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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曰:“君奭,在昔上帝,割申劝宁王之德,其集大命于厥躬。在昔上天,割制其义,重劝文王之德,故能成其大命於其身。谓勤德以受命。○重,直用反。惟文王尚克修和我有夏,亦惟有若虢叔,有若闳夭,文王庶几能修政化,以和我所有诸夏,亦惟贤臣之助为治,有如此虢、闳。闳,氏。虢,国;叔,字;文王弟。夭,名。○虢,寡白反,徐公伯反。闳音宏。夭,於表反,徐於骄反。有若散宜生,有若泰颠,有若南宫括。散、泰、南宫皆氏。宜生、颠、括皆名。凡五臣佐文王为胥附、奔走、先后、御侮之任。

  [疏]“公曰君奭”至“厥躬”○正义曰:公呼召公曰:“君奭,在昔上天断割其义,重劝文王之德。以文王有德,劝勉使之成功,故文王能成之命於其身。”言文王能顺天之意,勤德以受命。○传“在昔”至“受命”○正义曰:文王去此未久,但欲远本天意,故云“在昔上天”,作久远言之。“割制”谓切割绝断之意,故云“割制其义”。“重劝文王之德”者,文王既已有德,上天佑助而重劝勉,文王顺天之意,故其能成大命於其身。王谓勤行德义,以受天命。○传“文王”至“夭名”○正义曰:文王未定天下,庶几能修政化,以和我所有诸夏,谓三分有二属己之诸国也。僖五年《左传》云“虢仲、虢叔,王季之穆也”,是虢叔为文王之弟。虢,国名。叔,字。凡言人之名氏,皆上氏下名,故闳、散、泰、南宫皆氏,夭、宜生、颠、括皆名也。○传“散泰”至“之任”○正义曰:《诗·绵》之卒章称文王有疏附、先后、奔奏、御侮之臣,《毛传》云:“率下亲上曰疏附,相通前后曰先后,喻德宣誉曰奔奏,武臣折冲曰御侮。”郑笺云:“疏附使疏者亲也,奔奏使人归趋之。”《诗》言文王有此四种之臣,经历言五臣之名,故知五臣佐文王为此任也。此四事者五臣共为此任,非一臣当一事也。郑云:“不及吕望者,太师致文王以大德,周公谦不可以自比。”

 

  又曰,无能往来,兹迪彝教文王蔑德,降于国人。有五贤臣,犹曰其少,无所能往来。而五人以此道法教文王以精微之德,下政令於国人。言虽圣人,亦须良佐。亦惟纯佑,秉德迪知天威,乃惟时昭文王。文王亦如殷家惟天所大佑,文王亦秉德蹈知天威,乃惟是五人明文王之德。迪见冒闻于上帝,惟时受有殷命哉!言能明文王德,蹈行显见,覆冒下民,彰闻上天,惟是故受有殷之王命。○见,贤遍反,注同。冒,莫报反,下同,马作勖,勉也。闻音问,或如字。

  [疏]“又曰”至“命哉”○正义曰:文王既有贤臣五人,又复言曰:“我之贤臣犹少,无所能往来。五人以此道法教文王以微蔑精妙之德,下政令於国人。德政既善,为天所佑。文王亦如殷家,惟为天所大佑。文王亦秉德,蹈知天威。文王德如此者,乃惟是五人明文王之德使然也。五人能明文王德,使蹈行显见,覆冒下民,闻於上天,惟是之故得受有殷王之命哉!”言文王之圣,犹须良佐,我所以留辅成王。○传“有五”至“良佑”○正义曰:“无能往来”一句,周公假为文王之辞。言文王有五贤臣,犹恨其少。又复言曰:“我臣既少,於事无能往来。”谓去还理事,未能周悉,言其好贤之深,不知厌足也。“迪”,道。“彝”,法也。“蔑”,小也,小谓精微也。而五人以此道法教文王以精微之德,用此精微之德下教令於国人。言虽圣人,亦须良佐,以见成王须辅佐之甚也。郑玄亦云:“蔑,小也。”

 

  武王惟兹四人,尚迪有禄。文王没,武王立,惟此四人,庶几辅相武王蹈有天禄。虢叔先死,故曰四人。○相,息亮反。后暨武王,诞将天威,咸刘厥敌。言此四人后与武王皆杀其敌。谓诛纣。惟兹四人,昭武王,惟冒丕单称德。惟此四人,明武王之德,使布冒天下,大尽举行其德。

  [疏]“武王”至“称德”○正义曰:文王既没,武王次立,武功初立,惟此四人,庶几辅相武王蹈有天下之禄。其后四人,与武王大行天之威罚,皆与共杀其强敌,谓其诛纣也。武王之有天下,惟此四人明武王之德,惟武王布德,覆冒天下,此四人大尽举行武王之德。言武王亦得良臣之力。○传“文王”至“四人”○正义曰:文王受命九年而崩,十三年方得杀纣。“文王没,武王立”,谓武王初立之时,惟此四人而已。“庶几辅相武王蹈有天禄”,初立则有此志,故下句言后与武王杀纣也。“虢叔先死,故曰四人”,以是文王之弟,其年应长,故言“先死”也。郑玄疑不知谁死,注云:“至武王时,虢叔等有死者,馀四人也。”○传“惟此”至“其德”○正义曰:“单”,尽。“称”,举也。使武王之德布冒天下,是此四人之力,言此四人大尽举行武王之德也。

 

  今在予小子旦,若游大川,予往暨汝奭其济小子,同未在位,诞无我责。我新还政,今任重在我小子旦,不能同於四方。若游大川,我往与汝奭其共济渡成王,同於未在位即政时,汝大无非责我留。收罔勖不及,耇造德不降,我则鸣鸟不闻,矧曰其有能格?”今与汝留辅成王,欲收教无自勉不及道义者,立此化,而老成德不降意为之。我周则鸣凤不得闻,况曰其有能格于皇天乎?

  [疏]“今在”至“能格”○正义曰:周公言:“我新还政成王,今任之重者,其在我小子之身也。我不能同於四人辅文武,使有大功德,但苟求救溺而已。譬如游於大川,我往与汝奭其共济渡小子成王,用心辅弼,同於成王未在位之时。恐其未能嗣先人明德,我当与汝辅之,汝大无非责我之留也。我留与汝辅王者,欲收教无自勉力不及道义者。我今欲立此化,而老成德之人不降意为之。我周家则鸣凤之鸟尚不得闻知,况曰其有能格於皇天者乎?”○传“我新”至“我留”○正义曰:周公既已还政,则是舍重任矣。而犹言“今任重在我小子旦”者,周公既摄王政,又须传授得人,若其不能负荷,仍是周公之责,以嗣子劣弱,故言“今任重犹在我小子旦”也。彼四人者能翼赞初基,佑成王业,我不能同於四人,望有大功,惟求救弱而已。《诗》云“泳之游之”,《左传》称“阎敖游涌而逸”,则“游”者入水浮渡之名。譬若成王在大川,我往与汝奭其同共济渡成王。若云从此向川,故言“往”也。○传“今与”至“天乎”○正义曰:王朝之臣有不勉力者,今与汝留辅成王者,正欲收敛教诲。无自勉力不及道义者,当教之勉力,使其及道义也。我欲成立此化,而老成德之人不肯降意为之。我周家则鸣凤尚不闻知,况曰其有能如伊尹之辈,使其功格於皇天乎?言太平不可冀也。经言“耇造德不降”者,周公以己年老应退而留,因即传言己类,言己若退,则老成德者悉皆退自逸乐,不肯降意为之。政无所成,祥瑞不至,我周家则鸣凤不得闻。则凤是难闻之鸟,必为灵瑞之物,故以“鸣鸟”为鸣凤。孔子称“凤鸟不至”,是凤鸟难闻也。《诗·大雅·卷阿》之篇歌成王之德,其九章曰:“凤皇鸟矣,于彼高冈。”郑云:“因时凤皇至,固以喻焉。”则成王之时凤皇至也。《大雅》正经之作,多在周公摄政之后,成王即位之初,则周公言此之时已凤皇至,见太平矣。而复言此者,恐其不复能然,故戒之。此经之意,言功格上天,难於致凤,故以鸣凤况之格天。案《礼器》云:“升中于天,而凤皇降,龟龙假。”“升中”谓功成告天也。如彼《记》文,似功至於天,凤皇乃降,此以鸣凤易致况格天之难者乎。《记》以龙凤有形,是可见之物,故以凤降龙至为成功之验,非言成功告天,然后此物始至也。

 

  公曰:“呜呼!君,肆其监于兹。我受命无疆惟休,亦大惟艰。以朝臣无能立功至天,故其当视於此,我周受命无穷惟美,亦大惟艰难,不可轻忽,谓之易治。告君乃猷裕,我不以后人迷。”告君汝谋宽饶之道,我留与汝辅王,不用后人迷惑,故欲教之。

  [疏]“公曰呜呼”至“人迷”○正义曰:周公叹而呼召公曰:“呜呼!君,我以朝臣无能立功至天之故,故君其当视於此。”谓视此朝臣无能立功之事。“我周家受天之命,无有境界惟美,亦大惟艰难,不可轻忽,谓之易治。我今告君,汝当谋宽饶之道以治下民,使其事可法,我不用使后世人迷惑,故欲教之也”。○传“告君”至“教之”○正义曰:“猷”训为谋,告君汝谋宽饶之道,故当以宽饶为法。我留与汝辅王,不用使后人迷惑怪之。无法则迷惑,故欲与汝作法以教之。郑云:“召公不说似隘急,故令谋於宽裕也。”

 

  公曰:“前人敷乃心,乃悉命汝,作汝民极。前人文武布其乃心为法度,乃悉以命汝矣,为汝民立中正矣。曰,汝明勖偶王,在亶乘兹大命。汝以前人法度明勉配王,在於成信,行此大命而已。惟文王德,丕承无疆之恤。”惟文王圣德,为之子孙无忝厥祖,大承无穷之忧。

  [疏]“公曰前”至“之恤”○正义曰:周公又言曰,前人文武布其乃心制法度,乃悉命汝,为民立中正之道矣。治民之法已成就也,戒召公汝当以前人之法度明自勉力,配此成王,在於诚信,行此大命而已。言已有旧法,易可遵行也。惟文王圣德造始周邦,为其子孙欲令无忝厥祖,大承无穷之忧,故我与汝不可不辅。○传“前人”至“正矣”○正义曰:“乃”,缓辞,不训为汝。○传“汝以”至“而已”○正义曰:“勖”,勉也。“偶”,配也。“亶”,信也。汝当以前人法度明自勉力,配成王,在於诚信行大命而已。言其不复须劳心。传以“乘”为行,盖以乘车必行,故训“乘”为行。

 

  公曰:“君,告汝朕允。告汝以我之诚信也。保奭,其汝克敬以予,监于殷丧大否。呼其官而名之,敕使能敬以我言,视於殷丧亡大否。言其大不可不戒。肆念我天威,予不允惟若兹诰,予惟曰:‘襄我二人。’以殷丧大故,当念我天德可畏。言命无常,我不信惟若此诰。我惟曰:“当因我文武之道而行之。”汝有合哉!言曰:‘在时二人,天休滋至,惟时二人弗戡。’言汝行事,动当有所合哉!发言常在是文武,则天美周家,日益至矣,惟是文武不胜受。言多福。其汝克敬德,明我俊民在让,后人于丕时。其汝能敬行德,明我贤人在礼让,则后代将於此道大且是。

  [疏]“公曰君告”至“丕时”○正义曰:周公呼召公曰:“君,我今告汝以我之诚信。”又呼其官而名之:“太保奭,其汝必须能敬以我之言,视於殷之丧亡。殷之丧亡,其事甚大,不可不戒慎。以殷丧大之故,当念我天德可畏。”言天命无常,无德则去之,甚可畏。“我不信惟若此诰而已。我惟言曰:‘当因我文武二人之道而行之。’汝所行事,举动必当有所合哉!当与文王武王合也。汝所发言,常在是文王武王二人,则天美我周家,日日滋益至矣。其善既多,惟在是文武二人,不能胜受之矣。其汝能敬行德,明我贤俊之人在於礼让,则后人於此道大且是也。”○传“言汝”至“多福”○正义曰:“动当有所合哉”,举动皆合文武也。“发言常在是文武”,言非文武道则不言。

 

  呜呼!笃棐时二人,我式克至于今日休。言我厚辅是文武之道而行之,或用能至于今日其政美。我咸成文王功于不怠,丕冒海隅出日,罔不率俾。”今我周家皆成文王功于不懈怠,则德教大覆冒海隅日所出之地,无不循化而使之。

  [疏]“呜呼”至“率俾”○正义曰:周公言而叹曰:“呜呼!我厚辅是二人之道而行之,我用能至於今日其政美。”言今日政美,由是文武之道。“我周家若能皆成文王之功,於事常不懈怠,则德教大覆四海之隅,至於日出之处,其民无不循我化,可臣使也”。戒召公与朝臣皆当法文王之功。

 

  公曰:“君,予不惠若兹多诰,予惟用闵于天越民。”我不顺若此多诰而已,欲使汝念躬行之闵勉也。我惟用勉於天道加於民。

  [疏]“公曰君予”至“越民”○正义曰:公呼召公曰:“君,我不徒惟顺如此之事多诰而已,欲使汝躬亲行之。我惟用勉力自强於天道,行化於民。”顾氏云:“我亦自用勉劝,躬行於天道,加益於民人也。”

 

  公曰:“呜呼!君,惟乃知民德,亦罔不能厥初,惟其终。惟汝所知民德,亦无不能其初,鲜能有终,惟其终则惟君子。戒召公以慎终。○鲜,息浅反。祗若兹,往敬用治。”当敬顺我此言,自今以往,敬用治民职事。

  [疏]“公曰呜呼”至“用治”○正义曰:周公叹而呼召公曰:“呜呼!君,惟汝知民之德行,亦无有不能其初,惟鲜能其终。”言行之虽易,终之实难,恐召公不能终行善政,故戒之以慎终。“汝当以敬顺我此言,自今以往,宜敬用此治民职事”。戒之使行善不懈怠也。○传“惟汝”至“慎终”○正义曰:《诗》云:“靡不有初,鲜克有终。”是凡民之德,无不能其初,少能有终者。凡民皆如是,有终则惟君子。盖召公至此已说,恐其不能终善,故戒召公汝慎终也。郑云:“召公是时意说,周公恐其复不说,故依违托言民德以剀切之。”

 





 

卷十七 蔡仲之命第十九

 卷十七 蔡仲之命第十九  

 

  蔡叔既没,以罪放而卒。王命蔡仲,践诸侯位,成王也。父卒命子,罪不相及。作《蔡仲之命》。册书命之。

  蔡仲之命蔡,国名。仲,字。因以名篇。

  [疏]“蔡叔”至“之命”○正义曰:蔡叔与管叔流言於国,谤毁周公,周公囚之郭邻,至死不赦。蔡叔既没,成王命蔡叔之子蔡仲践诸侯之位,封为国君,以策书命之。史叙其事,故作《蔡仲之命》。○传“成王”至“相及”○正义曰:编书以世先后为次,此篇在成王书内,知“王命蔡仲”是成王命之也。蔡叔之没,不知何年,其命蔡仲,未必初卒即命,以其继父命子,故系之蔡叔之后也。蔡叔有罪而命蔡仲者,“父卒命子,罪不相及”也。昭二十年《左传》曰:“父子兄弟,罪不相及。”其言“罪不相及”,谓蔡仲不坐父尔。若父有大罪,罪当绝灭,正可别封他国,不得仍取蔡名,以蔡叔为始祖也。蔡叔身尚不死,明其罪轻。不立管叔之后者,盖罪重无子,或有而不贤故也。

 

  惟周公位冢宰,正百工,百官总己以听冢宰,谓武王崩时。群叔流言,乃致辟管叔于商;囚蔡叔于郭邻,以车七乘;致法谓诛杀。囚谓制其出入。郭邻,中国之外地名。从车七乘,言少。管、蔡,国名。○辟,婢亦反,徐扶亦反。乘,绳证反。从,才用反。降霍叔于庶人,三年不齿。罪轻,故退为众人,三年之后乃齿录,封为霍侯,子孙为晋所灭。蔡仲克庸祗德,周公以为卿士。蔡仲能用敬德,称其贤也。明王之法,诛父用子,言至公。周公,圻内诸侯,二卿治事。○圻,巨依反,下同。叔卒,乃命诸王邦之蔡。叔之所封,圻内之蔡。仲之所封,淮汝之间。圻内之蔡名已灭,故取其名以名新国,欲其戒之。

  [疏]“惟周”至“之蔡”○正义曰:惟周公於武王崩后,其位为冢宰之卿,正百官之治,摄王政,治天下。於时管、蔡、霍等群叔流言於国,谤毁周公。周公乃以王命致法,杀管叔於商,就殷都杀之。囚蔡叔,迁之於郭邻之地,惟与之从车七乘。降黜霍叔於庶人,若今除名为民,三年之内不得与兄弟年齿相次。蔡叔之子蔡仲能用敬德,周公为畿内诸侯,得立二卿,以蔡仲为己之卿士。周公善其为人,及蔡叔既卒,乃将蔡仲命之於王,国之於蔡为诸侯也。○传“致法”至“国名”○正义曰:《周礼》有掌囚之官,郑云,囚,拘也,主拘系当刑杀者。拘系之是为制其出入,不得辄行。“郭邻,中国之外地名”,盖相传为然,不知在何方。《舜典》云“流宥五刑”,谓流之远地,任其自生,此则徙之郭邻,而又囚之。《管蔡世家》云“封叔鲜於管,封叔度於蔡”,是管、蔡为国名。杜预云:“管在荥阳京县东北。”○传“罪轻”至“所灭”○正义曰:言“群叔流言”,则霍叔亦流言也。而知其罪轻者,以其不死不迁,有降黜而已,明其罪轻也。霍叔不监殷民,周公惟伐管蔡,不言伐霍叔,於时霍叔盖在京邑,闻管蔡之语,流传其言,谓其实然,不与朝廷同心,故退之。《世家》云“武王已克商平天下,封功臣昆弟,封叔处於霍”,则武王已封之矣。后黜为庶人,夺其爵禄,三年之后乃更爵禄,盖复其旧封,封为霍侯。《春秋》闵元年晋侯灭霍,既子孙得为国君,为晋所灭,知三年之后复得封也。《世家》惟云封霍,不云其爵,传言“霍侯”,或当有所据而知之。○传“蔡仲”至“治事”○正义曰:《周礼·冢宰》:“以八则治都鄙。”马融云:“距王城四百里至五百里谓之都鄙。鄙,边邑也,以封王之子弟在畿内者。”《冢宰》又云:“乃施则于都鄙而建其长,立其两。”马、郑皆云“立卿两人”,是畿内诸侯立二卿。定四年《左传》说此事云“周公举之,以为己卿士”,是为周公圻内之卿士也。《世家》云“周公举胡以为鲁卿士,鲁国治。於是周公言於成王,复封之於蔡。”案《鲁世家》云,成王封周公於鲁,周公不就封,留佐成王。则周公身不就封,安得使胡为卿士?马迁说之谬尔。○传“叔之”至“戒之”○正义曰:“仲之所封,淮汝之间”,《左传》有文。“叔之所封,圻内之蔡”,其事不知所出也。《世家》云:“蔡叔居上蔡。”宋仲子云:“胡徙居新蔡。”杜预云:“武王封叔度於汝南上蔡,至平侯徙新蔡,昭侯徙居九江下蔡。”检其地,上蔡、新蔡皆属汝南郡,去京师太远,叔若封於上蔡,不得在圻内也。孔言叔封圻内,或当有以知之。但圻内蔡地,不知所在尔。

 

  王若曰:“小子胡,言小子,明当受教训。胡,仲名。顺其事而告之。惟尔率德改行,克慎厥猷,言汝循祖之德,改父之行,能慎其道。叹其贤。肆予命尔侯于东土。往即乃封,敬哉!以汝率德改行之故,故我命汝为诸侯於东土。往就汝所封之国,当脩已以敬哉!尔尚盖前人之愆,惟忠惟孝,汝当庶几脩德,尚盖前人之过。子能盖父,所以为惟忠惟孝。尔乃迈迹自身,克勤无怠,以垂宪乃后。汝乃行善迹用汝身,使可踪迹而法循之,能勤无懈怠,以垂法子孙,世世称颂,乃当我意。率乃祖文王之彝训,无若尔考之违王命。言当循文武之常教,以父违命为世戒。皇天无亲,惟德是辅。民心无常,惟惠之怀。天之於人,无有亲疏,惟有德者则辅佑之。民之於上,无有常主,惟爱己者则归之。为善不同,同归于治。为恶不同,同归于乱。言人为善为恶,各有百端,未必正同。而治乱所归不殊,宜慎其微。○治,直吏反。尔其戒哉!慎厥初,惟厥终,终以不困。不惟厥终,终以困穷。汝其戒治乱之机哉!作事云为,必慎其初,念其终,则终用不困穷。懋乃攸绩,睦乃四邻,以蕃王室,以和兄弟。勉汝所立之功,亲汝四邻之国,以蕃屏王室,以和协同姓之邦,诸侯之道。○懋音茂。蕃,方元反,注同。康济小民,率自中,无作聪明乱旧章。汝为政,当安小民之居,成小民之业,循用大中之道,无敢为小聪明,作异辩,以变乱旧典文章。详乃视听,罔以侧言改厥度,则予一人汝嘉。”详审汝视听,非礼义勿视听,无以邪巧之言易其常度,必断之以义,则我一人善汝矣。○度如字,注同。断,丁乱反。王曰:“呜呼!小子胡,汝往哉!无荒弃朕命。”叹而敕之,欲其念戒:“小子胡,汝往之国哉!无废弃我命。”欲其终身奉行,后世遵则。

  [疏]“侯于东土”○正义曰:此使之为诸侯於东土尔,不知何爵也。《世家》云:“蔡仲卒,子蔡伯荒立。卒,子宫侯立。”自此已下遂皆称侯,则蔡仲初封即为侯也。“蔡伯荒”者,自称其字,“伯”非爵也。○传“汝当”至“惟孝”○正义曰:忠施於君,孝施於父,子能盖父,惟得为孝,而亦得为忠者,父以不忠获罪,若能改父之行,盖父之愆,是为忠臣也。

 

  成王东伐淮夷,遂践奄,成王即政,淮夷奄国又叛,王亲征之,遂灭奄而徙之,以其数反覆。○践,似浅反,马同,《大传》云:“藉也。”数,色角反。覆,芳服反。作《成王政》。为平淮夷徙奄之政令。亡。○政如字,马本作征,云正。

  [疏]“成王东”至“王政”○正义曰:周公摄政之初,奄与淮夷从管蔡作乱,周公征而定之。成王即政之初,淮夷与奄又叛,成王亲往征之。成王东伐淮夷,遂践灭奄国。以其数叛,徙奄民。作诰命之辞,言平淮夷徙奄之政令。史叙其事,作《成王政》之篇。“成”训平也,言平此叛逆之民,以为王者政令,故以“成王政为”篇名。○传“成王”至“反覆”○正义曰:《洛诰》之篇言周公归政成王,《多士》已下皆是成王即政初事。编篇以先后为次,此篇在成王书内,知是“成王即政”,淮夷奄国又叛,王亲征之”。又案《洛诰》成王即政,始封伯禽。伯禽既为鲁侯,乃居曲阜。《费誓》称“鲁侯伯禽宅曲阜”,“淮夷、徐戎并兴”,鲁侯征之,作《费誓》。彼言淮夷并兴,即此“伐淮夷”。王伐淮夷,鲁伐徐戎,是同时伐,明是成王即政之年复重叛也。郑玄谓此伐淮夷与践奄是摄政三年伐管蔡时事,其编篇於此,即云未闻。《费誓》之篇言淮夷之叛,则是重叛明矣。《多方》之篇责殷臣云:“我惟时其战要囚之,至於再,至於三。”若武王伐纣之后,惟摄政三年之一叛,正可至於再尔,安得至於三乎?故知是成王即政又叛也。郑玄读“践”为翦,翦灭也。孔不破字,盖以践其国即是践灭之事,故孔以“践”为灭也。下篇序云:“成王既践奄,将迁其君”,是灭其奄而徙之,以其数反覆故也。

 

  成王既践奄,将迁其君於蒲姑,已灭奄,而徙其君及人臣之恶者於蒲姑。蒲姑,齐地,近中国,教化之。○蒲如字,徐又扶各反,马本作薄。近,附近之近。周公告召公,作《将蒲姑》。言将徙奄新立之君於蒲姑,告召公使此册书告令之。亡。

  [疏]“成王既”至“作蒲姑”○正义曰:成王既践灭奄国,将迁其君於蒲姑之地,周公告召公,使作册书,言将迁奄君於蒲姑之地。史叙其事,作《将蒲姑》之篇。○传“已灭”至“化之”○正义曰:昭二十年《左传》晏子云,古人居此地者,有蒲姑氏。杜预云:“乐安博昌县北有蒲姑城。”是蒲姑为齐地也。周公迁殷顽民於成周,近京师,教化之,知今迁奄君臣於蒲姑,为“近中国,教化之”。必如此言,则奄去中国远於蒲姑。杜预云:“奄阙,不知所在。”郑云“奄盖在淮夷之地”,亦未能详。成王先伐淮夷,遂灭奄,奄似远於淮夷也。○传“言将”至“之亡”○正义曰:《礼》天子不灭国,诸侯有罪,则杀其君而择立次贤者,故知所徙者言“将徙奄新立之君於蒲姑”也。上言周公告召公,其篇既亡,不知告以何事。孔以意卜之“告召公使为此策书告令之”,不能知其必然否也。

 





 

卷十七 多方第二十

 卷十七 多方第二十  

 

  成王归自奄,伐奄归。在宗周,诰庶邦,诰以祸福。作《多方》。

  多方众方天下诸侯。

  惟五月丁亥,王来自奄,至于宗周。周公归政之明年,淮夷奄又叛。鲁征淮夷,作《费誓》。王亲征奄,灭其国,五月还至镐京。○费音秘。

  [疏]“成王”至“多方”○正义曰:成王归自伐奄,在於宗周镐京,诸侯以王征还,皆来朝集,周公称王命,以祸福咸告天下诸侯国。史叙其事,作《多方》。○传“众方天下诸侯”○正义曰:自武王伐纣,及成王即政,新封建者甚少。天下诸侯多是殷之旧国,其心未服周家,由是奄君重叛。今因灭奄新归,故告天下诸侯以兴亡之戒,欲令其无二心也。语虽普告天下,意在殷之旧国。篇末亦告殷之多士,独言“诸侯”者,举其尊者,以其篇王告殷之诸侯故也。○传“周公”至“镐京”○正义曰:以《洛诰》言归政之事,《多士》之篇次之,《多士》是归政明年之事,故知此篇亦归政明年之事。事犹不明,故取《费誓》为证。以《成以政》之序言“成王东伐淮夷”,《费誓》之篇言“淮夷、徐戎并兴”,俱言“淮夷”,明是一事,故言“鲁征淮夷,作《费誓》,王亲征奄,灭其国”,以明二者为一时之事也。上序言“成王伐淮夷”,而此传言“鲁征淮夷”者,当时淮夷徐戎并起为乱,鲁与二国相近,发意欲并征二国,故以二国誓众,但成王恐鲁不能独平二国,故复亲往征之,所以《成王政》之序与《费誓》之经并言“淮夷”,为此故也。传言“五月还至镐京”,明此“宗周”即镐京也。《礼记·祭统》卫孔悝之鼎铭云“即宫於宗周”,彼“宗周”谓洛邑也。是洛邑亦名宗周,知此是镐京者,成王以周公归政之时,暂至洛邑,还归处西都,镐京是王常居,知“至于宗周”,至镐京也。且此与《周官》同时事也,《周官》序云“还归在丰”,经云“归于宗周”,丰、镐相近,即此“宗周”是镐京也。

 

  周公曰:“王若曰,猷告尔四国多方。周公以王命顺大道,告四方。称周公,以别王自告。○别,彼列反。惟尔殷侯尹民,我惟大降尔命,尔罔不知。殷之诸侯王民者,我大降汝命,谓诛纣也。言天下无不知纣暴虐以取亡。

  [疏]“周公”至“不知”○正义曰:周公以成王之意告众方之诸侯曰:“我王顺大道以告汝四方之国多方诸侯,惟尔殷之诸侯正民者,我武王大下汝天下民命,诛杀虐纣。汝诸侯天下之民,无有不知纣以暴虐取亡。”欲令其思念之。○传“周公”至“自告”○正义曰:成王新始即政,周公留而辅之。周公以王命告令诸侯,所告实非王言,故加“周公曰”於“王若曰”之上,以明周公宣成王之意也。“猷”,道也,周公以王命顺大道告四方也。既言“四国”,又言“多方”,见四方国多也。不直言“王曰”,称“周公”,以别王自告也。王肃云:“周公摄政,称成王命以告。及还政,称‘王曰’嫌自成王辞,故加‘周公’以明之。”然《多士》之篇“王若曰”之上不加“周公曰”者,以彼上句云“周公初于新邑洛,用告”,知是周公故也。○传“殷之”至“取亡”○正义曰:诸侯为民之主,民所取正,故谓之“正民”。民以君为命,死生在君,天下之命,在於一人纣,言我大黜下汝之民命,正谓武王诛纣也。言天下无不知纣以暴虐取亡,欲使思念之,令其心弃殷而慕周也。

 

  洪惟图天之命,弗永寅念于祀,惟帝降格于夏。大惟为王谋天之命,不长敬念于祭祀。谓夏桀。惟天下至戒於夏以谴告之。谓灾异。○谴,弃浅反。有夏诞厥逸,不肯慼言于民,有夏桀不畏天戒而大其逸豫,不肯忧言於民。无忧民之言。乃大淫昏,不克终日劝于帝之迪,言桀乃大为过昏之行,不能终日劝於天之道。○迪,徒历反,马本作攸,云:“所也。”行,下孟反。乃尔攸闻。言桀之恶乃汝所闻。

  [疏]“洪惟”至“攸闻”○正义曰:以诸侯心未服周,故举夏殷为戒。此章皆说桀亡汤兴之事,言夏桀大惟居天子之位,谋上天之命,而不能长敬念于祭祀,惟天下至戒於夏桀。谓下灾异谴告之,冀其见灾而惧,改脩政德。而有夏桀不畏天命,乃大其逸豫,不肯忧言於民,惟乃自乐其身,无忧民之言。夏桀乃复大为淫昏之行,不能终竟一日勉於天之道。言不能一日行天道也。桀之此恶,乃是汝之所闻。言不虚也。○传“大惟”至“灾异”○正义曰:上天之命,去恶与善,凡为民主,皆当谋之。恐天舍己而去,常须敬念祭祀。天所谴告,谓下灾异。天不言,故下灾异以谴告,责人主,冀自脩政也。

 

  厥图帝之命,不克开于民之丽。桀其谋天之命,不能开於民所施政教。丽,施也。言昏昧。○丽,力驰反。乃大降罚,崇乱有夏,因甲于内乱。桀乃大下罚於民,重乱有夏。言残虐。外不忧民,内不勤德,因甲於二乱之内。言昏甚。○重,直用反,又直龙反。不克灵承于旅,罔丕惟进之恭,洪舒于民。言桀不能善奉於人众,无大惟进恭德,而大舒惰於治民。亦惟有夏之民叨懫,日钦劓割夏邑。桀洪舒於民,故亦惟有夏之民贪叨忿懫而逆命,於是桀民尊敬其能劓割夏邑者。谓残贼臣。○懫,敕二反。劓,鱼器反。

  [疏]“厥图”至“夏邑”○正义曰:又言桀恶。桀其谋天之命,不能开发於民之所施政教。正谓不能开发善政,以施於民。桀乃大下罪罚於民,重乱有夏之国。外不忧民,内不勤德,因复甲於二者之内,为乱之行。桀不能以善道奉承於众民,无大惟进之恭德,而大舒惰於民。言桀不能进行恭德,而舒惰於治民。桀既舒惰於民,故亦惟有夏之民贪饕忿懫而违逆桀命,於是桀日日尊敬残贼之臣能劓割夏邑者,任用之,使威服下民也。○传“桀乃”至“昏甚”○正义曰:《释诂》云:“崇,重也。”桀既为恶政,无以悛改,乃复大下罪罚於民,重乱有夏之国。言其残虐大也。“夹”声近“甲”,古人“甲”与“夹”通用。夹於二事之内,而为乱行,故传以二事充之。外不忧民,内不勤德,桀身夹於二乱之内,言其昏暗甚也。郑、王皆以“甲”为狎,王云:“狎习灾异於内外为祸乱。”郑云:“习为鸟兽之行於内为淫乱。”与孔异也。○传“言桀”至“治民”○正义曰:民当奉王,而责桀不能善奉於民众者,君之奉民,谓设美政於民也。以善奉民,当敬以循之,不敢懈惰。桀乃无大惟进於恭德,而大舒缓懈惰於治民,令民益困,而政益乱也。○传“桀洪”至“贼臣”○正义曰:《礼记》云:“言悖而出,亦悖而入。”桀既不忧於民,故民亦违逆桀命,为贪饕忿懫之行。文十八年《左传》云:“缙云氏有不才子,贪於饮食,冒於货贿,天下之民谓之饕餮。”说者皆言贪财为饕,贪食为餮。“饕”即“叨”也,叨餮谓贪财贪食也。“忿懫”言忿怒违理也。民既如此,桀无如之何,惟日日尊敬其能劓割夏邑者,谓性能残贼者,任用之。

 

  天惟时求民主,乃大降显休命于成汤,天惟是桀恶,故更求民主以代之,大下明美之命於成汤,使王天下。刑殄有夏,惟天不畀纯。命汤刑绝有夏,惟天不与桀,亦已大。○畀,必二反。乃惟以尔多方之义民,不克永于多享。天所以不与桀,以其乃惟用汝多方之义民为臣,而不能长久多享国故。惟夏之恭多士,大不克明保享于民,惟桀之所谓恭人众士,大不能明安享于民。言乱主所任,任同己者。乃胥惟虐于民,至于百为,大不克开。桀之众士,乃相与惟暴虐於民,至於百端所为。言虐非一。大不能开民以善。言与桀合志。

  [疏]“天惟”至“克开”○正义曰:天惟桀恶之故,更求民主以代。天乃大下明美之命於成汤,使之代桀王天下。乃命汤施刑罚绝有夏,惟天不与夏桀,亦已大矣。天所不与之者,乃惟此桀用汝多方之义民为臣,而不能长久於多享国故也。义民实贤人也,夏桀不用。惟夏桀之所谓恭人众士者,大不能用明道安存享於众民,乃相与惟行暴虐於民,至於百端所为。言虐无所不作。大不能开民以善,其臣与桀同恶,夏家所以灭亡也。○传“惟桀”至“己者”○正义曰:惟桀之所谓恭人众士,实非恭人。乱主所好,好用同己者,以其同己,谓之为恭人,实非善人,故不能明享於民。杜预训“享”为受,受国者谓受而有之。此言不能安享於民,谓不能安存享受於民众也。

 

  乃惟成汤,克以尔多方,简代夏作民主。乃惟成汤,能用汝众方之贤,大代夏政,为天下民主。慎厥丽乃劝,厥民刑用劝。汤慎其施政於民,民乃劝善。其人虽刑,亦用劝善。言政刑清。以至于帝乙,罔不明德慎罚,亦克用劝。言自汤至于帝乙,皆能成其王道,长慎辅相,无不明有德,慎去刑罚,亦能用劝善。○相,息亮反。去,羌吕反。要囚,殄戮多罪,亦克用劝。开释无辜,亦克用劝。帝乙已上,要察囚情,绝戮众罪,亦能用劝善。开放无罪之人,必无枉纵,亦能用劝善。○要,一遥反,又一妙反,注同。殄,亭遍反。上,时掌反。今至于尔辟,弗克以尔多方,享天之命。今至于汝君,谓纣,不能用汝众方,享天之命,故诛灭之。○辟,必亦反。

  [疏]“乃惟”至“之命”○正义曰:桀残虐於民,乃惟成汤,能用汝众方之贤人,大代夏桀,作天下民主。慎其所施政教於民,民乃劝勉为善。其民虽被刑杀,亦用劝勉为善。非徒汤圣,后世亦贤。自汤至于帝乙,皆能成其王道,无不显用有德,畏慎刑罚,亦能用劝勉为善。要察囚情,绝戮众罪,亦能用劝勉为善。开放无罪,亦能用劝勉为善。今至於汝君纣,反先王之道,不能用汝多方之民,享有上天之命,由此故被诛灭。汝等宜当知之,不当更令如殷也。○传“乃惟”至“民主”○正义曰:“大代夏”者,言天位之重,汤能代之,谓之“大代夏”也。王肃云:“以大道代夏为民主。”○传“汤慎”至“刑清”○正义曰:“慎厥丽”者,总谓施政教尔。但下句言“刑用劝”,劝用刑则厥丽之言有赏,赏谓赏用劝也。但所施政教,其事既多,非徒刑赏而已。举事得中,民皆劝也。政无失,刑无滥,民以是劝善。言政刑清。○传“帝乙”至“劝善”○正义曰:将欲断罪,必受其要辞,察其虚实,故言“要囚”也。“殄戮多罪”,罪者不滥。开释无罪者,不枉杀人,不纵有罪,亦是政刑清,故能用劝善也。

 

  “呜呼!王若曰,诰告尔多方,非天庸释有夏,叹而顺其事以告汝众方,非天用释弃桀,桀纵恶自弃,故诛放。非天庸释有殷,乃惟尔辟,以尔多方,大淫图天之命,屑有辞。非天用弃有殷,乃惟汝君纣,用汝众方大为过恶者,共谋天之命,恶事尽有辞说,布在天下,故见诛灭也。

  [疏]“呜呼”至“有辞”○正义曰:周公先自叹,而复称王命云:“王顺其事而言曰,以言告人谓之诰,我告汝众方诸侯,非天用废有夏,夏桀纵恶自弃也。非天用废有殷,殷纣纵恶自弃也。”又指说纣恶:“乃惟汝君殷纣,用汝众方之民大为过恶者,共此恶人,谋天之命。其恶事尽有辞说,布在天下,以此故见诛灭。”

 

  乃惟有夏图厥政,不集于享,天降时丧,有邦间之。更说桀也。言桀谋其政,不成于享,故天下是丧亡以祸之,使天下有国圣人代之。言有国,明皇天无亲,佑有德。○间,间厕之间。

  [疏]“乃惟”至“间之”○正义曰:更说桀亡之由,乃惟有夏桀谋其政,不能成於享国,所谋皆是恶事,故天下是丧亡以祸之,使有国圣人来代之。言皇天无亲,惟佑有德,故以圣君代暗主也。汤是夏之诸侯,故云“有国”。

 

  乃惟尔商后王,逸厥逸,后王纣逸豫其过逸。言纵恣无度。图厥政,不蠲烝,天惟降时丧。纣谋其政,不絜进于善,故天惟下是丧亡。谓诛灭。○蠲,吉玄反,马云:“明也。”一音圭。烝,绝句,之承反,马云:“升也。”惟圣罔念作狂,惟狂克念作圣。惟圣人无念於善,则为狂人。惟狂人能念於善,则为圣人。言桀纣非实狂愚,以不念善,故灭亡。天惟五年,须暇之子孙,诞作民主,罔可念听。天以汤故,五年须暇汤之子孙,冀其改悔。而纣大为民主,肆行无道,事无可念,言无可听。武王服丧三年,还师二年。

  [疏]“乃惟”至“念听”○正义曰:更说纣亡之由。乃惟汝商之后王纣,逸豫其过,纵恣无度。纣谋其为政,不能絜进於善,惟行恶事,天惟下是丧亡以祸之。惟圣人无念於善,则为狂人。惟狂人能念於善,则为圣人。纣虽狂愚,冀其念善也。计纣为恶,早应诛灭,天惟以成汤之故,故积五年须待閒暇汤之子孙。诞缓多年,冀其改悔。而纣大为民主,肆行无道,事无可念,言无可听,由是天始改意,故诛灭之。○传“惟圣”至“灭亡”○正义曰:“圣”者上智之名,“狂”者下愚之称。孔子曰:“惟上智与下愚不移。”是圣必不可为狂,狂必不能为圣,此事决矣。而此言“惟圣人无念於善,则为狂人。惟狂人能念於善,则为圣人”者,方言天须暇於纣,冀其改悔,说有此理尔,不言此事是实也。谓之为圣,宁肯无念於善?已名为狂,岂能念善?中人念与不念,其实少有所移,欲见念善有益,故举狂圣极善恶者言之。○传“天以”至“二年”○正义曰:汤是创业圣王,理当祚胤长远。计纣未死五年之前,已合丧灭,但纣是汤之子孙,天以汤圣人之故,故五年须待闲暇汤之子孙,冀其改悔,能念善道。而纣大为民主,肆行无道。所为皆恶事,无可念者;言皆恶言,无可听者;由是天始灭之。五年者,以武王讨纣,初立即应伐之,故从武王初立之年,数至伐纣为五年。文王受命九年而崩,其年武王嗣立。服丧三年,未得征伐。十一年服阕,乃观兵於孟津,十三年方始杀纣。从九年至十三年,是五年也。然服丧三年,还师二年,乃事理宜然,而云以汤故须暇之者,以殷纣恶盈,久合诛灭,逢文王崩,未暇行师,兼之示弱,凡经五载,圣人因言之以为法教尔。其实非天不知纣狂,望其后改悔,亦非曲念汤德,延此岁年也。

 

  天惟求尔多方,大动以威,开厥顾天。天惟求汝众方之贤者,大动纣以威,开其能顾天可以代者。惟尔多方,罔堪顾之。惟我周王,灵承于旅。惟汝众方之中,无堪顾天之道者。惟我周王,善奉於众。言以仁政得人心。克堪用德,惟典神天。言周文武能堪用德,惟可以主神天之祀,任天王。○任音壬。天惟式教我用休,简畀殷命,尹尔多方。天以我用德之故,惟用教我用美道代殷,天与我殷之王命,以正汝众方之诸侯。

  [疏]“天惟”至“多方”○正义曰:天以纣恶之故,将选人代之。惟求贤人於汝众方,大动纣以威。谓诛去纣也。开其有德能顾天之者,欲以伐纣,惟汝众方之君,悉皆无德,无堪使天顾之。惟我周王善奉於众,能以仁政得人心,文武能堪用德,惟可以主神天之祀,任作天子也。天惟以我用德之故,故教我使用美道,大与我殷王之命,命我代殷为王,正汝众方诸侯。言天授我以此世也。○传“天惟”至“代者”○正义曰:“天惟求汝众方之贤”,言欲选贤以为天子也。“大动纣以威”,谓诛杀纣也。天意复开其能顾天可以代者,欲使代之。“顾”谓回视,有圣德者,天回视之。《诗》所谓“乃眷西顾,此惟与宅”,与彼“顾”同,言天顾文王而与之居,即此意也。但谓天顾人,人亦顾天,此云“开厥顾天”,谓人顾天也。下云“罔堪顾之”,谓天顾人也。言多方人皆无德,不堪使天顾之。传以顾事通於彼,故皆以天言之。○传“天以”至“诸侯”○正义曰:周以能行美道,乃得天顾,复言天用教我美道者,人之美恶,何事非天?由为美道,为天所顾,以美归功於天,言教我用美道,故得当天意也。

 

  今我曷敢多诰,我惟大降尔四国民命。今我何敢多诰汝而已,我惟大下汝四国民命。谓诛管、蔡、商、奄之君。尔曷不忱裕之于尔多方?汝何不以诚信行宽裕之道於汝众方?欲其戒四国,崇和协。尔曷不夹介乂我周王,享天之命?夹,近也。汝何不近大见治於我周王,以享天之命,而为不安乎?○夹音协,注同。今尔尚宅尔宅,畋尔田,尔曷不惠王熙天之命?今汝殷之诸侯皆尚得居汝常居,臣民皆尚得畋汝故田,汝何不顺从王政,广天之命,而自怀疑乎?尔乃迪屡不静,尔心未爱。汝所蹈行,数为不安,汝心未爱我周故。○数,色各反。尔乃不大宅天命,尔乃屑播天命,汝乃不大居安天命,是汝乃尽播弃天命。尔乃自作不典图忱于正。汝未爱我周,播弃天命,是汝乃自为不常谋信于正道。我惟时其教告之,我惟时其战要囚之,我惟汝如是不谋信于正道,故其教告之,谓讯以文诰;其战要囚之,谓讨其倡乱,执其朋党。○要,一遥反。讯音信。倡音唱。至于再,至于三。再,谓三监淮夷叛时。三,谓成王即政又叛。言迪屡不静之事。乃有不用我降尔命,我乃其大罚殛之。我教告战要囚汝已至再三,汝其不用我命,我乃大下诛汝君,乃其大罚诛之。○殛,纪力反,本又作极。非我有周秉德不康宁,乃惟尔自速辜。”非我有周执德不安宁,自诛汝,乃惟汝自召罪以取诛。

  [疏]“今我”至“速辜”○正义曰:今我何敢多以言诰告於汝众而已,我惟大下黜汝管、蔡、商、奄四国之君也。“民命”,谓民以君为命,谓诛杀四国之君也。我已杀汝四国君矣,汝何不以诚信之心,行宽裕之道於汝众方诸侯?欲令惩创四国,务崇和协。言汝众方诸侯何不崇和协,相亲近,大显见治道於我周王,以享爱上天之命,而执心不安乎?今尔殷之诸侯尚得居汝常居,臣民尚得畋汝故田,其安乐如此,汝何得不顺从王政,以广上天之命,而自怀疑乎?汝乃复所蹈行者,数为不安,时或叛逆,是汝心未爱我周家故也。汝乃不大居安天命,是汝乃欲尽播弃天命。汝不爱我周家,播弃天命,是汝乃自为此不常谋信於正道。言其心不常谋正道,故为背违之心。我惟汝如是不谋信於正道之故,其以言辞教告之。我惟汝如是不诚信於正道之故,其用战伐要察囚系之。由汝数为不信,故我教告汝,战伐要囚汝,至於再,至於三。我教告汝,战伐要囚汝,已至再三,如今而后乃复有不用我命者,我乃其大罚诛之。言我更将杀汝也。非我有周执德不安,数设诛罚,乃惟汝自召罪也。此章反覆殷勤者,恐其更有叛逆,故丁宁戒之。○传“今我”至“之君”○正义曰:今我何敢多为言诰而已,实杀其君,非徒口告。管、蔡、商、奄,皆为叛逆受诛,故今因奄重叛而追说前事,言下四国民命。王肃以“四国”为四方之国,言“从今以后,四方之国苟有此罪,则必诛之”。谓戒其将来之事,与孔不同。○传“夹近”至“安乎”○正义曰:夹其旁,旁是近义,故为近也。诸国疏远周室,不肯以治为功,故责之。顾氏云:“汝众方诸侯,何不常和协,相亲近,大显见治道於我周王,以享上天之命?而今何以不自安乎?”○传“今汝”至“疑乎”○正义曰:主迁於上,臣易於下,计汝诸侯之国,应随殷降黜。今汝殷之诸侯皆尚得居汝常居,臣民畋汝故田。田宅不易,安乐如此,汝何不顺从我周王之政,以广上天之命,使天多佑?汝何故畏我周家,自怀疑乎?诸侯有国,故云“居汝常居”。臣民重田,故云“畋汝故田”。治田谓之“畋”,犹捕鱼谓之“渔”,今人以营田求食谓之“畋食”,即此“畋亦田”之义也。○传“汝未”至“正道”○正义曰:事君无二臣之道,为人臣者,常宜信之。汝未爱我周家,播弃天命,汝数为叛逆,是汝乃自为此不常谋信於正道。○传“我惟”至“朋党”○正义曰:“教告”与“战要囚”连文,则告以文辞,是将战之时,“教告”谓伐纣之事。昭十三年说战法云:“告之以文辞,董之以武师。”是将战之时,於法当有文辞告前敌也。我惟汝如是不谋信於正道,故其教告之,谓讯以文辞。“讯”,告也,告以文辞,数其罪也。其“战要囚之”,谓战败其师,执取其人,受其要辞而囚之。谓讨其倡乱之人,囚执其朋党也。此虽总言战事,但下有至於再三,明此指伐纣也。○传“再谓”至“之事”○正义曰:以伐纣为一,故“再”谓摄政之初,三监与淮夷叛时也,“三”谓成王即政又叛也,言上“迪屡不静”之事。

 

  王曰:“呜呼!猷告尔有方多士暨殷多士,王叹而以道告汝众方与殷多士。今尔奔走臣我监五祀,监谓成周之监,此指谓所迁顽民殷众士。今汝奔走来徙臣我我监,五年无过,则得还本土。越惟有胥伯小大多正,尔罔不克臬。於惟有相长事小大众正官之人,汝无不能用法。欲其皆用法。○臬,鱼列反,马作臬刂。长,丁丈反。自作不和,尔惟和哉!尔室不睦,尔惟和哉!尔邑克明,尔惟克勤乃事。小大多正自为不和,汝有方多士,当和之哉!汝亲近室家不睦,汝亦当和之哉!汝邑中能明,是汝惟能勤汝职事。尔尚不忌于凶德,亦则以穆穆在乃位,汝庶几不自忌,入於凶德,亦则用敬敬常在汝位。克阅于乃邑谋介,尔乃自时洛邑,尚永力畋尔田。汝能使我阅具于汝邑,而以汝所谋为大,则汝乃用是洛邑,庶几长力畋汝田矣。言虽迁徙,而以修善,得反邑里。○阅音悦。天惟畀矜尔,我有周惟其大介赉尔。汝能修善,天惟与汝怜汝,我有周惟其大夫赐汝。言受多福之胙。迪简在王庭,尚尔事,有服在大僚。”非但受怜赐,又乃蹈大道在王庭,庶几修汝事,有所服行在大官。

  [疏]“王曰呜呼猷”至“大僚”○正义曰:王言而叹曰:“呜呼!我以道告汝在此所有四方之多士。”谓四方之诸侯及与殷之众士,谓顽民迁成周者。因告四方诸侯,遂告成周之人,遍使诸侯知之。此章皆告成周之人辞也。“今汝成周之人,奔走勤事,臣我周之监成周者,五年无罪过,则听汝还本土。於惟有相长事,谓小大众正官之人,汝无有不能用法。”欲其皆用法也。“小大众正官之人自为不和,汝众官等自当和之哉!汝等亲近室家不相和亲,汝亦当和之哉!汝邑内之内若能明於和睦之道,汝惟能勤於汝之职事”。言是其教之使然。“汝能庶几不自相怨忌,入於凶德,若能不入於凶德,亦则用敬敬之道,常在汝之职位,不黜退也。汝若能善相教诲,使我简阅於汝邑,善汝之事,以汝所谋为大,则汝乃用是洛邑,庶几得反本土,长得勤畋汝故田。汝能修善,天惟与汝怜汝,我有周惟其大大赏赐汝。汝非但受赏而已,其有蹈大道者,得在王庭被任用。庶几汝事有所服行,在於大官”。恐其心未服,故丁宁劝诱之。○传“王叹”至“多士”○正义曰:言“有方多士与殷多士”,则此二者非一人也。“有方多士”当谓於时所有四方之诸侯也。“与殷多士”当谓迁於成周顽民之众士也。下云以“臣我监”者,谓成周之监,明此殷多士也。○传“监谓”至“本土”○正义曰:下云“自时洛邑”,此所戒成周之人,故知“监谓成周之监,此指谓所迁顽民殷家众士”也。五年再闰,天道有成,故期以五年无过,则得还本土。以民性重迁,设期以诱之。○传“於惟”至“用法”○正义曰:“胥”,相也。“伯”,长也。颜氏以“相长事”即“小大众正官之人”也。○传“汝庶”至“汝位”○正义曰:和顺为善德,怨恶为凶德。“忌”谓自怨忌,上言“自作不和”,是怨忌也。《释训》云:“穆穆,敬也。”此戒小大正官之人,故云“敬敬常在汝位”。○传“汝能”至“邑里”○正义曰:“阅”谓简阅其事,观其具足以否,故言“阅具於汝邑”。“介”,大也。以汝所谋为大,善其治理,听还本国也。是由在洛邑修善,得反其邑里。王肃云:“其无成,虽五年亦不得反也。”

 

  王曰:“呜呼!多士,尔不劝忱我命,尔亦则惟不克享,凡民惟曰不享。王叹而言曰:“众士,汝不能劝信我命,汝亦则惟不能享天祚矣,凡民亦惟曰不享於汝祚矣。”尔乃惟逸惟颇,大远王命,则惟尔多方探天之威,我则致天之罚,离逖尔土。”若尔乃为逸豫颇僻,大弃王命,则惟汝众方取天之威,我则致行天罚,离逖汝土,将远徙之。○颇,破多反。探,吐南反。辟,四亦反。

  [疏]“王曰呜呼”至“尔土”○正义曰:王言而叹曰:“呜呼!成周之众士,汝若不能劝勉信用我之教命,汝则惟不能多受天福祚矣,凡民惟曰不享於汝祚矣。汝乃惟为逸豫,惟为颇僻,大远弃王命,则惟汝众方自取天之威刑,我则致天之罚於汝身,将远徙之,使离远汝之本土。”○传“王叹”至“祚矣”○正义曰:“劝信我命”,劝勉而信顺之。“凡民亦惟曰不享於汝祚矣”,言民亦不原汝之子孙长久矣。○传“若尔”至“徙之”○正义曰:成周一邑之士,不得谓之多方,此盖意在成周迁者,兼告四方诸国使知。亦如《康诰》王告康叔,并使诸侯知之。离远汝土,更远徙之。郑云:“分离夺汝土也。”与孔异也。

 

  王曰:“我不惟多诰,我惟祗告尔命。”我不惟多诰汝而已,我惟敬告汝吉凶之命。又曰:“时惟尔初,不克敬于和,则无我怨。”又诰汝:“是惟汝初不能敬于和道,故诛汝。汝无我怨。”解所以再三加诛之意。

  [疏]“王曰我”至“我怨”○正义曰:王曰:“我今告戒汝者,不惟多为言诰汝而已,惟敬告汝吉凶之命。从我则吉,违我则凶,汝命吉凶在此言也。”王又谓:“汝所以再三被诛者,是惟汝初不能敬於和道,故致此尔。汝自取之,则无於我有怨。”○传“又诰”至“之意”○正义曰:“又诰”者,更言王意,又谓汝曰也。以上王诰已终,又起别端,故更称王又复言曰。以序云成王在丰诰庶邦,则此篇是王亲诰之辞,又称“王曰”者是也。其有周公称王告者,则上云“周公曰:王若曰”是也,又曰“呜呼!王若曰”是也。顾氏云:“又曰者,是王又复言曰也。”

 





 

卷十七 立政第二十一

 卷十七 立政第二十一  

 

  周公作《立政》。周公既致政成王,恐其怠忽,故以君臣立政为戒。

  立政言用臣当共立政,故以名篇。

  周公若曰:“拜手稽首,告嗣天子王矣。”顺古道尽礼致敬,告成王,言:“嗣天子,今已为王矣,不可不慎。”用咸戒于王曰:“王左右常伯、常任、准人、缀衣、虎贲。”周公用王所立政之事皆戒於王曰,常所长事、常所委任,谓三公六卿;准人平法,谓士官;缀衣掌衣服,虎贲以武力事王,皆左右近臣,宜得其人。○任,而鸩反。准,之允反。缀,徐丁卫反,又丁劣反。贲音奔。长,丁丈反,除篇末文注“以长”直良反,馀并同。周公曰:“呜呼!休兹,知恤鲜哉!。叹此五者立政之本,知忧得其人者少。○鲜,息浅反。

  [疏]“周公”至“鲜哉”○正义曰:王之大事在於任贤使能,成王初始即政,犹尚幼少,周公恐其怠忽政事,任非其人,故告以用臣之法。周公顺古道而告王曰:“我敢拜手稽首,告嗣世天子成王,今已为王矣。王者当立善政,其事不可不慎。”周公既为此言,乃用王所立政之事皆戒於王曰,王之亲近左右,常所长事,谓三公也;常所委任,谓六卿也;平法之人,谓狱官也;缀衣之人,谓掌衣服者也;虎贲,以武力事王者;此等皆近王左右,最须得人。周公既历言此官,复言而叹曰:“呜呼,美哉!此五等之官,立政之本也。知忧此官宜得贤人者少也。”○传“顺古”至“不慎”○正义曰:周公既拜手稽首,而后发言。还自言“拜手稽首”,示己重其事,欲令受其言,故尽礼致敬以告王也。《召诰》云:“拜手稽首,旅王若公。”亦是召公自言已拜手稽首,与此同也。成王嗣世而立,故呼成王为“嗣天子”。周公摄政之时,成王未亲王事,此时既已归政於成王,故言“今已为王矣,不可不慎”也。王肃以为於时周公会群臣共戒成王,其言曰“拜手稽首”者,是周公赞群臣之辞。○传“周公”至“其人”○正义曰:此以“立政”名篇,知“用咸戒”者是“周公用王所立政之事皆戒於王”也。三公,臣之尊者,知常所长事谓三公也。六卿分掌国事,王之所任,知常所委任谓六卿也。“准”训平也,平法之人谓士官也。士,察也,察狱之官用法必当均平,故谓狱官为准人。《周礼》司寇之长在常任之内,此士官当谓士师也。衣服必连缀著之,此历言官人,知“缀衣”是掌衣服者。此言亲近大臣,必非造衣裳者。《周礼》:“大仆,下大夫。掌正王之服位,出入王之大命。”此掌衣服者,当是大仆之官也。《周礼》:“虎贲氏,下大夫。”言其若虎贲兽,是以武力事王者。此皆左右近臣,宜得其人,言其急於馀官。得其人者,文官得其文人,武官得其武人,违才易务,皆为非其人也。○传“叹此”至“者少”○正义曰:此五官皆亲近王,故叹此五者立政之本也。“休”,美也。王肃云“此五官美哉”,是“休兹”为美此五官也。叹其官之美,美官不可不委贤人用之,故叹之。“知忧得其人者少”,下句惟言禹、汤、文、武官得其人,是知忧得人者少也。

 

  古之人迪惟有夏,乃有室大竞,籥俊尊上帝,古之人道惟有夏禹之时,乃有卿大夫室家大强,犹乃招呼贤俊,与共尊事上天。○籥音预。迪知忱恂于九德之行。禹之臣蹈知诚信於九德之行,谓贤智大臣。九德,皋陶所谋。○忱,市林反。恂音荀。行如字,徐下孟反。乃敢告教厥后曰:‘拜手稽首,后矣!’曰,宅乃事,宅乃牧,宅乃准,兹惟后矣。知九德之臣乃敢告教其君以立政。君矣,亦犹王矣。宅,居也,居汝事,六卿掌事者。牧,牧民,九州之伯。居内外之官及平法者皆得其人,则此惟君矣。谋面,用丕训德,则乃宅人,兹乃三宅无义民。谋所面见之事,无疑则能用大顺德,乃能居贤人于众官。若此则乃能一居无义民。大罪宥之四裔,次九州之外,次中国之外。桀德惟乃弗作往任,是惟暴德,罔后。桀之为德,惟乃不为其先王之法、往所委任,是惟暴德之人,故绝世无后。

  [疏]“古之人”至“罔后”○正义曰:既言知忧得人者少,乃远述上世之事,此言禹与桀也。古之人能用此求贤之道者,惟有夏禹之时。乃有群臣卿大夫皆是贤人,室家大强,犹尚招呼贤俊之人,与共立於朝,尊事上天。禹之臣蹈知诚信於九德之行者,乃敢告教其君曰:“我敢拜手稽首,君今已为君矣,不可不慎也。”戒其君即告曰,居汝掌事之六卿,居汝牧民之州伯,居汝平法之狱官,使此三者皆得其人,则此惟为君矣。言不得贤人,不成为君也。禹能谋所面见之事,无所疑惑,用大明顺之德,则乃能居贤人於官。贤人在官,职事修理,乃能三处居无义之民。善人在朝,恶人黜远,其国乃为治矣。及其末年,桀乃为天子。桀之为德,惟乃不为其先王之法、往所委任,是暴德之人。以此故,绝世无后。得贤人则兴,任小人则灭,是须官贤人以立政也。○传“古之”至“上天”○正义曰:经言“古之人迪”,传言“古之人道”,当说古之求贤人之道也。王肃云:“古之人道,惟有夏之大禹为天子也。”其意言古人之道说有此事,孔意似不然也。孔以“大夫”称家室,犹家也。“籥”训呼也,招呼者乃是臣下之事,故以为夏禹之时,乃有卿大夫室家大强,犹乃招呼在外贤俊,与之共立於朝,尊事上天也。言君既求贤臣之助,言天子事天,臣成君事,故言“共尊事上天”。○传“禹之”至“所谋”○正义曰:九德之行,非一人能备,言禹之臣蹈知九德之行,极言其贤智大臣也。禹时伯益之辈,乃可以当此。经典之文,更无九德之事,惟有皋陶谋九德,故言九德。皋陶所谋者,即“宽而栗,柔而立,愿而恭,乱而敬,扰而毅,直而温,简而廉,刚而塞,强而义”是也。○传“知九”至“君矣”○正义曰:进言戒君非大贤不可,故“知九德之臣乃敢告教其君以立政”也。“君矣”亦犹言“王矣”,言已为君矣,不可不慎也。“君”、“王”一也,变文以相避尔。“宅”训居也,居汝事,须得贤人,六卿各掌其事者也。居汝牧,九州之伯主养民,亦须得贤人养其民也。居汝准,士官主理刑法,亦须贤人平其狱也。六卿掌内,州牧掌外,内外之官及平法三事皆得其人,则此惟为君矣。言群官失职,则不成为君也。上句周公戒王,历言五官,其内无州牧。此惟言三官,加州牧者,俱是逐急言之,其有详略尔。《曲礼》云:“九州之长曰牧。”《王制》云:“千里之外设方伯,八州八伯。”然则“牧”、“伯”一也。“伯”者言一州之长,“牧”者言牧养下民,“牧”、“伯”俱得言之,故孔以“伯”解“牧”。郑玄云:“殷之州牧曰伯,虞夏及周曰牧。”与孔不同。○传“谋所”至“之外”○正义曰:凡人为主,皆欲臣贤,但大佞以忠,贤不可别。欲知其远,先验於近,但禹能谋所面见之事。官贤人,既得其官,分别善恶,无所疑惑。仁贤必用,邪佞必退,然后举直错诸枉,则为能用大顺德,如是乃能居贤人於众官。贤人既得居官,则能分别善恶,无义之民必获大罪。量其轻重,斥之远地,乃能三处居此无义罪人。三居者,“大罪宥之四裔,次九州之外,次中国之外。”“四裔”者,四海之表最远者也。“次九州之外者”,四海之内,要服之外。“次中国之外”者,谓罪人所居之国外也,犹若卫人居於晋,去本国千里。故孔注《舜典》云:“次千里之外是也。”郑云:“三处者,自九州之外至於四海,三分其地,远近若周之夷、镇、蕃也。”与孔不同。

 

  亦越成汤陟,丕釐上帝之耿命,桀之昏乱,亦於成汤之道得升,大赐上天之光命,王天下。○釐,力之反。耿,工迥反,徐工颖反,又工永反,下同。王,往况反。乃用三有宅,克即宅,曰三有俊,克即俊。汤乃用三有居恶人之法,能使就其居。言服罪。又曰,能用刚柔正直三德之俊,能就其悛事。言明德。严惟丕式,克用三宅三俊。言汤所以能严威,惟可大法象者,以能用三居三德之法。其在商邑,用协于厥邑,其在四方,用丕式见德。汤在商邑,用三宅三俊之道和其邑。其在四方,用是大法见其圣德。言远近化。

  [疏]“亦越”至“见德”○正义曰:不有所废,则无以兴。桀之灭亡,夏家乃以开道汤德。此言汤之能用人也。桀之昏乱,亦於成汤之道得升闻於天,大赐受上天之光命,得王有天下。汤既为王,乃用三有居恶人之法,能使各就其居处。言皆服其罪也。又曰用三德之俊人,能使各就其俊事。言皆明其德也。汤所以能严威,惟可大法象者,以其能用三居三俊之法故也。成汤其在商邑,用此三居三俊之道,和於其邑。其在四方,用是断罪任贤之大法,见其圣德於民。言远近皆从化也。○传“桀之”至“天下”○正义曰:“成汤之道得升”,谓从下而升於天,故天赐之以光命,使之得王天下为天子也。“釐,赐”、“耿,光”皆《释诂》文。○传“汤乃”至“明德”○正义曰:《皋陶谟》“九德”即《洪范》之“三德”,细分以为九尔。以此知“三俊”即是《洪范》所言“刚克、柔克、正直”三德之俊也。“能就其俊事。言明德”者,用以俊乂居官,显明其有德也。上句言“则乃宅人,兹乃三宅无义民”,先言用贤,后言去恶。此经先言“三有宅”,后言“曰三有俊”者,用贤去恶,俱是立政之本。上句先说夏禹,言得贤然后去恶,见其须贤之切。及说成汤、文、武,先言去恶,后言用贤,又见恶宜速去。或先或后,所以互相见尔。

 

  呜呼!其在受德暋,惟羞刑暴德之人,同于厥邦。受德,纣字。帝乙爱焉,为作善字,而反大恶自强,惟进用刑,与暴德之人同于其国,并为威虐。○受德,纣字,马云:“受所为德也。”暋,眉谨反,徐亡巾反,一音闵。为,于为反,下“为之”同。强,其丈反。乃惟庶习逸德之人,同于厥政。乃惟众习为过德之人,同于其政。言不任贤。帝钦罚之,乃伻我有夏,式商受命,奄甸万姓。天以纣恶,故敬罚之。乃使我周家王有华夏,得用商所受天命,同治万姓。言皇天无亲,佑有德。○伻,普耕反,徐敷耕反,又甫耕反。

  [疏]“呜呼”至“万姓”○正义曰:既言汤以用贤而兴,又说纣之失人而灭。周公又叹曰:“呜呼!其在殷王受德,本性大恶自强,惟进用刑罚,与暴德之人同治其国,并为威虐。乃惟众习为过德之人,与之同共於其政。由其任同恶之人,故上天敬诛罚之,乃使我周家王有华夏,用商所受天命,同治天下万姓。”言周能用贤,天亲有德,故得为天子。○传“受德”至“威虐”○正义曰:《泰誓》三篇,惟单言“受”,而此云“受德”者,则“德”本配“受”,共为一人,故知“受德”是纣字也。既“受”之与“德”共为纣字,而经或言“受”,或言“受德”者,呼之有单复尔。其人实为大恶,“德”字乃为善名,非是时人呼有德。知是帝乙爱焉,为作善字,望其为善,而反为大恶,以其行反其字,明非时人呼也。《释诂》云:“暋,强也。”“暋”即昏也,故训为强,言纣自强为恶,惟进用刑罚。身既进用刑罚,则爱好暴虐之人,故为与之同於其国,言并为威虐。○传“乃惟”至“任贤”○正义曰:“暴德”言以暴虐为德,“逸德”言以过恶为德。习效为之众者,言其所任多也。纣任众为过德之人,与之同於其政,言其不任贤也。与暴德同於其国,与恶德同於其政,其事一也,异言之尔。《牧誓》所云“四方之多罪逋逃,是信是使,是以为大夫卿士。俾暴虐於百姓,以奸究於商邑”,是其事也。○传“天以”至“有德”○正义曰:言天知其恶,熟详审下罚,故言“敬罚”也。商本受天命,周亦受天命,故言“用商所受天命,同治万姓”。《释言》云:“弇,同也。”同为天于治万姓,与商同也。此经之意,言周家有德,皇天亲有德也。王肃云:“敬罚者,谓须暇五年。”

 

  “亦越文王、武王,克知三有宅心,灼见三有俊心,纣之不善,亦於文武之道大行,以能知三有居恶人之心,灼然见三有贤俊之心。以敬事上帝,立民长伯。言文武知三宅三俊,故能以敬事上天,立民正长。谓郊祀天,建诸侯。

  [疏]“亦越”至“长伯”○正义曰:既言上天去恶与善,灭殷兴周,即说文王、武王能用求贤审官之事。桀恶所以兴成汤,纣恶所以开文武,言纣之不善,亦於文王、武王使得其道大行。能知居三有恶人之心,居之皆得其所,言服其罪也。灼然见三有贤俊之心,用之皆得其人,言明其德也。文武知此三宅三俊,故能敬事上天,称天心也。立民正长,合民心也。○传“纣之”至“之心”○正义曰:桀之昏乱开成汤,纣之不善开文武,其事同也。於成汤言能受上天之命,於文武云能敬事上帝,前圣后圣为行必同,交错为文,所以互相见尔。文王受命,武王伐纣,二圣共成王道,故文武总言之。犹《诗序》云“文武以《天保》已上治内,《采薇》已下治外”,文武并言,与此同也。文王之时,未定天下,所立之官,亦未具足。下经所言“立政任人”已下,“三亳阪尹”已上,其所举官属,多是文武时事,以见二圣同道,父作之,子述之,言其相成尔。故以“能知三有居恶人之心,灼然见三有贤俊之心”,言文王之圣心能揆度知恶人真恶,须屏黜之;知贤人实贤,须举用之;故去恶进贤,皆得其所。贤人难识,故特言“灼然”,言其知之审也。○传“言文”至“诸侯”○正义曰:上天之道,与善去恶,三宅三俊,行合天心。言文武知三宅三俊,故能敬事上帝。“伯”亦长也,故言“立民正长”。天子祭天,知“敬事上帝”,谓“郊祀天”也。天子建国,知“立民长伯”,谓“建诸侯”也。以下句“立政任人”已下,历言朝廷之臣与蛮夷众君,知此“立民长伯”主谓诸侯。《诗·周颂·维清》述文王之德言“肇禋”,《大雅·皇矣》美文王之伐言“是类”,“类”、“禋”皆是祭天之名,是文王已祀天矣。文王未得封建诸侯,其建诸侯,维武王时尔。

 

  立政,任人、准夫、牧,作三事,文武亦法禹汤以立政,常任、准人及牧,治为天地人之三事。虎贲、缀衣、趣马小尹,趣马,掌马之官。言此三者虽小官长,必慎择其人。○趣,七口反。左右携仆、百司庶府,虽左右携持器物之仆,及百官有司主券契藏吏,亦皆择人。○券音劝。契,苦计反。藏,才浪反。大都小伯、艺人表臣、百司,小臣犹皆慎择其人,况大都邑之小长,以道艺为表幹之臣及百官有司之职,可以非其任乎?太史、尹伯、庶常吉士,太史,下大夫,掌邦六典之贰;尹伯,长官大夫;及旅掌常事之善士,皆得其人。司徒、司马、司空、亚旅,此有三卿及次卿众大夫,则是文武未伐纣时。举文武之初以为法则。夷微、卢烝、三亳、阪尹。蛮夷微、卢之众帅,及亳人之归文王者,三所为之立监,及阪地之尹长,皆用贤。○阪音反。

  [疏]“立政”至“阪尹”○正义曰:言文武亦法禹汤,审官以立美政。“任人”谓六卿。“准夫”者,平法之人,谓理狱官也。“牧”者,九州之牧。治为天地人之三事。自“虎贲”已下,历举官名,言此官皆须得其人。不以官之尊卑为次,盖以从近而至远。虎贲、缀衣、趣马,三者官虽小,须慎择其人。乃至左右携持器物之仆,及百官有司之下至众府藏之吏,亦须择其人。既言近王小官,及远官大者。小官犹须择人,况乎大都邑之小长,与有道艺之人为表幹之臣,及百官有司之职,可以非其任乎?以近臣况远臣,以小官况大官。既以近小况远大,又举官之次而掌事要者。若太史下大夫、长官大夫及众掌常事之善士,皆须得其人。更举官之大者,司徒、司马、司空之卿,及次卿之众大夫,皆须得其人。既略言内外之官,又更远及夷狄蛮夷微、卢之众帅,与三处亳民之监,及阪地之尹长,皆须用贤人。言文武於此诸官,皆求贤人为之也。○传“文武”至“三事”○正义曰:前圣后圣,其道皆同,未必相放法也。后人法前,自是常事,因其上说禹汤立政,故言“文武亦法禹汤以立政”也。“任人”则前经所云“常任”六卿也,“准夫”则“准人”也,“牧”者前云“宅乃牧”也。前文有“常伯”、“缀衣”、“虎贲”,不言“牧”,此不言“常伯”、“缀衣”、“虎贲”而言“牧”者,以前文先举朝臣,故不言“牧”,前已备文,故此不言“常伯”。其“缀衣”、“虎贲”而言“牧”者,以下文自详,故此惟举内外要官者言之,故内官举“任人”、“准夫”,外官举“牧”。故下云:“继自今,我立政。立事、准人、牧夫,我其克灼知厥若。”又云:“自古商人,亦越我周文王立政、立事、牧夫、准人,则克宅之,克由绎之,兹乃俾乂。”皆据内外要重官以言之。“夫”即人也,立官所以事天地,治人民,为此三事而已,故以“三事”谓天地人也。王肃云:“文王所以立政,任人,常任也;准夫,准人也;牧者,诸侯之长也。”与孔意同。○传“趣马”至“其人”○正义曰:《周礼》趣马为校人属官,马一十二匹,立趣马一人,“掌赞正良马,而齐其饮食”,是掌马之小官也。缀衣是大仆也,虎贲、大仆皆下大夫也。此三公六卿,亦为小尹之官。虽文止三官,亦包通在下之属官。三官之下小官多矣,趣马即下士,其马一匹,有圉师一人,是趣马之下犹有小官也。○传“虽左”至“择人”○正义曰:诸官有所务从业,从王左右携持器物之仆,谓寺人、内小臣等也。“百司庶府”,谓百官有司之下,主券契府藏之吏,谓其下贱人,非百官有司之身也。言此等亦皆择人。○传“小臣”至“任乎”○正义曰:“小臣犹皆择人,况大都邑之小长”,谓公卿,都邑之内大夫士及邑宰之属,以身有道艺、为民之表的桢幹之臣。其都邑之内属官,谓之“小长”。《周礼·太宰职》云:“乃施则于都鄙,而建其长,立其两,设其伍,陈其殷。”“两”谓两卿,“长”谓公卿,“伍”谓大夫,“殷”谓众士是也。○传“太史”至“其人”○正义曰:《周礼》“太史,下大夫二人”,“掌建邦之六典”。又《太宰职》亦云“掌建邦之六典”。太史副贰,太宰掌其正,太史掌其贰。“六典”谓治典、教典、礼典、政典、刑典、事典,六卿所掌者也。“掌邦六典之贰”,其所掌事重,故特言之。“尹伯”,长官大夫。《周礼》每官各有长,若太史为史官之长,大司乐为乐官之长,如此类皆是也。“及众掌常事之善士”,谓士为长官者。其大夫及士不为长官者,则前云“百司”也。居官必须善人,此是总举众官,故特言“吉士”。○传“此有”至“法则”○正义曰:周公摄政之时,制礼作乐,其作《立政》之篇,必在制礼之后。《周礼》六卿,而“此有三卿及次卿众大夫”,则是副卿之大夫,有若《周礼》小宰之类是也。此文武未伐纣之时也,远举文武之初以为法则尔。《泰誓》下篇云“王乃大巡六师”,“六师”则六军也,军将皆命卿,即伐纣之时已立六卿矣。《牧誓》亦云“司徒、司马、司空”,举之三卿者,彼传已解之云“指誓战者”也。○传“蛮夷”至“用贤”○正义曰:《牧誓》所云,有“微、卢、彭、濮人”,此举“夷微、卢”以见彭、濮之等诸夷也。“烝”训众也。此篇所言,皆立官之事,此经惟“阪”下言“尹”,则“夷、微”已下以一“尹”总之,故传言“蛮夷微、卢之众帅,及亳民之归文王者,三所为之立监,及阪地之尹长”。故言“帅”,言“监”,亦是言为之立长,义出经文“尹”也。“亳”是汤之旧都,此言“三亳”,必是亳民分为三处。此篇说立官之意,明是分为三亳,必是三所各为立监也。“亳民之归文王”,经传未有其事,文王既未伐纣,亳民不应归之。郑、王所说皆与孔同。言亳民归文王者,盖以此章杂陈文王、武王时事,其言以文王为主,故先儒因言亳民归文王尔。即如此意,三亳为已归周,必是武王时也。“及阪地之尹长”,传言其山阪之地立长尔,不知其指斥何处也。郑玄以“三亳阪尹”者共为一事,云:“汤旧都之民服文王者,分为三邑,其长居险,故言阪尹。盖东成皋,南轘辕,西降谷也。”皇甫谧以为“三亳,三处之地,皆名为亳。蒙为北亳,穀熟为南亳,偃师为西亳”。古书亡灭,既无要证,未知谁得旨矣。

 

  文王惟克厥宅心,乃克立兹常事司牧人,以克俊有德。文王惟其能居心远恶举善,乃能立此常事司牧人,用能俊有德者。○远,于万反。文王罔攸兼于庶言,庶狱庶慎,惟有司之牧夫。文王无所兼知於毁誉众言,及众刑狱,众当所慎之事,惟慎择有司牧夫而已。劳於求才,逸於任贤。○誉音馀,又如字。是训用违,庶狱庶慎,文王罔敢知于兹。是万民顺法,用违法,众狱众慎之事,文王一无敢自知於此,委任贤能而已。

  [疏]“文王”至“于兹”○正义曰:上既总言文武,此又分而说之。文王惟能其居心远恶举善,乃能立此常事其主养人之官,用能俊有德者。既任用俊人,每事委之,文王无所兼知於众人之言,或毁或誉,文王皆不知也。众狱断罪得失,文王亦不得知也。众所当慎之事,文王亦不得知也。惟慎择在朝有司,在外牧养民之夫。是时万民或顺於法,或用违法,众刑狱,众所慎之事,文王一皆无敢自知於此,惟委任贤能而已。○传“文王”至“德者”○正义曰:上言文王能知三宅三俊,知此言“能居心”者,以远恶举善居其心也。既远恶举善,乃能立此常事,用贤养民,是人君之常事也。○传“文王”至“任贤”○正义曰:下云“是训用违”,即是在上“庶言”也。“是训”则称誉之事,“用违”则毁损之事,但分析言之尔。

 

  亦越武王,率惟敉功,不敢替厥义德,亦於武王循惟文王无安天下之功,不敢废其义德,奉遵父道。○敉,亡婢反。率惟谋从容德,以并受此丕丕基。武王循惟谋从文王宽容之德,故君臣并受此大大之基业,传之子孙。○传,直专反。

  [疏]“亦越”至“丕基”○正义曰:亦於武王遵循父道,所循惟文王抚安天下之功,不敢废其文王义德。言奉行遵父道也。又言武王遵循者,惟谋从文王宽容之德,故武王君臣能并受此大大之基业。谓受命为天子,传之子孙。○传“武王”至“子孙”○正义曰:以言“并受”,则非独王身,故以为“君臣并受此大大之基业”。谋从宽容之德,是与臣谋,及基业成就,则君臣共有,故言“并受”。且王为天子,臣为诸侯,皆受基业,各传子孙,是亦为“并受”也。

 

  “呜呼!孺子王矣。叹稚子今以为王矣,不可不勤法祖考之德。继自今,我其立政、立事、准人、牧夫,我其克灼知厥若,丕乃俾乱。继用今已往,我其立政大臣、立事小臣、及准人、牧夫,我其能灼然知其顺者,则大乃使治之。言知臣下之勤劳,然后莫不尽其力。○俾,必尔反,下同。治,直吏反,下同。相我受民,和我庶狱庶慎,时则勿有间之。能治我所受天民,和平我众狱众慎之事,如是则勿有以代之。言不可复变。○相如字,马息亮反,下“劢相”同。间,间厕之间。复,扶又反。自一话一言,我则末惟成德之彦,以乂我受民。言政当用一善,善在一言而已。欲其口无择言。如此我则终惟有成德之美,以治我所受之民。○话,户怪反。

  [疏]“呜呼孺子”至“受民”○正义曰:周公既历说禹汤文武,乃复指戒成王,“呜呼”而叹,孺子今已为王矣。既正位为王,事不可不慎。继续从今已往,我王其与立政,谓大臣也,其与立事,谓小臣也,平法之人及养民之夫,此等诸臣,我王其能察之灼然,知其顺於事者,则大乃使之治理。言知其能有勤劳,各尽心力。然后用此贤臣治我所受天民,和平我众狱讼,及众当所慎之事,必能如是,则勿复有以代之。言其法不可复变也。政从君出,为人主用是一善之言,善在一言而已,勿以恶言乱之。王能如是,我王则终惟有成德之美,以治我所受天民矣。○传“继用”至“心力”○正义曰:自此已下四言“继自今”者,凡人靡不有初,鲜克有终,恐王不能终之,戒成王使继续,从今已往常用贤也。“自”训为从,亦训为用,此传言“用今已往”,下传言“从今已往”,其意同也。“政”、“事”相对,则“政”大“事”小,故以“立政”为大臣,“立事”为小臣。及“准人”、“牧夫”,略举四者以总诸臣,戒王任此人也。其能灼然知其能顺於事者,则大乃使治。顾氏云:“君能知臣下顺於事,则臣感君恩,大乃治理,各尽心力也。”○传“能治”至“复变”○正义曰:“相”训助也,助君所以治民事,故“相”为治。天命王者,使之治民,则天与王者此民,故言“能治我所受天民”也。能治下民,理众狱众慎之事,使得其所,则为政之大要,能如此,则勿有以代之。言此法尽善,不可复变易也。或据臣身既能如此,不可以馀人代之也。○传“言政”至“之民”○正义曰:《释诂》云:“自,用也。话,言也。”舍人曰:“话,政之善言也。”孙炎曰:“话善之言也。”然则“话”之与“言”是一物也。“自一话”者,言人君为政,当用纯一善言。又云“一言”者,纯一善言,在於一言而已。谓发号施令,当须纯一,不得差贰,欲令其口无可择之言也。顾氏云:“人君为政之道,当须用一善而已,为善之法,惟在一言也。‘末’训为终,‘彦’训为美,王能出言皆善,口无可择,如此我王则终惟有成德之美,以治我所受天民矣。”《释训》云:“美士为彦。”故“彦”为美。

 

  呜呼!予旦已受人之徽言,咸告孺子王矣。叹所受贤圣说禹汤之美言,皆以告稚子王矣。○稚,直吏反,本亦作。继自今,文子文孙,其勿误于庶狱庶慎,惟正是乂之。文子文孙,文王之子孙。从今已往,惟以正是之道治众狱众慎,其勿误。自古商人,亦越我周文王立政、立事、牧夫、准人,则克宅之,克由绎之,兹乃俾乂。言用古商汤,亦於我周文王立政立事,用贤人之法,能居之於心,能用陈之,此乃使天下治。○绎音亦。

  [疏]“呜呼”至“俾乂”○正义曰:“旦”者,周公名也。周公又叹曰:“呜呼!我旦已受贤圣人说禹汤之美言,皆以告孺子王矣,王宜依行之。继续从今以往,文王之子孙,其勿得过误於众狱讼众所慎之事,惟当用是正是之道治之。用古商人成汤,亦於我周家文王其立政、立事、牧夫、准人此等诸官,皆用贤人之法,则能居之於心,能用陈之於位,明识贤人,用之为官,此乃使天下大治。”戒成王使法之。○传“言用”至“下治”○正义曰:上陈禹汤文武,此覆上文,惟言汤与文王者,言有详略,无别意也。“能居之於心”,谓心知其贤也。“能用陈之”,谓陈列於位,用之以为官也。王肃曰:“则能居之在位,能用陈其才力,如此故能使天下治也。”

 

  国则罔有立政用憸人,不训于德,是罔显在厥世。商周贤圣之国,则无有立政用憸利之人者。憸人不训於德,是使其君无显名在其世。○憸,息廉反,徐七渐反,本又作,马云:“憸利,佞人也。”继自今立政,其勿以憸人,其惟吉士,用劢相我国家。立政之臣,惟其吉士,用勉治我国家。○劢音迈。

  [疏]“国则”至“国家”○正义曰:既言汤与文王用贤大治,又言其不宜用小人。商周圣贤之国,无有立政用憸利之人者。此憸利之人不顺於德,若其用之,是使其君无显名在其世也。王当继续从今已往立其善政,其勿用憸利之人,其惟任用善士,使勉力治我国家。教王使用善士,勿使小人也。

 

  今文子文孙,孺子王矣。告文王之子孙,言稚子已即政为王矣,所以厚戒。其勿误于庶狱,惟有司之牧夫。独言众狱、有司,欲其重刑,慎官人。其克诘尔戎兵,以陟禹之迹,其当能治汝戎服兵器,威怀并设,以升禹治水之旧迹。○诘,起一反,马云:“宾也。”方行天下,至于海表,罔有不服,方,四方。海表,蛮夷戎狄,无不服化者。以觐文王之耿光,以扬武王之大烈。能使四夷宾服,所以见祖之光明,扬父之大业。呜呼!继自今,后王立政,其惟克用常人。”其惟能用贤才为常人,不可以天官有所私。

  [疏]“今文”至“常人”○正义曰:今告汝文王之子,文王之孙,孺子今已即政为王矣,我所以须厚戒之。王其勿误於众治狱之官,当须慎刑也。惟有司之牧夫,有司主养民者,宜得贤也。治狱之吏,养民之官,若任得其人,使其能治汝戎服兵器,以此升行禹之旧迹,四方而行,至於天下,至於四海之表,无有不服王之化者,以显见文王之光明,以播扬武王之大业。言任得贤臣,则光扬父祖。周公又叹曰:“呜呼!继续从今已往,后世之王,立行善政,其惟能用常人,必使常得贤人,不可任非其才,此虽有戒成王,乃是国之常法,因以戒后王,言此法可常行也。○传“独言”至“官人”○正义曰:上有“庶慎”、“立政”、“立事”、“牧夫”、“准人”,此独言“庶狱”与“有司之牧夫”者,言“庶狱”欲其重刑,言“有司牧夫”欲其慎官人也。○传“其当”至“旧迹”○正义曰:立官所以牧养下民,戒备不虞,故以“诘尔戎兵”为言也。“戎”亦“兵”也,以其并言“戎兵”,故传以为“戎服兵器,威怀并设,以升禹治水之旧迹”。远行必登山,故以“陟”言之。如舜之“陟方”,意亦然。○传“方四”至“化者”○正义曰:“方行天下”,言无所不至,故以“方”为四方。《释地》云:“九夷、八狄、七戎、六蛮谓之四海。”知“海表”谓“夷狄戎蛮,无有不服化者”。即《诗·小雅》云“《蓼萧》,泽及四海”是也。○传“其惟”至“所私”○正义曰:官须常得贤人,故惟贤是用。用贤是常,常则非贤不可。人主或知其不贤,以私受用之,代天为官,故言“不可以天官有所私”。

 

  周公若曰:“太史,顺其事并告太史。司寇苏公,式敬尔由狱,以长我王国。忿生为武王司寇,封苏国,能用法。敬汝所用之狱,以长施行於我王国。言主狱当求苏公之比。○比,必二反,又如字。兹式有慎,以列用中罚。”此法有所慎行,必以其列用中罚,不轻不重,苏公所行。太史掌六典,有废置官人之制,故告之。○行如字。

  [疏]“周公”至“中罚”○正义曰:周公顺其事而言曰:“太史。”以其太史掌废置官人,故呼而告之:“昔日司寇苏公既能用法,汝太史当敬汝所用之狱,以长施行於我王国。”欲使太史选主狱之官,当求苏公之比也。“此刑狱之法,有所慎行,必以其体式,列用中常之罚,不轻不重,当如苏公所行也”。○传“忿生”至“之比”○正义曰:成十一年《左传》云:“昔周克商,使诸侯抚封,苏忿生以温为司寇。”是“忿生为武王司寇,封苏国”也。“苏”是国名,所都之地其邑名“温”,故传言“以温”也。特举苏公治狱官以告太史,知其言主狱之官当求苏公之比类也。○传“此法”至“告之”○正义曰:治狱必有定法,此定法有所慎行。《周礼·大司寇》云:“刑新国用轻典,刑平国用中典,刑乱国用重典。”轻重各有体式行列,周公言然之时,是法为平国,故必以其列用中罚,使不轻不重。美苏公治狱,使列用中罚,明中罚不轻不重,是苏公所行也。《周礼》太宰“以八柄诏王,驭群臣”,有爵、禄、废、置、生、杀、与、夺之法。太史亦掌邦之六典,以副贰太宰,是太史有废置官人之制,故特呼而告之也。

 





 

卷十八 周官第二十二

 卷十八 周官第二十二  

 

  成王既黜殷命,灭淮夷,黜殷在周公东征时,灭淮夷在成王即政后,事相因,故连言之。还归在丰,作《周官》。成王虽作洛邑,犹还西周。

  周官言周家设官分职用人之法。

  [疏]“成王”至“周官”○正义曰:成王於周公摄政之时既黜殷命,及其即位之后灭淮夷,於是天下大定。自灭淮夷,还归在丰,号令群臣,言周家设官分职用人之法。史叙其事,作《周官》。○传“黜殷”至“言之”○正义曰:据《金縢》之经、《大诰》之序,知“黜殷命”在周公摄政三年东征之时也。据《成王政》之序、《费誓》之经,知“灭淮夷”在成王即政之后也。淮夷於摄政之时与武庚同叛,成王既灭淮夷,天下始定。淮夷本因武庚而叛,黜殷命与灭淮夷其事相因,故虽则异年而连言之,以见天下既定,乃作《周官》故也。下经言“四征弗庭”是黜灭之事也,“罔不承德”是安宁之状也,序顾经文,故追言“黜殷命”,以接“灭淮夷”,见征伐乃安定之意也。○传“成王”至“西周”○正义曰:以《洛诰》之文言“王在新邑”,今复云“在丰”,故解之也。《史记·周本纪》云:“太史公曰:“学者皆称周伐纣,居洛邑,综其实不然。武王营之,成王使召公卜,居九鼎焉,而周复都丰、镐。”是言成王虽作洛邑,犹还西周之事也。《多方》云:“王来自奄,至於宗周。”宗周即镐京也,於彼不解,至此始为传者,宗周虽是镐京,文无“丰镐”之字,故就此解之。武王既以迁镐京,今王复在丰者,丰、镐相近,旧都不毁,丰有文王之庙,故事就丰宣之故也。○传“言周”至“之法”○正义曰:《周礼》每官言人之员数及职所掌,立其定法,授与成王。成王即政之初,即有淮夷叛逆,未暇得以立官之意号令群臣。今既灭淮夷,天下清泰,故以周家设官分职用人之法以诰群臣,使知立官之大旨也。“设官分职”,《周礼》序官之文,言设置群官,分其职掌。经言立三公六卿,是“设官”也。各言所掌,是“分职”也。各举其官之所掌,示以才堪乃得居之,是说“用人之法”。

 

  惟周王抚万邦,巡侯甸,即政抚万国,巡行天下侯服、甸服。四征弗庭,绥厥兆民。四面征讨诸侯之不直者,所以安其兆民。十亿曰兆,言多。六服群辟,罔不承德。归于宗周,董正治官。六服诸侯,奉承周德。言协服。还归於丰,督正治理职司之百官。○辟,必亦反。治,直吏反,下至“冢宰”经注同。

  [疏]“惟周”至“治官”○正义曰:惟周之王者,布政教,抚安万国,巡行天下侯服、甸服,四面征讨诸侯之不直者,所以安其海内兆民。六服之内昆仑诸侯之君,无有不奉承周王之德者。自灭淮夷而归於宗周丰邑,乃督正治理职司之百官。叙王发言之端也。○传“即政”至“甸服”○正义曰:检《成王政》之序与《费誓》之经,知成王即政之年,奄与淮夷又叛,叛即往伐,今始还归。《多方》云:“五月丁亥,王来自奄,至于宗周。”与此灭淮夷而还归在丰为一事也。年初始叛,五月即归,其间未得巡守於四方也。而此言“抚万国,巡行天下”,其实止得抚巡向淮夷之道所过诸侯尔,未是用四仲之月大巡守也。以抚诸侯巡守是天子之大事,因即大言之尔。周之法制无万国也,惟伐淮夷非四征也,言“万国”、“四征”亦是大言之尔。六服而惟言“侯甸”者,二服去圻最近,举近以言之,言王巡省遍六服也。○传“四面”至“言多”○正义曰:“四征”,从京师而四面征也。《释诂》云:“庭,直也。绥,安也。”诸侯不直,谓叛逆王命,侵削下民,故“四面征讨诸侯之不直者,所以安其兆民”。《楚语》云:“十日、百姓、千品、万官、亿丑、兆民。”每数相十,知“十亿曰兆”。称“兆”,言其多也。○传“六服”至“百官”○正义曰:《周礼》“九服”,此惟言“六”者,夷、镇、蕃三服在九州之外夷狄之地,王者之於夷狄,羁縻而已,不可同於华夏,故惟举六服诸侯。奉承周德,言协服也。序云“还归在丰”,知宗周即丰也。周为天下所宗,王都所在皆得称之,故丰、镐与洛邑皆名“宗周”。《释诂》云:“董、督,正也。”是“董”得为督,督正治理职司之百官。下戒敕是“董正”也。

 

  王曰:“若昔大猷,制治于未乱,保邦于未危。”言当顺古大道,制治安国,必于未乱未危之前,思患预防之。

  [疏]“王曰”至“未危”○正义曰:“治”谓政教,“邦”谓国家。治有失则乱,家不安则危。恐其乱则预为之制,虑其危则谋之使安,制其治於未乱之始,安其国於未危之前。张官设府,使分职明察,任贤委能,令事务顺理,如是则政治而国安矣。标此二句於前,以示立官之意。必於未乱未危之前为之者,思患而预防之。“思患而预防之”,《易·既济卦》象辞也。

 

  曰:“唐虞稽古,建官惟百。内有百揆四岳,外有州牧侯伯。道尧舜考古以建百官,内置百揆四岳,象天之有五行,外置州牧十二及五国之长,上下相维,外内咸治。言有法。○长,丁丈反,下“官长”、“助长”并同。庶政惟和,万国咸宁。官职有序,故众政惟和,万国皆安,所以为正治。夏商官倍,亦克用乂。禹汤建官二百,亦能用治。言不及唐虞之清要。明王立政,不惟其官,惟其人。言圣帝明王立政修教,不惟多其官,惟在得其人。

  [疏]“曰唐虞”至“其人”○正义曰:既言须立官之意,乃追述前代之法。止而复言,故更加一“曰”。唐尧虞舜考行古道,立官惟数止一百也。“内有百揆四岳”者,“百揆”,揆度百事,为群官之首,立一人也;“四岳”,内典四时之政,外主太岳之事,立四人也。“外有州牧侯伯”,牧,一州之长;侯伯,五国之长,各监其所部之国。外内置官,各有所掌,众政惟以协和,万邦所以皆安也。夏禹商汤立官倍多於唐虞,虽不及唐虞之清简,亦能用以为治。明王立其政教,不惟多其官,惟在得其人。言自古制法皆明开官司,求贤以处之也。○传“道尧”至“有法”○正义曰:百人无主,不散则乱,有父则有君也。君不独治,必须辅佐,有君则有臣也。《易·序卦》云:“有父子然后有君臣。”则君臣之兴,次父子之后,人民之始,则当有之,未知其所由来也。虽远举唐虞,复考古也。《说命》曰:“明王奉若天道,建邦设都。”则王者立官,皆象天为之,故“内置百揆四岳,象天之有五行”也。五行佐天,群臣佐主,以此为象天尔。不必其数有五乃象五行,故以“百揆四岳”为五行之象。《左传》少昊立五鸠氏,颛顼已来立五行之官,其数亦有五,故置於五行矣。《舜典》云“肇十有二州”,此说虞事,知“置州牧十二”也。“侯伯”谓诸侯之长,《益稷》篇禹言治水时事云“外薄四海,咸建五长”,知“侯伯”是五国之长也。成王说此事者,言尧舜所制,上下相维,内外咸治,言有法也。此言“建官惟百”,“夏商官倍”,则唐虞一百,夏商二百。《礼记·明堂位》云“有虞氏官五十,夏后氏官百”者,《礼记》是后世之言,不与经典合也。

 

  今予小子,祗勤于德,夙夜不逮。今我小子敬勤於德,虽夙夜匪懈,不能及古人。言自有极。○逮音代,一音大计反。懈,隹卖反。仰惟前代时若,训迪厥官。言仰惟先代之法是顺,训蹈其所建官而则之,不敢自同尧舜之官,准拟夏殷而蹈之。立太师、太傅、太保,兹惟三公。论道经邦,燮理阴阳。师,天子所师法;傅,傅相天子;保,保安天子於德义者,此惟三公之任。佐王论道,以经纬国事,和理阴阳。言有德乃堪之。○燮,素协反。相,息亮反。官不必备,惟其人。三公之官不必备员,惟其人有德乃处之。○处,昌吕反。少师、少傅、少保,曰三孤。此三官名曰三孤。孤,特也。言卑於公,尊於卿,特置此三者。○少,诗照反,下同。贰公弘化,寅亮天地,弼予一人。副贰三公,弘大道化,敬信天地之教,以辅我一人之治。冢宰掌邦治,统百官,均四海。《天官》卿称太宰,主国政治,统理百官,均平四海之内邦国。言任大。司徒掌邦教,敷五典,扰兆民。《地官》卿,司徒主国教化,布五常之教,以安和天下众民,使小大皆协睦。○扰,而小反,徐音饶。宗伯掌邦礼,治神人,和上下。《春官》卿,宗庙官长,主国礼,治天地神祗人鬼之事,及国之吉、凶、宾、军、嘉五礼,以和上下尊卑等列。司马掌邦政,统六师,平邦国。《夏官》卿,主戎马之事,掌国征伐,统正六军,平治王邦四方国之乱者。司寇掌邦禁,诘奸慝,刑暴乱。《秋官》卿,主寇贼法禁,治奸恶,刑强暴作乱者。夏司马讨恶助长物,秋司寇刑奸顺时杀。司空掌邦土,居四民,时地利。《冬官》卿,主国空土以居民,士农工商四人。使顺天时,分地利,授之土。能吐生百穀,故曰土。六卿分职,各率其属,以倡九牧,阜成兆民。六卿各率其属官大夫士,治其所分之职,以倡道九州牧伯为政,大成兆民之性命,皆能其官,则政治。○倡,尺亮反,下同。阜音负。治,直吏反。

  [疏]“今予”至“厥官”○正义曰:王言:“今我小子,敬勤於德,虽早夜不懈怠,犹不能及於唐虞。仰惟先代夏商之法是顺,顺蹈其前代建官而法则之。”言不敢同尧舜之官,准拟行夏殷之官尔。“若”与“训”俱训为顺也。○传“师天”至“堪之”○正义曰:三公俱是教道天子,辅相天子,缘其事而为之名。三公皆当运致天子,使归於德义。传於“保”下言“保安天子於德义”,总上三者,言皆然也。《礼记·文王世子》云:“师也”者,教之以事而喻诸德者也。保也者,慎其身以辅翼之而归诸道者也。”道、德别掌者,内得於心,出行於道,道德不甚相远,因其并释“师”、“保”,故分配之尔。於公云“燮理阴阳”,於孤云“寅亮天地”,“和理”、“敬信”义亦同尔。以孤副贰三公,故其事所掌不异。○传“天官”至“任大”○正义曰:此经言六卿所掌之事,撮引《周礼》为之总目,或据《礼》文,或取《礼》意,虽言有小异,义皆不殊。《周礼》云:“乃立天官冢宰,使帅其属而掌邦治。治官之属,太宰卿一人。”马融云:“冢,大也。宰,治也。大治者,兼万事之名也。”郑玄云:“变冢言大,进退异名也。百官总焉则谓之冢,列职於王则称大。冢者,大之上也。山顶曰冢。”是解“冢”、“大”异名之意。《太宰职》云:“三曰礼典,以统百官。”马融云:“统,本也。百官是宗伯之事也。”此“统百官”在“冢宰”之下,当以冢尊,故命统治百官为冢宰之事,治官、礼官俱得统之也。《礼》云“以佐王均邦国”,此言“均四海”,故传辨之“均平四海之内邦国”,与孔意不异。○传“地官”至“协睦”○正义曰:《周礼》云:“乃立地官司徒,使帅其属而掌邦教,以佐王安扰邦国。”《太宰职》云:“二曰教典,以扰万民。”郑玄云:“扰亦安也,言饶衍之。”传亦以“扰”为安。“五典”即五教也,布五常之教,以安和天下之人民,使小大协睦也。《舜典》云:“契为司徒,敬敷五教。”《周礼》:“司徒掌十有二教。一曰以祀礼教敬,则民不苟。二曰以阳礼教让,则民不争。三曰以阴礼教亲,则民不怨。四曰以乐礼教和,则民不乖。五曰以仪辨等,则民不越。六曰以俗教安,则民不偷。七曰以刑教中,则民不暴。八曰以誓教恤,则民不怠。九曰以度教节,则民知足。十曰以世事教能,则民不失职。十有一曰以贤制爵,则民慎德。十有二曰以庸制禄,则民兴功。”郑玄云:“有虞氏五而周十有二焉,然则十有二细分五教。为之五教,可以常行,谓之五典。五典谓父义、母慈、兄友、弟恭、子孝也。”○传“春官”至“等列”○正义曰:《周礼》云:“乃立春官宗伯,使帅其属而掌邦礼,以佐王和邦国宗庙也。”“伯”,长也。宗庙官之长,故名其官为“宗伯”。其职云:“掌建邦之天神、人鬼、地祗之礼。”又主吉、凶、宾、军、嘉之五礼。吉礼之别十有二,凶礼之别有五,宾礼之别有八,军礼之别有五,嘉礼之别有六,总有三十六礼,皆在宗伯职掌之文,文烦不可具载。《太宰职》云:“三曰礼典,以和邦国,以谐万民。”其职又有“以玉作六瑞,以等邦国。以禽作六贽,以等诸臣”,是“以和上下尊卑等列”也。○传“夏官”至“乱者”○正义曰:《周礼》云:“乃立夏官司马,使帅其属而掌邦政,以佐王平邦国。”其职主戎马之事,有掌征伐,统正六军,平治王邦四方国之乱者。天子六军,军师之通名也。案其职“掌九伐之法,冯弱犯寡则眚之,贼贤害民则伐之,暴内陵外则坛之,野荒民散则削之,负固不服则侵之,贼杀其亲则正之,放弑其君则残之,犯令陵政则杜之,外内乱、鸟兽行则灭之”。○传“秋官”至“时杀”○正义曰:《周礼》云:“乃立秋官司寇,使帅其属而掌邦禁,以佐王刑邦国。”其职云:“刑邦国,诘四方。”马融云:“诘犹穷也,穷四方之奸也。”孔以“诘”为治,是主寇贼法禁,治奸慝之人,刑杀其强暴作乱者。夏官主征伐,秋官主刑杀,征伐亦杀人而官属异时者,夏司马讨恶助夏时之长物,秋司寇刑奸顺秋时之杀物也。《周礼》云“掌邦刑”,此云“掌邦禁”者,避下“刑暴乱”之文,故云“掌邦禁”。○传“冬官”至“曰土”○正义曰:《周礼·冬官》亡。《小宰职》云:“六曰冬官,掌邦事。“又云:“六曰事职,以富国,以养万民。”马融云:“事职掌百工、器用、耒耜、弓车之属。”与此主土居民全不相当。《冬官》既亡,不知其本。《礼记·王制》记司空之事云:“量地以制邑,度地以居民。”足明《冬官》本有主土居民之事也。《齐语》云:“管仲制法,令士农工商四民不杂。”即此“居民使顺天时,分地利,授之土”也。土则地利为之名,以其吐生百穀,故曰“土”也。《周礼》云“事”,此云“土”者,为下有“居四民”,故云“土”以居民,为急故也。

 

  六年,五服一朝。五服,侯、甸、男、采、卫。六年一朝会京师。又六年,王乃时巡,考制度于四岳。周制十二年一巡守,春东、夏南、秋西、冬北,故曰时巡。考正制度礼法于四岳之下,如虞帝巡守然。诸侯各朝于方岳,大明黜陟。”觐四方诸侯,各朝于方岳之下,大明考绩黜陟之法。

  [疏]“六年”至“黜陟”○正义曰:此篇说六卿职掌,皆与《周礼》符同,则“六年,五服一朝”亦应是《周礼》之法,而《周礼》无此法也。《周礼·大行人》云:“侯服岁一见,其贡祀物。甸服二岁一见,其贡嫔物。男服三岁一见,其贡器物。采服四岁一见,其贡服物。卫服五岁一见,其贡材物。要服六岁一见,其贡货物。”先儒说《周礼》者,皆云“见”谓来朝也。必如所言,则周之诸侯各以服数来朝,无六年一朝之事。昭十三年《左传》叔向云:“明王之制,使诸侯岁聘以志业,间朝以讲礼,再朝而会以示威,再会而盟以显昭明。自古已来,未之或失也。存亡之道,恒由是兴。”说《左传》者以为三年一朝、六年一会、十二年而盟,事与《周礼》不同。谓之前代明王之法,先儒未尝措意,不知异之所由。计彼六年一会,与此“六年,五服一朝”事相当也。再会而盟,与此十二年“王乃时巡”,诸侯各朝於方岳亦相当也。叔向盛陈此法,以惧齐人使盟,若周无此,礼叔向妄说,齐人当以辞拒之,何所畏惧而敬以从命乎?且云“自古以来,未之或失”,则当时犹尚行之,不得为前代之法,胁当时之人明矣。明周有此法,《礼》文不具尔。《大行人》所云,见者皆言贡物,或可因贡而见,何必见者皆是君自朝乎?遣使贡物亦应可矣。《大宗伯》云:“时见曰会,殷见曰同。”“时见”、“殷见”不云年限,“时见曰会”何必不是“再朝而会”乎?“殷见曰同”何必不是“再会而盟”乎?周公制礼若无此法,岂成王谬言,叔向妄说也?计六年大集,应六服俱来,而此文惟言“五服”。孔以五服为侯、甸、男、采、卫,盖以要服路远,外逼四夷,不必常能及期,故宽言之而不数也。○传“周制”至“守然”○正义曰:《周礼·大行人》云“十有二岁王巡守殷国”,是“周制十二年一巡守”也。如《舜典》所云春东、夏南、秋西、冬北以四时巡行,故曰“时巡”。“考正制度礼法于四岳之下,如虞帝巡守然”,据《舜典》,“同律度量衡”已下皆是也。

 

  王曰:“呜呼!凡我有官君子,钦乃攸司,慎乃出令,令出惟行,弗惟反。有官君子,大夫以上。叹而戒之,使敬汝所司,慎汝出令,从政之本。令出必惟行之,不惟反改。若二三其令,乱之道。以公灭私,民其允怀。从政以公平灭私情,则民其信归之。学古入官,议事以制,政乃不迷。言当先学古训,然后入官治政。凡制事必以古义议度终始,政乃不迷错。○度,待洛反。其尔典常作之师,无以利口乱厥官。其汝为政当以旧典常故事为师法,无以利口辩佞乱其官。

  [疏]“王曰”至“厥官”○正义曰:王言而叹曰:“呜呼!凡我有官君子。”谓大夫已上有职事者。“汝等皆敬汝所主之职事,慎汝所出之号令。令出於口,惟即行之,不惟反之而不用,是去而复反也。为政之法,以公平之心灭己之私欲,则见下民其信汝而归汝矣。学古之典训,然后入官治政。论议时事,必以古之制度,如此则政教乃不迷错矣。其汝为政,当以旧典常故事作师法,无以利口辩佞乱其官”。教之以居官为政之法也。○传“有官”至“之道”○正义曰:教之出令,使之号令在下,则是尊官,故知“有官君子”是“大夫已上”也,下云“三事暨大夫”是也。安危在於出令,故慎汝出令是从政之本也。令既出口,必须行之,令而不行,是去而更反,故谓之“反”也。“不惟反者”,令其必行之,勿使反也。若前令不行而倒反,别出后令以改前令,二三其政,则在下不知所从,是乱之道也。○传“言当”至“迷错”○正义曰:襄三十一年《左传》子产云:“我闻学而后入政,未闻以政学者也。”言将欲入政,先学古之训典,观古之成败,择善而从之,然后可以入官治政矣。凡欲制断当今之事,必以古之义理议论量度其终始,合於古义,然后行之。则其为之政教,乃不迷错也。

 

  蓄疑败谋,怠忽荒政,不学墙面,莅事惟烦。积疑不决,必败其谋。怠惰忽略,必乱其政。人而不学,其犹正墙面而立,临政事必烦。○蓄,敕六反。莅音利,又音类。戒尔卿士,功崇惟志,业广惟勤,惟克果断,乃罔后艰。此戒凡有官位,但言卿士,举其掌事者。功高由志,业广由勤,惟能果断行事,乃无后难。言多疑必致患。○断,丁乱反,下注同。

  [疏]“蓄疑”至“后艰”○正义曰:又戒群臣,使彊於割断,勤於职事。蓄积疑惑,不能彊断,则必败其谋虑。怠惰忽略,不能恪勤,则荒废政事。人而不学,如面向墙,无所睹见,以此临事,则惟烦乱,不能治理。戒汝卿之有事者,功之高者惟志意强正,业之大者惟勤力在公,惟能果敢决断,乃无有后日艰难。言多疑必将致后患矣,申说“蓄疑败谋”也。

 

  位不期骄,禄不期侈。贵不与骄期而骄自至,富不与侈期而侈自来,骄侈以行己,所以速亡。恭俭惟德,无载尔伪。言当恭俭,惟以立德,无行奸伪。作德,心逸日休。作伪,心劳日拙。为德,直道而行,於心逸豫而名日美。为伪,饰巧百端,於心劳苦而事日拙,不可为。居宠思危,罔不惟畏,弗畏入畏。言虽居贵宠,当思危,惟无所不畏。若乃不畏,则入可畏之刑。推贤让能,庶官乃和,不和政厖。贤能相让,俊乂在官,所以和谐。厖,乱也。○厖,武江反。举能其官,惟尔之能。称匪其人,惟尔不任。”所举能修其官,惟亦汝之功能。举非其人,亦惟汝之不胜其任。○胜音升。王曰:“呜呼!三事暨大夫,敬尔有官,乱尔有政,叹而敕之,公卿已下,各敬居汝所有之官,治汝所有之职。以佑乃辟。永康兆民,万邦惟无斁。”言当敬治官政,以助汝君,长安天下兆民,则天下万国惟乃无厌我周德。○斁音亦。长,直良反。厌,於艳反。

  [疏]传“为德”至“可为”○正义曰:为德者自得於己,直道而行,无所经营,於心逸豫,功成则誉显,而名益美也。为伪者行违其方,枉道求进,思念欺巧,於心劳苦,诈穷则道屈,而事日益拙也。以此故,伪不可为。申说“无载尔伪”也。

 

  成王既伐东夷,肃慎来贺。海东诸夷驹丽、扶馀、馯貌之属,武王克商,皆通道焉。成王即政而叛,王伐而服之,故肃慎氏来贺。○肃慎,马本作息慎,云:“北夷也。”驹,俱付反,又如字。丽,力支反。馯,户旦反,《地理志》音寒。貊,孟白反,《说文》作“貉,北方豸种。孔子曰,貉之言貊。貊,恶也。”王俾荣伯作《贿肃慎之命》。荣,国名。同姓诸侯,为卿大夫。王使之为命书,以币贿赐肃慎之夷。亡。○俾,必尔反,马本作辩。

  [疏]“成王”至“之命”○正义曰:成王即政之初,东夷背叛。成王既伐而服之,东北远夷其国有名肃慎氏者,以王战胜,远来朝贺。王赐以财贿,使荣国之伯为策书,以命肃慎之夷,嘉其庆贺,慰其劳苦之意。史叙其事,作《贿肃慎之命》名篇也。○传“海东”至“来贺”○正义曰:成王伐淮夷,灭徐奄,指言其国之名。此传言“东夷”,非徒淮水之上夷也,故以为“海东诸夷驹丽、扶馀、馯貊之属”,此皆於孔君之时有此名也。《周礼·职方氏》四夷之名、八蛮、九貉,郑玄云“北方曰貉”,又云“东北夷也”。《汉书》有高驹丽、扶馀、韩,无此馯,馯即彼韩也,音同而字异尔。《多方》云:“王来自奄。”奄在后灭,言灭奄即来,必非灭奄之后更伐东夷。夷在海东路远,又不得先伐远夷,后来灭奄,此云“成王既伐东夷”,不知何时伐之。《鲁语》云:“武王克商,遂通道於九夷、八蛮,於是肃慎氏来贺,贡楛矢。”则武王之时,东夷服也。成王即政,奄与淮夷近者尚叛,明知远夷亦叛。盖成王亲伐淮夷而灭之,又使偏师伐东夷而服之。君统臣功,故言王伐,不是成王亲自伐也。肃慎之於中国,又远於所伐诸夷,见诸夷既服,故惧而来贺也。○传“荣国”至“夷亡”○正义曰:《晋语》云:“文王诹於蔡、原,访於辛、尹,重之以周、召、毕、荣。”於文王之时,名次毕公之下,则是大臣也。未知此时荣伯是彼荣公以否,或是其子孙也。“同姓诸侯”,相传为然,注《国语》者亦云荣、周同姓。不知时为何官,故并云“卿大夫”。王使荣伯,明使中所作。史录其篇,名为《贿肃慎之命》,明是王使之为命书,以币赐肃慎氏之夷也。

 

  周公在丰,致政老归。将没,欲葬成周。己所营作,示终始念之。公薨,成王葬于毕,不敢臣周公,故使近文武之墓。○近,附近之近。告周公,作《亳姑》。周公徙奄君於亳姑,因告柩以葬毕之义,并及奄君已定亳姑,言所迁之功成。亡。○柩,其久反。

  [疏]“周公”至“亳姑”○正义曰:周公既致政於王,归在丰邑。将没,遗言欲得葬於成周。以成周是己所营,示己终始念之,故欲葬焉。及公薨,成王葬於毕,以文武之墓在毕,示己不敢臣周公,使近文武之墓。王以葬毕之义告周公之柩,又周公徙奄君於亳姑,因言亳姑功成。史叙其事,作《亳姑》之篇。案《帝王世纪》云:“文武葬於毕。”毕在杜南,《晋书·地道记》亦云毕在杜南,与毕陌别,俱在长安西北。○传“致政老归”○正义曰:周公既还政成王,成王又留为太师,今言“周公在丰”,则是去离王朝,又致太师之政,告老归於丰,如伊尹之告归也。成王封伯禽於鲁,以为周公后。公老不归鲁而在丰者,文十三年《公羊传》云:“周公曷为不之鲁?欲天下之一乎周也。”何休云:“周公圣人,德至重,功至大,东征则西国怨,西征则东国怨。嫌之鲁,恐天下回心趣向之。故封伯禽,命使遥供养,死则奔丧为主,所以一天下之心于周室。”是言周公不归鲁之意也。归丰者,盖以先王之都,欲近其宗庙故也。○传“周公”至“成亡”○正义曰:序说葬周公之事,其篇乃名《亳姑》,篇名与序不相允会。其篇既亡,不知所道,故传原其意而为之说。上篇将迁亳姑,序言“成王既践奄,将迁其君於亳姑”者,是周公之意。今告周公之柩以葬毕之义,乃用“亳姑”为篇名,必是告葬之时,并言及奄君已定於亳姑,言周公所迁之功成,故以名篇也。

 





 

卷十八 君陈第二十三

 卷十八 君陈第二十三  

 

  周公既没,命君陈分正东郊成周,成王重周公所营,故命君陈分居,正东郊成周之邑里官司。作《君陈》。作书命之。

  君陈臣名也,因以名篇。○郑注《礼记》云:“周公之子。”

  王若曰:“君陈,惟尔令德孝恭。言其有令德,善事父母,行己以恭。惟孝,友于兄弟,克施有政。言善父母者必友于兄弟,能施有政令。命汝尹兹东郊,敬哉!正此东郊,监殷顽民,教训之。○监,工衔反。昔周公师保万民,民怀其德。往慎乃司,兹率厥常。言周公师安天下之民,民归其德。今往承其业,当慎汝所主,此循其常法而教训之。懋昭周公之训,惟民其乂。勉明周公之教,惟民其治。○懋音茂。治,直吏反,下注“政治”同。

  [疏]“周公”至“君陈”○正义曰:周公迁殷顽民於成周,顽民既迁,周公亲自监之。周公既没,成王命其臣名君陈代周公监之,分别居处,正此东郊成周之邑,以策书命之。史录其事,作策书,为《君陈》篇名。○传“成王”至“官司”○正义曰:“成周”,周之下都。监成周者正是一邑宰尔,而特命君陈大其事者,成王重周公所营,犹恐殷民有不服之者,故命君陈分居,正东郊成周之邑里官司也。以《毕命》之序言“分居”,知此“分”亦为分居,分别殷民善恶所居,即《毕命》所云“旌别淑慝,表厥宅里”是也。言“东郊者”,郑玄云:“天子之国五十里为近郊,今河南洛阳相去则然。”是言成周之邑为周之东郊也。○传“臣名”至“名篇”○正义曰:孔直云“臣名”,则非周公子也。郑玄注《中庸》云“君陈,盖周公子”者,以经云“周公既没,命君陈”,犹若蔡叔既没,命蔡仲故也。孔未必然矣。○传“言其”至“以恭”○正义曰:“令德”,在身之大名。“孝”是事亲之称,“恭”是身之所行,言其善事父母,行己以恭也。《释训》云:“善父母为孝,善兄弟为友。”○传“言善”至“政令”○正义曰:父母尊之极,兄弟亲之甚,缘其施孝於极尊,乃能施友於甚亲。言善事父母者必友於兄弟,推此亲亲之心,以至於疏远,每事以仁恕行之,故能施有政令也。

 

  “我闻曰:‘至治馨香,感于神明。黍稷非馨,明德惟馨。’所闻之古圣贤之言,政治之至者,芬芳馨气动於神明。所谓芬芳非黍稷之气,乃明德之馨。励之以德。尔尚式时周公之猷训,惟日孜孜,无敢逸豫。汝庶几用是周公之道教殷民,惟当日孜孜勤行之,无敢自宽暇逸豫。○孜音兹。

  [疏]“我闻”至“逸豫”○正义曰:我闻人之言曰:“有至美治之善者,乃有馨香之气,感动於神明。所言馨香感神者,黍稷饮食之气非馨香也,明德之所远及乃惟为馨香尔。”勉励君陈使为德也。欲必为明德,惟法周公,汝当庶几用是周公之道。惟当每日孜孜勤法行之,无敢自宽暇逸豫。教使勤於事也。

 

  凡人未见圣,若不克见。既见圣,亦不克由圣,此言凡人有初无终,未见圣道如不能得见。已见圣道,亦不能用之,所以无成。尔其戒哉!尔惟风,下民惟草。汝戒,勿为凡人之行。民从上教而变,犹草应风而偃,不可不慎。图厥政,莫或不艰,有废有兴。出入自尔师虞,庶言同则绎。谋其政,无有不先虑其难,有所废,有所起。出纳之事,当用汝总言度之。众言同,则陈而布之。禁其专。○绎音亦。度,待洛反。尔有嘉谋嘉猷,则入告尔后于内,尔乃顺之于外,汝有善谋善道,则入告汝君於内,汝乃顺行之於外。曰:‘斯谋斯猷,惟我后之德。’此善谋此善道,惟我君之德。善则称君,人臣之义。呜呼!臣人咸若时,惟良显哉!”叹而美之曰:“臣於人者皆顺此道,是惟良臣,则君显明於世。”

  王曰:“君陈,尔惟弘周公丕训,无依势作威,无倚法以削,汝为政当阐大周公之大训,无乘势位作威人上,无倚法制以行刻削之政。宽而有制,从容以和。宽不失制,动不失和,德教之治。○从,七容反。殷民在辟,予曰辟,尔惟勿辟。予曰宥,尔惟勿宥。惟厥中。殷人有罪在刑法者,我曰:“刑之。”汝勿刑。我曰:“赦宥。”汝勿宥。惟其当以中正平理断之。○辟,扶亦反,下同。中如字,或丁仲反。断,丁乱反。有弗若于汝政,弗化于汝训,辟以止辟,乃辟。有不顺於汝政,不变於汝教,刑之而惩止犯刑者,乃刑之。狃于奸宄,败常乱俗,三细不宥。习於奸宄凶恶,毁败五常之道,以乱风俗之教,罪虽小,三犯不赦,所以绝恶源。○狃,女九反。

  [疏]“王曰”至“不宥”○正义曰:王呼之曰:“君陈,汝今为政,当弘大周公之大训。周公既有大训,汝当遵而行之,使其法更宽大。汝奉周公之训,无得依恃形势以作威於人,无得倚附法制以行刻削百姓。必当宽容而有法制,使疏而不漏。从容以和协於物,莫为褊急。此成周殷民,有犯事在於刑法未断决者,我告汝曰:‘刑罚之。’汝惟勿得刑罚之。我告汝曰:‘赦宥之。’汝惟勿得赦宥之。惟其以中正平法断决之,不得从上意也。其有不顺於汝之政令,不化於汝之训教,其罪既大,当行刑中。刑罚一人可以止息后犯者,故云犯刑者乃刑之。如其罪或轻细,罚不当理,虽刑勿息,故不可辄刑。若有人习於奸宄凶恶,败五常之道,乱风俗之教,三犯其事者,事虽细小,勿得宥之。以其知而故犯,当杀之以绝恶源也。”○传“汝为”至“之政”○正义曰:君陈之智,必不及周公,而令阐大周公训者,遵行其法,使广被於民,即是阐扬而大之。非遣君陈为法,使大於周公法也。凡在人上,位贵於人,势足可畏者,多乘是形势以作威刑於人,倚附公法以行刻削之政,故禁之也。○传“宽不”至“之治”○正义曰:“宽不失制”,则经“宽而有制”。“动不失和”,则经“从容以和”。言“动”,谓“从容”也。○传“习於”至“恶源”○正义曰:《释言》云:“狃,复也。”孙炎曰:“狃忕,前复为也。”古言“狃忕”是贯习之义,故以“习”解“狃”。“习於奸宄凶恶”,言为之不知止也。“败常乱俗”,有大有小,罪虽小者,三犯不赦,恐其滋大,所以绝恶源也。此谓所犯小事,言“三”者,再犹可赦尔。

 

  尔无忿疾于顽,无求备于一夫。人有顽嚚不喻,汝当训之,无忿怒疾之。使人当器之,无责备于一夫。必有忍,其乃有济。有容,德乃大。为人君长,必有所含忍,其乃有所成。有所包容,德乃为大。欲其忍耻藏垢。○长,诛丈反。垢,工口反。简厥修,亦简其或不修。简别其德行修者,亦别其有不修者,善以劝能,恶以沮否。○别,彼列反。沮,在汝反。否,方九反,又音鄙。进厥良,以率其或不良。进显其贤良者,以率勉其有不良者,使为善。

  [疏]“尔无”至“不良”○正义曰:民者,冥也,当以渐教之。故戒君陈:“民有不知道者,汝无忿怒疾恶。顽嚚之民,当以渐教训之。无求备于一人,当取其所能。在为人君,必有所含忍,其事乃有所成。有所宽容,其德乃能大。”欲其宽大不褊隘也。“汝之为政,须知民之善恶,简别其德行修者,亦简别其有不修德行者。进显其贤良,以率励其不良者”。欲令其化恶,使为善也。

 

  惟民生厚,因物有迁。言人自然之性敦厚,因所见所习之物有迁变之道,故必慎所以示之。违上所命,从厥攸好。人之於上,不从其令,从其所好,故人主不可不慎所好。○好,呼报反。尔克敬典在德,时乃罔不变。允升于大猷。汝治人能敬常在道德,是乃无不变化,其政教则信升於大道。惟予一人膺受多福,汝能升大道,则惟我一人亦当受其多福,无凶危。其尔之休,终有辞於永世。”非但我受多福而已,其汝之美名,亦终见称诵於长世。言没而不朽。长如字。朽,许久反。

  [疏]“惟民”至“永世”○正义曰:惟民初生,自然之性皆敦厚矣。因见所习之物,本性乃有迁变,为恶皆由习效使然。人之情性,好违上所命,命之不必从也,从其君所好。君之所好,民必从之,在上者不可不慎所好也。汝之治民能敬,当从终常在於道德教之。汝以道德教之,是民乃无不变化。民皆变从汝化,则信升于大道矣。汝能如此,惟我一人亦当受其多福,无凶危矣。其汝之美名,亦终有称诵之美辞於长世矣。

 





 

卷十八 顾命第二十四

 卷十八 顾命第二十四  

 

  成王将崩,命召公、毕公。二公为二伯,中分天下而治之。率诸侯相康王,作《顾命》。临终之命曰顾命。○相,息亮反。顾,工户反,马云:“成王将崩,顾命康王,命召公、毕公率诸侯辅相之。”

  [疏]“成王”至“顾命”○正义曰:成王病困将崩,召集群臣以言,命太保召公、太师毕公,使率领天下诸侯辅相康王。史叙其事。作《顾命》。○传“二公”至“治之”○正义曰:《礼记·曲礼下》文云,“九州之长曰牧”,“五官之长曰伯,是职方”。郑玄云:“职,主也。谓为三公者,是伯分主东西者也。”《周礼·大宗伯》云:“八命作牧,九命作伯。”郑云,谓“上公有功德者,加命为二伯”。此《礼》文皆伯尊於牧,牧主一州,明伯是中分天下者也。《礼》言“职方”,是各主一方也。此二伯即以三公为之。隐五年《公羊传》云:“诸公者何?天子三公。天子三公者何?天子之相也。天子之相何以三?自陕而东者周公主之,自陕而西者召公主之,一相处乎内。”是言三公为二伯也。《公羊传》汉世之书,陕县者汉之弘农郡所治,其地居二京之中,故以为二伯分掌之界,周公所分亦当然也。《公羊传》所言周、召分主,谓成王即位之初,此时周公已薨,故毕公代之。《周官》篇三公之次太师、太傅、太保,太保最在下。此篇以召公为先者,三公命数尊卑同也,王就其中委任贤者,任之重者则在前耳。○传“临终”至“顾命”○正义曰:《说文》云:“顾,还视也。”郑玄云:“回首曰顾,顾是将去之意。”此言“临终之命曰顾命”,言临将死去,回顾而为语也。

 

  顾命实命群臣,叙以要言。

  惟四月哉生魄,王不怿。成王崩年之四月,始生魄,月十六日,王有疾,故不悦怿。○怿音亦。马本作“不释”,云:“不释,疾不解也。”甲子,王乃洮颒水。相被冕服,凭玉几。王大发大命,临群臣,必斋戒沐浴。今疾病,故但洮盥颒面。扶相者,被以冠冕,加朝服,凭玉几以出命。○洮,他刀反,徐音逃,马云:“洮,洮发也。”颒音悔,《说文》作沬,云:“古文作颒。”马云:“颒,颒面也。”被,皮义反。徐,扶伪反,注同。凭,皮冰反,下同。《说文》作凭,云:“依几也。”《字林》同,父冰反。齐,侧皆反。盥音管,又音灌。朝,直遥反。乃同召太保奭、芮伯、彤伯、毕公、卫侯、毛公、同召六卿,下至御治事。太、保、毕毛称公,则三公矣。此先后六卿次第,冢宰第一,召公领之。司徒第二,芮伯为之。宗伯第三,彤伯为之。司马第四,毕公领之。司寇第五,卫侯为之。司空第六,毛公领之。召、芮、彤、毕、卫、毛皆国名,入为天子公卿。○奭音释。芮,如锐反。彤,徒冬反。师氏、虎臣、百尹、御事。师氏,大夫官。虎臣,虎贲氏。百尹,百官之长。及诸御治事者。

  [疏]“顾命”至“御事”○正义曰:发首至“百尹、御事”,叙王以病召臣,为发言之端。自“王曰”至“冒贡于非几”是顾命之辞也。“兹既受命”至“立于侧阶”,言命后王崩,欲宣王命,布陈仪卫之事也。自“王麻冕”已下,叙康王受命之事。○传“实命”至“要言”○正义曰:王之所命,实普命群臣,序以要约为言,直云“命召公、毕公”。传不於上“召公、毕公”之下而解,於“顾命”之下言之者,以上欲指明二公中分天下之事,非是总语,故“命”不得言之。“顾命”是总命群臣,非但召、毕而已,故於此解也。○传“成王”至“悦谓”○正义曰:成王崩年,经典不载,《汉书·律历志》云,成王即位“三十年四月庚戌朔,十五日甲子哉生魄”,即引此《顾命》之文。以为成王即位三十年而崩,此是刘歆说也。孔以甲子为十六日,则不得与歆同矣。郑玄云:“此成王二十八年。”传惟言“成王崩年”,未知成王即位几年崩也。《志》又云:“死魄,朔也。生魄,望也。”明死魄生从望为始,故始生魄为月十六日,即是望之日也。《释诂》云:“怿,乐也。”有疾,故不悦怿。下云“病日臻,既弥留”,则成王遇病已多日矣。於“哉生魄”下始言“王不怿”者,甲子是发命之日,为“洮颒”张本耳。○传“王大发”至“出命”○正义曰:凡有敬事,皆当洁清。王将发大命,临群臣,必斋戒沐浴。今以病疾之故,不能沐浴,故但洮颒而已。《礼》洗手谓之“盥”,洗面谓之“靧”。《内则》云,子事父母“面垢,燂潘请靧”。“颒”是洗面,知“洮”为盥手。言“水”谓洮盥俱用水。扶相王者,以冕服加王。郑玄云:“相者,正王服位之臣,谓太仆。”或当然也。“被以冠冕”,以冕服被王首也。“加朝服”,以服加王身也,谓以衮冕朝诸侯之服加王身也。郑以为玄冕,知不然者,以顾命群臣,大发大命,以文武之业传社稷之重,不应惟服玄冕而已。《觐礼》王服衮冕而有玉几。此既“凭玉几”,明服衮冕也。《周礼·司几筵》云,凡大朝觐,王位设黼扆,扆前南向设左右玉几。是王见群臣当凭玉几以出命。○传“同召”至“公卿”○正义曰:下及御事,蒙此同召之,文故云同召六卿,下及御事也。以王病甚,故同时俱召之。“太保”是三公官名,毕、毛又亦称“公”,知此三人是三公也。三人是三公,而与侯伯相次,知六者是六卿。卫侯为司寇而位第五,知此先后是六卿次第也。以三公尊,故特言“公”,其馀三卿举其本爵,见其以国君入为卿也。天子三公皆以卿为之,不复别置其人。高官兼摄下司者,汉世以来谓之为“领”,故言“召公领之”,“毛公领之”。定四年《左传》云“康叔为司寇”,知此六人依《周礼》次第为六卿也。王肃云:“彤,姒姓之国,其馀五国姬姓。毕、毛,文王庶子。卫侯,康叔所封,武王母弟。”依《世本》、《史记》为说也。○传“师氏”至“事者”○正义曰:《周礼》师氏,中大夫,掌以美诏王,居虎门之左,司王朝得失之事,帅其属守王之门。重其所掌,故於“虎臣”并於“百尹”之上,特言之。“尹”训正也,故“百尹”为百官之长。“诸御治事”谓诸掌事者,盖大夫、士皆被召也。王肃云:“治事,盖群士也。”

 

  王曰:“呜呼!疾大渐,惟几。自叹其疾大进笃,惟危殆。○几音机,徐音畿,下同。病日臻,既弥留,棒恐不获誓言嗣,兹予审训命汝。病日至,言困甚。已久留,言无瘳。恐不得结信出言嗣续我志,以此故,我详审教命汝。○瘳,敕留反。昔君文王、武王宣重光,奠丽陈教则肄。言昔先君文武,布其重光,累圣之德,定天命,施陈教,则勤劳。○重光,马云:“日月星也。太极上元十一月朔旦冬至,日月如叠璧,五星如连珠,故曰重光。”重,直龙反。丽,力驰反。肄,徐以至反,又以制反。肄不违,用克达殷,集大命。文武定命陈教,虽劳而不违道,故能通殷为周,成其大命。在后之侗,敬迓天威,嗣守文武大训,无敢昏逾。在文武后之侗稚,成王自斥。敬迎天之威命,言奉顺继守文武大教。无敢昏乱逾越,言战栗畏惧。○侗徐音同,又敕动反,马本作詷,云:“共也。”斥,昌亦反。今天降疾殆,弗兴弗悟。尔尚明时朕言,今天下疾我身,甚危殆,不起不悟。言必死。汝当庶几明是我言,勿忽略。用敬保元子钊,弘济于艰难,用奉我言,敬安太子钊。钊,康王名。大渡於艰难,勤德政。○钊,姜辽反,又音昭,徐之肴反。柔远能迩,安劝小大庶邦。言当和远,又能和近,安小大众国,劝使为善。思夫人自乱于威仪,尔无以钊冒贡于非几。”群臣皆宜思夫人,夫人自治正於威仪。有威可畏,有仪可象,然后足以率人。汝无以钊冒进于非危之事。

  [疏]“王曰”至“非几”○正义曰:王召群臣既集,乃言而叹曰,呜呼!我疾大进益重,惟危殆矣。病日日益至,言病困已甚。病既久留於我身,恐一旦暴死,不得结誓出言语以继续我志,以此故,我今详审教训命诰汝等。昔先君文王、武王,布其重光,累圣之德,安定天命,施陈教诲,则勤劳矣。文武定命陈教,虽劳而不违於道,用能通殷为周,成其大命,代殷为主。至文武后之侗稚,成王自谓己也。言己常敬迎天之威命,终当奉顺天道,继守文武大教,无敢昏逾越。言常战栗畏惧,恐坠文武之业。今天降疾於我身,甚危殆矣。不能更起,不复觉悟。言己必死。汝等庶几明是我言,勿忽略之。用我之语,敬安太子钊,大渡於艰难。言当安和远人,又须能和近人,当为善政,远近俱安之。又当安劝小大众国,於彼小大众国皆安之劝之。安之使国得安存,劝之使相劝为善。汝群臣等思夫人,夫人众国各自治正於威仪。有威有仪,然后可以率人。无威无仪,则民不从命。戒使慎威仪也。汝无以钊冒进於非事危事。欲令戒其不为恶也。○传“病日”至“命汝”○正义曰:“病日至”者,言日日益至,遍於身体,困甚也。“已久留”者,言病来多日,无瘳愈也。“恐死不得结信出言嗣续我志”,志欲有言,若不能言,则不得续志。以此,及今能言,故我详审出言教命汝。言己详审,欲其敬听之。○传“今天”至“忽略”○正义曰:孔读“殆”上属为句,“今天下疾我身,甚危殆”也。“不起”言身不能起,“不悟”言心不能觉悟。病者形弱神乱,“不起不悟”,言必死也。

 

  兹既受命还,此群臣已受顾命,各还本位。出缀衣于庭。越翼日乙丑,王崩。缀衣,幄帐。群臣既退,彻出幄帐於庭。王寝於北墉下,东首,反初生。於其明日,王崩。○出如字,徐尺遂反。缀,丁卫反,下同。王崩,马本作“成王崩”,注:“安民立政曰成。”幄,於角反,下同。墉音容,本亦作牖。首,手又反。

  太保命仲桓、南宫毛,冢宰摄政,故命二臣。桓、毛,名。俾爰齐侯吕伋,以二干戈、虎贲百人,逆子钊於南门之外。臣子皆侍左右,将正太子之尊,故出於路寝门外。使桓、毛二臣各执干戈,於齐侯吕伋索虎贲百人,更新逆门外,所以殊之。伋为天子虎贲氏。○俾,必尔反。伋,居及反,齐侯名,太公子。延入翼室,恤宅宗。明室,路寝。延之使居忧,为天下宗主。丁卯,命作册度。三日,命史为册书法度,传顾命於康王。○度,旧音杜洛反,恐误,注云“作册书法度”,音宜如字。传,直专反。

  [疏]“兹既”至“册度”○正义曰:此群臣既受王命,还复本位,出连缀之衣,王所坐幄帐,置之於庭。於其明日乙丑,王崩矣。太保召公命仲桓、南宫毛,使此二人於齐侯吕伋之所,以二干戈,桓毛各执其一,又取虎贲之士百人,迎太子钊於南门之外。逆此太子,使入於路寝明室。令太子在室当丧忧居,为天下宗主,正其将王之位以系群臣之心也。○传“此群”至“本位”○正义曰:《周礼》:“射人掌国之三公、孤、卿大夫之位。三公北面,孤东面,卿大夫西面。”郑玄云:“不言士者,此与诸侯之宾射,士不与也。凡朝、燕及射,臣见於君之礼同。”郑知然者,以《周礼》司士掌治朝之位,与《射人》同,是天子之澄刍与射礼位同。案《燕礼》小臣纳卿大夫,卿大夫皆北面,公命尔卿东方西面,尔大夫少进,皆北面。《大射礼》其位亦然。是诸侯燕位与射位同,故云“朝、燕及射,臣见於君之礼同”。但天子臣多,故三公北面,孤东面,卿大夫西面。诸侯臣少,故卿西面,大夫北面,其士与天子同,皆门内西方东面。其入门当立定位如是,及王呼与言,必各自前进。已受顾命,退还本位者,谓还本治事之位,故孔下传云:“朝臣就次,谓退王庭而还治事之处。”○传“缀衣”至“王崩”○正义曰:“缀衣”者,连缀衣物,出之於庭,则是从内而出。下云“狄设黼扆缀衣”,则缀衣是黼扆之类。黼扆是王坐立之处,知缀衣是施张於王坐之上,故以为“幄帐”也。《周礼》:“幕人掌帷幕、幄帟、绶之事。”郑玄云:“在旁曰帷,在上曰幕。帷幕皆以布为之,四合象宫室曰幄,王所居之帐也。帟,王在幕居幄中,坐上承尘也。幄帟皆以缯为之。”然则幄帐是黼扆之上所张之物。此言“出缀衣於庭”,则亦并出黼扆,故下句云象王平生之时,更复设之。王发顾命在此黼扆幄帐之坐,命讫,乃复反於寝处。以王病重,不复能临此坐,故彻出幄帐於庭,将欲为死备也。传更解彻去幄帐之意,以王病困,寝不在此。《丧大记》云:“疾病,君、大夫彻悬,士去琴瑟,寝东首於北墉下,废床。”郑玄云:“废,去也。人始生在地,去床,庶其生气反。也。”《记》言君、大夫、士,则尊卑皆然,故知此时王亦“寝於北墉下,东首,反初生”也。○传“臣子”至“贲氏”○正义曰:天子初崩,太子必在其侧。解其迎於门外之意,於时臣子皆侍左右,将正太子之尊,故使太子出於路寝门外,更迎入,所以殊之也。经言“以二干戈”,文在“齐侯吕伋”下,似就齐侯取干戈。传言“使桓、毛二臣各执干戈,於齐侯吕伋索虎贲”,则是执干戈就齐侯。传似反於经者,於时新遭大祸,内外严戒,桓、毛二人必是武臣宿卫,先执干戈,太保就命,使之就干戈以往,传达其意,故移“干戈”之文於“齐侯”之上,传言是实也。经言“於齐侯吕伋”,下言“以二干戈、虎贲百人”者,指说迎太子之时有此备卫耳,非言二人干戈亦是齐侯授也。《周礼》虎贲氏下大夫,其属有虎士八百人。知伋为天子虎贲氏,故就伋取虎贲也。○传“明室”至“宗主”○正义曰:《释言》云:“翼,明也。”《丧大记》云:“君夫人卒於路寝。”以诸侯薨於路寝,知天子亦崩於路寝。今延太子入室,必延入丧所,知“翼室”是明室,谓路寝也。路寝之大者,故以“明”言之。延之使忧居丧主,为天下宗主也。○传“三日”至“康王”○正义曰:《周礼》内史掌策命,故命内史为策书也。经不言“命史”,史是常职,不假言之。王之将崩,虽口有遗命,未作策书,故以此日作之。既作策书,因作受策法度。下云“曰皇后凭玉几”,宣成王言,是策书也。将受命时,升阶即位,及传命已后,康王答命,受同祭飨,皆是法度。

 

  越七日癸酉,伯相命士须材。邦伯为相,则召公。於丁卯七日癸酉,召公命士致材木,须待以供丧用。○相,息亮反。供音恭。狄设黼扆、缀衣。狄,下士。扆,屏风,画为斧文,置户牖间。复设幄帐,象平生所为。○黼音甫,徐音补。扆,於岂反。屏,步经反。画,胡卦反。牖音酉。复,扶又反。

  [疏]“越七日”至“癸酉”○正义曰:自此以下至“立于侧阶”,惟“命士须材”是拟供丧用,其馀皆是将欲传命布设之事。四坐王之所处者,器物国之所宝者,车辂王之所乘者,陈之所以华国,且以示重顾命。其执兵器立于门内堂阶者,所以备不虞,亦为国家之威仪也。○传“邦伯”至“丧用”○正义曰:成王既崩,事皆听於冢宰,自非召公无由发命,知“伯相”即召公也。王肃云:“召公为二伯,相王室,故曰伯相。”上言“太保命仲桓”,此改言“伯相”者,於此所命士多,非是国相不得大命诸侯,故改言“伯相”,以见政皆在焉。“於丁卯七日癸酉”,则王乙丑崩,於今已九日矣。於九日始传顾命,不知其所由也。郑玄云:“癸酉盖大敛之明日也。”郑大夫已上殡敛,皆以死之来日数,天子七日而殡,於死日为八,故以癸酉为殡之明日。孔不为传,不必如郑说也。“须”训待也。今所命者皆为丧事,知“命士须材”者,“召公命士致材木,须待以供丧用”,谓椁与明器,是丧之杂用也。案《士丧礼》将葬,筮宅之后,始作椁及明器。此既殡即须材木者,以天子礼大,当须预营之。故《礼记》云:“虞人致百祀之木,可为棺椁者斩之。”是与士礼不同。顾氏亦云:“命士供葬椁之材。”○传“狄下”至“所为”○正义曰:《礼记·祭统》云:“狄者乐吏之贱者也。”是贱官有名为狄者,故以狄为下士。《丧大记》复魄之礼云“狄人设阶”,是丧事使狄与此同也。《释宫》云:“牖户之间谓之扆。”李巡曰:“谓牖之东户之西为扆。”郭璞曰:“窗东户西也。《礼》云‘斧,扆者’,以其所在处名之。”郭璞又云:“《礼》有斧扆,形如屏风,画为斧文,置於扆地,因名为扆。”是先儒相传,黼扆者,屏风,画为斧文,在於户牖之间。《考工记》云:“画缋之事,白与黑谓之黼。”是用白黑画屏风置之於扆地,故名此物为“黼扆”。上文言“出缀衣於庭”,此复设黼扆帷幄帐者,象王平生时所为也。经於四坐之上言“设黼扆、缀衣”,则四坐皆设之。此经所云“狄设”,亦是伯相命狄使设之。不言“命”者,上云“命士”,此蒙“命”文。设四坐及陈宝玉、兵器与辂车,各有所司,皆是相命,不言所命之人,从上省文也。

 

  牖间南向,敷重篾席,黼纯,华玉仍几。蔑,桃枝竹。白黑杂缯缘之。华,彩色。华玉以饰凭几。仍,因也。因生时,几不改作。此见群臣、觐诸侯之坐。○向,许亮反。篾,眠结反,马云:“纤蒻。”纯,之允反,又之闰反,下同。缘,悦绢反,本或作纯。西序东向,敷重厎席,缀纯,文贝仍几。东西厢谓之序。厎,蒻苹。缀,杂彩。有文之贝饰几。此旦夕听事之坐。○厎,之履反,马云:“青蒲也。”蒻音弱。苹音平。东序西向,敷重丰席,画纯,雕玉仍几。丰,莞。彩色为画。雕,刻镂。此养国老飨群臣之坐。○丰,芳弓反。莞音官,又音关。镂,来豆反。西夹南向,敷重笋席,玄纷纯,漆仍几。西厢夹室之前。笋,蒻竹。玄纷,黑绶。此亲属私宴之坐,故席几质饰。○夹,工洽反,徐音颊,注同。笋,息允反,马云:“箁,箬也。”徐云:“竹子。竹为席。于贫反。”纷,孚云反。漆音七,徐七利反。绶音受。越玉五重,陈宝,於东西序坐北,列玉五重,又陈先王所宝之器物。○越玉,马云:“越地所献玉也。”重,直容反。赤刀、大训、弘璧、琬琰,在西序。宝刀,赤刀削。大训,《虞书》典谟。大璧、琬琰之珪为二重。○琬,纡晚反。琰,以冉反。削音笑。大玉、夷玉、天球、河图,在东序。三玉为三重。夷,常也。球,雍州所贡。河图,八卦。伏牺王天下,龙马出河,遂则其文以画八卦,谓之河图,及典谟皆历代传宝之。○夷玉,马云:“东夷之美玉。”《说文》夷玉即珣玗琪。球音求,马云:“玉磬。”雍,於用反,本亦作邕。胤之舞衣、大贝、鼖鼓,在西房。胤国所为舞者之衣,皆中法。大贝,如车渠。鼖鼓长八尺,商周传宝之。西房,西夹坐东。○鼖,扶云反,注同。中,丁仲反。车,尺遮反。车渠,车辀也。兑之戈、和之弓、垂之竹矢,在东房。兑、和,古之巧人。垂,舜共工。所为皆中法,故亦传宝之。东房,东厢夹室。○兑,徒外反。共音恭。大辂在宾阶面,缀辂在阼阶面,大辂,玉。缀辂,金。面,前。皆南向。○阼,才故反。向,许亮反。先辂在左塾之前,次辂在右塾之前。先辂,象。次辂,木。金、玉、象皆以饰车,木则无饰,皆在路寝门内,左右塾前北面。凡所陈列,皆象成王生时华国之事,所以重顾命。○塾音孰,一音育。重,直用反。

  [疏]“牖间”至“漆仍几”○正义曰:“牖”谓窗也,“间”者窗东户西户牖之间也。《周礼·司几筵》云:“凡大朝觐、大飨射,凡封国命诸侯,王位设黼扆。扆前南向,设莞筵纷纯,加缫席画纯,加次席黼纯,左右玉几。”彼所设者即此坐也。又云:“户牖之间谓之扆。”彼言“扆前”,此言“牖间”,即一坐也。彼言“次席黼纯”,此言“篾席黼纯”,亦一物也。《周礼》天子之席三重,诸侯之席再重,则此四坐所言敷重席者,其席皆敷三重。举其上席而言“重”,知其下更有席也。此牖间之坐即是《周礼》扆前之坐,篾席之下二重,其次是缫席画纯,其下是莞筵纷纯也。此一坐有《周礼》可据,知其下二席必然。下文三坐,《礼》无其事,以扆前一坐敷三种之席,知下三坐必非一重之席敷三重,但不知其下二重是何席耳。《周礼》天子左右几,诸侯惟右几,此言“仍几”,则四坐皆左右几也。郑玄云:“左右有几,优至尊也”。○传“篾桃”至“之坐”○正义曰:此篾席与《周礼》“次席”一也。郑注彼云:“次席,桃枝席,有次列成文。”郑玄不见孔传,亦言是桃枝席,则此席用桃枝之竹,必相传有旧说也。郑注此下则云:“篾,析竹之次青者。”王肃云:“篾席,纤蒻苹席。”并不知其所据也。《考工记》云:“白与黑谓之黼。”《释器》云:“缘谓之纯。”知黼纯是白黑杂缯缘之,盖以白缯黑缯错杂彩以缘之。郑玄注《周礼》云:“斧谓之黼,其绣白黑采也,以绛帛为质。”其意以白黑之线缝剌为黼又以缘席,其事或当然也。“华”是彩之别名,故以为“彩色,用华玉以饰凭几”也。郑玄云:“华玉,五色玉也。”“仍,因也”,《释诂》文。《周礼》云:“凡吉事变几,凶事仍几。”礼之於几有变有仍,故特言“仍几”,以见“因生时,几不改作”也。“此见群臣、觐诸侯之坐”,《周礼》之文知之。又《觐礼》,天子待诸侯,“设斧扆於户牖之间,左右几,天子衮冕负斧扆”。彼在朝,此在寝为异,其牖间之坐则同。○传“东西”至“之坐”○正义曰:“东西厢谓之序”,《释宫》文。孙炎曰:“堂东西墙,所以别序内外也。”《礼》注谓蒲席为蒻苹,孔以“厎席”为蒻苹,当谓蒲为蒲蒻之席也。史游《急就篇》云“蒲蒻蔺席”,“蒲蒻”谓此也。王肃云:“厎席,青蒲席也。”郑玄云:“厎,致也。篾纤致席也。”郑谓此“厎席”亦竹席也。凡此重席,非有明文可据,各自以意说耳。“缀”者,连缀诸色。席必以彩为缘,故以“缀”为杂彩也。“贝”者水虫,取其甲以饰器物。《释鱼》於贝之下云:“馀蚳,黄白文。馀泉,白黄文。”李巡曰:“贝甲以黄为质,白为文彩,名为馀蚳。贝甲以白为质,黄为文彩,名为馀泉。”“有文之贝饰几”,谓用此馀蚳、馀泉之贝饰几也。“此旦夕听事之坐”,郑、王亦以为然。牖间是“见群臣、觐诸侯之坐”,见於《周礼》。其东序西向,“养国老飨群臣之坐”者,案《燕礼》云“坐於阼阶上,西向”,则养国老及飨与《燕礼》同。其西序之坐在燕飨坐前,以其旦夕听事,重於燕饮,故西序为“旦夕听事之坐”。夹室之坐在燕飨坐后,又夹室是隐映之处,又亲属轻於燕飨,故夹室为“亲属私宴之坐”。案朝士职掌治朝之位,王南面,此“西序东向”者,以此诸坐并陈,避牖间南乡觐诸侯之坐故也。王肃说四坐,皆与孔同。○传“丰莞”至“之坐”○正义曰:《释草》云:“莞,苻篱。”郭璞曰:“今之西方人呼蒲为莞,用之为席也。”又云“,鼠莞”。樊光曰:“《诗》云:‘下莞上簟。’”郭璞曰:“似莞而纤细,今蜀中所出莞席是也。”王肃亦云:“丰席,莞。”郑玄云:“丰席,刮冻竹席。”《考工记》云:“画缋之事,杂五色。”是彩色为画,盖以五彩色画帛以为缘。郑玄云:“似云气,画之为缘。”《释器》云:“玉谓之彫,金谓之镂,木谓之刻。”是“彫”为刻镂之类,故以“刻镂”解“彫”,盖杂以金玉,刻镂为饰也。○传“西厢”至“质饰”○正义曰:下传云“西房,西夹坐东”,“东房,东厢夹室”,然则“房”与“夹室”实同而异名。天子之室有左右房,房即室也。以其夹中央之大室,故谓之“夹室”。此坐在西厢夹室之前,故系“夹室”言之。《释草》云:“筍,竹萌。”孙炎曰:“竹初萌生谓之筍。”是“筍”为蒻竹,取笋竹之皮以为席也。“纷”则组之小别。郑玄《周礼》注云:“纷如绶,有文而狭者也。”然则纷、绶一物,小大异名,故传以“玄纷”为黑绶。郑於此注云:“以玄组为之缘。”《周礼·大宗伯》云:“以饮食之礼,亲宗族兄弟。”郑玄云:“亲者,使之相亲。人君有食宗族饮酒之礼,所以亲之也。《文王世子》云:‘族食,世降一等。’”是天子有与亲属私宴之事。以骨肉情亲,不事华丽,故席几质饰也。○传“於东”至“器物”○正义曰:此经为下总目,下复分别言之越训於也。“越”训于也。“於”者,於其处所。上云“西序东向”、“东序西向”,则序旁已有王之坐矣。下句陈玉复云“在西序”、“在东序”者,明於东西序坐北也。“序”者墙之别名,其墙南北长,坐北犹有序墙,故言“在西序”、“在东序”也。西序二重,东序三重,二序共为列玉五重。又陈先王所宝之器物,河图、大训、贝、鼓、戈、弓皆是先王之宝器也。○传“宝刀”至“二重”○正义曰:上言“陈宝”,非宝则不得陈之,故知“赤刀”为宝刀也。谓之“赤刀”者,其刀必有赤处。刀一名削,故名赤刃削也。《礼记·少仪》记执物授人之仪云:“刀授颖,削授拊。”郑玄云:“避用时也。颖,镮也。拊谓把也。”然则刀施镮,削用把。削似小於刀,相对为异,散文则通,故传以“赤刀”为“赤刀削”。《吴录》称吴人严白虎聚众反,遣弟兴诣孙策,策引白削斫席,兴体动,曰:“我见刃为然。”然赤刃为赤削,白刃为白削,是削为刀之别名明矣。《周礼·考工记》云:“筑氏为削,合六而成规。”郑注云:“曲刃刀也。”又云:“赤刀者,武王诛纣时刀,赤为饰,周正色。”不知其言何所出也。“大训,《虞书》典谟”王肃亦以为然,郑云“大训谓礼法,先王德教”,皆是以意言耳。“弘”训大也。“大璧、琬琰之圭为二重”,则琬琰共为一重。《周礼·典瑞》云“琬圭以治德,琰圭以易行”,则琬琰别玉而共为重者,盖以其玉形质同,故不别为重也。《考工记》琬圭、琰圭皆九寸。郑玄云:“大璧、琬、琰皆度尺二寸者。”孔既不分为二重,亦不知何所据也。○传“三玉”至“宝之”○正义曰:“三玉为三重”,与上共为五重也。“夷,常”,《释诂》文。《禹贡》雍州所贡球、琳、琅玕,知球是雍州所贡也。常玉、天球传不解“常”、“天”之义,未审孔意如何。王肃云:“夷玉,东夷之美玉。天球,玉磬也。”亦不解称天之意。郑玄云:“大玉,华山之球也。夷玉,东北之珣玕琪也。天球,雍州所贡之玉,色如天者。皆璞,未见琢治,故不以礼器名之。”《释地》云:“东方之美者,有医无闾之珣玕琪焉。”东方实有此玉。郑以夷玉为彼玉,未知经意为然否。“河图,八卦。是伏羲氏王天下,龙马出河,遂则其文以画八卦,谓之河图”,当孔之时,必有书为此说也。《汉书·五行志》:“刘歆以为伏牺氏继天而王,受河图,则而画之,八卦是也。”刘歆亦如孔说,是必有书明矣。《易·系辞》云:“古者包牺氏之王天下也,仰则观象於天,俯则观法於地,观鸟兽之文与地之宜,近取诸身,远取诸物,於是始作八卦。”都不言法河图也。而此传言“河图”者,盖《易》理宽弘,无所不法,直如《系辞》之言,所法已自多矣,亦何妨更法河图也。且《系辞》又云:“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则之。”若八卦不则河图,馀复何所则也?王肃亦云:“河图,八卦也。”璧,玉人之所贵,是为可宝之物。八卦、典谟非金玉之类,嫌其非宝,故云“河图及典谟皆历代传宝之”。此西序、东序各陈四物,皆是临时处置,未必别有他义。下二房各有二物,亦应无别意也。○传“胤国”至“坐东”○正义曰:以夏有胤侯,知“胤”是国名也。胤是前代之国,舞衣至今犹在,明其所为中法,故常宝之。亦不知舞者之衣是何衣也。大贝必大於馀贝。伏生《书传》云:“散宜生之江淮,取大贝,如大车之渠。”是言大小如车渠也。《考工记》谓车罔为渠。大小如车罔,其贝形曲如车罔,故比之也。《考工记》云:“鼓长八尺,谓之鼖鼓。”《释乐》云:“大鼓谓之鼖。”此鼓必有所异。周兴至此未久,当是先代之器,故云“商周传宝之”。西序即是西夹,西夹之前已有南向坐矣,西序亦陈之宝,近在此坐之西,知此“在西房”者,在西夹室东也。○传“兑和”至“夹室”○正义曰:戈、弓、竹矢,巧人所作。垂是巧人,知兑、和亦古之巧人也。垂,舜共工,《舜典》文。若不中法,即不足可宝,知“所为皆中法,故亦传宝之”。垂是舜之共工,竹矢盖舜时之物。其兑、和之所作,则不知宝来几何世也,故皆言“传宝之”耳。东夹室无坐,故直言“东厢夹室”,陈於夹室之前也。案郑注《周礼》,宗庙、路寝制如明堂。明堂则五室,此路寝得有东房、西房者,《郑志》张逸以此问,郑答云:“成王崩在镐京。镐京宫室因文武,更不改作,故同诸侯之制,有左右旁也。”孔无明说,或与郑异,路寝之制不必同明堂也。○传“大辂”至“南向”○正义曰:《周礼》巾车“掌王之五辂”,玉辂、金辂、象辂、革辂、木辂,是为五辂也。此经所陈四辂必是《周礼》五辂之四。“大辂”,辂之最大,故知大辂玉辂也。“缀辂”,系缀於下,必是玉辂之次,故为金辂也。“面前”者,据人在堂上,面向南方,知面前皆南向,谓辕向南也。地道尊右,故玉辂在西,金辂在东。○传“先辂”至“顾命”○正义曰:此经四辂两两相配,上言“大辂”、“缀辂”,此言“先辂”、“次辂”,二者各自以前后为文。五辂金即次象,故言“先辂,象”。其木辂在象辂之下,故云“次辂,木”也。又解四辂之名,“金、玉、象皆以饰车”,三者以饰为之名;“木则无饰”,故指木为名耳。郑玄《周礼》注云“革辂,輓之以革而漆之”,“木辂,不輓以革,漆之而已”,以直漆其木,故以“木”为名。木辂之上犹有革辂,不以“次辂”为革辂者,礼五辂而此四辂,於五之内必将少一,盖以革辂是兵戎之用,於此不必陈之,故不云革辂而以木辂为次。马融、王肃皆云:“不陈戎辂者,兵事非常,故不陈之。”孔意或当然也。郑玄以“缀、次是从后之言,二者皆为副贰之车。先辂是象辂也,缀辂是玉辂之贰,次辂是象辂之贰,不陈金辂、革辂、木辂者,主於朝祀而已”。未知孔、郑谁得经旨。成王殡在路寝,下云“二人执惠,立于毕门之内”,毕门是路寝之门,知此陈设车辂“皆在路寝门内”也。《释宫》云:“门侧之堂谓之塾。”孙炎曰:“夹门堂也。”塾前陈车,必以辕向堂,故知“左右塾前皆北面”也。左塾者谓门内之西,右塾者门内之东,故以北面言之为左右。所陈坐位、器物皆以西为上,由王殡在西序故也。其执兵宿卫之人则先东而后西者,以王在东宿,卫敬新王故也。顾氏云:“先辂在左塾之前,在寝门内之西,北面对玉辂。次辂在右塾之前,在寝门内之东,对金辂也。”凡所陈列自“狄设黼扆”已下至此,皆象成王生时华国之事,所以重顾命也。郑玄亦云:“陈宝者,方有大事以华国也。”《周礼·典路》云:“若有大祭祀,则出路。大丧大宾客亦如之。”是大丧出辂为常礼也。

 

  二人雀弁,执惠,立于毕门之内。士卫殡与在庙同,故雀韦弁。惠,三隅矛。路寝门,一名毕门。○弁,皮彦反,徐扶变反。四人綦弁,执戈上刃,夹两阶戺。綦,文鹿子皮弁。亦士。堂廉曰戺,士所立处。○綦音其,马本作骐,云:“青黑色。”夹,徐工洽反。戺音俟,徐音士。廉,力占反,棱也。一人冕,执刘,立于东堂。一人冕,执钺,立于西堂。冕,皆大夫也。刘,钺属。立於东西厢之前堂。一人冕,执戣,立于东垂。一人冕,执瞿,立于西垂。戣、瞿皆戟属。立于东西下之阶上。○戣音逵。瞿,其俱反,徐音惧。一人冕,执锐,立于侧阶。锐,矛属也。侧阶,北下立阶上。○锐,以税反。

  [疏]“二人”至“侧阶”○正义曰:《礼》大夫服冕,士服弁也。此所执者凡有七兵,立于毕门之内,及夹两阶立堂下者,服爵弁、綦弁者,皆士也。以其去殡远,故使士为之。其在堂上服冕者,皆大夫也。以其去殡近,皆使大夫为之。先门,次阶,次堂,从外向内而叙之也。次东西垂,次侧阶,又从近向远而叙之也。在门者两,守门两厢各一人,故“二人”。在阶者,两厢各二人,故“四人”。《礼记·明堂位》:“三公在中阶之前。”《考工记》:“夏后氏世室,九阶。”郑玄云:“南面三,三面各二。”郑玄又云,宗庙及路寝制如明堂,则路寝南面亦当有三阶矣。此惟四人夹两阶,不守中阶者,路寝制如明堂,惟郑玄之说耳,路寝三阶不书,亦未有明文,纵有中阶,中阶无人升降,不须以兵卫之。○传“士卫”至“毕门”○正义曰:士入庙助祭,乃服雀弁,於此服雀弁者,士卫王殡,与在庙同,故爵韦弁也。郑玄云:“赤黑曰雀,言如雀头色也,雀弁制如冕,黑色,但无藻耳。”然则雀弁所用当与冕同。阮谌《三礼图》云:“雀弁以三十升布为之。”此传言“雀韦弁”者,盖以《周礼·司服》云“凡兵事,韦弁服”,此人执兵,宜以韦为之,异於祭服,故言“雀韦弁”。下云“綦弁”,孔言鹿子皮为弁,然则下言冕执兵者,不可以韦为冕,未知孔意如何。天子五门,皋、库、雉、应、路也。下云“王出在应门之内”,出毕门始至应门之内,知毕门即是路寝之门,一名毕门也。此经所陈七种之兵,惟戈经传多言之,《考工记》有其形制,其馀皆无文。传惟言“惠,三隅矛”,锐亦矛也,“戣、瞿皆戟属”,不知何所据也。“刘,钺属”者,以“刘”与“钺”相对,故言“属”以似之,而别又不知何以为异。古今兵器名异体殊,此等形制,皆不可得而知也。郑玄云:“惠状盖斜刃,宜芟刈。戈即今之句孑戟。刘盖今镵斧。钺,大斧。戣、瞿盖今三锋矛。锐,矛属。凡此七兵,或施矜,或著柄。《周礼》戈长六尺六寸,其馀未闻长短之数。”王肃惟云:“皆兵器之名也。”○传“綦文”至“立处”○正义曰:郑玄云“青黑曰綦”,王肃云“綦,赤黑色”,孔以为“綦,文拢蘗子皮弁”,各以意言,无正文也。大夫则服冕,此服弁,知“亦士”也。“堂廉曰戺”,相传为然。“廉”者,棱也。所立在堂下,近於堂棱。○传“冕皆”至“前堂”○正义曰:《周礼·司服》云:“大夫之服,自玄冕而下。”知服冕者皆大夫也。郑玄云:“序内半以前曰堂。”谓序内檐下,自室壁至於堂廉,中半以前总名为“堂”。此立於东堂、西堂者,当在东西厢近阶而立,以备升阶之人也。○传“戣瞿”至“阶上”○正义曰:《释诂》云:“疆、界、边、卫、圉、垂也。”则“垂”是远外之名。此经所言“冕”则在堂上,“弁”则在堂下,此二人服冕,知在堂上也。堂上而言“东垂”、“西垂”,知在堂上之远地。堂之远地,当於序外东厢西厢,必有阶上堂,知此立于东西堂之阶上也。○传“锐矛”至“阶上”○正义曰:郑、王皆以侧阶为东下阶也。然立于东垂者已在东下阶上,何由此人复共并立?故传以为“北下阶上”,谓堂北阶,北阶则惟堂北一阶而已。“侧”犹特也。

 

  王麻冕黼裳,由宾阶隮。王及群臣皆吉服,用西阶升,不敢当主。卿士、邦君麻冕蚁裳,入即位。公卿大夫及诸侯皆同服,亦庙中之礼。蚁,裳名,色玄。○蚁,鱼绮反。太保、太史、太宗皆麻冕彤裳。执事各异裳。彤,纁也。太宗,上宗,即宗伯也。太保承介圭,上宗奉同、瑁,由阼阶隮。大圭尺二寸,天子守之,故奉以奠康王所位。同,爵名。瑁,所以冒诸侯圭,以齐瑞信,方四寸,邪刻之。用阼阶升,由便不嫌。○冒,莫报反。太史秉书,由宾阶隮,御王册命。太史持册书顾命进康王,故同阶。

  [疏]“王麻”至“册命”○正义曰:此将传顾命,布设位次,即上所作法度也。凡诸行礼,皆贱者先至,此必卿、下士、邦君即位既定,然后王始升阶。但以君臣之序,先言王服,因服之下即言升阶,从省文。卿士、邦君无所执事,故直言“即位”而已。太保、太史、太宗皆执事之人,故别言衣服。各自所职,不得即言升阶,故别言所执,各从升阶为文次也。卿士王臣,故先於邦君。太史乃是大宗之属,而先於太宗者,太史之职掌册书,此礼主以为册命,太史所掌事重,故先言之。○传“王及”至“当主”○正义曰:《礼》绩麻三十升以为冕,故称“麻冕”。传嫌麻非吉服,故言“王及群臣皆吉服”也。“王麻冕”者,盖衮冕也。《周礼·司服》:“享先王则衮冕。”此礼授王册命,进酒祭王,且衮是王之上服,於此正王之尊,明其服必衮冕也。其卿士、邦君当各以命服,服即助祭之冕矣。“衮”,郑玄《周礼注》云:“衮之衣五章,裳四章。”则衮衣之裳,非独有黼。言“黼裳”者,以裳之章色,黼黻有文,故特取为文。《诗·采菽》之篇言王赐诸侯云:“玄衮及黼。”以黼有文,故特言之。郑玄於此注云:“黼裳者,冕服有文者也。”是言贵文故称之。《礼》“君升阼阶”,此用西阶升者,以未受顾命,不敢当主也。○传“公卿”至“色玄”○正义曰:“卿士”,卿之有事者,公则卿兼之。此行大礼,大夫亦与焉。略举“卿士”为文,公与大夫必在,故传言“公卿大夫及诸侯皆同服”,言同服吉服,此“亦庙中之礼”也。言其如助祭,各服其冕服也。《礼》无“蚁裳”,今云“蚁”者,裳之名也。“蚁”者,蚍蜉虫也,此虫色黑,知蚁裳色玄,以色玄如蚁,故以蚁名之。《礼》祭服皆玄衣纁裳,此独云玄裳者,卿士、邦君於此无事,不可全与祭同,改其裳以示变於常也。太保、太史有所主者,则纯如祭服,暂从吉也。“入即位”者,郑玄云:“卿西面,诸侯北面。”郑玄惟据经“卿士、邦君”言之,其公亦北面,孤东面也。○传“执事”至“宗伯”○正义曰:此三官者皆执事,俱“彤裳”,而言“各异裳”者,各自异於卿士、邦君也。“彤”,赤也。《礼》祭服纁裳。纁是赤色之浅者,故以“彤”为纁,言是常祭服也。“太宗”与下文“上宗”一人,即宗伯之卿也。○传“大圭”至“不嫌”○正义曰:《考工记·玉人》云:“镇圭尺有二寸,天子守之。”镇圭,圭之大者。“介”训大也,故知是彼镇圭。天子之所守,故奉之以奠康王所位,以明正位为天子也。《礼》又有“大圭长三尺”,知“介圭”非彼三尺圭者,《典瑞》云:“王搢大圭,执镇圭以朝日。”《玉人》云:“大圭长三尺,天子服之。”彼搢於绅带是天子之笏,不是天子所守,故知非币妖尺之大圭也。“上宗奉同、瑁”,则下文云天子“受同、瑁”。大保必奠於位,其奉介圭,下文不言“受介圭”者,以同、瑁并在手中,故不得执之,太保必奠於其位,但文不见耳。《礼》於奠爵无名“同”者,但下文祭酢皆用同奉酒,知“同”是酒爵之名也。《玉人》云:“天子执冒四寸以朝诸侯。”郑玄注云:“名玉曰冒者,言德能覆盖天下也。四寸者,方。以尊接卑,以小为贵。”《礼》天子所以执瑁者,诸侯即位,天子赐之以命圭,圭头邪锐,其瑁当下邪刻之,其刻阔狭长短如圭头。诸侯来朝,执圭以授天子,天子以冒之刻处冒彼圭头,若大小相当,则是本所赐;其或不同,则圭是伪作,知诸侯信与不信。故天子执瑁,所以冒诸侯之圭以齐瑞信,犹今之合符。然经传惟言圭之长短,不言阔狭。瑁方四寸,容彼圭头,则圭头之阔无四寸也。天子以一瑁冒天下之圭,则公侯伯之圭阔狭等也。此瑁惟冒圭耳,不得冒璧。璧亦称瑞,不知所以齐信,未得而闻之也。“阼阶”者,东阶也。谓之“阼”者,郑玄《士冠礼》注云“阼犹酢也。东阶所以答酢宾客”,是其义也。《礼》凶事设洗於西阶西南,吉事设洗於东阶东南。此太保、上宗皆行吉事,盥洗在东,故用阼阶升,由便,以卑不嫌为主人也。郑玄云:“上宗犹太宗,变其文者,宗伯之长,大宗伯一人,与小宗伯二人,凡三人,使其上二人也,一人奉同,一人奉瑁。”传无明解,当同於郑也。○传“太史”至“同阶”○正义曰:训“御”为进。太史持策书顾命欲以进王,故与王同升西阶。郑玄云:“御犹向也。王此时正立宾阶上少东,太史东面於殡西南而读策书,以命王嗣位之事。”孔虽以“御”为进,其意当如郑言。不言王面北,可知也。篇以“顾命”为名,指上文为言。顾命策书,禀王之意为言,亦是顾命之事,故传言“策书顾命”。

 

  曰:“皇后凭玉几,道扬末命,命汝嗣训,册命之辞。大君,成王。言凭玉几所道,称扬终命,所以感动康王。命汝继嗣其道,言任重,因以托戒。○凭,皮冰反。临君周邦,率循大卞,用是道临君周国,率群臣循大法。卞,皮彦反,徐扶变反。燮和天下,用答扬文武之光训。”言用和道和天下,用对扬圣祖文武之大教。叙成王意。王再拜,兴,答曰:“眇眇予末小子,其能而乱四方,以敬忌天威?”言微微我浅末小子,其能如父祖治四方,以敬忌天威德乎?谦辞,托不能。○眇,弥小反。

  [疏]“曰皇”至“光训”○正义曰:此即丁卯命作之册书也。诰康王曰:“大君成王病困之时,凭玉几所道,称扬将终之教命。命汝继嗣其道,代为民主。用是道以临君周邦,率群臣循大法,用和道和天下,用对扬圣祖文武之大教。”叙成王之意,言成王命汝如此也。○传“册命”至“托戒”○正义曰:言“凭玉几所道”,以示不凭玉几则不能言,所以感动康王,令其哀而听之,不敢忽也。以“训”为道,命汝继嗣其道,继父道为天下之主。言所任者重,因以托戒也。○传“用是”至“大法”○正义曰:“卞”之为法,无正训也。告以为法之道,令率群臣循之,明所循者法也,故以“大卞”为大法。王肃亦同也。

 

  乃受同、瑁,王三宿,三祭,三咤。王受瑁为主,受同以祭。礼成於三,故酌者实三爵於王,王三进爵,三祭酒,三奠爵,告已受群臣所传顾命。○咤,陟嫁反,字亦作宅,又音妒,徐又音托,又猪夜反。《说文》作诧,丁故反,奠爵也。马作诧,与《说文》音义同。上宗曰:“飨!”祭必受福,赞王曰:“飨福酒。”太保受同,降,受王所飨同,下堂反於篚。盥以异同,秉璋以酢。太保以盥手洗异同,实酒秉璋以酢祭。半圭曰璋,臣所奉。王已祭,太保又祭。报祭曰酢。○酢,才各反。授宗人同,拜,王答拜。宗人,小宗伯,佐大宗伯。太宗供王,宗人供太保。拜白已传顾命,故授宗人同。拜,王答拜,尊所受命。太保受同,祭,哜,太宗既拜而祭,既祭,受福。哜至齿,则王亦至齿。王言飨,太保言哜,互相备。○哜,才细反。互音户。宅,授宗人同,拜,王答拜。太保居其所,授宗人同,拜白成王以事毕。王答拜,敬所白。○宅如字,马同,徐殆故反。太保降,收。太保下堂,则王下可知。有司於此尽收彻。○彻,丑列反,又徐直列反。


上传人 欢乐鱼 分享于 2017-12-21 14:44: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