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培中文


马氏文通

目录

马氏文通 1

目录 1

文通序 5

后序 6

上册付印题记 7

例言 8

正名卷之一 9

字类 9

句读 13

字类及句读示例 18

实字卷之二 19

名字二之一 19

公名、本名 19

群名、通名 20

通名假借 20

名字辨音 21

名字诸式 24

代字二之二 27

代字总论 27

指名代字二之三 29

接读代字二之四 48

询问代字二之五 62

指示代字二之六 71

实字卷之三 83

主次三之一 83

偏次三之二 84

宾次三之三 92

同次三之四 97


【3.4.2】同次之例有二。 99

静字三之五 108

静字总论 108

象静 108

滋静三之六 118

表词三之七 123

论比三之八 131

实字卷之四 140

外动字四之一 140

动字总论:内动与外动 140

外动字与转词 141

外动字与止词 149

受动字四之二 158

内动字四之三 166

名字状动字 176

内动字用若外动字 178

同动助动四之四 179

助动字 186

无属动字四之五 193

实字卷之五 194

动字假借五之一 194

动字辨音五之二 200

动字骈列 209

动字相承五之三 210

散动诸式五之四 225

实字卷之六 228

状字诸用六之一 228

状字假借六之二 232

状字诸式六之三 233

状字别义六之四 236

虚字卷之七 253

介字 253

之字之用七之一 254

于字之用七之二 263

以字之用七之三 271

与字之用七之四 278

为字之用七之五 282

由用微自诸字七之六 285

虚字卷之八 288

连字总论 288

提起连字 288

承接连字八之二 293

承接连字八之三 309

转捩连字八之四 326

推拓连字八之五 331

虚字卷之九 338

助字总论 338

传信助字九之一 340

传信助字九之二 352

「也」助实字 357

传言助字九之三 360

已、耳、尔 367

传信助字九之四 370

者 383

传疑助字九之五 383

合助助字九之六 402

叹字 407

论句读卷之十 410

彖一 410

系一 411

系二 413

系三 413

系四 414

系五 415

系六 415

系七 416

彖二 417

系一 418

系二 419

系三 419

系四 420

系五 420

彖三 421

系一 422

系二 426

系三 427

系四 427

彖四 428

系一 428

系二 429

系三 430

彖五 431

彖六 438

彖七 455

词语索引 469

A 469

B 469

C 470

D 472

E 474

F 475

G 476

H 477

J 478

K 481

L 482

M 482

N 483

P 484

Q 484

R 486

S 487

T 490

W 491

X 493

Y 494

Z 500

文通序

昔古圣开物成务,废结绳而造书契,于是文字兴焉。夫依类象形之谓文,形声相益之谓字,阅世递变而相沿,讹谬至不可殚极。上古渺矣,汉承秦火,郑许辈起,务究元本,而小学乃权兴焉。自汉而降,小学旁分,各有专门。欧阳永叔曰:“《尔雅》出于汉世,正名物讲说资之,于是有训诂之学;许慎作《说文》,于是有偏旁之学;篆隶古文,为体各异,于是有字书之学;五声异律,清浊相生,而孙炎始作字音,于是有音韵之学。”吴敬甫分三家,一曰体制,二曰训诂,三曰音韵。胡元瑞则谓小学一端,门径十数,有博于文者、义者、音者、迹者、考者、评者,统类而要删之,不外训诂、音韵、字书三者之学而已。

三者之学,至我朝始称大备。凡诂释之难,点画之细,音韵之微,靡不详稽旁证,求其至当。然其得失之异同,匿庸与嗜奇者,又往往互相主奴,聚讼纷纭莫衷一是。则以字形字声,阅世而不能不变,今欲于屡变之后以返求夫变之先,难矣。盖所以证其未变之形与声者,第据此已变者耳;藉令沿源讨流,悉其元本所是正者,一字之疑、一音之讹、一画之误已耳。殊不知古先造字,点画音韵,千变万化,其赋以形而命以声者,原无不变之理;而所以形其形而声其声,以神其形声之用者,要有一成之律贯乎其中,历千古而无或少变。盖形与声之最易变者,就每字言之;而形声变而犹有不变者,就集字成句言之也。易曰:‘艮其辅,言有序。’诗曰:‘出言有章。’曰「有序」,曰「有章」,即此有形有声之字,施之于用各得其宜,而着为文者也。传曰:‘物相杂故曰文。’释名谓‘会集众采以成锦绣,会集众字以成词谊,如文绣然也。’今字形字声之最易变者,则载籍极博,转使学者无所适从矣;而会集众字以成文,其道终不变者,则古无传焉。

士生今日而不读书为文章则已,士生今日而读书为文章,将发古人之所未发而又与学者以易知易能,其道奚从哉?学记谓‘比年入学,中年考校,一年视离经辨志。’其疏云:‘离经,谓离析经理,使章句断绝也。’通雅引作‘离经辨句’,谓‘丽子六经使时习之,先辨其句读也。’([读]徐邈音豆。)皇甫茂正云:‘读书未知句度,下视服杜。’ 「度」即「读」,所谓句心也。然则古人小学,必先讲解经理、断绝句读也明矣。夫知所以断绝句读,必先知所以集字成句成读之义。刘氏文心雕龙云:‘夫人之立言,因字而生句,积句而成章,积章而成篇。篇之彪炳,章无疵也;章之明靡,句无玷也;句之清英,字不妄也。振本而末从,知一而万毕矣。’顾振本知一之故,刘氏亦未有发明。

慨夫蒙子入塾,首授以四子书,听其终日伊吾;及少长也,则为之师者,就书衍说。至于逐字之部分类别,与夫字与字相配成句之义,且同一字也,有弁于句首者,有殿于句尾者,以及句读先后参差之所以然,塾师固昧然也。而一二经师自命与攻乎古文词者,语之及此,罔不曰此在神而明之耳,未可以言传也。噫{口戏}!此岂非循其当然而不求其所以然之蔽也哉!后生学者,将何考艺而问道焉?

上稽经史,旁及诸子百家,下至志书小说,凡借字遣辞,茍可以述吾心中之意以示今而传后者,博引相参,要皆有一成不变之例。愚苵罔揣固陋,取四书、三传、史、汉、韩文为历代文词升降之宗,兼及诸子、语、策,为之字栉句比,繁称博引,比例而同之,触类而长之,穷古今之简篇,字里行间涣然冰释,皆有以得其会通,辑为一书,名曰文通。部分为同。首正名。天下事之可学者各自不同,而其承用之名,亦各有主义而不能相混。佛家之「根」「尘」「法」「相」,法律家之「以」「准」「皆」「各」「及其」「即若」,与夫军中之令,司官之式,皆各自为条例。以及屈平之「灵修」,庄周之「因是」,鬼谷之「捭阖」,苏张之「纵横」,所立之解均不可移置度书。若非预为诠解,标其立义之所在而为之界说,阅者必洸洋而不知其所谓,故以正名冠焉。次论实字。凡字有义理可解者,皆曰实字;即其字所有之义而类之,或主之,或宾之,或先焉,或后焉,皆随其义以定其句中之位,而措之乃各得其当。次论虚字。凡字无义理可解而惟用以助辞气之不足者曰虚字。刘彦和云:‘至于「夫」「惟」「盖」「故」者,发端之首唱;「之」「而」「于」「以」者,乃札句之旧体;「乎」「哉」「矣」「也」,亦送末之常科。’虚字所助,盖不外此三端,而以类别之者因是已。字类既判,而联字分疆庶有定准,故以论句读终焉。

虽然,学问之事,可授受者规矩方圆,其不可授受者心营意造。然即其可授受者以深求夫不可授受者,而刘氏所论之文心,苏辙氏所论之文气,要不难一蹴贯通也。余特怪伊古以来,皆以文学有不可授受者在,并其可授受者而不一讲焉,爰积十余年之勤求探讨以成此编;盖将探夫自有文字以来至今未宣之秘奥,启其缄縢,导后人以先路。挂一漏万,知所不免。所望后起有同志者,悉心领悟,随时新补正,以臻美备,则愚十余年力索之功庶不泯也已。

光绪二十四年三月十九日,丹徒马建忠序。

后序

荀卿子曰:‘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以其能羣也。’夫曰羣者,岂惟羣其形乎哉!亦曰羣其意耳。而所以羣今人之意者则有话;所以羣古今人之意者则惟字。传曰:‘形声相益之谓字。’夫字形之衡纵、曲直、邪正、上下、内外、左右,字声之抑扬、开塞、合散、岀入、高下、淸浊,其变幻莫可端倪。微特同此圆方趾散处于五大洲者,其字之祖梵、祖伽卢、祖仓颉,而为左行、为右行、为下行之各不相似而不能羣;即因所祖,而世与世相禅,则字形之由圆而方,由繁而简,字声之由舌而齿、而唇、而递相变,羣之势亦几于穷且尽矣。然而言语不达者,极九译而辞意相通矣;形声或异者,通训诂而经义孔昭矣。盖所见非不同者,惟此已形已声之字,皆人为之也。而一古今,塞宇宙,其种之或黄、或白,、或紫、或黑之钧是人也天皆赋之以快乐心之所以能意,此意之所以能达之理。则常探讨画革旁形诸国语言之源流,若希腊、若拉丁之文词而属比之见其字别种,而句司字,所以声其心而形其意者,皆有一定不易之律;而因以律吾经籍子史诸书,其大纲盖无不同。于是因所同夫所不同者,是则此编之所以成也。

而或曰:‘吾子之于西学,其形而上者性命之精微,天人之交际,与夫天律人律之淑身淑世,以及古今治教之因革,下至富国富民之体用,纵横捭阖之权策,而度、数、重、化、水、热、光、电制器尚象之形而下者,浩浩乎,渊渊乎,深者测黄泉,高者出苍天,大者含元气,细者入无间,既无不目寓而心识之,间尝征其用于理财使事,恢恢乎其有余矣。今下关之抚初成,上下交困,而环而伺者与国六七,岌岌乎,识时务者方将孔孟西学,蒭狗文字也。今吾子不出所学以乘时焉,何劳精敝神于人所唾弃者为?是时不冯唐也,何居?

曰:‘天下无一非道,而文以臷之;人心莫不有理;而文以明之。然文以臷道,而非道;文以明理,而非理;文者,所以循是而至于所止,而非所止也,故君子学以致其道。

‘余观泰西童子入学,循序而进,未及志学之年,而观书为文无不明习;而后视其性之所近,肆力于数度、格致、法律、性理诸学而专精焉。故其国无不学之人,不人各学有用之学。计我国童年能读书者固少,读书大量能文者又加少焉,能及时为文而以其余年讲道明理者以备他日之用者,盖万无一焉。夫华文之点画结构,视西学之切音虽难,而华文之字法句法,视西文之部分类别,且可以先后倒置丈达其意度波澜者则易。西文本难也而易学如彼,华文本易也而难学如此者,则以西文有一定之规矩,学者可循序渐进而知其所止境;华文经籍虽亦有规矩隐寓其中,特无有为之比拟而揭示之。遂使结绳而后,积四千余臷之智慧材力,无不一一消磨于所以载道所以明理之文,而道无由载,理不暇明,以与夫达道明理之西人相角逐焉,其贤愚优劣有不待言矣。

‘斯书也,因西文已有之规矩,于经籍中求其所同所不同者,曲证繁引以确知华文义例之所在,而后童蒙入塾能循是而学文焉,其成就之速必无逊于西人。然后及其年力富强之时,以学道而明理焉,微特中国之书籍其理道可知,将由中而求西文所载之道,所明之理,亦不难精求而会通焉。则是书也,不特可羣吾古今同文之心思,将举夫宇下之凡以口舌点画以达其心中之意者,将大羣焉。夫如是,胥吾京陔亿兆之人民而羣其财力,羣其心思,以求夫实用,而后能自羣,不为他羣 所羣 。则为此书者,正可谓识当时之务。’

光绪二十四年九月初九日,丹徒马建忠又序。

上册付印题记

《文通》之作,其用意具详前后两序并非凡例矣。一时草创,未暇审定,本不敢出以问世。友人见者,皆谓此书能一前人作文之奥,开后人琢句之门,非洞悉中西文词者不辨。人茍能玩萦不有得焉,不独读中书者可以引通西文,即读西书者亦易于引通中文,而中西行文之道,不难豁然贯通矣。怂恿就梓,得六巻,不论实字已全。其论虚字,论句读,且俟续印。建忠自记。

例言

是书本旨,专论句读;而句读集字所成者也。惟字之在句读也,必有其所,而字字相配,必从其类,类别而后进论夫句读焉。夫字类与句读,古书中无论及者,故字类与字在句读所居先后之处,古亦未有其名。夫名不正则言不顺,语曰:‘必也正名乎。’是书所论者三:首正名,次字类,次句读。

古经籍历数千年传诵至今,其字句浑然,初无成法之可指。乃同一字也,同一句也,有一书迭见者,有他书互见者,大量宜博引旁证,互相比拟,因其当然以进求其所同所异之所以然,而后着为典则,义训昭然。但其间不无得失,所望后之同志,匡其不逮,俾臻美备。

此书在泰西名为葛郎玛。葛郎玛者,音原希腊,训曰字式,犹云学文之程序也。各国皆有本国之葛郎玛,大皆相似,所异者音韵与字形耳。童蒙入塾,先学切音,而后授以葛郎玛,凡字之分类与所以配用成句之式具在。明于此,无不文从字顺,而后进学格致数度,旁及舆图史乘,绰有余力,未及弱冠,已斐然在成矣。此书系仿葛郎玛而作,后先次序,皆有定程。观是书者,稍一凌一,必至无从领悟。如能自始至终,循序渐进,将逐条详加体味,不惟执笔学中国古文词即有左宜右有之妙,其于学泰西古今之一切文字,以视自来西文者,盖事半功倍矣。

构文之道,不外虚实两字,实字其体骨,虚字其神情也。而经传中实字易训,虚字难释。颜氏家训有音辞篇,于古训罕有发明。独一尔雅说文二书,解说经传之词气,最为近似,然亦时有结一为病者。至以虚实之字措诸句读间,凡操笔为文者,皆知其当然盎其当然之所以然,虽经师通儒亦有所不知。间尝谓孟子‘亲之欲其贵也,爱之欲其富也,’两句中「之」「其」两字,皆指象言,何以不能相易?论语‘须之能勿劳乎,忠焉能勿诲乎,’两句之法相似,何为「之」「焉」二字变用而不得相通?‘俎豆之事,则尝闻之矣,军旅之事,未之学也,’两句之法亦要同,「矣」「也」二字何亦不能互变?凡此之类,会以叩攻小学者,则皆知其如是,不卒不知其所以如是。是书为之曲证分解,辨析毫厘,务令壹者知所曲别而后施之于文,各得其当。若未得其真解,必将穷年累月伊吾不辍,执笔之下,犹且一耳谋,与口谋,方能一其取舍。劳逸难易,迥殊霄壤。

此书为古今来特创之书。凡事属创见者,未可徒托空言,必确有凭证而后能见信于人。为文之道,古人远胜今人,则时运升降为之也。古文之运有三变焉:春秋之世,文运以神;论语之神淡,一辞之神化,左传之神一,一弓之神疏,庄周之神逸。周秦以后,文运以气;国语之气朴,国策之气劲,史记之气鬰,汉书之气凝,而孟子则独得浩然之气。下此则韩愈氏之文,较诸以上之运神运气者,愈为仅知文理而已。今所取为凭证者,至韩愈氏而止;先乎韩文而非以上所数者,如公羊谷梁荀子管子,亦间取焉。惟排偶声律者,等之‘自郐以下’耳。凡所引书,皆取善本以是正焉。

书中正文,只叙义例,不参引书句,则大旨易明。正文内各句有须引书为证者,则从十三经注疏体,皆低一格写,示与正文有别。

引论语孟子大学中庸与公羊谷梁,只举论、孟、学、庸、公、谷一字以冠引书之首。国语国策只举语策之国名冠之。公谷之后缀以某年;引左氏则不称左,单标公名与其年;庄子只称篇名;史记只称「某某本纪」「某某世家、列传」,八书亦如之;前汉只称「某帝」「某传」「某志」;若引他史必称史名,如后汉、三国、晋书之类;韩文单举篇名,且删其可省者。

诸所引书,实文章不祧之祖,故可取证为法。其工如法者,则非其祖之所出,非文也。古今文词经史百家,姚姬传氏之所类篡,会文正之所杂钞,旁至诗赋词曲,下至八股时文,盖无有能外其法者。凡引书句,易与上下文牵合误读。今于所引书句,俱用小字(居中)印;于所引书名篇名之旁以线志之,以示区别。

正名卷之一

字类

[0.1]凡立言,先正所用之名以定命义之所在者,曰「界说」。「界」之云者,所以限其义之所止,使无越畔也。书中所命之名,有因儒先所经用者,有今所特创者,今为各立界说,而命义乃明。至其因者或与儒先之义攸乖,而创者又或见为捏凑而不能醒目。两者知所不免,然且为之,以便论说耳。惟名义一正,则书中同名者必同义,而误会可免。

[界说一]凡字有事理可解者,曰实字。无解而惟以助实字之情态者,曰虚字。实字之类五,虚字之类四。

说文分别部居,十四篇,九千三百五十三文,立「一」于端,毕终于「亥」,皆有事物可解,未见字有无解者。不知说文惟解字原,原其初所以成此文字者,必有所指名,故无无解之字。而虚字则概皆假借于有解之字,如「焉」为鸟名,「为」为母猴之属。故字原原无无解者也。翻阅往籍,往往以「所」「攸」「其」「斯」「凡」「曰」「孰」「得」诸有解者,与夫「盖」「则」「以」「而」诸无解者同科,又以「何」「必」「未」「无」「是」「非」诸有本义者,等诸「于」「虽」「及」「矣」「焉」「哉」「乎」「也」诸无义者之字,互相混淆,不可枚举。先儒书内,更有以动字名为虚字,以与实字对待者。近世会涤生氏与人书云:‘何以谓之实字虚用?如「春风风人」「夏雨雨人」「解衣衣我」「推食食我」「春朝朝日」「秋夕夕月」「入其门无入门焉者」「入其闺无人闺焉者」,以两字同者,上一字皆实字也,下一字则虚用矣。后人或以实者作本音读,虚者破作他音读,若「风」读如「讽」,「雨」读如「吁」,「衣」读如「裔」,「食」读如「嗣」之类,古人会无是也。何以谓之虚字实用?如歩,行也,虚字也。然韩文之「歩有新船」,诗经之「国歩」「天歩」则实字矣。「薄」,迫也,虚字也。然因其丛密而林曰「林薄」,因其不厚而帘曰「帷薄」,以及尔雅之「屋上薄」,庄子之「高门悬薄」,则实用矣。「覆」,败也,虚字也。然左传设伏以败人之兵,如「郑突为三覆以待之」,「韩穿设七覆于敖前」,是虚字而实用矣。’以上会氏之立,是以动字为虚字者也。然若「焉」「哉」「乎」「也」诸字(「焉」「哉」「乎」「也」诸字,本书始谓之虚字,例见后),不知会氏将何以名之。读王怀祖、段茂堂诸书,虚、实诸字,先后错用,自无定例,读者无所适从。今以诸有解中实字,无解者为虚字,是为字法之大宗。其别,则实字有五,虚字有四,外此无字。故虚实两宗可包括一切字。

[界说二]凡实字以名一切事物者,曰名字,省曰「名」。「事物」二字,一切毕赅矣。在天之「日」「月」「星」「辰」,在地之「河」「海」「华」「岳」,人伦之「君」「臣」「父」「子」,物之无形者也。「怪」「力」「乱」「神」,「利」「命」「与」「仁」,物之无形者也。而所教者「文」「行」「忠」「信」,所治者「德」「礼」「政」「刑」,所得者「位」「禄」「名」「寿」,所艺者「礼」「乐」「射」「御」「书」「数」,皆事也,皆名也。凡目所见,耳所闻,口所嗜,鼻所嗅,四肢之所触,与夫心之所志,意之所感,举宇别声、被色与无声、无臭,茍可以语言称之者,无非事也,无非物也,无非名也。

[界说三]凡实字用以指名者,曰代字。

事物有在当前者,不必名也,以「尔」「我」「彼」「此」诸字指之。其不在当前而其名称已称之于前者,以后可以「其」「之」「是」「此」诸字指之,以免重复。

[1]论公冶:弗如也,吾与女弗如也。

[2]又述而:惟我与尔有是夫。

[3]孟梁上:彼夺其民时。

[4]公庄三十二:夫何敢?是将为乱乎!

——以上「吾」「女」「我」「尔」「彼」「夫」「是」诸字,皆代当前所称名之人也。

[5]孟梁上:王见之。——「之」指前文之「牛」。

[6]又:是乃仁术也。——「是」指前文所言不忍之心。

[7]又公上:管仲以其君霸,晏子以其君显。——两「其」字即指管晏。

[8]又告上:为此诗者,其知道乎?——「此」字拘前引鸱号之诗。

故有「之」「是」「其」「此」诸字以指前文,前文可不必重言,盖有所以代之矣,故曰「代字」。代字之异于名者,名同事物而各殊,代字则所拘异而为字则一。先儒或以代字列诸虚字,或谓为死字,而无有与名为比者。盖未知夫凡代者必与所代者同其体用耳。故代字者,不变之名也,用与名同。

[界说四]凡实字以言事物之行者,曰动字。

天下事物,随所在而必见其有行。其行与行相续,即有由此达彼之一境,所谓动也。故实字以言事物之行者曰动字。夫事物之无一时无行,即无一时不动。其动之显者,鸢之「飞」,鱼之「跃」。犬之「吠」,鸡之「鸣」;其隐者,如制心之「克」「伐」「怨」「欲」,学诗之「兴」「观」「羣」「怨」;大之则雷之「动」,风之「散」,雨之「润」,日之「暄」;精之则「钩」深「致」远,「知」来「数」往;而生财之「生」「食」「为」「用」,道国之「敬」」信」「节」爱」,处世之「用」「行」「舍」「藏」,行道之「立」「道」「绥」「动」,学修之「切」「磋」「琢」「磨」,诚之之「学」「问」「思」「辨」,凡心之惑与意之之,皆动字也。动字与活字无别。不曰活字而曰动字者,活字对待之为静字之愈也。

[界说五]凡实字以肖事物之形者,曰静字。

「形」者,言乎事物已有之情境也。故静字与动字两相对待。静字说已然之情景,动字言当然之行动。行动必由事物而发,而情景亦必附事物而着。如但曰「长」「短」,曰「轻」「重」,曰「多」「寡」,曰「大」「小」,则悬而无凭,又谁知「长」「短」者何,「轻」「重」者何,「多」「寡」者何,「大」「小」者何哉?必曰「布帛长短同」,「麻缕丝絮轻重同」,「五谷多寡同」,「履大小同」,而后所言不齐之情乃有所属矣。夫然,而天地之博厚、高明、悠久,至圣之聪明睿智、宽裕温柔、发强刚毅、齐庄中正、让理密察。与夫

[9]荀子荣辱篇:目辨黑白美恶,耳辨声音清浊,口辨酸咸甘苦,鼻辨芬芳猩臊,骨体肤理辨寒暑疾养。——皆静字也。

[界说六]凡实字以貌动静之容者,曰状字。

事物不齐之情,有静字以形之。页事物之行,亦至不一也。一人之语默行止,有疾徐轻重久暂之别。故学欲「博」,问欲「审」,思欲「慎」,辨欲「明」,行欲「笃」,皆以貌动字之容也。天子「穆穆」,诸侯「皇皇」,君子「谦谦」,王臣「蹇蹇」,大人「谔谔」,重言之以状其容。

[10]孟滕上:何为纷纷然与百工交易?——「纷纷然」状「交易」之容也。

[11]又滕下:匍匐往将食之。——「匍匐」,状艰「往」之容。

不特此也,凡记事物所动之时与所动之处,亦状字也。

[12]孟梁上:及寡人之身,东败于齐,长子死焉;西丧地于秦七百里;南辱于楚,寡人耻之。——其「东」「西」「南」三字,各记「败」「丧」受「辱」之处。

[13]又公下:王一朝暮见。

[14]又:明日出吊于东郭氏。

[15]又:公孙居于丑曰:‘昔者辞以疾,今曰吊,或者不可乎?’——「朝暮」「明日」「昔者」「今日」诸语,皆以记其时也,用同状字。

[16]论八佾:子谓韶尽美矣,又尽善也。谓武尽美矣,未尽善也。——「善」「美」两静字,「尽」状字,以状「善」「美」之进境,而「未」「又」两状字,则又兼状状字与静字矣。

凡状字,必先于其所状。

以上实字之类凡五。

[界说七]凡虚字以联实字栭关之义者,曰介字。

凡文中实字,孰先孰后,原有一定之理,以识其互相维系之情。而维系之情,有非先后之序所能毕达者,因假虚字以明之,所谓介字也。介字也者,凡实字有维系相关之情,介于其间如此联之耳。

[17]孟滕上:昔者孟子尝与我言于宋。——「孟子」同「我」,两不相关者也,介以「与」字,所以明「孟子」对「我」发言之义。又,「宋」地名,与「言」又不相关也,介以「于」字,以明发「言」之地。「与」「于」二字,皆介字也。

[18]又尽下:城门之轨,两马之力与?——两「之」字介于两名之间,以明相属之义也。「轨」非他处之「轨」,乃在「城门」内者;「力」非他力,乃「两马」所发者。

[19]又梁上:杀人以梃与刃,有以异乎?——「梃」「刃」之于「杀」,不相涉也,介以「以」字,明其「杀」之所「以」也。

[20]论子罕:博我以文,约我以礼。——「以」字同上。

[界说八]凡虚字用以为提承展转字句者,统曰连字。

字句相接,不外提、承、展、转四者,皆假虚字以明其义。

[21]论述而:若圣与仁,则吾岂敢?抑为之不厌,诲人不倦,则可谓云尔已矣。——「若」字用以提「圣「仁」而论者也,「则」字直承上文。「抑」字略转上义,「则」字又为承接。要皆用以相连句读而已。

[22]又:富而可求也,虽执鞭之士,吾亦为之。如不可求,从吾所好。——此「而」字有假设意,所以展拓也。「虽」字跌进一层,兼展转两意。「如」字亦展转上意。皆为连字。

[23]孟梁下;今燕虐其民,王往而征之。——「今」字用以起下承上也。

[24]论先进:今由与求也,可谓具臣矣。——「今」字承上起下也。

[界说九]凡虚字用以煞字与句读者,曰助字。

凡字痂但以实字砌成者,其断綩转,虚神未易传出,于是有「也」「矣」「乎」「哉」诸字,以之顿煞,而神情毕露矣。所谓助字者,盖以助字以达字句内应有之神情也。

[25]孟梁上:无伤也。是乃仁术也。见牛未见羊也。—三「也」字煞三句,皆以表疦断口气也。

[26]又:寡人之于国也,尽心焉耳矣。——「也」字所以顿读,即以起下,示句意未尽绝也。「矣」字所以疦其事之有也。「耳」字有惟此之意。「焉」代字也,若文此处「焉」字诬作为助字者,误矣,解见后。

[27]论里仁:恶不仁者,其为仁矣,不使不仁者加乎其身。——此「矣」字所以煞读,亦以起下也。

[28]又雍也:于从政乎何有?——「乎」字亦以呼起下文也。

[29]孟梁上:贤者亦乐此乎?——「乎」字以询间,亦以煞句也。

[30]论公冶:回也闻一以知十,赐也争取一以知三。

[31]又学而:巧言令色,鲜矣仨。

[32]又泰伯:焕乎其有文章。——「也」「矣」「乎」三字,今以助一字而已。

故同一助字,或以助字,或以助读,或验助句,皆可,惟在作文者善为驱使耳。其详见后。

[界说十]凡虚字以鸣人心中不平之声者,曰叹字。

文中遇有哀乐不平之感喟,因用虚字以肖其声。如书经中之「都」「俞」「吁」「咈」,诸书中之「呜呼」「噫嘻」,皆无义理,惟以鸣心中所发哀乐之声,故曰叹字。

以上虚字之类凡四。

字类凡九,举凡一切或有解,或无解,与夫有形可形,有声可声之字胥赅矣。

字分九类,而一字有不止一义者,古人所谓望文生义者此也。义不同而其类亦别焉。故字类者,亦类其义焉耳。

字有一字一义者,亦有一字数义者。后儒以字义不一而别以四声,古无是也。凡字之有数义者,未能拘于一类,必须相其句中所处之位,乃可类焉。经籍中往往有一句迭用一字而其义不同者。

[33]论学而:求之与?抑与之与?——第二「与」字为动字,上下两「与」,皆虚字也。

[34]又:夫子之求之也。——上「之」虚字也,下「之」代字也。

[35]孟万上:讼狱者不之尧之子而之舜。——第二「之」字虚字,上下两「之」解「往」也,动字也。

[36]史淮阴侯列传:陛下不能将兵而善将将。——前两「将」字,解「用」也动字也,末「将」字,名也。

[37]公宣六:勇士入其大门则无人门焉者,入其闺则无人闺焉者。——前「门」字名也,后「门」字,解「守」也,动字也。「闺」字同。

[38]庄德充符:人莫鉴于流水而鉴于止水。惟止编止众止。——「止」字四用,「止水」之「止」,静字,言水不流之形也。「惟止」与「众止」两「止」字,泛论一切不动之物名也。「能止」之「止」,有使然之意,动字也。是一「止」字而兼三类矣。

[39]史萧相国世家:夫置卫卫君,非以宠君也。——两「卫」字,上「卫」兵也,名也,下「卫」,护守火。动字也。凡此之强大,不可枚举,学者当自得之。

字无定义,故无定类。而欲知其类,当先知上下之文义何如耳。

句读

[0.2]夫文者,集句而成,如锦绣然,故谓之文。欲知文,当识句。

[界说十一]凡字相配而辞意已全者,曰句。

《文心雕龙》云;‘置言有位,位言曰句,句者,局也,局言者联字以分疆。’所谓联字者,字与字相配也,分疆者,盖辞谓已全也。句者,所以达心中之意。而意有两端焉:一则所意之事物也,夫事物不能虚意也,一则事物之情或动或静也。意达于外曰词,说文云:意内而言外曰词。‘

[界说十二]凡以言所为语之事物者,曰起词。

起者,犹云句读之缘起也。

[界说十三]凡以言起词所有之动静者,曰语词。

「语」者,所以言夫起词也。「语」字之义虽泛,而一切可赅焉。

[40]论公冶:子说。——一句。「子」名也,起词,志所为语也。说动字,语词也,所以语起词之事。盖记者见漆雕开对之后,欲记子之有所动也,故先言子在后记其说。

[41]又微子:孔子行。——孔子起词,行语词。记者于三日不朝之后见子之行也,故先言孔子而后言行。

凡句读必有起、语两词,两词之长短不同,而大旨不外乎是。此取最简明者以为则。

[42]又阳货:佛肸召,子欲往。——两平句,佛肸为起词,召其语词也。子起词,欲往两动字,其意相贯,语词也。

[43]孟梁上:彼夺其民时。——彼起词,指暴如也,夺民时其语词也。

凡欲知书中若者为起词,若者为语词,设问便明。如‘子说’句,说者谁?子也,子为起词。子何事?曰说,说其语词也。莽则句之成也,必有起、语两词也明矣。盖意非两端不明,而非两语不成。

[44]论阳货:来,予与尔言。——来一字绝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