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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曰:“不知命,无以为君子。”言天之所生,皆有仁义礼智顺善之心。不知天之所以命生,则无仁义礼智顺善之心。无仁义礼智顺善之心,谓之小人。故曰:“不知命,无以为君子。”《小雅》曰:“天保定尔,亦孔之固。”言天之所以仁义礼智,保定人之甚固也。《大雅》曰:“天生蒸民,有物有则。民之秉彝,好是懿德。”言民之秉德以则天也。不知所以则天,又焉得为君子乎?

  

  第十七章

  

  王者必立牧,方三人,使窥远牧众也。远方之民有饥寒而不得衣食,有狱讼而不平其冤,失贤而不举者,入告乎天子。天子于其君之朝也,捧揖而进之,曰:“噫,朕之政教有不得尔者耶?如何乃有饥寒而不得衣食,有狱讼而不平其冤,失贤而不举?”然后其君退而与其卿大夫谋之。远方之民闻之,皆曰:“诚天子也!夫我居之僻,见我之近也,我居之幽,见我之明也。可欺乎哉?”故牧者所以开四门,明四目通四聪也。《诗》曰:“邦国若否,仲山甫明之。”此之谓也。

  

  第十八章

  

  楚庄王伐郑。郑伯肉袒,左把茅旌,右执鸾召,以进言于庄王,曰:“寡人无良边陲之臣,以干大祸使大国之君沛焉,远辱至此。”庄王曰:“君之不令臣,是以使寡人得见君之玉面也,而微至乎此。”庄王受节,左右麾楚军退舍七里。盗窃子重进谏曰:“夫南郢之与郑,相去数千里,大夫死者数人,厮役死者数百人。今克而弗有,无乃失民臣之力乎?”庄王曰:“吾闻古者杆者不穿,皮不蠹,不出于四方,以是见君子之重礼而贱财也,要其人,不要其土。人告以从而不舍,不祥也。吾以不祥立乎天下,灾及吾身,何取之有?”既,晋之救郑者至,曰:“请战。”庄王许之。将军子重进谏曰:“晋,强国也,道近兵锐,楚师奄罢,君其勿许。”庄王曰:“不可。强者我避之,弱者我威之,是寡人无以立乎天下也。”乃遂还师以逆晋冦。庄王援王桴而鼓之,晋师大败,士卒奔者争舟而指可掬也。庄王曰:“噫!吾两君不相好,百姓何罪!”乃退楚师以佚晋冦。《诗》曰:“柔亦不茹,刚亦不吐,不侮鳏寡,不畏强御。”庄王之谓也。

  

  第十九章

  

  君子崇人之德,扬人之美,非道谀也。正言直行,指人之过,非毁疵也。诎柔顺从,刚强猛毅,与物周流,道德不外。《诗》曰:“柔亦不茹,刚亦不吐,不侮矜寡,不畏强御。”

  

  第二十章

  

  卫灵公昼寝而起,志气益衰,使人驰召勇士公孙悁,道遭行人卜商。卜商曰:“何驱之疾也?”对曰:“公昼寝而起,使我召勇士公孙悁。”子夏曰:“微悁,而勇者若悁者可乎?”御者曰:“可。”子夏曰:“载我而反。”至,君曰:“至子召勇士,何为召儒?”使者曰:“行人曰:‘微悁,而勇若悁者可乎?’臣曰:‘可。’即载与来。”君曰:“诺,延先生上。趣召公孙悁。”俄而悁至,入门杖剑疾呼,曰:“商下!我存若头。”子夏顾叱之,曰:“咄!内剑。吾将与若言勇。”于是君令悁内剑而上。子夏曰:“来!吾寒暑假与子从君而西见赵简子,简子披髪杖矛而见我君。我从十三行之后,趋而进曰:‘诸侯相见,不宜朝服。君不朝服,行人卜商将以颈血溅君之服矣。’使反朝服而见吾君者,子耶我耶?”悁曰:“子也。”子夏曰:“子之勇不若我一矣。又与子从君而东至阿,遭齐君重鞇而坐。吾君单鞇而坐。我从十三行之后,趋而进曰:‘礼,诸侯相见,不宜相临以庶。’揄其一鞇而去之者,子耶我耶?”悁曰:“子也。”子夏曰:“子之勇不若我二矣。又与子从君于囿中,于是两冦肩逐我君,拔矛下格而还之者,子耶我耶?”悁曰:“子也。”子夏曰:“子之勇不若我三矣。所贵为士者,上不摄万乘,下不敢敖乎匹夫,外立节矜而敌不侵扰,内禁残害而君不危殆,是士之所长而君子之所致贵也。若夫以长掩短,以众暴寡,凌轹无罪之民,而成威于闾巷之间者,是士之甚毒而君子之所致恶也,众之所诛锄也。《诗》曰:‘人而无仪,不死何为!’夫何以论勇于人主之前哉!”于是灵公避席抑手曰:“寡人虽不敏,请从先生之勇。”《诗》曰:“不侮矜寡,不畏强御。”卜先生之谓也。

  

  第二十一章

  

  孔子行,简子将杀阳虎,孔子似之,带甲以围孔子舍。子路愠怒,奋戟将下。孔子止之曰:“由!何仁义之寡裕也。丘之罪也。若我非阳虎而以我为阳虎,则非丘之罪也。命也夫!歌予和若。”子路歌,孔子和之,三斚而围罢。《诗》曰:“来游来歌。以陈盛德之和而无为也。

  

  第二十二章

  

  《诗》曰:“恺悌君子,民之父母。”君子为民父母何如?曰:君子者,貌恭而行肆,身俭而施博,故不肖者不能逮也。殖尽于己,而区略于人,故可尽身而事也。笃爱而不夺,厚施而不伐。见人有善,欣然乐之,见人不善,惕然掩之,有其过而兼包之。授衣以最,授食以多。法下易由,事寡易为。是以中立而为人父母也。筑城而居之,别由而养之,立学以教之。使人知亲尊。亲尊故父服斩缞三年,为民父母之谓也。

  

  第二十三章

  

  事强暴之国难,使强暴之国事我易。事之以货宝,则宝单而交不结。约契盟誓,则约定而反无日。割国之锱锤以赂之,则割定而欲无厌。事之弥顺,其侵之愈甚,必致宝单国举而后已。虽左尧右舜,未有能以此道免者也。故非有圣人之道,特以巧敏拜请畏事之,则不足以持国安身矣。故明君不道也。必修礼以齐朝,正法以齐官,平政以齐下,然后礼义节奏齐乎朝,法则度量正乎官,忠信爱利刑乎下。行一不义,杀一无罪,而得天下不为也。故近者竞亲而远者致愿。上下一心,三军同力。名声足以薫炙之,威强足以一齐之,则拱揖指麾,而强暴之国莫不趋使如赤子归慈母者,何也?仁形义立,教诚爱深。故《诗》曰:“王猷允塞,徐方既来。”

  

  第二十四章

  

  勇士一呼而三军皆避,出之诚也。昔者楚熊渠子夜行。见寝石以为伏虎,弯弓而射之,没金饮羽,下视知其石也,因复射之,矢跃无迹。熊渠子见其诚心,心金石为之开,而况人乎?夫倡而不和,动而不偾,中心有不合者矣。夫不降席而匡天下者,求之己也。孔子曰:“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先王之所以拱揖指麾而四海宾服者,诚德之至也,色以形于外也。《诗》曰:“王猷允塞,徐方既来。”

  

  第二十五章

  

  昔者赵简子薨而未葬,而中牟畔之。既葬五日,襄子兴师而攻之,围未匝,而城自坏者十丈。襄子击金而退之。军吏谏曰:“君诛中牟之罪而城自坏,是天助也。君曷为而退之?”襄子曰:“吾闻之于叔向曰:‘君子不乘人于利,不厄人于险。’”使修其城然后攻之。中牟闻其义而请降,曰:“善哉!襄子之谓也。”《诗》曰:“王猷允塞,徐方既来。”

  

  第二十六章

  

  威有三术。有道德之威者,有暴察之威者,有狂妄之威者。此三威不可不审察也。何谓道德之威?曰:礼乐则修,分义则明,举措则时,爱利则刑。如是,则百姓贵之如帝王,亲之如父母,畏之如神明。故赏不用而民劝,罚不加而威行。是道德之威也。何谓暴察之威?曰:礼乐则不修,分义则不明,举措则不时,爱利则不刑。然而其禁非也察,其诛不服也审,其刑罚繁而信,其诛杀猛而必,闇然如雷击之,如墙压之。百姓劫则致畏,怠则傲上,执拘则聚,远间则散。非劫之以刑势,振之以诛杀,则无以有其下。是暴察之威也。何谓狂妄之威?曰:无爱人之心,无利人之事,而日为乱人之道。百姓讙哗,则从而放执于刑灼。不知人心,悖逆无理,是以水旱为之不时,年谷以之不升。愁哀而无所告诉,比周愤溃以离上,倾覆灭亡,可立而待。是狂妄之威也。夫道德之威,成乎众强。暴察之威,成乎危弱。狂妄之威,成乎灭亡。故威名同而吉凶之效远矣。故不可不审察也。《诗》曰:“昊天疾威,天笃降丧,瘨我饥馑,民卒流亡。”

  

  第二十七章

  

  晋平公游于西河而乐,曰:“安得贤士与之乐此也!”船人盍胥跪而对曰:“主君亦不好士耳。夫珠出于江海,玉出于昆山,无足而至者,犹主君之好也。士有足而不至者,盖主君无好士之意耳。何患于无士乎?”平公曰:“吾食客门左千人,门右千人,朝食不足,夕收市赋,暮食不足,朝收市赋。吾可谓不好士乎?”盍胥对曰:“夫鸿鹄一举千里,所恃者六翮尔。背上之毛,腹下之毳,益一把,飞不为加高,损一把,飞不为加下。今君之食客门左门右各千人,亦有文翮在其中矣。将皆背上之毛腹下之毳耶?”《诗》曰:“谋夫孔多,是用不就。”此之谓也。

  

  

  

  

  韩诗外传卷第七

  

  第一章

  

  齐宣王谓田过曰:“吾闻儒者丧亲三年,丧君三年,君与父孰重?”田过对曰:“殆不如父重。”宣王忿然,曰:“曷为士去亲而事君?”田过对曰:“非君之土地无以处吾亲,非君之禄无以养吾亲,非君之爵无以尊显吾亲。受之于君,致之于亲。凡事君,以为亲也。”宣王悒然无以应之。《诗》曰:“王事靡盬,不遑将父。”

  

  第二章

  

  赵王使人于楚,鼓瑟而遗之,曰:“必如吾言,慎无失吾言。”使者受命,伏而不起,曰:“大王鼓瑟未尝若今日之悲也。”王曰:“然,瑟固方调。”使者曰:“调则可记其柱。”王曰:“不可。天有燥湿,弦有缓隐,柱有推移,不可记也。”使者曰:“臣请借此以喻。楚之去赵也千有余里,亦有吉凶之变,凶则吊之,吉则贺之,犹柱之有推移,不可记也。故明王之使人也,必慎其所使,既使之,任之以心,不任以辞也。”《诗》曰:“莘莘征夫,每怀靡及。”

  

  第三章

  

  齐有隐士东郭先生梁石君。当曹相国为齐相也,客谓匮生曰:“夫东郭先生梁石君,世之贤士也。隐于深山,终不诎身下志以求仕者也。吾闻先生得谒曹相国,愿先生为之先。臣里妇与里母相善。妇见疑盗肉,其姑去之,恨而告于里母,里母曰:‘安行。今令姑呼汝。’即束蕴请火去妇之家,曰:‘吾犬争肉相杀,请火治之。’姑乃直使人追去妇还之。故里母非谈说之士,束蕴请火,非还妇之道也,然物有所感,事有适可。何不为之先?”匮生曰:“愚恐不及。然请尽力为东郭先生梁石君束蕴请火。”于是乃见曹相国曰:“臣之里有夫死三日而嫁者,有终身不嫁者。则自为娶,将何娶焉?”相国曰:“吾亦娶其终身不嫁者耳。”匮生曰:“齐有隐士东郭先生梁石君,世之贤士也。隐于深山,终不诎身下志以求仕。相国娶妇,欲娶其不嫁者,取臣独不取其不仕之臣耶?”于是曹相国因匮生帛安车迎东郭先生梁石君,厚客之。《诗》曰:“既见君子,我心则降。”

  

  第四章

  

  孔子曰:“昔者周公事文王,行无专制,事无由己,身若不胜衣,言若不出口,有奉持于前,洞洞焉若将失之,可谓能子矣。武王崩,成王幼,周公承文武之业,履天子之位,听天下之政,征夷狄之乱,诛管蔡之罪,抱成王而朝诸侯,诛赏制断,无所顾问,威动天地,振恐海内,可谓能武矣。成王壮,周公致政,北面而事之,请然后行,无伐矜之也,可谓能臣矣。故一人之身,能三变者,所以应时也。”《诗》曰:“左之左之,君子宜之,右之右之,君子有之。”

  

  第五章

  

  传曰:鸟之美羽勾喙者,鸟畏之。鱼之侈口垂腴者,鱼畏之。人之利口赡辞者,人畏之。是以君子避三端:避文士笔端,避武士之锋端,避辩士之舌端。《诗》曰:“我友敬矣!谗言其兴。”

  

  第六章

  

  孔子困于孙蔡之间,即三经之席,七日不食藜羹不糁,弟子有饥色,读《诗》《书》习礼乐不休。子路进谏曰:“为善者,天报之以福。为不善者,天报之以祸。今夫子积德累仁,为善久矣。意者尚有遗行乎,奚居之隐也?”孔子曰:“由来!汝小人也,未讲于论也。居吾语汝。子以知者为无罪乎,则王子比干何为刳心而死?子以义者为听乎,则伍子胥何为抉目而悬吴东门?子以廉者为用乎,则伯夷叔齐何为饿于首阳之山?子以忠者为用乎,则鲍叔何为而不用,叶公子高终身不仕,鲍焦抱木而立,子推登山而燔?故君博学深谋,不遇时者众矣。岂独入哉?贤不肖者材也。遇者时也。今无有时,贤安所用哉?故虞舜耕于历山之阳,立为天子,其遇尧也。传说负土而版筑,以为大夫,其遇武丁也。伊尹故有莘氏僮也,负鼎操俎调五味,而立为相,其遇汤也。吕望行年五十,卖食棘津,年七十屠于朝歌,九十乃为天子师,则遇文王也。管夷吾束缚自槛车,以为仲父,则遇齐桓公也。百里奚自卖五羊之皮,为秦伯牧牛,举为大夫,则遇缪公也。虞丘名闻于天下,以为令尹,让于孙叔敖,则遇楚庄王也。伍子胥前功多,后戮死,非知有盛衰也,前遇阖闾,后遇夫差也。夫骥罢盐车,此非无形容也,莫知之也。使骥不得伯乐,安得千里之足?造父亦无千里之手矣。夫兰茝身于茂林之中,深山之间,不为人莫见之故不苍。夫学者非为通也。为穷而不困,忧而志不衰,先知祸福之终始,而心无惑焉。故圣人隐居深念,独闻独见。夫舜亦贤圣矣,南面而治天下,惟其遇尧也。使舜居桀纣之世,能自免于刑戮之中,则为善矣,亦何位之有?桀杀关龙逢,纣杀王子比干,当此之时,岂关龙逢无知,而王子比干不慧乎哉?此皆不遇时也。故君子务学,修身端行而须其时者也。子无惑焉。”《诗》曰:“鹤鸣九皋,声闻于天。”

  

  第七章

  

  曾子曰:“往而不可还者亲也。至而不可加者年也。是故孝子欲养,而亲不待也。木欲直,而时不待也。是故椎牛而祭墓,不如鸡豚逮亲存也。故吾尝仕为吏,禄不过钟釜,尚犹欣欣而喜者,非以为多也,乐其逮亲也。既没之后,吾尝南游于楚,得尊官焉,堂高九仞,转毂百乘,犹北乡而泣涕者,非为贱也,悲不逮吾亲也。故家贫亲老不择官而仕。若夫信其志,约其亲者,非孝也。《诗》曰:“有母之尸雍。”

  

  第八章

  

  赵简子有臣曰周舍,立于门下三日三夜。简子使人问之,曰:“子欲见寡人何事?”周舍对曰:“愿为谔谔之臣,墨笔操牍,从君之后,司君之过而书之,日有记也,月有成也,岁有效也。”简子居则与之居,出则与之出。居无几何,而周舍死。简子如丧子。后与诸大夫饮于洪波之台,酒酣,简子涕泣。诸大夫皆出走,曰:“臣有罪而不自知也。”简子曰:“大夫皆无罪。昔者吾友周舍有言,曰:‘千羊之皮不若一狐之腋,众人之唯唯不若直士之谔谔。昔者商纣默默而亡,武王谔谔而昌。’今自周舍之死,吾未尝闻吾过也。吾亡无日矣。是以寡人泣也。”

  

  第九章

  

  传曰:齐景公问晏子:“为国何患?”晏子对曰:“患夫社鼠。”景公曰:“何谓社鼠?”晏子曰:“社鼠出窃于外,入托于社,灌之恐坏墙,熏之恐烧木。此鼠之患。今君之左右,出则君以要利,入则托君,不罪乎乱法,君又并覆而有之。此社鼠之患也。”景公曰:“呜呼,岂其然!”“人有市酒而甚美者,置表甚长,然至酸而不售。问里人其故。里人曰:‘公之狗甚猛,而人有持器而欲往者,狗辄而啮之,是以酒酸不售也。’士欲白万乘之主,用事者迎而啮之,亦国之恶狗也。左右者为社鼠,用事者为恶狗,此为国之大患也。”《诗》曰:“瞻彼中林,侯薪侯蒸。”言朝廷皆小人也。

  

  第十章

  

  昔者司城子罕相宋,谓宋君曰:“夫国家之安危,百姓之治乱,在君之行赏罚。夫爵赏赐与,人之所好也,君自行之。杀戮刑罚,民之所恶也,臣请当之。”君曰:“善。寡人当其美,子受其恶,寡人自知不为诸侯笑矣。”国人知杀戮之刑专在子罕也,大臣亲之,百姓畏之。居不期年,子罕遂劫宋君而夺其政。故老子曰:“鱼不可脱于渊,国之利器不可以示人。”《诗》曰:“胡为我作,不即我谋?”

  

  第十一章

  

  卫懿公之时,有臣曰弘演者,受命而使。未食,而狄人攻卫。于是懿公欲兴师迎之。其民皆曰:“君之所贵而有禄位者,鹤也。所爱者,宫人也。亦使鹤与宫人战。余安能战!”遂溃而皆去。狄人至,攻懿公于荧泽,杀之。尽食其肉,独舍其肝。弘演至,报使于肝。辞毕,呼天而号。哀止,曰:“若臣者,独死可耳。”于是遂自刳,出腹实,内懿公之肝,乃死。桓公闻之,曰:“卫之亡也,以无道也。今有臣若此,不可不存。”于是复立卫于楚丘。如弘演,可谓忠士矣。杀身以捷其君,非徒捷其君,又令卫之宗复立,祭祀不绝,可谓有大功矣。《诗》曰:“四方有羡,我独居忧。民莫不谷,我独不敢休。”

  

  第十二章

  

  孙叔敖遇狐丘丈人。狐丘丈人曰:“仆闻之,有三利必有三患,子知之乎?”孙叔敖蹵然易容曰:“小子不敏,何足以知之。敢问何谓三利?何谓三患?”狐丘丈人曰:“夫爵高者,人妬之。官大者,主恶之。禄厚者,怨归之。此之谓也。”孙叔敖曰:“不然。吾爵益高,吾志益下。吾官益大,吾心益小。吾禄益厚,吾施益博。可以免于患乎?”狐丘丈人曰:“善哉言乎!尧舜其犹病诸。”《诗》曰:“温温恭人,如集于木。惴惴小心,如临于谷。”

  

  第十三章

  

  孔子曰:“明王有三惧。一曰处尊位而恐不闻其过,二曰得志而恐骄,三曰闻天下之至道而恐不能行。昔者越王勾践与吴战,大败之,兼有南夷。当是之时,君南面而立,近臣三,远臣五,令诸大夫曰:‘闻过而不以告我者为上戮。’此处尊位而恐不闻其过也。昔者晋文公与楚战,大胜之,烧其军,火三日不息。文公退而有忧色。侍者曰:‘君大胜楚而有忧色,何也?’文公曰:‘吾闻能以战胜而安者惟圣人。若夫诈胜之徒,未尝不危,吾是以忧也。’此得志而恐骄也。昔者齐桓公得管仲隰朋,辩其言,说其义,正月之朝,令具太牢,进之先祖。桓公西面而立,管仲隰朋东面而立。桓公曰:‘吾得二子也,吾目加明,吾耳加聪。不敢独擅,进之先祖。’此闻天下之至道而恐不能行者也。由桓公、晋文、越王、勾践观之,三惧者,明君之务也。”《诗》曰:“温温恭人,如集于木。惴惴小心,如临于谷。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此言文王居人上也。

  

  第十四章

  

  楚庄王赐其羣臣酒。日暮酒酣,左右皆醉。殿上烛灭,有牵王后衣者。后扢冠缨而绝之,言于王曰:“今烛灭,有牵妾衣者,妾扢其缨而绝之。愿趣火视绝缨者。”王曰:“止!”立出令曰:“与寡人饮,不绝缨者,不为乐也。”于是冠缨无完者,不知王后所绝冠缨者谁。于是王遂与羣臣欢饮,乃罢。后吴兴师攻楚,有人常为应行合战者,五陷阵却敌,遂取大军之首而献之。王怪而问之曰:“寡人未尝有异于子,子何为于寡人厚也?”对曰:“臣先殿上绝缨者也。当时宜以肝胆涂地。负日久矣,未有所效。今幸得用于臣之义,尚可为王破吴而强楚。”《诗》曰:“有漼者渊,雚苇渒渒。”言大者无不容也。

  

  第十五章

  

  传曰:伯奇孝而弃于亲。隐公慈而杀于弟。叔武贤而杀于兄。比干忠而诛于君。《诗》曰:“子慎无辜。”

  

  第十六章

  

  纣杀王子比干,箕子被髪佯狂。陈灵公杀泄冶,邓元去陈以族从。自此之后,殷并于周,陈亡于楚,以其杀比干、泄冶,而失箕子、邓元也。燕昭王得郭隗而邹衍乐毅以齐魏至。于是兴兵而攻齐,栖闵王于莒。燕度地计众,不与齐均也。然所以信意至于此者,由得士也。故无常安之国,无恒治之民,得贤者昌,失贤者亡,自古及今,未有不然者也。明镜者,所以照形也。修往古者,所以知今也,知恶往古之所以危亡,而不务袭蹈其所以安存,则未有以异乎却走而求逮前人也。太公知之,故举微子之后而封比干之墓。夫圣人之于贤者之后,尚如是其厚也,而况当世之存者乎?《诗》曰:“昊天太怃,予慎无辜。”

  

  第十七章

  

  宋玉因其友见楚襄王,襄王会之无以异,乃让其友。其友曰:“夫姜桂因地而生,不因地而辛。女因媒而嫁,不因媒而亲。子之事王未耳,何怨于我?”宋玉曰:“不然。昔者齐有狡兔,曰东郭鵕(右为兔),盖一日而走五百里。于是齐有良狗曰韩卢,亦一日而走五百里。使之瞻见指注,虽良狗犹不及众兔之尘。若摄缨而纵绁之,则狡兔亦不能离也。今子之属臣也,摄缨纵绁与?瞻见指注与?”其友曰:“仆人有过,仆人有过。”《诗》曰:“将安将乐,弃予如遗。”

  

  第十八章

  

  宋燕相齐见逐,罢归之舍,召门尉陈饶等二十六人,曰:“诸大夫有能与我赴诸侯者乎?”陈饶等皆伏而不对。宋燕曰:“悲乎哉!何士大夫易得而难用也!”陈饶对曰:“非士大夫易得而难用也,君弗能用也。君不能用,则有不平之心。是失之己而责诸人也。”宋燕曰:“夫失诸己而责诸人者何?”陈饶对曰:“三斗之稷不足于士,而君雁鹜有余粟,是君之一过也。果园梨栗,后宫妇人以相提掷,而士不曾得一尝,是君之二过也。绫纨绮縠,靡丽于堂,而士曾不得以为缘,是君之三过也。且夫财者,君之所轻也。死者,士之所重也。君不能行君之所轻,而欲使士致其所重,譬犹铅刀畜之,而干将用之,不亦难乎?”宋燕面有惭色,逡巡避席曰:“是燕之过也。”《诗》曰:“或以其酒不以其浆。”

  

  第十九章

  

  传曰:善为政者,循情性之宜,顺阴阳之序,通本末之理,合无人之际。如是则天气奉养而生物丰美矣。不知为政者,使情压性,使阴乘阳,使末逆本,使人诡天,气鞠而不信,鬰而不宣。如是则灾害生,怪异起,羣生皆伤,而年谷不熟。是以其动伤德,其静亡救。故缓者事之,急者弗知,日反理而欲以为治。《诗》曰:“废为残疾,莫知其尤。”

  

  第二十章

  

  魏文侯之时,子质仕而获罪焉,去而北游,谓简主曰:“从今已后,吾不复树德于人矣。”简主曰:“何以也?”质曰:“吾质树堂上之士半,吾所树朝廷之大夫半,吾所树边境之人亦半。今堂上之士恶我于君,朝廷之大夫恐我以法,边境之人劫我以兵,是以不复树德于人也。”简主曰:“噫!子之言过矣。夫春树桃李,夏得阴其下,秋得食其实。春树蒺藜,夏不可采其叶,秋得其刺焉。由此观之,在所树也。今子之所树,非其人也,故君子先择而后种也。”《诗》曰:“无将大车,惟尘冥冥。”

  

  第二十一章

  

  正直者顺道而行,顺理而言,公平无私,不为安肆志,不为危扬行。昔卫献公出走,反国及郊,将班邑于从者而后入。太史柳庄曰:“如皆守社稷,则孰负羁絷而从?如皆从,则孰守社稷?君反国而有私也,无乃不可乎?”于是不班也。柳庄正矣。昔者卫大夫史鱼病且死,谓其子曰:“我数言蘧伯玉之贤而不能进,弥子瑕不肖而不能退。为人臣生不能进贤而退不肖,死不当治丧正堂,殡我于室足矣。”卫君问其故。其子以父言闻。君造然召伯玉而贵之,而退弥子瑕,徙殡于正堂,成礼而后去。生以身谏,死以尸谏,可谓直矣。《诗》曰:“静恭尔位,好是正直。”

  

  第二十二章

  

  孔子闲居,子贡侍坐,请问为人下之道奈何。孔子曰:“善哉!尔之问也。为人下,其犹土乎。”子贡未达。孔子曰:“夫土者,掘之得甘泉焉,树之得五谷焉,草木植焉,鸟兽鱼鳖遂焉。生前立焉,死则入焉,多功不言,赏世不絶。故曰:能为人下者,其惟上乎?”子贡曰:“赐虽不敏,请事斯语。”《诗》曰:“式礼莫愆。”

  

  第二十三章

  

  传曰:南假子过程本子,本子为之烹鲡鱼。南假子曰:“吾闻君子不食鲡鱼。”本子曰:“此乃君子不食也,我何与焉?”假子曰:“夫高比所以广德也,下比所以狭行也。比于善者,自进之阶。比于恶者,自退之原也。且《诗》不云乎:‘高山仰止,景行行止。”吾岂自比君子哉?志慕之而已矣。”

  

  第二十四章

  

  子贡问大臣。子曰:“齐有鲍叔,郑有子皮。”子贡曰:“否。齐有管仲,郑有东里子产。”孔子曰:“然。吾闻鲍叔之荐管仲也,子皮之荐子产也,未闻管仲子产有所荐也。”子贡曰:“然则荐贤贤于贤。”曰:“知贤,智也。推贤,仁也。引贤,义也。有此三者,又何加焉?”

  

  第二十五章

  

  孔子游于景山之上,子路、子贡、颜渊从。孔子曰:“君子登高必赋。小子愿者,何言其愿。丘将启汝。”子路曰:“由愿奋长戟,荡三军,乳虎在后,仇敌在前,蠡跃蛟奋,进救两国之患。”孔子曰:“勇士哉!”子贡曰:“两国构难,壮士列阵,尘埃涨天,赐不持一尺之兵,一斗之养,解两国之难。用赐者存,不用赐者亡。”孔子曰:“辩士哉!”颜回不愿。孔子曰:“回何不愿?”颜渊曰:“二子已愿,故不敢愿。”孔子曰:“不同,意各有事焉。回其愿,丘将启汝。”颜渊曰:“愿得小国而相之。主以道制,臣以德化,君臣同心,外内相应。列国诸侯,莫不从义响风,壮者趋而进,老者扶而至。教行乎百姓,德施乎四蛮,莫不释兵,辐辏乎四门。天下咸获永宁,蝖飞蠕动,各乐其性。进贤使能,各任其事。于是君绥于上,臣和于下,垂拱无为,动作中道,从容得礼。言仁义者赏,言战斗者死。则由何进而救?赐何难之解?”孔子曰:“圣士哉!大人出,小子匿。起,贤者伏。回与执政,则由赐焉施其能哉!”《诗》曰:“雨雪麃麃,咽晛聿消。”

  

  第二十六章

  

  昔者孔子鼓瑟,曾子子贡侧门而听。曲终,曾子曰:“嗟乎!夫子瑟声殆有贪狼之志,邪僻之行,何其不仁趋利之甚?”子贡以为然,不对而入。夫子望见子贡有谏过之色,应难之状,释瑟而待之。子贡以曾子之言告。子曰:“嗟乎!夫参,天下贤人也,其习知音矣。郷者丘鼓瑟,有鼠出游,狸见于屋,循梁微行,造焉而避,厌目曲脊,求而不得。丘以瑟淫其音。参以丘为贪狼邪僻,不亦宜乎!”《诗》曰:“鼓钟于宫,声闻于外。”

  

  第二十七章

  

  夫为人父者,必怀慈仁之爱,以畜养其子。抚及其有识也,必严居正言,以先导之。及其束髪也,授明师以成其技。十九见志,请宾冠之,足以成其德。血脉澄静,娉内以定之,信承亲授,无有所疑。冠子不詈,髦子不笞,听其微谏,无令忧之。此为人父之道也。《诗》曰:“父兮我我,母兮鞠我。拊我畜我,长我育我,顾我复我,出入腹我。”

  

  

  

  

  韩诗外传卷第八

  

  第一章

  

  越王勾践使廉稽献民于荆王。荆王使者曰:“越,夷狄之国也。臣请欺其使者。”荆王曰:“越王,贤人也,其使者亦贤,子其慎之。”使者出见廉稽,曰:“冠则得以俗见。不冠不得见。”廉稽曰:“夫越亦周室之列封也,不得处于大国,而处江海之陂,与魭鳣鱼鳖为伍,文身翦髪而后处焉。今来至上国,必曰冠得俗见,不冠不得见,如此,则上国使适越,亦将劓墨文身翦髪而后得以俗见,可乎?”荆王闻之,披衣出谢。孔子曰:“使于四方,不辱君命,可谓士矣。”

  

  第二章

  

  人之所以好富贵安乐,为人所称誉者,为身也。恶贫贱危辱,为人所谤毁者,亦为身也。然身何贵也?莫贵于气。人得气则生,失气则死。其气非金帛珠玉也,不可求于人也。非缯布五谷也,不可籴买而得也。在吾身耳,不可不慎也。《诗》曰:“既明且哲,以保其身。”

  

  第三章

  

  吴人伐楚,昭王去国,国有屠羊说从行。昭王反国,赏从者。及说,说辞曰:“君失国,臣所失者屠。君反国,臣亦反其屠。臣之禄既厚,又何赏之?”辞不受命。君强之,说曰:“君失国,非臣之罪,故不伏其诛。”君反国,非臣之功,故不受蔶赏。吴师入郢,臣畏寇避患。君反国,说何事焉?”君曰:“不受则见之。”说对曰:“楚国之法,商人欲见于君者,必有大献重质,然后得见。今臣智不能存国,节不能死君,勇不能待寇,然见之,非国法也。”遂不受命,入于涧中。昭王谓司马子期曰:“有人于此,居处甚约,论议甚高,为我求之。愿为兄弟,请为三公。”司马子期舍车徒求之,五日五夜,见之,谓曰:“国危不救,非仁也。君命不从,非忠也。恶富贵于上,甘贫苦于下,,意者过也。今君愿为兄弟,请为三公,不听君,何也?”说曰:“三公之位,我知其贵于刀俎之肆矣。万钟之禄,我知其富于屠羊之利矣。今见爵禄之利,而忘辞受之礼,非所闻也。”遂辞三公之位,而反乎屠羊肆。君子闻之曰:“甚矣哉!屠羊子之为也。约己持穷而处人之国矣。”说曰:“何谓穷?吾让之以礼而终其国也。”曰:“在深渊之中而不援彼之危,见昭王德衰于吴,而怀宝绝迹,以病其国,欲独全己者也。是厚于己而薄于君,狷乎非救世者也。”“何如则可谓救世矣?”曰:“若申伯仲山甫,可谓救世矣。昔者周德大衰,道废于厉,申伯仲山甫辅相宣王,拨乱世反之正,天下略振,宗庙复兴。申伯仲山甫乃并顺天下,匡救邪失,喻德教,举遗士,海内翕然向风。故百姓勃然咏宣王之德。《诗》曰:‘周邦咸喜,戎有良翰’,又曰:‘邦国若否,仲山甫明之。夙夜匪懈,以事一人。’如是可谓救世矣。”

  

  第四章

  

  齐崔杼弒庄公。荆蒯芮使晋而反,其仆曰:“崔杼弒庄公,子将奚如?”荆蒯芮曰:“驱之。将入死而报君。”其仆曰:“君之无道也,四邻诸侯莫不闻也。以夫子而死之,不亦难乎?”荆蒯芮曰:“善哉而言也。早言我,我能谏。谏而不用,我能去。今既不谏,又不去。吾闻之,食其食,死事其。吾既食乱君之食,又安得治君而死之?”遂驱车而入死。其仆曰:“人有乱君,犹必死之。我有治长,可无死乎?”乃结辔自刎于车上。君子闻之,曰:“荆蒯芮可谓守节死义矣。仆夫则无为死也,犹饮食而遇毒也。”《诗》曰:“夙夜匪懈,以事一人。”荆先生之谓也。《易》曰:“不恒其德,或静电屏蔽之羞。”仆之谓也。

  

  第五章

  

  逊而直,上也。切次之。谤谏为下。懦为死。《诗》曰:“柔亦不茹,刚亦不吐。”

  

  第六章

  

  宋万与庄公战,获乎庄公。庄公散舍诸宫中,数月,然后归之,反为大夫于宋。宋万与闵公博,妇人皆侧。万曰:“甚矣,鲁侯之淑,鲁侯之美也!天下诸侯宜为君者,惟鲁侯耳。”闵公矜此妇人,妬其言,顾曰:“尔虏,焉知鲁侯之美恶乎?”宋万怒,博闵公绝脰。仇牧闻君弒,趋而至,遇之于门,手剑而叱之。万臂摋仇牧,碎其首,齿着乎门阖。仇牧可谓不畏强御矣。《诗》曰:“惟仲山甫,柔亦不茹,刚亦不吐。”

  

  第七章

  

  可于君,不可于父,孝子弗为也。可于父,不可于君,君子亦弗为也。故君不可夺,亲亦不可夺也。《诗》曰:“恺悌君子,四方为则。”

  

  第八章

  

  黄帝既位,施惠承天,一道修德,惟仁是行,宇内和平,未见凤凰,惟思其象。夙寝晨兴,乃召天老而问之曰:“凤象何如?”天老对曰:“夫凤之象,鸿前而麟后,蛇颈而鱼尾,龙文而龟身,燕颔而鸡啄,戴德负仁,抱中挟义。小音金,大音鼓。延颈奋翼,五彩备明。举动八风,气应时雨。食有质,饮有仪。往即文始,来既嘉成。惟鳯为能通天祉,应地灵,律五音,览九德。天下有道,得鳯象之一,则鳯过。得鳯象之二,四鳯翔之。得鳯象之三,则鳯集之。得鳯象之四,则鳯春秋下之。得鳯祝愿之五,则鳯没身居之。”黄帝曰:“于戏,允哉!朕何敢与焉!”戴黄冕,致斋于中宫。鳯乃蔽日而至。黄帝降于东阶,西面,再拜稽首曰:“皇天降祉,敢不承命!”鳯乃止帝东园,集帝梧桐,食帝竹实,没身不去。《诗》曰:“凤凰于飞,翙翙其羽,亦集爰止。”

  

  第九章

  

  魏文侯有子曰击,次曰诉,诉少而立之以为嗣。封击于中山,三年莫往来。其傅赵苍唐谏曰:“父忘子,不不可忘父。何不遣使乎?”击曰:“愿之,而未有所使也。”苍唐曰:“臣请使。”击曰:“诺。”于是乃问君之所好与所嗜。曰:“君北犬,嗜晨鴈。”遂求北犬晨鴈赍行。苍唐至,曰:“北蕃中山之君,有北犬晨鴈,使苍唐再拜献之。”文侯曰:“嘻!击知吾好北犬,嗜晨鴈也。”则见使者。文侯曰:“击无恙乎?”苍唐唯唯而不对。三问而三不对。文侯曰:“不对何也?”苍唐曰:“臣闻诸侯不名君。既已赐弊邑,使得小国侯,君问以名,不敢对也。”文侯曰:“中山之君无恙乎?”苍唐曰:“今者臣之来,拜送于郊。”文侯曰:“中山之君长短若何矣?”苍唐曰:“问诸侯,比诸侯。诸侯之朝,则侧者皆人臣,无所比之。然则所赐衣裘几能胜之矣。”文侯曰:“中山之君亦何好乎?”对曰:“好《诗》。”文侯曰:“于《诗》何好?”曰:“好《黍离》与《晨风》。”文侯曰:“《黍离》何哉?”对曰:“彼黍离离,彼稷之苗。行迈靡靡,中心摇摇。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文侯曰:“怨乎?”曰:“非敢怨也,时思也。”文侯曰:“《晨风》谓何?”对曰:“‘鹬彼晨风,鬰彼北林。未见君子,忧心钦钦。如何如何,忘我实多。’此自以忘我者也。”于是文侯大悦,曰:“欲知其子亲其母,欲知其人视其友,欲知其君视其所使。中山君不贤恶能得贤?”遂废太子诉,召中山君以为嗣。《诗》曰:“凤凰于飞,翙翙其羽,亦集爰止。蔼蔼王多吉士,惟君子使,媚于天子。”君子曰:“夫使非直敝车罢马而已,亦将喻诚信,通气志,明好恶,然后可使也。”

  

  第十章

  

  子贱治单父,其民附。孔子曰:“告丘之所以治之者。”对曰:“不齐时发仓廪,振困穷,补不足。”孔子曰:“是小人附耳,未也。”对曰:“赏有能,招贤才,退不肖。”孔子曰:“是士附耳,未也。”对曰:“所父事者三人,所兄事者五人,所友者十有二人,所师者一人。”孔子曰:“所父事者三人,足以教孝矣。所兄事者五人,足以教弟矣。所友者十有二人,足以祛壅蔽矣。所师者一人,足以虑无失策,举无败功矣。昔者尧舜清微其身,以听观天下,务来贤人。夫举贤者,百福之宗也,而神明之主也。惜乎不齐之所为者小也。为之大功,乃与尧舜参矣。”《诗》曰:“恺悌君子,民之父母。”子贱其似之矣。

  

  第十一章

  

  度地图居以立国,崇摁溥利以怀众,明好恶以正法度,学校庠序以立教,事老养孤以化民,升贤赏功以观善,惩奸绌失以丑恶,讲御习射以防患,禁奸止邪以除害,接贤连友以广智,宗亲族附以益强。《诗》曰:“恺悌君子。”

  

  第十二章

  

  齐景公使使于楚,楚王与之上九重之台,顾使者曰:“齐亦有台若此者乎?”使者曰:“吾君有治位之堂,土阶三等,茅茨不翦,采掾不斵,犹以谓为之者劳,居之者泰。吾君恶有台若此者乎?”于是楚王盖悒如也。使者不可谓不辱君命,其能专对矣。

  

  第十三章

  

  传曰:予小子使尔继邵公之后。受命者必以其祖命之。孔子为鲁司寇,命之曰:“宋公子弗甫何孙,鲁孔丘,命尔为司寇。”孔子曰:“弗甫敦及厥辟将不堪。”公曰:“不妄。”传曰:诸侯之有德,天子锡之。一锡车马,再锡衣服,三锡虎贲,四锡乐器,五锡纳陛,六锡朱户,七锡弓矢,八锡鈇钺,九锡秬鬯,谓之“九锡”也。《诗》曰:“厘尔圭瓒,秬鬯一卣。”

  

  第十四章

  

  齐景公谓子贡曰:“先生何师?”对曰:“鲁仲尼。”曰:“仲尼贤乎?”曰:“圣人也,岂直贤哉!”景公嘻然而笑曰:“其圣何如?”子贡曰:“不知也。”景公悖然作色。曰:“始言圣人,今言不知,何也?”子贡曰:“臣终身戴天,不知天之高也。终身践地,不知地之厚也。若臣之事仲尼,譬犹渴操壶杓,就江海而饮之,腹满而去,又安知江海之深乎?”景公曰:“先生之誉,得无太甚乎?”子贡曰:“臣赐何敢甚言,尚虑不及耳。臣誉仲尼,譬犹两手捧土而附泰山,其无益亦明矣。使臣不誉仲尼,譬犹两手杷泰山,无损亦明矣。”景公曰:“善!岂其然?善!岂其然?”《诗》曰:“民民翼翼,不测不克。”

  

  第十五章

  

  一谷不升谓之兼(左加食),三谷不升谓之馑,四谷不升谓之荒,五谷不升谓之大侵。大侵之礼,君食不兼味,台榭不饰,道路不除,百官补而不制,鬼神祷而不祠,此大侵之礼也。《诗》曰:“我居御卒荒。”此之谓也。

  

  第十六章

  

  古者天子为诸侯受封,谓之采地。百里诸侯以三十里,七十里诸侯以二十里,五十里诸侯以十五里。其采地不绌,使子孙贤者守其地,世世以祠其始受封之君。《书》曰:“兹予大享于先王,尔祖其从与享之。”

  

  第十七章

  

  梁山崩,晋君召大夫伯宗。道逢辇者,以其辇服其道。伯宗使其右下,欲鞭之。辇者曰:“君趋道岂不远矣,不如捷而行。”伯宗喜,问其居。曰:“绛人也。”伯宗曰:“子亦有闻乎?”曰:“梁山崩,壅河,顾三日不流,是以召子。”伯宗曰:“如之何?”曰:“天有山,天崩之。天有河,天壅之。伯宗将如之何?”伯宗私问之。曰:“君其率羣臣素服而哭之,既而祠焉,河斯流矣。”伯宗问其姓名,弗告。伯宗到,君问伯宗。以其言对。于是君素服率羣臣而只有之,既而祠焉,河斯流矣。君问伯宗何以知之,伯宗不言受辇者,诈以自知。孔子闻之曰:“伯宗其无后。攘人之善。”《诗》曰:“天降丧乱,灭我立王。”又曰:“畏天之威,于时保之。”

  

  第十八章

  

  晋平公使范昭观齐国之政。景公锡之宴。晏子在前,范昭趋曰:“愿君之倅樽以为寿。”景公顾左右曰:“酌寡人樽献之客。”范昭已饮,晏子曰:“彻去樽。”范昭不说,起舞,顾太师曰:“子为我奏成周之乐,吾为子舞之。”太师对曰:“盲臣不习。”范昭起出门。景公谓晏子曰:“夫晋,天下大国也,使范昭来观齐国之政,今子怒大国之使者,将奈何?”晏子曰:“范昭之为人也,非陋而不知礼也,是欲试吾君臣,婴故不从。”于是景公召太师而问之曰:“范昭使子奏成周之乐,何故不调?”对如晏子。于是范昭归报平公曰:”齐未可并也。吾试其君,晏子知之。吾犯其乐,太师知之。”孔子闻之曰:“善乎晏子,不出俎豆之间,折冲千里之外。”《诗》曰:“实右序有周,薄言振之,莫不震叠。”

  

  第十九章

  

  三公者何?曰司马,司空,司徒也。司马主天,司空主土,司徒主人。故阴阳不知,四时不节,星辰失度,灾变非常,则责司马。山陵崩竭,川谷不流,五谷不植,草木不茂,则责之司空。君臣不正,人道不和,国多盗贼,下怨其上,则责之司徒。故三公典其职,忧其分,举其辩,明其德,此三公之任也。《诗》曰:“济济多士,文王以宁。”又曰:“明阳有周,式序在位。”

  

  第二十章

  

  夫观君之治也,温良而和,宽容而爱,刑清而省,喜赏而恶罚。移风崇教,生而不杀,布惠施时空,仁不偏与。不夺民力,役不踰时,百姓得耕,家有收聚,民无冻馁,食无腐败。士不造无用,雕文不粥于肆。斧斤以时入山林。国无佚士,皆用于世。黎庶欢乐衍盈,方外远人归义,重译执贽,故得风雨不烈。《小雅》曰:“有弇凄凄,兴云祁祁。”以是知太平无飘风景雨明矣。

  

  第二十一章

  

  昨日何生?今日何成?必念归厚,必念治生。日慎一日,远如金城。《诗》曰:“我日斯迈,而月斯征。夙兴夜寐,无忝尔所生。”

  

  第二十二章

  


上传人 欢乐鱼 分享于 2017-12-21 14:36: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