉阳杂俎之妄也酉阳杂俎曰月中有桂髙五百丈下有一人尝斫之树创随合其人姓吴名刚西河人学僊有过谪伐桂夫月者阴之精在天地气中转旋不已曷尝有他物杂之于内桂之为物非土地不生非雨露不滋岂此阴寒气中可以产此植物一夜一周随月转旋根株枝干顚倒上下而倾覆邪吴刚何等人也抑何从而入于月邪酉阳杂俎荒唐孰甚世人附㑹其说使助词章之什同为荒唐也孰甚哉

  又谓月中尝有八万二千人修其凹处及收修月斧凿者亦杂俎之妄也

  世人惑月之说甚多其曰后羿妻嫦娥偷羿不死药奔入月宫之为蟾蜍者汉天文志之误也其曰明皇与申天师八月十五日夜游月宫见榜曰广寒清虚之府翠色冷光相射极光寒不可留者唐野史天寳遗事之误也其曰八月十五夜月中落桂子于杭州僧寺者古今诗话之误也其曰月中有兎捣药致有捣药兎长生之句者杜工部之误也其曰听月髙楼接太清倚楼听月最分明碾空吚哑氷轮响捣药丁东玉杵鸣乐奏广寒音歴歴斧侵丛桂韵丁丁夜深一阵天风起吹落嫦娥笑语声者后世诗人之误也害理之说也若淮南子曰月中有物婆娑者乃山河影其空阙者乃海水影者其说颇近理也世当于其近理者且从之害理者痛去之庶乎不畔道矣

  道经有三十六天及谓别有官府释典有地藏地狱及谓别有阎罗天子夫天者气之浮地者气之凝地在天中天包地外天之转旋不已一昼一夜行九十余万里一日一周绕地一遍其行如此安得别有宫府在天之上同转旋乎茍天有三十六层地必亦有三十六层地有三十六层人必亦有三十六层不知我辈所居之天地今在第几十层邪及地之下有山岳髙峙河海深泄立有官府曰阎罗天子治天下事者固曰天子治地下事者宜曰地子以此推之不止曰僭亦称非其称皆见其妄其必无也明矣狱有一十八层必深且广既立阎罗其吏胥狱卒当有一项人役自何代何方入于地下以居长夜不旦之中今在何处人死气归于天形归于地举世皆然其见阎罗执去受刑者㡬何人无罪而还者又㡬何人举世未曽见之其无也亦明矣惑万世而不解也可叹世人惑天之说者谓炼石补天谓九天谓三十六天谓天君天尊惑地之说者谓断鳌立极谓十八地狱谓阎罗天子惑日之说者谓三足乌谓十日并出谓长绳可系惑月之说者谓有兎有桂有吴刚有嫦娥有蟾蜍有广寒宫惑风之说者谓风伯惑之说者谓师惑雷之说者谓雷公惑电之说者谓电母惑星之说者谓星官星君惑山之说者谓罔魉惑水之说者谓龙罔象惑土之说者谓羵羊惑人之说者谓有牛首谓有蛇身谓死化为熊谓熊杀人惑鬼之说者谓鬼火谓鬼啸惑神之说者谓庙军马出游谓司人祸福惑禽之说者谓祀爰居惑兽之说者谓狐化人如此之类多矣惑之者人也难惑者理也君子当以理解其惑不当附㑹其说也




上传人 欢乐鱼 分享于 2017-12-21 18:48:5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