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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疏]“敢问”至“丧也”。

  ○正义曰:此一节子夏问“三无”之事,夫子答以“三无”。子夏意犹未晓,更问“何诗近之”,夫子答以所近之诗,以开子夏之意。

  ○“无声之乐,无体之礼,无服之丧”,此三者皆谓行之在心,外无形状,故称“无”也。

  ○“孔子曰:夙夜其命宥密,无声之乐也”者,此《诗 周颂 昊天有成命》之篇。其诗云:在上昊天,有成实之命。“二后受之”,谓文武二君承受之。“成王不敢康”,言文、武成此王功,不敢康宁。“夙夜基命宥密”者,夙,早也;夜,暮也;基,始也;命,信也;宥,寡也;密,静也,言文、武早暮始信顺天命,行宽弘仁静之化。今此言以“基”为“谋”,言早夜谋为政教於国,民得宽和宁静,民喜乐之。於是无钟鼓之声而民乐,故为“无声之乐”也。

  ○“威仪逮逮,不可选也”者,此《诗 邶风 柏舟》之篇,剌卫顷公之诗。言仁人不遇,其“威仪逮逮”然安和,不可选数。有威可畏,有仪可象,民则效之,非有升降揖让之礼,故为“无体之礼”也。

  ○“凡民有丧,匍匐救之”者,此《诗 邶风 谷风》之篇,妇人怨夫弃薄之辞也。言凡人之家有死丧,邻里匍匐往救助之。此《记》谓人君见民有死丧,则匍匐往周敬之。民皆仿效之,此非有衰绖之服,故云“无服之丧”也。

  子夏曰:“言则大矣,美矣,盛矣!言尽於此而已乎?”孔子曰:“何为其然也?君子之服之也,犹有五起焉。”言尽於此乎,意以为说未尽也。服,犹习也。君子习读此诗,起此诗之义,其说有五也。子夏曰:“何如?”孔子曰:“无声之乐,气志不违;无体之礼,威仪迟迟;无服之丧,内恕孔悲。无声之乐,气志既得;无体之礼,威仪翼翼;无服之丧,施及四国。无声之乐,气志既从;无体之礼,上下和同;无服之丧,以畜万邦。无声之乐,日闻四方;无体之礼,日就月将;无服之丧,纯德孔明。无声之乐,气志既起;无体之礼,施及四海;无服之丧,施于孙子。”不违者,民不违君之气志也。孔,甚也。施,易也。从,顺也。畜,孝也,使万邦之民竞为孝也。就,成也。将,大也。使民之效礼,日有所成,至月则大矣。起犹从也。

  ○施及,以豉反,下同。畜,许六反。闻音问,下“令闻”并注同。施,易也,并以豉反。

  [疏]“子夏”至“孙子”。

  ○正义曰:此一节言子夏既闻“三无”,意以说义未尽,故孔子更为说三种之无,犹有五种起发之事。“孔子曰:何为其然也”者,子夏既闻孔子之言,犹疑其未尽,故更问夫子,而夫子答云“何为其然”。“然”犹“如是”,言何为如是尽也。言其义犹未尽。

  ○“君子之服之也,犹有五起焉”者,服,习也。言君子习此“三无”,犹有五种起发其义。言犹有五种翻覆说其义,兴起也。

  ○“无声之乐,气志不违”者,此以下五节,从轻以渐至於重。初言不违,民但不违君之志气。二云“志气既得”,言君之志气得於下。三云“既从”,民所从也。四云“日闻四方”,及於远也。五云“既起”,是既发起也。是从微至著。“威仪迟迟”者,初时但舒迟而已,二则“威仪翼翼”而恭敬,三则上下和同无不从也,四则日就月将渐兴进也,五则施及四海所及远也。“内恕孔悲”者,初则亲族之内悲哀,其处近也。二则“施及四国”,所被远也。三则“以畜万邦”,皆为孝也。四则“纯德孔明”,益甚也。五则“施于孙子”,垂后世也。

  ○注云“孔,甚也。畜,孝也”。

  ○正义曰:“孔,甚”,《释言》文。“畜,孝”,《祭统》云“孝者,畜也”,故畜为孝也。

  子夏曰:“三王之德,参於天地,敢问何如斯可谓‘参於天地’矣?”孔子曰:“奉三无私,以劳天下。”三王,谓禹、汤、文王也。参天地者,其德与天地为三也。劳,劳来。

  ○劳,力报反,注及下同。来,力代反。子夏曰:“敢问何谓‘三无私’?”孔子曰:“天无私覆,地无私载,日月无私照。奉斯三者,以劳天下,此之谓‘三无私’。其在《诗》曰:‘帝命不违,至于汤齐。汤降不迟,圣敬日齐。昭假迟迟,上帝是祗,帝命式于九围。’是汤之德也。帝,天帝也。《诗》读“汤齐”为“汤跻”。跻,升也。降,下也。齐,庄也。昭,明也。假,至也。祗,敬也。式,用也。九围,九州之界也。此《诗》云:殷之先君,其为政不违天之命,至於汤升为君。又下天之政教甚疾,其圣敬日庄严,其明道至於民迟迟然安和,天是用敬之,命之用事於九州,谓使王也。“是汤之德”者,是汤奉天无私之德也。

  ○昭音照,本亦作照。汤齐,依注音跻,亦作跻,子兮反,《诗》如字。日,人实反。齐,侧皆反,注“齐庄”同,《诗》作跻,子兮反。假音格,注同。迟,直私反。祗,诸夷反。使王,于况反,下“王天下”、“王功”皆同。

  [疏]“子夏”至“德也”。

  ○正义曰:自此以德下至“大王之德”一节,子夏问“三王之德,参於天地”。夫子答以行“三无私”之事,并明汤及文、武三代大王之德,今各随文解之。

  ○“其在《诗》曰:帝命不违,至于汤齐”者,此《诗 商颂 长发》之篇,美成汤之辞。言天帝命此殷家,世世行之不违,至於成汤乃与天心齐也。

  ○“汤降不迟”者,降,下也。言汤降下贤士不迟缓,甚能速疾。

  ○“圣敬日齐”者,言其圣敬之德日日升进。

  ○“昭假迟迟”者,昭,明也;假,暇也。言汤以昭明宽暇天下之士,心迟迟然甚舒缓。

  ○“上帝是祗”者,上帝,天也;祗,敬也。言天於是敬爱之。

  ○“帝命式于九围”者,式,用也;九围,九州之界也。言天命汤之用事於九州为天子也。《诗》之本注如此。今此《记》注意,言殷之先君施其政教,奉行天命不敢违也。“至于汤齐”者,齐,跻也;跻,升也。言至於成汤,升为国君,汤降下政教不迟缓,其圣敬之德日日齐庄。昭,明也;假,至也。言汤之明德,下至於民,迟迟然安和不急疾。此与《诗》注稍殊,大略同。

  ○注“帝天”至“德也”。

  ○正义曰:“帝,天帝”者,恐有人帝之嫌,故曰“天帝”。“降,下也”,“式,用也”,《释言》文。“假,至也”,“祗,敬也”,《释诂》文。云“是汤奉天无私之德也”者,以上云“奉三无私”,下即引《诗》论汤之德,言汤之明德,下降於民,迟迟安和,是无私之事。

  “天有四时,春秋冬夏,风雨霜露,无非教也。地载神气,神气风霆,风霆流形,庶物露生,无非教也。言天之施化牧杀,地之载生万物,此非有所私也。“无非教”者,皆人君所当奉行以为政教。

  ○神气风霆,音廷,绝句。“风霆流形”绝句。

  [疏]“天有”至“教也”。

  ○正义曰:前经云“奉三无私”,次论汤德。此经论天地无私,圣人则之以为教。“天有四时,春秋冬夏,风雨霜露,无非教也”者,言天春生夏长,秋杀冬藏,以风以雨,以霜以露,化养於物。圣人则之,事事仿法以为教,故云“无非教也”。

  ○“地载神气,神气风霆,风霆流形,庶物露生,无非教也”者,“神气”谓神妙之气。风霆,霆,雷也。神气风霆流形,谓地以神气、风雷之等,流布其形。“庶物露生”,庶,众也。言众物感此“神气风霆”之形,露见而生,人君法则此地之生物,事事奉之以为教也,故云“无非教也”。神气风霆,亦天之所有,故《春秋》云“天有六气”,此经云天有风雨,不偏属於地。今属於地者,其实“神气风霆”,天地共有。“春秋冬夏”,是天之神气。既称“春秋冬夏”,故於地变言“神气”。但气从地出,又风著於土,雷出於地,故神气风雷,偏系於地。

  “清明在躬,气志如神。嗜欲将至,有开必先。天降时雨,山川出云。其在《诗》曰:‘嵩高惟岳,峻极于天。惟岳降神,生甫及申。惟申及甫,惟周之翰。四国干蕃,四方于宣。’此文、武之德也。“清明在躬,气志如神”,谓圣人也。“耆欲将至”,谓其王天下之期将至也,神有以开之,必先为之生贤知之辅佐,若天将降时雨,山川为之先出云矣。峻,高大也。翰,幹也。言周道将兴,五岳为之生贤辅佐仲山甫及申伯,为周之幹臣,天下之蕃卫,宣德於四方,以成其王功。“此文、武之德也”,是文王、武王奉天地无私之德也。此宣王诗也。文、武之时,其德如此,而《诗》无以言之,取类以明之。

  ○嗜欲,市志反,注同。嵩,息忠反。岳音岳。峻,私俊反。翰,胡旦反,徐音寒。蕃,方袁反。为之,于伪反,下“川为”、“岳为”皆同。贤知音智。

  [疏]“清明”至“德也”。

  ○正义曰:此一节明周之文武之德。

  ○“清明在躬”者,清谓清静,明谓显著,言圣人清静光明之德在於躬身。

  ○“气志如神”者,气志变化,微妙如神,谓文、武也。

  ○“嗜欲将至”者,“嗜欲”,谓王位也。王位是圣人所贪,故云“嗜欲”。方欲王天下,故云“将至”。“有开必先”者,言圣人欲王天下,有神开道,必先豫为生贤知之辅佐。

  ○“天降时雨,山川出云”者,此譬其事由如天将降时雨,山川先为之出云。言文、武将王之时,豫生贤佐。但文、武之时,无此生贤佐之诗,故孔子引周宣王之时生贤佐之诗以证之。

  ○“其在诗曰:嵩高惟岳,峻极于天”者,此《诗 大雅 嵩高》之篇,美宣王之诗。嵩然而高者,惟是五岳,其形高峻至于天。

  ○“惟岳降神,生甫及申”者,惟此五岳,降此神灵和气而生甫侯及申伯也。以甫侯、申伯先祖伯夷掌岳神有功,故岳神辅助宣王为生申、甫也。

  ○“惟周之翰”者,翰,幹也,言申伯、甫侯为周之桢幹之臣。

  ○“四国於蕃,四方于宣”者,言此申、甫为四方之国作蕃屏,又於四方宣扬王之德化。“此文、武之德也”者,《诗》之所论,当此文、武之德,以文、武无私,所得贤臣,唯遣为四方蕃屏,及四方宣扬威德,不私为己,是文、武奉天无私之德也。

  ○注“仲山甫及申伯”。

  ○正义曰:案《诗 嵩高》之篇,“甫侯及申伯”,“甫侯”,谓吕侯也。穆王之时,“训夏赎刑”,谓吕刑与申伯俱出伯夷之后,掌四岳之祀。又《诗 烝民》称仲山甫之贤,与《崧高》“生甫及申”全别。此云“仲山甫”者,案《郑志》注《礼》在先,未得《毛诗传》。然则此注在前,故以“甫”为仲山甫。在后笺《诗》,乃得《毛传》,知甫侯、申伯同出伯夷之后,故与《礼》别也。

  “三代之王也,必先令闻。《诗》云:‘明明天子,令闻不已。’三代之德也。令,善也。言以名德善闻,天乃命之王也。不已,不倦止也。

  [疏]“三代”至“德也”。

  ○正义曰:此一节总结三代,以其无私,故“令闻不已”。

  ○“三代之王也,必先其令闻”者,所以王天下者,必父、祖未王之前,先有令闻也。

  ○“《诗》云:明明天子,令闻不已”者,此《诗 大雅 江汉》之篇,美宣王之诗。“明明天子”,谓宣王也,令善声闻不休已。此《记》之意,“明明天子”谓三代之王也。言父子及身令闻不休已,故云“三代之德”也。案:上子夏问“三王之德参於天地”,孔子答以三王之德“奉三无私”,此文云“三代之王也,必先其令闻”,所以前文唯云汤与文、武,不称“夏”者,以夏承禹后,为天下治水,过门不入,无私事,明但殷、周以战争而取天下,恐其有私,故特举汤与文、武也。

  ‘弛其文德,协此四国’,大王之德也。”弛,施也。协,和也。大王,文王之祖,周道将兴,始有令闻。

  ○弛,徐式氏反,一音式支反,注同。皇作。大音泰,注同。弛、施如字,皇本作施,布也。子夏蹶然而起,负墙而立,曰:“弟子敢不承乎?”承,奉承,不失队也。起负墙者,所问竟,辟后来者。

  ○蹶,居卫反,徐音厥。队,直媿反。辟音避。

  [疏]“弛其”至“德也”。

  ○正义曰:此亦《江汉》之诗,接“令闻不已”之下。《诗》本文云:“矢其文德。”矢,陈也。言宣王陈其文德,和协此四方之国。此云“弛其文德”,弛,施也。言大王施其文德,和此四方之国,则大王居邠,狄人侵之,不忍斗其民,乃徙居岐山之阳,王业之起,故云“大王之德也”。



 

卷五十一 坊记第三十

 卷五十一 坊记第三十  

  陆曰:“坊音防,徐扶访反。经文皆同。郑云:‘名《坊记》者,以其记六艺之义,所以坊人之失也。’”

  [疏]正义曰:案郑《目录》云:“名《坊记》者,以其记六艺之义,所以坊人之失者也。此於《别录》属《通论》。

  子言之:“君子之道,辟则坊与?坊民之所不足者也。民所不足,谓仁义之道也。失道则放辟邪侈也。

  ○辟,匹亦反,注同,旧芳益反,徐又音譬。与音馀。邪,似嗟反。侈,昌氏反,又尺氏反。大为之坊,民犹逾之。言严其禁尚不能止,况不禁乎!故君子礼以坊德,刑以坊淫,命以坊欲。”命,谓教令。

  [疏]“子言”至“坊欲”。

  ○正义曰:此一节发端起首总明所坊之事。但此篇凡三十九章,此下三十八章悉言“子云”,唯此一章称“子言之”者,以是诸章之首、一篇总要,故重之,特称“子言之”也。馀章其意稍轻,故皆言“子云”也。诸书皆称“子曰”,唯此一篇皆言“子云”,是录记者意异,无义例也。但此篇所“坊”,体例不一。或数经共论一事,每称“子云”、“以此坊民”;或有一经之内发初言“子云”,唯说一事,下即云“以此劳民”结之;或有一经之内虽说一事,即称“民犹犯齿”,“民犹犯贵”,“民犹犯君”;或有每事之下引《诗》、《书》结之者;或有一事之下不引《诗》、《书》者:如此之属,事义相似,体例不同,是记者当时之意,无义例也。今各随文解之。

  ○“辟则坊与”者,君子之道,坊民之过,譬如坊之碍水,故云“辟则坊与”。但言“坊”字,或上旁为之,或阜旁为之,古之通用也。

  ○“坊民之所不足者也”,释立坊之义也。言设坊坊民者,为民行仁义不足故也。

  ○“大为之坊,民犹逾之”者,解不可无坊也。圣人在上,大设其坊坊之,而人犹尚逾越犯躐,况不坊乎?“故君子礼以坊德”者,由民逾德,故人君设礼以坊民德之失也。

  ○“刑以坊淫”者,制刑以坊民淫邪也。

  ○“命以防欲”者,命,法令也;欲,贪欲也。又设法令以坊民之贪欲也。

  子云:“小人贫斯约,富斯骄。约斯盗,骄斯乱。约,犹穷也。

  ○乔音骄,本亦作骄,下同。礼者,因人之情而为之节文,以为民坊者也。故圣人之制富贵也,使民富不足以骄,贫不至於约,贵不慊於上,故乱益亡。”此“节文”者,谓农有田里之差,士有爵命之级。慊,恨不满之貌也。慊,或为“嫌”。

  ○慊,口簟反。级音给。

  [疏]“子云”至“益亡”。

  ○正义曰:此一节明小人贫富皆失於道,故圣人制礼而为之节文,使富不至骄,贫不至约。

  ○“故圣人之制富贵也”者,既其置坊,故圣人制为富贵贫贱之法也。不云贫贱,略其文也。

  ○“使民富不足以骄”者,此为富者制法也。“制富”者,居室、丈尺、俎豆、衣服之事须有法度,不足至骄也。

  ○“贫不至於约”者,此为贫者制法也。制农田百亩,桑麻自赡,比闾相赒,不令至於约也。

  ○“贵不慊於上”者,此为贵者制法也。“贵”,谓卿士之属也;“慊”,恨不满之貌也。圣君制其禄秩,随功爵而施,则贵臣无复恨君禄爵以薄於已者也。

  ○“故乱益亡”者,结上文也。益,渐也。亡,无也。使富而不骄,贫而不盗,贵又不恨,故为乱之道渐无也。不云贱者,亦从可知也。

  子云:“贫而好乐,富而好礼,众而以宁者,天下其几矣!言如此者寡也。宁,安也。大族众家,恒多作乱。

  ○好,呼报反,下同。乐音洛,又音岳。几,居岂反,又音讥。《诗》云:‘民之贪乱,宁为荼毒。’言民之贪为乱者,安其荼毒之行。恶之也。

  ○荼音徒。行,下孟反。恶,乌路反,下“犹恶”皆同。故制国不过千乘,都成不过百雉,家富不过百乘,以此坊民,诸侯犹有畔者。”古者方十里,其中六十四井出兵车一乘,此兵赋之法也。成国之赋千乘。雉,度名也,高一丈长二丈为雉。百雉为长三百丈,方五百步。子男之城方五里。百雉者,此谓大都,三国之一。

  ○乘,绳证反,下注同。高,古报反。长,直亮反,下同。

  [疏]“子云”至“畔者”。

  ○正义曰:此一节明上下制度有限,防其奢僣畔逆之事。

  ○“众而以宁者,天下其几矣”者,言家族众多,必致祸乱。家族众而得宁者,普天之下,其几多人矣?言“贫而好乐,富而好礼,众而得宁”如此三者,言天下极少,故云“其几”矣。

  ○“《诗》云:民之贪乱,宁为荼毒”者,此《诗 大雅 桑柔》之篇,刺厉王之诗。言民之恶者,贪为祸乱,安为荼毒之行以害於人。民多如此,故云上三事天下甚少。

  ○“故制国不过千乘,都城不过百雉家,富不过百乘”者,以天下为恶者多,故为限节制,诸侯之国,不得过千乘之赋;卿大夫都城,不得过越百雉;卿大夫之富,采地不得过越百乘。“以此坊民,诸侯犹有畔者”,於时卿大夫亦有畔,而独言“诸侯”者,举其重,馀可知也。

  ○注“古者”至“之一”。

  ○正义曰:“古者方十里,其中六十四井出兵车一乘,此兵赋之法也”,案《司马法》云:“成方十里,出革车一乘。”《司马法》又云:“甸方八里,出长毂一乘。”郑注《小司徒》云:“若通沟洫之地,则为十里。若除沟洫之地,则为八里。”故云“六十四井出车一乘”。云“成国之赋千乘”者,襄十四年《左传》“成国不过半天子之军”,谓满千乘则为成国,是公侯之封也。案千乘之赋,地方三百一十六里有畸。案《周礼》“公五百里,侯四百里”,则是过千乘。云“不过千乘”者,其地虽过,其兵赋为千乘,故《论语》注云:“虽大国之赋,亦不是过焉。”其兵赋之法,王畿之内六乡之法,家出一人,万二千五百家为乡。《小司徒》云“五师为军”,则万二千五百家为一军,是一乡出一军。又云天子六军,是出於六乡。凡军制,《小司马》云:“五人为伍,五伍为两,四两为卒,五卒为旅,五旅为师,五师为军。”此师之制也。凡出军之法,乡为正,遂为副,则遂之出军与乡同。故郑注《小司徒》云“乡之田制与遂同”,则知遂之军法与乡同。其公邑出军,亦与乡同,故郑注《匠人》云:“采地制井田,异於乡、遂及公邑。”则知公邑地制与乡遂同,明公邑出军,亦与乡同。其公卿大夫采地,既为井田,殊於乡遂,则出军亦异於乡、遂也。故郑注《小司徒》:“井十为通,士一人,徒二人。通十为成,革车一乘,士十人,徒二十人。十成为终,革车十乘,士一百人,徒二百人。十终为同,革车百乘,士千人,徒二千人。”此谓公卿大夫采地出军之制也。其王畿之外,谓诸侯大国三军,次国二军,小国一军,皆出乡遂,故《费誓》云“三郊三遂”,是诸侯有遂也。其诸侯计地出军,则《司马法》云:“九夫为井,四井为邑,四邑为丘,马一匹,牛三头。四丘为甸,出长毂一乘,甲士三人,步卒七十二人,马四匹,牛十二头。”故成元年作丘甲,杜、服俱引此文以释之。又《论语》云:“道千乘之国。”郑注引《司马法》“成出革车一乘”,但十里、八里不同,於上已释,此皆谓天子诸侯兵赋也。又《异义》云:“天子万乘,诸侯千乘,大夫百乘。”此大判言之,尊卑相十之义,其间委曲,乡遂、公邑分别不同也。故《鲁颂》云“公车千乘”谓大总计地出军也。“公徒三万”,谓乡遂兵数也。是国界计地与乡遂数不同。诸侯城方十里,出赋之时虽革车一乘,甲士三人,步卒七十二人,其临敌对战之时,则同乡法“五人为伍、五伍为两”之属也。故《左传》云:邲之战,楚广有一卒,卒偏之两。又云:两之一卒適吴。是两军对阵同乡法也。《牧誓》云:“武王戎车三百两。”孔注云:“一车,步卒七十二人。”则出军法也。经云“千夫长,百夫长”,谓对敌时也。据《司马法》之文,诸侯车甲牛马,皆计地令民自出。若乡遂之众七十五人,则遣出革车一乘,甲士三人,马四匹,牛十二头。恐非力之所能,皆是国家所给,故《周礼 巾车职》:“毁折,入赍于职币。”又《周礼 马质》云:“凡受马於有司者,书其齿毛,与其贾。马死则旬之内更。”又《司兵职》云:“及授兵,从司马之法以颁之。及其受兵输,亦如之。”是国家所给也。云“高一丈长三丈为雉”者,《异义》古《春秋左氏》说云“百雉为长三百丈,方五百步”者,六尺为步,五六三十,故三百丈为五百步。云“子男之城方五百里”者,《周礼 典命》云:“子男五命,其国家、宫室以五为节。”国家谓“城方”也。是子男城方五里也。云“百雉者,此谓大都,三国之一”者,言子男五里,积千五百步。《左传》云:“大都参分国之一。”子、男大都三分国城而居其一,是大都五百步为百雉也。但国城之制,凡有二义,郑之此注,子、男五里,则侯、伯七里,公九里,天子十二里。案郑注《驳异义》又云:“天子城九里,公城七里,侯、伯之城五里,子、男之城三里。此云‘百雉’者,谓侯、伯之大都。”杜预同焉。与郑此注异也。经云“家富不过百乘”者,诸侯之卿采地也。故《左传》云“唯卿备百邑”,地方百里也。直云唯卿百邑,未知天子、诸侯、公、卿、大夫采地大小。案郑注《小司徒》云:“百里之国,凡四都。五十里之国,凡四县。二十五里之国,凡四甸。”又云:“采地食者皆四之一。”说者据此以为公食百里,卿食五十里,大夫食二十五里。其诸侯之卿、大夫,传云“卿备百邑”,《论语》云“百乘之家”。此据诸侯臣之采地,则公之孤、侯伯之卿与天子三公同,俱方百里;公之卿与侯伯之大夫,俱方五十里;公之大夫与侯伯之下大夫,俱方二十五里。其子、男之地,唯方二百里以下,其卿之采地不得复方百里。案《易 讼卦》注云:“小国之下大夫,采地方一成。”其定税三百家,唯有此文。其子、男中都、大都,无以言之。案郑注《论语》云:“伯氏骈邑三百家。”云齐下大夫之制,似公侯伯下大夫唯三百家者。但春秋之时,齐之强臣尢多,故伯氏唯食三百家之邑,不与《礼》同也。此皆皇氏之说。熊氏以为卿备百邑者,《郑志》以为邑方二里,与百乘别。又以诸侯臣赐地无常,得地者卿百乘,下大夫同十里之成。

  子云:“夫礼者,所以章疑别微,以为民坊者也。故贵贱有等,衣服有别,朝廷有位,则民有所让。”位,朝位也。

  ○别,彼列反,下同。朝,直遥反,下皆同。子云:“天无二日,土无二王,家无二主,尊无二上,示民有君臣之别也。《春秋》不称楚、越之王丧。礼:君不称天,大夫不称君,恐民之惑也。楚、越之君,僣号称王,不称其丧,谓不书“葬”也。《春秋传》曰:“吴、楚之君不书‘葬’,辟其僣号也。”臣者天君,称天子为天王,称诸侯不言天公,辟王也。大夫有臣者称之曰主,不言君,辟诸侯也。此者皆为使民疑惑,不知孰者尊也。《周礼》曰:“主友之雠,视从父昆弟。”

  ○僣,子念反,下同。辟音避,下同。皆为,于伪反。《诗》云:‘相彼盍旦,尚犹患之。’”“盍旦”,夜鸣求旦之鸟也,求不可得也,人犹恶其欲反昼夜而乱晦明,况於臣之僣君,求不可得之类,乱上下惑众也。

  ○相,息亮反。盍音褐。徐苦盍反,注同。子云:“君不与同姓同车,与异姓同车不同服,示民不嫌也。以此坊民,民犹得同姓以弑其君。”同姓者,谓先王、先公,子孙有继及之道者也,其非此则无嫌也。仆、右恒朝服,君则各以时事,唯在军同服于。

  ○杀音试,本又作弑。

  [疏]“子云”至“患之”。

  ○正义曰:此一节明章疑别嫌,恐尊卑相僣,使人疑惑之事。

  ○“章疑”者,疑谓是非不决,当用礼以章明之。

  ○“别微”者,微,谓幽隐不著,当用礼以分别之。

  ○“《春秋》不称楚、越之王丧”者,言《春秋》之义,但书其“卒”,不称其楚、越王丧葬之事,谓书“卒”不书“葬”也。若书葬则当称葬楚、越某王,辟王之名,故不书“葬”。案:《春秋》越子卒,经、传全无其事,但记者据越称王之后追而言之,非当时之事也。

  ○“礼:君不称天”者,谓诸侯之君,臣子不得称之曰“天公”,辟天子。“大夫不称君”,谓诸侯之大夫,家臣不得称之为君,辟诸侯也。

  ○“恐民之惑也”者,所以不称者,恐民之疑惑也。

  ○“《诗》云:相彼盍旦,尚犹患之”者,鹖旦,是求旦之鸟,夜中而鸣以求早旦,不可得也。言人视彼求旦之鸟,欲反夜作昼,是鸟无识也,求不可得之物。人犹尚恶之,况人上僣於君,求不可得之物,以下乱上,人恶之可知也。

  ○注“春秋”至“昆弟”。

  ○正义曰:所引《春秋传》者,案宣公十八年楚子旅卒,《公羊传》曰:“吴、楚之君不书‘葬’,辟其号也。”若书“葬”,当书葬楚庄王,辟其王之号,故不书“葬”。云“臣者天君”者,言臣尊君如天,故云“臣者天君”。云“称天子为天王”者,则《春秋》称“天王使南季来聘之属”是也。云“称之曰主,不言君,辟诸侯也”,则下引《周礼》“主友之雠”,是称主,亦据臣下自称己大夫之君但得言主,不得称君。若官人泛例言之,大夫有采地者,亦得称君,故《丧服》云“为其君布带绳屦”,传言“君,谓有采地者”也;若通而言之,诸侯亦称主,《曲礼》云:“执主器,谓君也。”大夫自相命亦称主也,故《左传》晋士匄,谓荀偃为主云“事吴不敢如事主”是也。称大夫之妻亦得曰“主”者,案《鲁语》云“季孙问於公文伯之母曰:主亦有以语肥也”是也。

  ○注“盍旦”至“众也”。

  ○正义曰:此逸《诗》也,言夜是闇时,此鸟必欲求明,是求而不可得者也。意欲反夜而为旦,犹若臣之奢僣,欲反下而为上也。

  ○注“同姓”至“服尔”。

  ○正义曰:云“其非此则无嫌也”者,谓非此先王、先公,子孙不有相承继之势,则无所嫌疑,得同车也。云“仆、右恒朝服”者,谓仆及车右身衣朝服,故《曲礼》云“乘路马必朝服”是也。其朝服之内,则有虎裘狼裘,故《玉藻》云“君之右虎裘,厥左狼裘”是也。云“唯在军同服尔”者,案《春秋》僖五年《左传》云:“均服振振,取虢之旂。”又《公羊》成二年鞍之战,逢丑父为齐桓公车右也,衣服与顷公相似,是“在军同服”。

  子云:“君子辞贵不辞贱,辞富不辞贫,则乱益亡。亡,无也。

  ○“子云”,自此以下,本或作“子曰”。故君子与其使食浮於人也,宁使人浮於食。”食,谓禄也。在上曰浮。禄胜己则近贪,己胜禄则近廉。

  ○近,附近之近。子云:“觞酒豆肉,让而受恶,民犹犯齿。衽席之上,让而坐下,民犹犯贵。朝廷之位,让而就贱,民犹犯君。犯,犹僣也。齿,年也。礼:六十以上,笾豆有加。贵,秩异者。

  ○觞音伤。衽,而审反,又而鸩反。上,时掌反。《诗》云:‘民之无良,相怨一方。受爵不让,至于己斯亡。’”良,善也。言无善之人,善遥相怨,贪爵禄,好得无让,以至亡己。

  ○好,呼报反。子云:“君子贵人而贱己,先人而后己,则民作让,故称人之君曰君,自称其君曰寡君。”寡君,犹言少德之君,言之谦。子云:“利禄先死者而后生者,则民不偝;先亡者而后存者,则民可以托。言不偷於死亡,则於生存信。

  ○偝音佩,下及注同。愉音偷,本亦作偷。《诗》云:‘先君之思,以畜寡人。’此卫夫人定姜之诗也。定姜无子,立庶子衎,是为献公畜孝也。献公无礼於定姜,定姜作诗,言献公当思先君定公,以孝於寡人。

  ○畜,许六反,注同,毛《诗》作“勖”。定姜之诗,此是是《鲁诗》,《毛诗》为庄姜。衎,苦旦反。以此坊民,民犹偝死而号无告。”死者见偝,其家之老弱号呼称冤。无所告,无理也。

  ○号,户羔反,注同。冤,於苑反。

  [疏]“子云”至“无告”。

  ○正义曰:此一节明坊人偝死乡生之事。

  ○“利禄先死者而后生者”,谓财利荣禄之事,假令死之与生并合俱得,君上先与死者。而后生者。“则民不偝”者,谓在上以此化民,则民皆不偝於死者。

  ○“先亡者而后存”者,亡,谓身为国事亡在外。存,谓存在於国内。若君有利禄,先与在外亡者而后与国内存者。

  ○“则民可以托”者,谓在上以此化民,民皆仁厚,皆可以大事相付托也。

  ○“《诗》云:先君之思,以畜寡人”者,此《邶风 燕燕》之篇,卫庄姜送归妾之诗。言归妾戴妫思念先君庄公,以妇道勖勉寡人。寡人,庄姜自谓。此《记》引《诗》以“勖”为“畜”,郑又以为卫定公大夫定姜之诗。定姜无子,立庶子衎,是为献公。献公无礼於定姜,欲令献公当思念先君,以畜孝於寡人。

  ○“民犹偝死,而号无告”者,言民犹尚偝弃死者,其生者老弱号呼,无所控告。

  ○注“言不偷於死亡,则於生存信”。

  ○正义曰:偷,谓苟且。言人既不苟且弃偝於死亡,则於生存在者不弃薄信著矣。

  ○注“此卫”至“寡人”。

  ○正义曰:云“此卫夫人定姜之诗”,“献公无礼於定姜”者,案襄十四年《左传》云:“卫献公出奔,使告宗庙以无罪。”夫人定姜曰:“余以巾栉事先君,而暴妾使余,若何无罪?”是无礼之事,与《诗》注不同者,案《郑志》答炅模云:“注《记》时就卢君,后得《毛传》乃改之。”凡注与《诗》不同,皆仿此。

  子云:“有国家者,贵人而贱禄,则民兴让;尚技而贱车,则民兴艺。言人君贵尚贤者、能者,而不吝於班禄赐车服,则让道兴。贤者、能者,人所服也。技,犹艺也。

  ○技,其绮反,注同。吝,力刃反,又力镇反。故君子约言,小人先言。”言人尚德不尚言也。“约”与“先”互言尔。君子约则小人多矣,小人先则君子后矣。《易》曰:“君子以多识前言往行,以畜其德。”

  ○行,下孟反。畜,敕六反。

  [疏]“子云”至“先言”。

  ○正义曰:此一节明尚贤能、重言行之事。

  ○“君子约言”者,省约其言,则小人多言也。

  ○“小人先言”者,小人行在於后,必先用其言。君子则后言先行其行,二者相互也。

  子云:“上酌民言,则下天上施。上不酌民言则犯也,下不天上施则乱也。酌,犹取也。取众民之言以为政教,则得民心。得民心则恩泽所加,民受之如天矣。言其尊。

  ○施,始豉反,下同。故君子信让以莅百姓,则民之报礼重。莅,临也。报礼重者,犹言能死其难。

  ○莅音利,又音类。难,乃旦反。《诗》云:‘先民有言,询于刍荛。’”先民,谓上古之君也。询,谋也。刍荛,下民之事也。言古之人君将有政教,必谋之於庶民乃施之。

  ○询音荀。刍,初俱反。荛,如遥反。

  [疏]“子云”至“刍荛”。

  ○正义曰:此一节论上取民心则民报礼重之事。

  ○“上酌民言,则下天上施”者,酌,取也。言在上人君取下民之言以为政教,既得民心,民皆喜悦,则在下之民仰君之德如天,敬此在上所施之恩泽。言受上恩泽如受之於天,尊之也,故云“下天上施”。

  ○“上不酌民言则犯也”者,若在上不取民言,违戾於下,则民人怨怒以犯於上。

  ○“下不天上施则乱”者,言在下之民若不仰君如天,敬此在上,则施之恩泽,虽有君恩,而在下不领,则祸乱之事起也。

  ○“民之报礼重”者,以君子在上用信让以临百姓,则民之报上之礼心意厚重,能死其难。

  ○“《诗》云:先民有言,询于刍荛”者,此《诗 大雅 板》之篇,刺厉王之诗也。言厉王不用贤人之言,故诗人刺之。云先民谓先世之君王将有政教之言,必先询谋采於刍荛之贱者。引之者,证“上酌民言”之事。

  子云:“善则称人,过则称己,则民不争。善则称人,过则称己,则怨益亡。《诗》云:‘尔卜尔筮,履无咎言。’”尔,女也。履,礼也。言女乡卜筮,然后与我为礼,则无咎恶之言矣。言恶在己,彼过浅。

  ○争,争斗之争。履,如字,《毛诗》作“体”。女音汝,下及下文皆同。乡,许亮反,本亦作乡。子云:“善则称人,过则称己,则民让善。《诗》云:‘考卜惟王,度是镐京。惟龟正之,武王成之。’度,谋也。镐京,镐宫也。言武王卜而谋居此镐邑,龟则出吉兆正之,武王筑成之。此臣归美於君。

  ○度,徒洛反,注同,《毛诗》作“宅”。镐,胡老反。子云:“善则称君,过则称己,则民作忠。《君陈》曰:‘尔有嘉谋喜猷,入告尔君于内,女乃顺之于外。’曰:‘此谋此猷,惟我君之德,於乎是惟良显哉!’”《君陈》,盖周公之子、伯禽弟也,名篇在《尚书》,今亡。嘉,善也。猷,道也。“於乎是惟良显哉”,美君之德。

  ○於音乌,下火吴反,注同。子云:“善则称亲,过则称己,则民作孝。《大誓》曰:‘予克纣,非予武,惟朕文考无罪。纣克予,非朕文考有罪,惟予小子无良。’”《大誓》,《尚书》篇名也。克,胜也。“非予武”,非我武功也。“文考”,文王也。“无罪”,则言有德也。“无良”,无功善也。此武王誓众以伐纣之辞也。今《大誓》无此章,则其篇散亡。

  ○大音泰,本亦作泰,注同。

  [疏]“子云”至“无良”。

  ○正义曰:此一节论“善则称人,过则称己”之事。凡有三节,上经论与凡人,次经论臣於君,下经论子於亲,各引《诗》、《书》以结成之。其经首皆言“子云”。

  ○“《诗》云考卜惟王”至“武王成之”者,此《大雅 文王有声》之篇,美武王之诗。“考卜惟王”者,言稽考於龟而卜者,惟是武王。

  ○“度是镐京”者,度,谋也。言所以卜者,谓谋居是镐京。“惟龟正之”者,谓龟能正其吉兆。

  ○“武王成之”者,谓筑成都邑。

  ○“《君陈》曰:尔有嘉谋嘉猷,入告尔君于内”者,嘉,善也;猷,道也。言尔有善谋善道,则入告尔君於内。

  ○“女乃顺之於外”者,言先告君於内,乃顺行之於外。“曰此谋此猷,惟我君之德”者,言此善谋善道,惟是我君之德也。

  ○“於乎是惟良显哉”者,既推德於君,又叹美君德。云於乎是君德,惟良善显明哉。

  ○“《泰誓》曰”至“予小子无良”者,克,胜也。武王云:我之克纣,非我武,惟我文考无罪於天,为天所佐。若纣克於我,非我文考有罪,惟我小子无良善之德,故致败也。

  ○注“此臣归美於君”。

  ○正义曰:下经始据臣之於君。此经据凡人相於而云“归美於君”者,以归美於它人,《诗》无其证,故引此“惟龟正之”,归美於君以证之。

  ○注“君陈盖周公之子伯禽弟也”。

  ○正义曰:知“君陈盖周公子”者,以《书序》云:“周公既没,命君陈分正东郊成周。”似若《蔡仲之命》,《书序》云“蔡叔既卒,王命蔡仲践诸侯位”相似,皆是父卒命子,故疑周公子以伯禽。周公元子既封於鲁,命君陈令居东郊,故知伯禽弟也。

  ○注“今《泰誓》无此章,则其篇散亡”。

  ○正义曰:郑不见《古文尚书》。汉时别有《尚书》逸篇,“四月太子发上祭於毕”以下三篇之事,郑谓篇中有此经之语,但其事散亡。

  子云:“君子弛其亲之过,而敬其美。弛犹弃忘也,孝子不藏识父母之过。

  ○弛,式氏反,注同。《论语》曰:‘三年无改於父之道,可谓孝矣。’不以己善駮亲之过。

  ○駮,邦角反。高宗云:‘三年其惟不言,言乃讙。’”高宗,殷王武丁也,名篇在《尚书》。三年不言,有父小乙丧之时也。讙,当为“欢”,声之误也。其既言,天下皆欢喜,乐其政教也。

  ○讙,依注音欢,火官反。乐音洛。子云:“从命不忿,微谏不倦,劳而不怨,可谓孝矣。“微谏不倦”者,子於父母尚和顺,不用鄂鄂。《论语》曰:“事父母几谏,见志不从,又敬不违。”《内则》曰:“父母有过,下气怡色,柔声以谏。谏若不入,起敬起孝。说则复谏。”此所谓“不倦”。

  ○鄂,五各反,本又作“谔”。说音悦。复,扶又反。诗云:‘孝子不匮。’”匮,乏也。孝子无乏止之时。

  ○匮,其愧反。子云:“睦於父母之党,可谓孝矣。睦,厚也。党,犹亲也。故君子因睦以合族。合族,谓与族人燕,与族人食。《诗》云:‘此令兄弟,绰绰有裕,不令兄弟,交相为瘉。’”令,善也。绰绰,宽容貌也。交犹更。瘉,病也。

  ○绰,昌灼反。裕,羊树反。瘉,羊主反。更,古衡反。子云:“於父之执,可以乘其车,不可以衣,其衣君子以广孝也。”“父之执”,与父执志同者也。“可以乘其车”,车於身差远也,谓今与己位等。

  ○衣,於既反。差,初卖反。子云:“小人皆能养其亲,君子不敬,何以辨?”辨,别也。

  ○养,羊尚反。子云:“父子不同位,以厚敬也。同位尊卑等,为其相亵。

  ○为,于伪反,下“专为”同。亵,息列反。《书》云:‘厥辟不辟,忝厥祖。’”厥,其也。辟,君也。忝,辱也。为君不君,与臣子相亵,则辱先祖矣。君父之道宜尊严。

  ○厥辟不辟,并必亦反,注同。子云:“父母在不称老,言孝不言慈,闺门之内,戏而不叹。孝上施,言慈则嫌下流也。戏,谓孺子言笑者也。孟子曰:“舜年五十而不失其孺子之心。”叹,谓有忧戚之声也。

  ○孺,而注反。君子以此坊民,民犹薄於孝而厚於慈。”子云:“长民者,朝廷敬老则民作孝。”长民,谓天子、诸侯也。

  ○长,丁丈反,注及下“事长”同。子云:“祭祀之有尸也,宗庙之主也,示民有事也。脩宗庙,敬祀事,教民追孝也。有事,有所尊事。以此坊民,民犹忘其亲。”

  [疏]“子云”至“其亲”。

  ○正义曰:上文承“善则称亲”,“则民作孝”,故此一节广明为孝之道以坊於民,民犹有忘孝之事,各依文解之。

  ○“君子弛其亲之过”者,弛谓弃忘,若亲有过失,孝子弃忘之,不藏记在心也。

  ○“高宗云”者,此《尚书 说命》之篇,论高宗之事,故言“高宗云”,高宗非书篇之名。“三年其惟不言”者,在父丧三年之内,其惟不言政教。

  ○“言乃讙”者,谓三年服毕之后,言论政教,天下皆欢乐也。注“高宗,殷王武丁也,名篇在《尚书》”。

  ○正义曰:案“其惟不言”之文在《尚书 说命》之篇,“言乃讙”在《无逸》之篇,而郑云“名篇在《尚书》”,则是高宗篇上有此二言,与《书》之文不同者,郑不见《古文尚书序》有高宗之训,此经有“高宗云”,谓是高宗之训篇有此语,故云“名篇在《尚书》”。

  ○“子云”至“不匮”。

  ○正义曰:“《诗》云孝子不匮”者,是《大雅 既醉》之篇,美成王之时告大平之诗。言孝子行其孝道,不有匮乏之时。

  ○“子云”至“为瘉”。

  ○正义曰:“故君子因睦以合族”者,言亲睦於父母之党,乃得为孝,故君子因此亲睦之道,以会聚宗族为燕食之礼。

  ○“《诗》云此令兄弟,绰绰有裕”者,此《诗 小雅 角弓》之篇,刺幽王之诗。幽王不亲宗族,故父兄刺之。令,善也。言此有德之人,善於兄弟,故绰绰然而有宽裕。

  ○“不令兄弟,交相为瘉”者,瘉,病也。言无德小人不善兄弟,交相为病害。

  ○注“车於”至“位等”。

  ○正义曰:以父之执友得乘其车,不得衣其衣。以衣在身,车比衣稍远,故可以乘其车。知“今与己位等”者,若尊卑悬绝,假非执友,不可传通车服,故知“与己位等”。但是父之执,故不可衣其衣也。

  ○“《书》云厥辟不辟,忝厥祖”。

  ○正义曰:此《尚书 太甲》三篇,伊尹戒太甲之辞。厥,其也。辟,君也。忝,辱也。言为君不自尊高,而与臣子相亵,则辱其先祖也。若为人父,不自尊严,而与卑下相渎,亦辱累其先祖,故郑注云“君父之道,宜尊严”也。此则因君见父耳。

  ○“子云”至“其亲”。

  ○正义曰:“示民有事也”者,言所以祭祀有尸,宗庙有主者,下示於民,有所尊事故也。

  ○“脩宗庙,敬祀事,教民追孝也”者,言人君脩立宗庙恭敬祀事者,下教於民,追孝於亲也。

  子云:“敬则用祭器,祭器,笾、豆、簋、鉶之属也。有敬事於宾客则用之,谓飨食也。盘、盂之属为燕器。

  ○簋音轨。鉶音刑。食音嗣,下文“食礼”同。盘,步于反。盂音于。故君子不以菲废礼,不以美没礼。言不可以其薄不及礼而不行礼,亦不可以其美过礼而去礼。礼主敬,废灭之是不敬。

  ○菲,芳鬼反,薄也。去,起吕反。故食礼,主人亲馈则客祭,主人不亲馈则客不祭。故君子苟无礼,虽美不食焉。《易》曰:‘东邻杀牛,不如西邻之禴祭,寔受其福。’东邻,谓纣国中也。西邻,谓文王国中也。此辞在《既济》。《既济》,离下坎上,离为牛,坎为豕。西邻禴祭则用豕。与言杀牛而凶,不如杀豕受福,喻奢而慢不如俭而敬也。《春秋传》曰“黍稷非馨,明德惟馨”,信矣。

  ○馈,其位反。禴音药。寔,时力反,《易》作实。与音馀。《诗》云:‘既醉以酒,既饱以德。’言君子飨燕,非专为酒肴,亦以观威仪,讲德美。

  ○肴,户交反。以此示民,民犹争利而忘义。”

  [疏]“子云”至“忘义”。

  ○正义曰:前经坊民以为孝之道,此经教民以为敬行义之事。

  ○“故君子不以菲废礼”者,菲,薄也。言君子不以贫窭菲薄,废礼不行。

  ○“不以美没礼”,没,过也。不可以财物丰多,华美其事,没过於礼也。

  ○“《易》曰:东邻杀牛,不如西邻之禴祭。寔受其福”者,东邻谓纣,西邻谓文王也。纣之国中奢而慢礼,虽杀牛以祭,不如西邻文王国中以为禴祭,但杀豕而已。以其祭俭而恭敬故也。

  ○“寔受其福”,寔,实也,言寔为神所加福祐。

  ○“《诗》云:既醉以酒,既饱以德”者,此《大雅 既醉》之篇,言成王祭祀,合於礼仪。既,尽也,言君臣上下尽醉以酒,至於祭之末,观十伦之义,尽饱以德。

  ○注“东邻”至“信矣”。

  ○正义曰:东邻谓纣国中也,既云东邻西邻,总据一国之辞,非唯纣、文王一身而已,故云“国中”,言一国皆然也。云“此辞在《既济》”者,是《既济》九五爻辞也。郑注《易》九五曰:“互体为坎也,又互体为离。离为日,坎为月。日出东方,东邻象也。月出西方,西邻象也。”此注坎为豕,西邻禴祭则用豕,与此文异。又注云“离为牛”是东邻之祭杀牛也。则郑之《易》注九五一爻,有坎有离。此注总论《既济》之卦,下体为离,上体为坎,与《易》注不同者,但《易》含万象,俱得明义也。此据一国风俗奢俭,故举豕、牛以言之。不得以天子诸侯俱用大牢为妨。

  子云:“七日戒,三日齐,承一人焉以为尸,过之者趋走,以教敬也。戒,谓散齐也。承犹事也。

  ○齐,侧皆反,注同。散,悉但反。醴酒在室,醍酒在堂,澄酒在下,示不淫也。淫犹贪也。澄酒,清酒也。三酒尚质不尚味。

  ○醍音体。尸饮三,众宾饮一,示民有上下也。“上下”犹尊卑也。主人主妇上宾献尸,乃后主人降,洗爵献宾。因其酒肉,聚其宗族,以教民睦也。言祭有酒肉,群昭群穆皆至而献酬之,咸有荐俎。

  ○昭,常遥反。故堂上观乎室,堂下观乎上。谓祭时肃敬之威仪也。《诗》云:‘礼仪卒度,笑语卒获。’”卒,尽也。获,得也。言在庙中者,不失其礼仪,皆欢喜得其节也。

  ○度,如字,法度也,徐涂洛反。

  [疏]“子云”至“卒获”。

  ○正义曰:此一节明祭祀恭敬之义,使礼仪各得其所。

  ○“七日戒”者,谓散齐也。

  ○“三日斋者,谓致齐也。

  ○“承一人焉以为尸”者,谓承奉一人焉,尊之为尸也。

  ○“示民不淫也”者,淫犹贪也。然醴齐、醍齐、澄酒,味薄者在上,味厚者在下,贵薄贱厚,示民不贪淫於味也。

  ○“尸饮二,众宾饮一,示民有上下也”者,言尊上者得酒多,卑下者得酒少,是“示民有上下也”。

  ○“因其酒肉,聚其宗族,以教民睦也”者,谓因其祭祀之酒肉,於祭祀之末聚其宗族昭穆相献酬,教民相亲睦也。

  ○“故堂上观乎室”者,沈重云:“祭祀之时在堂上者,观望在室之人以取法。”

  ○“堂下观乎上”者,谓在堂下之人观看於堂上之人以为则,言上下内外,更相仿法。

  ○“《诗》云:礼仪卒度,笑语卒获”者,此《小雅 楚茨》之篇,刺幽王之诗。言古之祭祀,礼仪尽合其法度,笑语尽得其节制。

  ○注“澄酒”至“尚味”。

  ○正义曰:澄酒,清酒也,谓澄齐也。以其清於醴齐、醍齐,故云“清酒”也。以此三齐皆云酒,故知“澄酒”惟“澄齐”也。《礼运》云:“玄酒在室,醴醆在户,粢醍在堂,澄酒在下。”彼陈酒事,故郑分释澄为沈齐,酒为三酒也。以此云“示民不淫”,故知非三酒,以三酒味厚美故也。《礼运》云“醴醆在户”,此云“在室”,不同者,在户之内,则是在室也。但《礼运》有“玄酒在室”之文,故云“醴醆在户”尔。

  ○注“主人”至“献宾”。

  ○正义曰:知主人主妇宾献尸,乃后主人降,洗爵献宾者,《仪礼 特牲》文也。

  子云:“宾礼每进以让,丧礼每加以远。浴於中霤,饭於牖下,小敛於户内,大敛於阼,殡於客位,祖於庭,葬於墓,所以示远也。远之所以崇敬也。阼,或为“堂”。

  ○霤,力救反。饭,扶晚反。牖音酉。殷人吊於圹,周人吊於家,示民不偝也。既葬,哀而哭踊,於是吊之。

  ○圹,苦晃反。子云:“死,民之卒事也,吾从周。周於送死尤备。以此坊民,诸侯犹有薨而不葬者。”

  [疏]“子云”至“葬者”。

  ○正义曰:此一节明送丧渐远,吊哭有节,示民不偝之事。“宾礼每进以让”者,案《乡饮酒礼》,主人迎宾,至门三辞,至阶三让,皆主人先入先登,是“宾礼每进以让”。

  ○“死,民之卒事也,吾从周”者,上既云殷、周吊节不同,孔子明言所从之事,故更言“子云:死,民之卒事也,吾从周”,言死是民之终卒之事,宜须送终备具。若殷人吊於圹,情犹未尽,即圹上而吊,於送死大简。周人孝子反哭至家,乃后始吊,於送死殷勤,是情礼备具,故云“吾从周”也。

  子云:“升自客阶,受吊於宾位,教民追孝也。谓反哭时也。既葬矣,犹不由阼阶,不忍即父位也。未没丧,不称君,示民不争也。故《鲁春秋》记晋丧曰:‘杀其君之子奚齐,及其君卓。’没,终也。《春秋传》曰:“诸侯於其封内三年称子”,至其臣子逾年则谓之君矣。奚齐与卓子皆献公之子也,献公卒,其年奚齐杀,明年而卓子杀矣。

  ○争,争斗之争,下“民争”同。杀音试,注及下同,一音如字。卓,敕角反,注同。以此坊民,子犹有弑其父者。”弑父,不子之甚。

  [疏]“子云”至“父者”。

  ○正义曰:此节明民追孝於亲,诸侯未终丧之前,不得称君,示民不争之事也。

  ○“升自客阶,受吊於宾位”者,谓既葬反哭之时,孝子升自客阶,受吊於堂上西方宾位之处,不敢在东方以即父位,示民追孝之心也。

  ○“未没丧,不称君”者,没,终也,谓未终三年之丧,嗣子不合称君,所以然者,示民不令父子相争也。

  ○“杀其君之子奚齐及其君卓”者,案僖九年秋九月,晋侯诡诸卒。冬,晋里克弑其君之子奚齐。十年,里克弑其君卓子。《公羊》云:其年奚齐杀,明年卓子弑。是逾年称君。

  ○注云“谓反哭时也”。

  ○正义曰:知“反哭时”者,以承上文“葬於墓”,又云“薨而不葬”者,即云“升自客阶”,承葬文之下,故知“反哭时”。又《既夕礼》云“乃反哭,入,主人升自西阶”是也。

  ○注“春秋”至“君矣”。


上传人 欢乐鱼 分享于 2017-12-21 15:06: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