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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敬之敬之,天维显思,命不易哉!无曰高高在上,陟降厥士,日监在兹。显,见。士,事也。笺云:显,光。监,视也。群臣见王谋即政之事,故因时戒之曰:敬之哉,敬之哉,天乃光明,去恶与善,其命吉凶,不变易也。无谓天高又高在上,远人,而不畏也。天上下其事,谓转运日月,施其所行,日日瞻视,近在此也。○易,郑音亦,王以豉反。见,贤遍反。远,于万反。上,时掌反。

  [疏]“敬之敬之”。○毛以为,成王既谋於庙,群臣进而戒之曰:王当敬其事而行之。敬其事而行之,天之临下,乃光明显见,去恶与善,其命吉凶,不变易哉。王无得称曰:此天乃高而又高在上,以为不见人之善恶而不畏。天乃升降以行其事,谓转运日月,照临四方,日日视人,其神近在於此,不为远也。王既承其戒,答之以谦曰:维我小子,不聪达於此敬之之意。言己心不能达,将欲以渐学之,令日有所成就,月有所可行。且欲学作有光明之事,於彼光明之人,谓贤中之贤,乃从之学。又大是相克胜之道。汝等群臣,当示导我以显明之德行。是王求戒之言也。○郑唯“佛时仔肩”一句别,义具在笺。○传“显,见。士,事”。○正义曰:“显,见”,《释诂》文。士,察也。狱官谓之士者,言其能察理众事,是士为事之义也。○笺“显光”至“在此”。○正义曰:“显,光。监,视”,《释诂》文。以此承上篇,事相首尾,故言群臣见王谋即政之事,故因时戒之。天乃光明,去恶与善,谓天道去恶人,与善人,其事光明,不暗昧也。其吉凶不可变易,谓善则予之吉,恶则加之凶,此事一定,终不变易,言天之可畏也。天高又高在上,言远人之意。勿以天为极高,谓其不见人之善恶,而不畏之。言天上下其事,谓以日月行於昼夜,自上至下照知其事,故云转运日月,施其所行,日日瞻视,其神近在於此,故须敬也。天神察物,不必以日月而知,以人事所见,举验者言之。定本注云:“无谓天高又高在上。”

 

  维予小子,不聪敬止。日就月将,学有缉熙于光明。佛时仔肩,示我显德行。小子,嗣王也。将,行也。光,广也。佛,大也。仔肩,克也。笺云:缉熙,光明也。佛,辅也。时,是也。仔肩,任也。群臣戒成王以“敬之敬之”,故承之以谦云:我小子耳,不聪达於敬之之意。日就月行,言当习之以积渐也。且欲学於有光明之光明者,谓贤中之贤也。辅佛是任,示道我以显明之德行。是时自知未能成文、武之功,周公始有居摄之志。○佛,毛符弗反,郑音弼。仔音兹,毛云:“仔肩,克也。”此二字共训。郑亦同训此二字,云:“仔肩,任也。”肩,古贤反。德行,下孟反。注同。浸,子鸩反。道音导。

  [疏]传“小子”至“肩克”。○正义曰:上二篇亦有小子,於是始解者,举下以明上。《释言》云:“将,送也。”孙炎曰:“将行之送。”是将亦行之义,故为行也。以光之照耀,所及广远,故以光为广。佛之为大,其义未闻。《释诂》云:“肩,克也。”直以肩为克耳。传言“仔肩,克也”,则二字共训为克,犹“权舆”之为“始”。笺亦云:“仔肩,任也。”虽所训不同,亦二字共义。○笺“缉熙”至“之志”。○正义曰:《释诂》云:“缉熙,光也。”故为光明。郑读佛为辅弼之弼。“时,是”,《释诂》文。《释诂》云:“肩,胜也。”即堪任之义,故为任也。敬之者,止谓恭敬其事而已。言不聪达者,敬虽由己,随事而生,事有不知,无所施敬。言不聪达,其意也。日就,谓学之使每日有成就。月将,谓至於一月,则有可行,言当习之以积渐也。定本、《集注》“渐”作“浸”。王身当理政事,而言学有光明,是王意以己不达於政,未能即任其事,且欲学作有光明於彼光明之人,谓选择贤中之贤,乃从之学。以贤者必有光明之德,故以光明表贤也。身方学之,未堪为政,故辅弼是任,示导我以显明之德行,欲使辅弼之人示语己也。王既谦虚如是,是自知未能成文、武之功,周公於是之时,始有居摄之志。知者,以周公若已居摄,则王不得朝庙谋政,明於此时未摄政也。周公之摄,必当有因。王自知不堪,思任辅弼,周公之志,宜因此兴,故於是乃有摄意也。若然,成王本欲任贤,周公因之以摄。所以管、蔡流言,复为疑惑者,成王本欲身自为主,委任贤臣,及周公居摄,乃代之为主。人臣而代天子,旷世之所罕闻。成王既幼,复为管、蔡所惑,故致疑也。周公不为臣辅之,必摄其政者,若使为臣奉上,每事禀承,虽可以尽心,而不得行意,欲制礼作乐,非摄不可,故不得已而居之也。《中庸》曰:“非天子不议礼,不制度,不考文。”又曰:“虽有其德,苟无其位,不敢作礼乐焉。”周公之摄王政,其意在於此也。

 

  《敬之》一章,十二句。

 

 

 





 

卷十九 十九之四

 卷十九 十九之四  

  《小毖》,嗣王求助也。毖,慎也。天下之事,当慎其小。小时而不慎,后为祸大,故成王求忠臣早辅助已为政,以救患难。○毖音秘。难,乃旦反。祸难之难皆同。

  [疏]“《小毖》八句”。○正义曰:《小毖》诗者,嗣王求助之乐歌也。谓周公归政之后,成王初始嗣位,因祭在庙,而求群臣助己。诗人述其事而作此歌焉。经言创艾往过,戒慎将来,是求助之事也。毛以上三篇亦为归政后事,於《访落》言谋於庙,则进戒求助,亦在庙中,与上一时之事。郑以上三篇居摄之前,此在归政之后,然而颂之大判,皆由神明而兴,此盖亦因祭在庙而求助也。○笺“毖慎”至“患难”。○正义曰:“毖,慎”,《释诂》文。笺以经文无小字,而名曰《小毖》,故解其意。此意出於“允彼桃虫,翻飞维鸟”而来也。言早辅助者,初嗣王位,而即求之,是其早也。

 

  予其惩而毖后患。莫予荓蜂,自求辛螫。毖,慎也。荓蜂,曳也。笺云:惩,艾也。始者,管叔及其群弟流言於国,成王信之,而疑周公。至后三监叛而作乱,周公以王命举兵诛之,历年乃已。故今周公归政,成王受之,而求贤臣以自辅助也。曰:我其创艾於往时矣,畏慎后复有祸难。群臣小人无敢我曳,谓为谲诈诳欺,不可信也。女如是,徒自求辛苦毒螫之害耳,谓将有刑诛。○惩,直升反,《韩诗》云:“苦也。”荓,普经反,《尔雅》作“甹”,音同。蜂,本又作夆,孚逄反。螫音释,《韩诗》作辛。赦,赦事也。,尺制反,本又作“掣”。曳,以制反。艾音刈,字或作“{乂心}”。下同。创,初亮反。复,扶又反。谲音决。诳,九况反。

  [疏]“予其惩而”。○毛以为,成王即政,求助於群臣,告之云:我其惩创於往时而。谓管、蔡误己,以为创艾,故慎彼在后,恐更有患难。汝等群臣,莫复於我掣曳,牵我以入恶道。若其如是,我必刑诛於汝。是汝自求是辛苦毒螫之害耳。以管、蔡误己,寻被诛戮,故自说惩创,戒使勿然。既言将欲慎患,又说当慎其小恶之初始。信如彼桃虫耳,为恶不已,於后更大。似桃虫翻然而飞,维为大鸟矣。其意言管、蔡始则谗毁周公,后遂举兵谋叛逆,是积小成大。言后有此类,当小即诛之,勿使至大。又言求助之意,以我才智浅薄,未任独当国家多难之事,恐我又集止於患难,似蓼菜之辛苦然,故须汝等助我慎之。言“又”者,非徒多难,又集辛苦。以此之故,求人助己也。○郑於下四句文势大同,属意小异。言己所以创於往时者,往始之时,信以管、蔡之谗为小,如彼桃虫耳,故不即诛之,乃叛而作乱,为王室大患。如桃虫翻然而飞,维为大鸟矣。於时我年幼少,未任统理国家众难成之事,故使周公摄政,即有三监及淮夷作乱,使我又会於辛苦,皆由不慎其小,以致使然。我今欲慎小防患,故须汝等助我。言己求助之意也。○传“荓蜂,曳”。○正义曰:《释训》文。孙炎曰:“谓相掣曳入於恶也。”彼作“甹夆”,古今字耳。王肃云:“以言才薄,莫之藩援,则自得辛毒。”孙毓云:“群臣无肯牵引扶助我,我则自得辛螫之毒。”此二家以茾蜂为掣曳为善,自求为王身自求。案传本无此意,故同之郑说。○笺“惩艾”至“刑诛”。○正义曰:惩与创艾,皆尝有事思自改悔之言。此云“予其惩而”,明是有事可创,故郑迹其创艾之所由。管叔及其群弟流言於国,成王信之而疑周公,《金縢》有其事也。三监叛而作乱,周公以王命诛之,《书序》有其事也。成王年十五,周公自东都反而居摄,称元年。其年即举兵东伐,至二年灭殷,三年践奄,叛逆之事始得平定,是历年乃已也。既创往时,畏慎后祸,恐其将复如是,故戒群臣小子无敢掣曳我也。掣曳者,从傍牵挽之言,是挽离正道,使就邪僻,故知谓谲诈诳欺不可信,若管、蔡流言之类也。毒螫,如彼毒虫之螫,故言谓将有刑诛。

 

  肇允彼桃虫,拚飞维鸟。桃虫,鹪也,鸟之始小终大者。笺云:肇,始。允,信也。始者信以彼管、蔡之属,虽有流言之罪,如鹪鸟之小,不登诛之,后反叛而作乱,犹鹪之翻飞为大鸟也。鹪之所为鸟,题肩也,或曰鸮,皆恶声之鸟。○拚,芳烦反。鹪,子消反,鸟始小后大者也。

  [疏]传“桃虫鹪”至“终大”。○正义曰:《释鸟》云:“桃虫,鹪。其雌鴱。”舍人曰:“桃虫名鹪,其雌名鴱。”郭璞曰:“鹪亡消反,桃雀也,俗名为巧妇。鹪小鸟,而生雕鹗者也。”陆机《疏》云:“今鹪鹩是也。微小於黄雀,其雏化而为雕,故俗语鹪鹩生雕。”言始小终大者,始为桃虫,长大而为鹪鸟,以喻小恶不诛,成为大恶。传言始小终大,其文得与笺同。但毛以周公为武王崩之明年即摄政,为元年时,即管、蔡流言,成王信之,周公举兵诛之,成王犹尚未悟。既诛之后,得风雷之变,启金縢之书,始信周公。笺言王意以管、蔡流言为小罪,恨不登时诛之。毛不得有此意耳,是其必异於郑。当谓将来之恶,宜慎其小耳。故王肃云“言患难宜慎其小”,是谓将来患难,非悔不诛管、蔡也。○笺“肇始”至“之鸟”。○正义曰:“肇,始。允,信”,《释诂》文。管、蔡初为流言,成王信之。既信其言,自然不得诛之。今悔於不登时诛之者,此谓启金縢后,既信周公之心,已知管、蔡之妄,宜即执而戮之,乃迎周公。当时以管、蔡罪小,不即诛杀,至使叛而作乱,为此大祸,故所以为创也。笺又言鹪之所为鸟题肩,或曰鸮,皆恶声之鸟,定本、《集注》皆云“或曰鸱,皆恶鸟也”。案《月令》季冬云:“征鸟厉。”注云:“征鸟,题肩,齐人谓之击征,或曰鹰。”然则题肩是鹰之别名,与鸮不类。鸮自恶声之鸟,鹰非恶声,不得云皆恶声之鸟也。《说文》云:“鹪,桃虫也。”郭璞云:“桃虫,巧妇也。”《方言》说巧妇之名,“自关而东谓之桑飞,或谓之工雀,或谓之过羸,或谓之女匠。自关而西,谓之桑飞,或谓之袜雀”。郭璞注云:“即鹪是也。”诸儒皆以鹪为巧妇,与题肩又不类也。今笺以鹪与题肩及鸮三者为一,其义未详。且言鹪之为鸟题肩,事亦不知所出,遗诸后贤。

 

  未堪家多难,予又集于蓼。堪,任。予,我也。我又集于蓼,言辛苦也。笺云:集,会也。未任统理我国家众难成之事,谓使周公居摄时也。我又会於辛苦,遇三监及淮夷之难也。○蓼音了。

  [疏]传“堪任”至“辛苦”。○正义曰:《释诂》云“堪,胜”,亦任之义也。“予,我”,《释诂》文。毛不得有追悔管、蔡之事。上经谓慎将来,则此亦谓将来之事,不得与郑同也。当言己才智浅短,未任国家多难之事。既已多难,又会辛苦,故王肃云:“非徒多难而已,又多辛苦。”是说将来之事,对多难为文。蓼,辛苦之菜,故云“又集於蓼”,言辛苦也。○笺“集会”至“之难”。○正义曰:“集,会”,《释言》文。会谓逄遇之也。世道未平,战斗不息,於王者为辛苦之事,故言又会於辛苦也。上以翻飞为喻,谓长恶使成。此云“又集于蓼”,谓逄其叛逆,故上笺言管、蔡,此笺言三监,犹是一事,但指忆有先后耳。言三监及淮夷之难者,淮夷之叛,亦三监使然,故连言之也。

 

  《小毖》一章,八句。

 

  《载芟》,春籍田而祈社稷也。籍田,甸师氏所掌。王载耒耜所耕之田,天子千亩,诸侯百亩。籍之言借也,借民力治之,故谓之籍田。○芟,所衔反,除草也。甸,田见反。

  [疏]“《载芟》三十一句”。○正义曰:《载芟》诗者,春籍田而祈社稷之乐歌也。谓周公、成王太平之时,王者於春时亲耕籍田,以劝农业,又祈求社稷,使获其年丰岁稔。诗人述其丰熟之事,而为此歌焉。经陈下民乐治田业,收获弘多,酿为酒醴,用以祭祀。是由王者耕籍田、祈社稷、劝之使然,故序本其多获所由,言其作颂之意。经则主说年丰,故其言不及籍、社,所以经、序有异也。《月令》“孟春,天子躬耕帝籍。仲春,择元日,命民人社”。《大司马》“仲春,教振旅,遂以蒐田,献禽以祭社”。然则天子祈社亦以仲春,与耕籍异月。而连言之者,虽则异月,俱在春时,故以春总之。《祭法》云:“王为群姓立社曰泰社。王自为立社曰王社。”此二社皆应以春社之,但此为百姓祈祭,文当主於泰社,其稷与社共祭,亦当谓泰社社稷焉。○笺“籍田”至“籍田”。○正义曰:《天官·甸师》“掌耕耨王籍”。《月令》孟春云:“天子亲载耒耜,躬耕帝籍。”是籍田者,甸师所掌,王所耕也。“天子千亩,诸侯百亩”,《祭义》文。王亲耕者,一人独发,三推而已,借民力使终治之,故谓之籍田也。《月令》说耕籍之事云:“天子三推,公五推,卿、诸侯九推。”《周语》说耕籍之事云:“王耕一发,班三之,庶人终於千亩。”韦昭云:“王无耦,以一耜耕。班,次也。三之者,下各三。其上王一发,公三,卿九,大夫二十七。”然则每耕人数如《周语》,其推之数如《月令》,则王一人发而三推,公三人发各五推,卿九人发各九推,大夫推数则无文,因以三孤并六卿是为九,其大夫虽多,见相三之数,取二十七人为之耳。其士盖八十一人为之耳。《月令》止有卿,而韦昭兼言大夫,明亦宜有士也。庶人终於千亩,谓甸师之属徒也。《天官》序云:“甸师下士二人,府一人,史二人,胥三十人,徒三百人。”其职云:“掌帅其属而耕耨王籍。”注云:“其属,府、史、胥、徒也。耨,芸芓也。王以孟春躬耕帝籍,天子三推,三公五推,卿、诸侯九推,庶人终於千亩。”庶人谓徒三百人。籍之言借也。王一耕之,而使庶人芸芓终之。是借民者,谓借此甸师之徒也。王者役人,自是常事,而谓之借者,言此田耕耨皆当王亲为之,但以听政治民有所不暇,故借人之力以为己功,是以谓之借也。《汉书》孝文二年开籍田。应邵曰:“籍田千亩,典籍之田。”臣瓒案:“景帝诏曰:‘朕亲耕,后亲桑,率天下先’,本不得以假借为称。”而郑以为借民力者,凡言典籍者,谓作事设法,书而记之,或复追述前言,号为典法。此籍田在於公地,岁岁耕垦,此乃当时之事,何故以籍为名?若以事载典籍,即名籍田,则天下之事无非籍矣,何独於此偏得籍名?瓒见亲耕之言,即云不得假借。岂籍田千亩,皆天子亲耕之乎?圣王制法,为此籍田者,万民之业,以农为本,五礼之事,唯祭为大。以天子之贵,亲执耒耜,所以劝农业也。祭之所奉,必用己力,所以敬明神也。《祭义》云:“天子为籍千亩,躬秉耒耜,以事天地山川社稷。先古以为醴酪齍盛,於是乎取之,敬之至也。”是说籍田之意也。

 

  载芟载柞,其耕泽泽。千耦其耘,徂隰徂畛。侯主侯伯,侯亚侯旅,侯彊侯以。除草曰芟。除木曰柞。畛,埸也。主,家长也。伯,长子也。亚,仲叔也。旅,子弟也。强,强力也。以,用也。笺云:载,始也。隰谓新发田也。畛谓旧田有径路者。强,有馀力者。《周礼》曰:“以强予任民。”以谓閒民,今时佣赁也。《春秋》之义,能东西之曰以。成王之时,万民乐治田业。将耕,先始芟柞其草木,土气烝达而和,耕之则泽泽然解散,於是耘除其根株。辈作者千耦,言趋时也。或往之隰,或往之畛。父子馀夫俱行,强有馀力者相助,又取佣赁,务疾毕已当种也。○柞,侧伯反,除木也。泽泽音释释,注同,《尔雅》作郝,音同,云:“耕也。”郭云:“言士解也。”耦,五口反。芸音云,本又作“耘”,除草也。畛,之忍反,徐又音真。强,其良反,有馀力。易,本又作“埸”,音亦。长,张丈反。下同。径,古定反。閒音闲。佣音容。赁,女鸠反。烝音证。解音蟹。

  [疏]“载芟载柞”。○毛以为,周公、成王之时,耕籍以劝下民,祈社而求穀实,故其时之民乐治田业,於是始芟其所田之草,始柞其所田之木,待其土气烝达,然后耕之。其耕则释释然土皆解散,又二人相对者有千耦之人,其皆耘除此所芟柞草木之根株也。其耘之时,或往之隰,或往之畛。其所往之人,维为主之家长,维处伯之长子,维次长之仲叔,维众之子弟,维强力之兼士,维所以佣赁之人。此等俱往畛隰,芸除草木,尽家之众,皆服作劳。有嗿然而众其来饷馈之人,即其妇之与士也。此农人不以其身为苦,乃谓饷己为劳,思逆而媚其行饷之妇,有爱其从来子弟,是王化之深,务农之至也。此农人既去草木根株,有略然而利者,其所用之耜。以此利耜,始耕於南亩之中,以种其百众之穀。此穀之种实,皆含此当生之活气,故从土中驿驿然其钻土以射出,其士也。乃有厌然而特茂者,其杰立之苗也。厌厌然而长大者,其齐等之苗也。於是农人则绵绵然用其力麃芸之,以此至於大熟,则获刈之,济济然穗众而难进。有成实而多者,其此民之积聚也,乃有万与亿而及秭,言其多无数也。天下丰熟,而此在上税而取之,以为三种之酒,以为五齐之醴,进予先祖先妣,又以会聚其百众之礼,而为祭祀。此所为之酒醴,有飶然其气芬香,用之以祭祀,为鬼神所飨,为我国家之光荣也。此所为之酒醴,有如椒之馨香,用之以祭祀,为鬼神降福,则得年寿与成德之安宁也。既治田得穀,用之祭祀,而使鬼神欢悦,邦国安宁,祭祀得所,故能诚感天地。心非云此而有此,谓祯祥之应,事未至而先来也。心非云今而有今,谓嘉庆之事不先闻而即至也。此事乃自古以来当如此,言修德行礼莫不获报,非独於此周时。○郑以“俶载”为“炽菑”,炽然入地而菑杀其草於南亩之中。又以“烝畀祖妣”为祭祀之礼,以事宗庙;“以洽百礼”,为飨燕之礼,以待宾客。既言二礼,又反而申之,言此所为之酒醴,有飶然其气芬香,用之以飨燕宾客,为宾所悦,为我国家光荣也。又其为酒醴,有如椒之香馨,用之以祭祀鬼神,为鬼神降福,则得年寿与成德之安宁也。又以且为辞,以振为古。馀同。○传“除草”至“以用”。○正义曰:隐六年《左传》云:“如农夫之务去草焉,芟夷蕴崇之。”是除草曰芟也。《秋官·柞氏》“掌攻草木及林麓”,是除木曰柞。《地官·遂人》云“十夫有沟,沟土有畛”,则畛谓地畔之径路也。至此而易之主,故以畛为埸,《信南山》云“疆埸翼翼”是也。《坊记》云:“家无二主。”主是一家之尊,故知“主,家长也”。主既家长,而别有伯,则伯是主之长子也。亚训次也,次於伯,故知仲叔也。不言季者,以季幼少,宜与诸子为类也。令旅中兼之,旅训众也,谓幼者之众,即季弟及伯仲叔之诸子,故云“旅,子弟也”。此子弟谓成人堪耕芸者,若幼则从饷而行,下云“有依其士”是也。彊谓力能兼人,故云“彊,彊力也”。以者,佣赁之人,以意驱用,故云“用也”。○笺“载始”至“当种”。○正义曰:此本其开地之初,故载为始。原隰者,地形高下之别名。隰指田形而言,则是未尝垦发,故知谓新发田也。畛是地畔道路之名,故知谓旧田有径路者。彊有馀力,谓其人彊壮,治一夫之田仍有馀力,能佐助他事者也。“周礼曰以强予任民”,《地官·遂人》文。彼注云:“彊予,谓民有馀力,复予之田。”引之以证强有馀力。彼“民”作“甿”,注云:“变民言甿,异外内也。”然则甿民是一,故以民言之。以谓闲民,今时佣赁者,《太宰》“以九职任万民,其九曰闲民,无常职,转移执事”,郑司农云:“闲民谓无事业者。转移为人执事,若今时佣力也。”是有闲民佣赁之事也。又解云以之意。《春秋》之义,能东西之曰以。此佣力随主人所东西,故称以也。僖二十六年《左传》曰:“凡师能左右之曰以。”左右即东西也。彼虽为师发例,要以者,任其东西,故引之以证此。太平之世,而得有闲民者,人之才度等级不同,自有不能存立,於为人所役者,圣人顺而任之,《周礼》列於九职。是虽太平之世,必为人佣,故此得有之也。土气烝达者,《周语》说将耕之事云:“阳气俱烝,土膏其动。”韦昭云:“烝,升也。”《月令》“孟春,天气下降,地气上腾”,注云:“此阳气烝达,可耕之候。”然则土气烝达者,谓阳气升上达出,於是耕之,故土得释释然而散也。《释训》云:“释释,耕也。”舍人曰:“释释犹藿藿,解散之意。”言辈作者,合家尽行,辈辈俱作,言趋时也。千耦谓为耦者千,是二千人为千耦,与“十千维耦”异也。或往之隰,或往之畛,言其所往皆遍也,故王肃云:“有隰则有原,言畛新可见,美其阴阳和,得同时就功也。”又解所以合家俱作之意。务疾毕已当种也,已犹了,欲疾耕使毕了,故下经而种之。

 

  有嗿其馌,思媚其妇,有依其士。嗿,众貌。士,子弟也。笺云:馌,馈饟也。依之言爱也。妇子来馈饟其农人於田野,乃逆而媚爱之。言劝其事劳,不自苦。○嗿,敕感反。馌,于辄反。馈,其愧反。饟,式亮反。

  [疏]传“嗿众”至“子弟”。○正义曰:以耘者千耦,饟者必多,故知嗿为众貌。士者男子之称,而不在耕芸之中,宜是幼者行饟,故为子弟。此经言“有嗿其馌”,以目之妇士,俱是行饟之人。《七月》云“同我妇子”,子即此之士也。○笺“馌馈”至“自苦”。○正义曰:“馌,馈”,《释诂》文。孙炎曰:“馌,野之馈也。”“依”文与“媚”相类,媚为爱,故知依亦爱也。

 

  有略其耜,俶载南亩。播厥百穀,实函斯活。略,利也。笺云:“俶载”当作“炽菑”。播犹种也。实,种子也。函,含也。活,生也。农夫既耘除草木根株,乃更以利耜炽菑之,而后种其种,皆成好含生气。○略如字,字书作“”,同。俶载,毛并如字,郑作“炽菑”。下篇同。函,户南反。下篇同。炽,尺志反,盛也。菑,侧其反。种,章勇反。下“其种”同。株音诛。

  [疏]传“略,利”。○正义曰:《释诂》文。○笺“实种”至“活生”。○正义曰:此说初种,故知实为种子。函者,容藏之义,故转为含,犹人口含之也。活者,生活,故为生。言种子内含生气,种之必生也。

 

  驿驿其达,有厌其杰。厌厌其苗,绵绵其麃。达,射也。有厌其杰,言杰苗厌然特美也。麃,耘也。笺云:达,出地也。杰,先长者。厌厌其苗,众齐等也。○驿音亦,《尔雅》作“绎绎”,云:“生也。”厌,於艳反。下同。绵绵如字,《尔雅》云:“麃也。”《韩诗》作“民民”,云:“众貌。”麃,表娇反,芸也,《说文》作“穮”,音同,云:“穮,耨锄田也。”《字林》云:“穮,耕禾间也。”方遥反。射,食亦反。长,张丈反。

  [疏]传“达射”至“麃耘”。○正义曰:苗生达地则射而出,故以达为射。《释训》云:“驿驿,生也。”舍人曰:“穀皆生之貌。”是“驿驿其达”谓苗生达地也。厌者,苗长茂盛之貌。其杰,苗之杰者,亦是苗也,而与其苗异文,杰谓其中特美者,苗谓其馀齐等者,二者皆美茂,故俱称厌。但以齐等苗多,重言厌厌耳。以二者相涉,故传详其文,故云“有厌其杰,言苗杰然特美也”。笺申特美之意,故云“先长者杰”。既是先长,明厌厌,其馀众苗齐等者。麃是芸之别名,绵绵是麃之貌。《释训》云:“绵绵,麃也。”孙炎曰:“绵绵,言详密也。”郭璞曰:“芸不息也。”王肃云:“芸者,其众绵绵然不绝也。”

 

  载穫济济,有实其积,万亿及秭。济济,难也。笺云:难者,穗众难进也。有实,实成也。其积之乃万亿及秭,言得多也。○穫,户郭反。积,子赐反,又如字。注同。秭音姊。

  [疏]传“济济,难”。○正义曰:《释训》云:“济济,容止也。”在田穫刈,不得有济济之容,但容止济济者,必举动安舒,此刈者以禾稠难进,不能速疾,故亦以济济言之。言难者,笺申之云:“穗众难进也。”

 

  为酒为醴,烝畀祖妣,以洽百礼。笺云:烝,进。畀,予。洽,合也。进予祖妣,谓祭先祖先妣也。以洽百礼,谓飨燕之属。○烝,之丞反。畀,必二反。注同。

  [疏]传“百礼言多”。○正义曰:检定本、《集注》皆无此文,有者误也。○笺“烝进”至“之属”。○正义曰:“烝,进。畀,予。洽,合”,皆《释诂》文。笺以下云“有飶”、“有椒”,重设其文,则是二事,故分此以当之。以“洽百礼”为合聚众礼。其用酒醴者,祭祀以外,唯飨燕耳,故言“谓飨燕之属”。《宾之初筵》与《丰年》皆有“以洽百礼”之文,与此同。而《宾之初筵》其文之下即云“有壬有林”,林谓诸侯之君,故笺以为合见百国所献之礼。《丰年》止言报祭,无飨燕之义,故笺不为说,则与“烝畀祖妣”共为祭祀之礼。此以有二事,故以为飨燕之礼。皆观文为义,故三者皆异。毛既无飨燕之言,明皆据祭祀,与郑不同。

 

  有飶其香,邦家之光。飶,芬香也。笺云:芬香之酒醴,飨燕宾客,则多得其欢心,於国家有荣誉。○飶,蒲即反。芬,芳也。《说文》云:“食之香也。”字又作“苾”,音同。一音蒲必反。注同。

  [疏]传“苾,芬香”。○正义曰:飶者,香之气,故为芬香也。○笺“芬香”至“荣誉”。○正义曰:笺以此充飨燕,下充祭祀者,以言邦家之光,谓国有光荣,是於宾客之辞也。胡考之宁,言身得寿考,与祭之祝庆万寿无疆义同,是於鬼神之辞也,故知此为飨燕,下为祭祀。以飨燕施於宾客,故云“得其欢心,於国家有荣誉”。祭祀进於祖妣,故云“多得福禄,於身得寿考”。

 

  有椒其馨,胡考之宁。椒,犹飶也。胡,寿也。考,成也。笺云:宁,安也。以芬香之酒醴,祭於祖妣,则多得其福右。○椒,子消反,徐子料反,沈作“俶”,尺叔反,云:“作椒者,误也。此论酿酒芬香,无取椒气之芳也。”案《唐风·椒聊》笺云:“椒之性芬芳。”王注云:“椒,芬芳之物。”此传云“椒犹飶”,“飶芬香”,椒是芬芳之物,此正相协,无故改字为椒,椒,始也,非芬香。馨,呼庭反。

  [疏]传“椒犹”至“考成”。○正义曰:椒是木名,非香气也。但椒木之气香,作者以椒言香,故传辨之,云“犹如飶也”。僖二十二年《左传》曰:“虽及胡耇。”《周书·谥法》“保民耆艾曰胡”。胡为寿也。“考,成”,《释诂》文。言考者,明老而有成德。《荡》曰“虽无老成人”是也。

 

  匪且有且,匪今斯今,振古如兹。且,此也。振,自也。笺云:匪,非也。振亦古也。飨燕祭祀,心非云且而有且,谓将有嘉庆祯祥先来见也。心非云今而有此今,谓嘉庆之事不闻而至也。言修德行礼,莫不获报,乃古古而如此,所由来者久,非適今时。○且,七也反,又子馀反。下同。见,贤遍反。

  [疏]传“且,此。振,自”。○正义曰:毛虽有此训,其义与郑不殊。○笺“振亦”至“今时”。○正义曰:笺以《尔雅》有此正训,故易传以为“振亦古也”。以上陈祭飨二事,此承上文,故云飨燕祭祀。直言飨燕祭祀,谓为之得其所也。有天下者,主於敬待神人,接之以礼,则人神庆悦,至诚感物,祥瑞必臻,故知“非且有且,非今斯今”,谓嘉庆、祯祥之事,非谓其有而已有之,以言报应之疾也。且实语助,但今谓今时,则且亦今时,其实是一,作者美其事而丁宁重言之耳。嘉庆谓王者所得美善之实事,祯祥谓嘉庆之前,先见为徵应者也。以其分为二文,故属祯祥於上句,属嘉庆於下句。但祯祥为嘉庆而先见,故言将有嘉庆祯祥先来见也。以祯祥是事之先应,故言先来见。嘉庆是善之实事,故云不闻而至。二者意亦同也。此祯祥、嘉庆自天为之,享燕之礼得所,不谓其至而已至。言修德行礼,莫不获报,乃古又古以来当皆如此,非適今时美此大平之主,能重於农业,获此福庆,故歌之也。

 

  《戴芟》一章,三十一句。

 

  《良耜》,秋报社稷也。○耜音似,田器也。

  [疏]“《良耜》二十三句”。○正义曰:《良耜》诗者,秋报社稷之乐歌也。谓周公、成王太平之时,年穀丰稔,以为由社稷之所祐,故於秋物既成,王者乃祭社稷之神。以报生长之功。诗人述其事而作此歌焉。经之所陈,其末四句是报祭社稷之事。“妇子宁止”以上,言其耕种多获,以明报祭所由,亦是报之事也。经言“百室盈止,妇子宁止”,乃是场功毕入,当十月之后,而得言秋报者,作者先陈人事使毕,然后言其报祭。其实报祭在秋,宁止在冬也。本或“秋”下有“冬”,衍字,与《丰年》之序相涉而误。定本无“冬”字。

 

  畟畟良耜,俶载南亩。播厥百穀,实函斯活。畟畟,犹测测也。笺云:良,善也。农人测测以利善之耜,炽菑是南亩也,种此百穀,其种皆成好。含生气,言得其时。○畟,楚侧反,《尔雅》云:“畟畟,耜也。”郭云:“言严利也。”种,章勇反。

  [疏]“畟畟良耜”。○毛以为,农人以畟畟然利刃善耜,始事於南亩而耕之,种其百众之穀,其实皆含此当时生之气,故生而渐长。农人事而芸之,於是有来视汝之农人者,载其方筐及其圆筥,其筐筥所盛以饟者,维是黍也。既饟到田,见其农夫所戴之笠维纠然,其田器之镈以此赵而刺地,以薅去荼蓼之草。其荼蓼之草既朽败止,黍稷乃茂盛止。及其成熟,乃获刈之,挃挃然为声。既获讫,乃积聚之,栗栗然众多。所积聚者,其大如城雉之峻壮,其比迫如栉齿之相次。既蹂践而治之,则以开百室,一时而纳之。於是百室皆盈满而多穀粟止,妇子皆不行而安宁止。天下大熟,民安如此,国家乃杀是犉牡之牲,有捄然者此牲之角。用此牲以报祭社稷。所以报祭之者,以嗣继其先岁,复求其丰年,以续接其往事,复得以养人。又求良善司啬以续古昔之人,庶其常勤劝农,常得丰年也。郑唯“俶载”为“炽菑”为异。馀同。○传“畟畟犹测测”。○正义曰:以畟畟文连良耜,则是刃利之状,故犹测测以为利之意也。《释训》云:“畟畟,耜也。”舍人曰:“畟畟,耜入地之貌。”郭璞曰:“言严利也。”

 

  或来瞻女,载筐及筥。其饟伊黍,其笠伊纠。其镈斯赵,以薅荼蓼。笠,所以御暑雨也。赵,刺也。蓼,水草也。笺云:瞻,视也。有来视女,谓妇子来馌者也。筐筥,所以盛黍也。丰年之时,虽贱者犹食黍。馌者,见戴纠然之笠,以田器刺地,薅去荼蓼之事。言闵其勤苦。○筐,丘方反。筥,纪吕反。饟,式亮反。笠音立。纠,居黝反,又其皎反。镈音博。赵,徒了反,刺也,又如字,沈起了反,又徒少反。薅,呼毛反,《说文》云:“拔田草也。”又云:“或作茠。”引此以茠荼蓼。荼蓼,上音徒,下音了。刺,七亦反。下同。盛音成。去,起吕反。

  [疏]传“笠所”至“水草”。○正义曰:笠之为器,暑雨皆得御之,故兼言也。其镈斯赵,则赵是用镈之事。镈是锄类,故赵为刺地也。又《释草》云:“蔷,虞蓼。”某氏曰:“蔷一名虞蓼。”孙炎曰:“虞蓼是泽之所生,故为水草也。”蓼是秽草,荼亦秽草,非苦菜也。《释草》云:“荼,委叶。”舍人曰:“荼,一名委叶。某氏引此诗,则此荼谓委叶也。”王肃云:“荼,陆秽。蓼,水草。”然则所由田有原有隰,故并举水陆秽草。○笺“瞻视”至“勤苦”。○正义曰:“瞻,视”,《释诂》文。下言“妇子宁止”,明此以为不宁,故知有来视汝,谓妇子来馌者也。筐筥之下,即云饟黍,故知筐筥所以盛黍也。《少牢》、《特牲》大夫士之祭礼食有黍,明黍是贵也。《玉藻》云:“子卯,稷食菜羹。”为忌日贬而用稷,是为贱也。贱者当食稷耳,故云“丰年之时,虽贱者犹食黍”。瞻汝,是见彼农人之时,而陈其笠其镈,故知见农人戴纠然之笠,以田器刺地,薅去荼蓼之草。定本、《集注》皆云“薅去荼蓼之事,言闵其勤苦”,与俗本不同。

 

  荼蓼朽止,黍稷茂止。获之挃々,积之栗栗。其崇如墉,其比如栉,以开百室。挃々,获声也。栗栗,众多也。墉,城也。笺云:百室,一族也。草秽既除而禾稼茂,禾稼茂而穀成熟,谷成熟而积聚多。如墉也,如栉也,以言积之高大,且相比迫也。其已治之,则百家开户纳之。千耦其耘,辈作尚众也。一族同时纳穀,亲亲也。百室者,出必共洫间而耕,入必共族中而居,又有祭酺合醵之欢。○朽,虚有反,烂也。挃,珍栗反。积,子赐反。比,毗志反。注同。栉,侧瑟反。酺音蒲,又音步。醵,其据反,又其略反,合钱饮酒也。

  [疏]传“挃挃”至“墉城”。○正义曰:《释训》云:“挃挃,获也。栗栗,众也。”李巡曰:“栗栗,积聚之众。”孙炎曰:“挃挃,获声也。”皆取此为说也。城之与墙,俱得为墉,但此比高大,故为城。○笺“百室”至“之欢”。○正义曰:《周礼》“五家为比,五比为闾,四闾为族”,是百室为一族。於六乡则一族,於六遂则一酂。是郑以乡尊於遂,故举乡言耳。上篇言千耦,此篇言百室,虽未必一人作,而其文千百不同,故解其意。千耦其芸,辈作者尚众,故举多言也。一族同时纳穀,见聚居者相亲,故举少言也。又解族、党、州、乡皆为聚属,独以百室为亲亲之意,由百室出必共洫间而耕,入必共族中而居,又有同祭酺合醵之欢也,故偏言之也。《遂人》云:“百夫有洫。”故知百室共洫间而耕。彼注云:“百夫一酂之田,为六遂之法。族在六乡,而引彼者,《小司徒》注云:“乡之田制与遂同。”故得举酂之制以言族也。祭酺者,《族师职》云:“春秋祭酺。”注云:“酺者,为人物灾害之神也。故书酺为步。杜子春云:‘当为酺。’玄谓《校人职》又有‘冬祭马步’,则未知此世所云蝝螟之酺与?人鬼之步与?盖亦为坛位如雩禜。云族无饮酒之礼,因祭酺而与其民以长幼相酬酢焉。”郑於彼虽以酺步为疑,而以酺为正,故此以酺言之。蝝螟,食穀之虫,害及人物,此神能为灾害,故祭以止之。因此祭酺聚钱饮酒,故后世听民聚饮,皆谓之酺。《汉书》每有嘉庆,令民大酺五日,是其事也。彼注云“因祭酺而与其民长幼相酬”,即此合醵也。《礼器》云:“曾子曰:‘《周礼》其犹醵与?’”注云“合钱饮酒为醵。王居明堂之礼,乃命国醵”是也。《族师》虽云祭酺,不言即为醵;《饮酒礼记》自有醵语,不云醵是族法。郑知祭酺必有饮酒,合醵是族法者,以《族师》上文云月吉,则属民而读邦法,书其孝悌睦姻有学者,即云春秋祭酺亦如之。是於祭酺亦属民读法,因祭而聚族民,明其必为行礼,不可徒然。又以族无饮酒之礼,故知因祭酺,必合钱饮酒,与其民长幼相酬酢也。《乡饮酒》之礼,州长於春秋有属民射於州序之礼,党正於国索鬼神而祭祀,有属民饮酒于序以正齿位之礼,此皆礼有饮酒,当以公物供之,无为须合钱也。唯族无饮酒之礼,明合钱饮酒,是《族师》之法,故笺以为同族之礼。

 

  百室盈止,妇子宁止。杀时犉牡,有捄其角。以似以续,续古之人。黄牛黑唇曰犉。社稷之牛角尺。以似以续,嗣前岁,续往事也。笺云:捄,角貌。五穀毕入,妇子则安,无行馌之事,於是杀牲报祭社稷。嗣前岁者,复求有丰年也。续往事者,复以养人也。续古之人,求有良司啬也。○犉,如纯反,本亦作“犉”。捄音虬。复,扶又反。下同。

  [疏]传“黄牛”至“往事”。○正义曰:《释畜》直云“黑唇犉”,以言黑唇,明不与身同色。牛之黄者众,故知黄牛也。某氏亦云“黄牛黑唇曰犉”,取此传为说也。《地官·牧人》云:“凡阴祀,用黝生毛之。”注云:“阴祀,祭地北郊及社稷也。”然则社稷用黝,牛色以黑。而用黄者,盖正礼用黝,至於报功,以社是土神,故用黄色,仍用黑唇也。以经言角,辨角之长短,故云“社稷之牛角尺”也。《王制》云:“祭天地之牛,角茧栗。宗庙之牛,角握。宾客之牛,角尺。”无社稷之文。卑於宗庙,宜与宾客同尺也。《礼纬·稽命征》云:“宗庙社稷角握。”此笺不易毛传,盖以《礼纬》难信,不据以为正也。社稷太牢,独云牛者,牛三牲为大,故特言之。“以似以续”,似训为嗣,嗣续俱是继前之言,故为嗣前岁、续往岁之事。前、往,一也,皆求明年,使续今年,据明年而言,故谓今年为前、往也。○笺“捄角”至“司啬”。○正义曰:此“有捄其角”,与“兕觥其”、“角弓其”,皆与角共文,故为角貌。以上言“其饟”,是妇子所为,此言“宁止”,遥结上句,故知安无行馌之事。序云“秋报社稷”,故云“於是杀牲以报祭社稷”也。此为年丰报祭,而云更求嗣续,故知嗣前岁者,复求有丰年也。续往事者,复求以养人也。言今岁已有丰年,得穀养人,求今后岁复然也。嗣、续一义也,丰年、养人亦一事,笺因其异文而分属之耳。《甫田》云“以介我稷黍”,是求有年也。“以穀我士女”,是求养人也。“续古之人”,文连犉牡之末,则亦祭求之。非人无以续人,明求将来之人,使续往古之人。农事须人,唯司啬耳,故知求有良司啬,谓求善田畯也。言得善官教民,可以益使年丰故也。司啬,己所选择,而祭神求之者,得贤以否,亦是神明所助,故因祭求之。

 

  《良耜》一章,二十三句。

 

  《丝衣》,绎宾尸也。高子曰:“灵星之尸也。”绎,又祭也。天子诸侯曰绎,以祭之明日。卿大夫曰宾尸,与祭同日。周曰绎,商谓之肜。○绎,丝衣,绎祭之服,音亦,祭之明日又祭也。字书作“礻”。融,馀戎反,《尚书》作肜,音同。

  [疏]“《丝衣》九句”。○正义曰:《丝衣》诗者,绎宾尸之乐歌也。谓周公、成王太平之时,祭宗庙之明日,又设祭事,以寻绎昨日之祭,谓之为绎。以宾事所祭之尸,行之得礼。诗人述其事而为此歌焉。经之所陈,皆绎祭始末之事也。子夏作序,则唯此一句而已。后世有“高子”者,别论他事。云“灵星之尸”,言祭灵星之时,以人为尸。后人以高子言灵星尚有尸,宗庙之祭有尸,必矣,故引高子之言,以证宾尸之事。子夏说受圣旨,不须引人为证。毛公分序篇端,於时已有此语,必是子夏之后,毛公之前,有人著之,史传无文,不知谁著之,故《郑志》答张逸云:“高子之言,非毛公后人著之。”止言“非毛公后人”,亦不知前人为谁也。以郑言“非毛公后人著之”,不云《诗》序本有此文,则知郑意不以此为子夏之言也。郑知非毛公后人著之者,郑玄去毛公未为久远,此书有所传授,故知毛时有之。若是后人著之,则郑宜除去,答之以此,明己不去之意,以毛公之时,已有此言故也。高子者,不知何人。孟轲弟子有公孙丑者,称高子之言以问孟子,则高子与孟子同时。赵岐以为齐人。此言高子,盖彼是也。灵星者,不知何星。《汉书·郊祀志》云:“高祖诏御史:其令天下立灵星祠。”张晏曰:“龙星左角曰天田,则农祥也。晨见而祭之。”史传之说灵星,唯有此耳。未知高子所言,是此以否。○笺“绎又”至“之肜”。○正义曰:“绎,又祭”,《释天》文。李巡曰:“绎,明日复祭。”曰“又祭”,知天子诸侯同名曰绎。以祭之明日者,宣八年六月,“辛巳,有事于太庙。仲遂卒于垂。壬午,犹绎”。有事,谓祭事也。以辛巳日祭,壬午而绎,是鲁为诸侯用祭之明日,此则天子之礼,同名曰绎,故知天子亦以祭之明日也。故《公羊传》曰:“绎者何?祭之明日也。”知卿大夫曰宾尸者,今《少牢馈食礼》者,卿大夫之祭礼也,其下篇《有司彻》云:“若不宾尸。”注云:“不宾尸,谓下大夫也。”以言“若不宾尸”,是对有宾尸者,《有司彻》所行,即宾尸之礼,是卿大夫曰“宾尸”。案其礼非异日之事,故知与祭同日。然则天子诸侯谓之绎,卿大夫谓之宾尸,是绎与宾尸事不同矣。而此序云“绎宾尸”者,绎祭之礼,主为宾事此尸,但天子诸侯礼大,异日为之,别为立名,谓之为绎,言其寻绎昨日;卿大夫礼小,同日为之,不别立名,直指其事,谓之宾尸耳。此序言绎者,是此祭之名。宾尸是此祭之事,故特详其文也。周曰绎,商谓之肜者,因绎又祭,遂取《释天》以明异代之礼别也。彼云“周曰绎,商曰肜”,孙炎曰:“肜者,亦相寻不绝之意。《尚书》有《高宗肜日》,是其事也。”

 

  丝衣其紑,载弁俅俅。自堂徂基,自羊徂牛;鼐鼎及鼒,丝衣,祭服也。紑,絜鲜貌。俅俅,恭顺貌。基,门塾之基。自羊徂牛,言先小后大也。大鼎谓之鼐。小鼎谓之鼒。笺云:载,犹戴也。弁,爵弁也。爵弁而祭於王,士服也。绎礼轻,使士升门堂,视壶濯及笾豆之属,降往於基,告濯具,又视牲从羊之牛,反告充已,乃举鼎幂告洁,礼之次也。鼎圜弇上谓之鼒。○紑,孚浮反,徐孚不反,又音培,又音弗。载如字,又音戴,同。弁,皮变反。俅音求,恭慎也。《说文》作“絿”,同。鼐,乃代反,郭音乃。鼒音兹,徐音灾,郭音才,《说文》作“鎡”字,音兹。塾音孰,门侧堂也。或音育。幂,亡历反,本亦作“{冖鼎}”。圜音圆。弇,古奄字。

  [疏]“丝衣其紑”。○正义曰:此述绎祭之事。上五句言祭之初,下四句言祭之末。初言卑者恭顺,则当祭尊者可知。祭末举其不慢,则当祭敬明矣。是举终始以见中,举轻以明重。上言於祭之前,使士之行礼,在身所服,以丝为衣,其色紑然而鲜絜。在首载其爵色之麻弁,其貌俅俅而恭顺。此丝衣载弁之人,从门堂之上,既视壶濯及笾豆,降往於门塾之基,告君以濯具。更视三牲,从羊而往牛,所以告肥充,又发举其鼐鼎及鼒鼎之覆幂,而告此鼎之絜矣。祭之初,使卑者行事,尚能恭顺,故至於当祭事尸,礼无失者,以此至於祭末,旅酬之节,兕觥罚爵,其然徒设,无所用之。所以然者,由此助祭饮美酒者,皆思自安,不讙哗,不傲慢,每事如礼,故无所罚。恭顺如此,当於神明,是得寿考之休征。言祭而得礼,必将得福,故美而歌之。○传“丝衣”至“之鼒”。○正义曰:此述祭事,故知丝为之,故云“丝衣,祭服”。传虽不解弁,亦当以为爵弁。爵弁之服,玄衣纁裳,皆以丝为之,故云丝衣也。丝衣与紑共文,故为絜鲜貌也。载弁,谓人戴弁也。戴弁者捄々,则俅俅人貌,故为恭顺貌也。基,门塾之基者,《释宫》云:“门侧之堂谓之塾。”孙炎曰:“夹门堂也。”《冬官·匠人》云:“门堂三之二。”注云:“以为塾也。”《白虎通》云:“所以必有塾何?欲以饰门,因取其名。明臣下当见於君,必熟思其事,是塾为门之堂也。直言‘自堂徂基’何?知非庙堂之基者。以绎礼在门,不在庙,故知非庙堂也。”《郊特牲》曰:“绎之於库门内,祊之於东方,失之矣。”绎於门内为失,明其当在门外。祊以东方为失,明其当在西方。是祊之与绎,一时之事,故注云:“祊之礼宜於庙门外之西室,绎又於其堂,神位在西,二者同时,而大名曰绎。”又《礼器》曰:“为祊乎外。”注云:“祊祭,明日之绎祭也。谓之祊者,於庙门外之傍,因名焉。其祭之礼,既设祭於室,而事尸於堂。孝子求神非一处也。”以此二注言之,则祊、绎大同,而绎统名焉。绎必在门,故知基是门塾之基,谓庙门外西夹之堂基也。“自羊徂牛”,是从此往彼,为先后之次,故知诗意言先小后大,为行事之渐也。《释器》云:“鼎绝大者谓之鼐。”鼐既绝大,鼒自然小,故曰“小鼎谓之鼒”。此经自堂徂基,但言所往之处,不言所为之事。牛羊但言所视之物,不言所往之处,互相足也。鼐及鼒不言自徂,蒙上自徂之文。鼎则先大后小,与牛羊异者,取鼒为韵,故变其文也。○笺“载犹”至“之鼒”。○正义曰:载者,在上之名,故经称载弁,若言以头戴之,则於人易晓,故云载犹戴也。礼有冠弁、韦弁、皮弁,皆不以丝为衣,且非祭祀之服。《杂记》云:“士弁而祭於公,冠而祭於己。”《士冠礼》有爵弁服纯衣,与此丝衣相当,故知此弁是爵弁,士服之以助君祭也。又解天子之朝,群官多矣,所以不使服冕之人,而使戴弁之意,由绎之礼轻,故使士也。若正祭,则《小宗伯》云:“视涤濯,祭之日,逆齐省镬,告时於王,告备於王。”彼正祭重,使小宗伯。此绎祭轻,故使士,盖亦宗伯之属士也。知使士升门堂视壶濯及笾豆者,以《特牲》虽则士礼,而士卑,不嫌其礼得同君,故准《特牲》为说。《特牲》先夕陈事,主人即位於堂下。“宗人升自西阶,视壶濯及笾豆,反降,东北面,告濯具。主人出,复外位。宗人视牲告充。宗人举鼎幂告洁”。彼先视濯笾豆,次视牲,次举幂,先后与此羊牛鼐次第正同。“自堂徂基”,文在牛羊之上,自然是视壶濯笾豆矣。以此知“自堂徂基”是告濯具,从羊之牛是告充,鼐鼎及鼒是举幂告絜也。礼之次者,谓《特牲》之礼为此次,故准之以说天子之礼也。“鼎圜弇上谓之鼒”,《释器》文。孙炎曰:“鼎敛上而小口者。”以传直言小鼎,不说其形,故取《尔雅》文以足之。

 

  兕觥其。旨酒思柔。不吴不敖,胡考之休!吴,哗也。考,成也。笺云:柔,安也。绎之旅士用兕觥变於祭也,饮美酒者皆思自安,不讙哗,不敖慢也,此得寿考之休征。○,字又作“兕”,徐履反。觥,古横反,罚爵也,字又作“觵”,同。斛音虬,本又作“”。吴,旧如字,《说文》作吴。吴,大言也。何承天云:“吴字误,当作{口大},从口,下大,故鱼之大口者名{口大},胡化反。此音恐惊俗也,音话。”敖,五诰反,本又作“傲”。注同。哗音花。讙,火官反,又火元反。慢,亡谏反。

  [疏]传“吴,哗。考,成”。○正义曰:人自娱乐,必讙哗为声,故以娱为哗也。定本“娱”作“吴”。“考,成”,《释诂》文。○笺“柔安”至“休征”。○正义曰:“柔,安”,《释诂》文。《少牢》、《特牲》大夫士之祭也,其礼小於天子,尚无兕觥,故知天子正祭无兕觥矣。今此绎之礼纯,至旅酬而用兕觥,变於正祭也。知至旅而用之者,兕觥所以罚失礼,未旅之前,无所可罚,至旅而可献酬交错,或容失礼,宜於此时设之也。《有司彻》是大夫宾尸之礼,犹天子之绎,所以无兕觥。解者以大夫礼小,即以祭日行事,未宜有失,故无也。上经说祭初行礼,唯谓士耳。此言饮美酒皆思自安,则是诸助祭者,非独士也。以祭末多倦怠傲慢,故美其於祭之末能不讙哗,不傲慢,则於祭前齐敬,明矣。恭敬明神必将获福,故以此得寿考之休征。寿考,未然之事,故言征也。

 

  《丝衣》一章,九句。

 

  《酌》,告成《大武》也。言能酌先祖之道,以养天下也。周公居摄六年,制礼作乐,归政成王,乃后祭於庙而奏之。其始成告之而已。○酌音灼,字亦作“汋”。大如字,徐音泰。

  [疏]“《酌》九句”。○正义曰:《酌》诗者,告成《大武》之乐歌也。谓周公摄政六年,象武王之事,作《大武》之乐既成,而告於庙。作者睹其乐成,而思其武功,述之而作此歌焉。此经无酌字,序又说名“酌”之意,言武王能酌取先祖之道,以养天下之民,故名篇为《酌》。毛以为,述武王取纣之事,即是《武》乐所象。郑以为,武王克殷,用文王之道,故经述文王之事,以昭成功所由。功成而作此乐,所以上本之也。言“告成《大武》”,不言所告之庙。《有瞽》“始作乐而合乎太祖”,此亦当告太祖也。《大司乐》“舞《大武》以享先祖”,然则诸庙之中,皆用此乐,或亦遍告群庙也。言酌先祖之道者,周之先祖,后稷以来,先世多有美道,武王酌取用之,除残去暴,育养天下,故诗人为篇立名,谓之为《酌》。序其名篇之意,於经无所当也。郑以经陈文王之道,武王得而用之,亦是酌取之义,但所酌之事不止此耳。经有“遵养时晦”,毛谓武王取纣,郑为文王养纣,此言以养天下,则是爱养万民,非养纣身。虽养字为同,非经养也。酌,《左传》作“汋”,古今字耳。○笺“周公”至“而已”。○正义曰:“周公摄政六年,制礼作乐”,《明堂位》文。虽六年已作,归政成王乃后祭於庙而奏之,初成之时未奏用也,其始成,告之而已,故此篇歌其告成之事。言此者,以明告之早晚,谓在居摄六年告之也。知然者,以《洛诰》为摄政七年之事,而经称周公戒成王云:“肇称殷礼,祀於新邑。”明待成王即政,乃行《周礼》。礼既如此,乐亦宜然,故知《大武》之乐,归政成王始祭庙奏,周公初成之日,告之而已。

 

  於铄王师,遵养时晦。时纯熙矣,是用大介。铄,美。遵,率。养,取。晦,昧也。笺云:纯,大。熙,兴。介,助也。於美乎文王之用师,率殷之叛国以事纣,养是闇昧之君,以老其恶,是周道大兴,而天下归往矣,故有致死之士助之。○於音乌。注同,铄,舒灼反。

  [疏]“於铄王师”。○毛以为,因告《大武》之成,故歌武王之事。於乎美哉,武王之用师也,率此师以取是闇昧之君。谓诛纣以定天下。由既诛纣,故於是令周道大明盛矣。是大明之故,遂有大而又大,谓致今时之太平也。又本用师取昧之事,所以为可美者,以我周家用天人之和而受。之言以和受殷,非苟用强力也。蹻蹻然有威武之貌者,我武王之所为,则用此武而有嗣文王之功。王能如是,故叹美之,实维尔王之事,信得用师之道,以此故作为《大武》,以象其事。郑以为,《大武》象武王伐纣,本由文王之功,故因告成《大武》,追美文王之事。於乎美哉,文王之用师众也,乃率殷之叛国,养是暗昧之君,以成其恶,故民服文王能以多事寡,以是周道乃大兴矣。由有至美之德,诚义足以感人,是以大贤士来而助之。贤士既来,我文王宠而受之。来者既受用,故蹻蹻然有威武之士竞於我王之造。言其皆来造王,王则宠而用之。以此而有嗣续,言其传相致达,续来不绝。由是武王因之,得成功作乐,故叹美之。实维以武王之事,信得用师之道。言武王以文王之故,故得道也。○传“铄美”至“晦昧”。○正义曰:“铄,美”,《释诂》文。又云:“遵、率,循也。”俱训为循,是遵得为率。武王於纣,养而取之,故以养为取。宣十二年《左传》引此云:“遵养时晦”,耆昧也。故转晦为昧,言取是暗昧,则谓武王取纣,不得与郑同也。又缉熙之训,皆为光明。介字,毛皆为大,则此亦宜然。王肃云:“於乎美哉,武王之用众也,率以取是昧。谓诛纣定天下以除昧也,於是道大明。是用有大大,言太平也。”○笺“纯大”至“助之”。○正义曰:“纯,大。熙,兴”,皆《释诂》文。以卒句乃言信得用师之道,於此未宜叹其大大,故依常训,以介为助。以武王之业因於文王,养纣不伐,是文王之事,此说大武功成,文宜本之於父,故以为美文王之师。养者,承事之辞,故云“率殷之叛国以事纣”。《左传》云:“耆昧也。”《皇矣》云:“上帝耆之。”是养之至老,故云“养是暗昧之君,以老其恶”。《论语》云:“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周之德可谓之至德。”孔子叹美文王,谓之至德,是周道以养纣之故,遂得大兴也。《孟子》说“伯夷避纣,居北海之滨。太公避纣,居东海之滨。闻文王作,兴而归之。二老者,天下之大老也,而归之,是天下父归之也。天下父归之,其子焉往”也。是天下归往之也。文武之士并归周,但下言蹻蹻是威武之貌,故云“有致死之士众来助之”。“文王率殷之叛国以事纣”,襄四年《左传》文。

 

  我龙受之,蹻蹻王之造,载用有嗣,龙,和也。蹻蹻,武貌。造,为也。笺云:龙,宠也。来助我者,我宠而受用之。蹻蹻之士,皆争来造王,王则用之。有嗣,传相致。○蹻,居表反。造,毛才老反,郑七报反,诣也。传,直专反。

  [疏]传“龙和”至“造为”。○正义曰:龙之为和,其训未闻。《鲁颂》称“蹻蹻虎臣”,故为武貌。“造,为”,《释言》文。王肃云:“我周家以天人之和而受殷,用武德嗣文之功。”传意或然。天人之和,谓天助人从,和同与周也。○笺“龙宠”至“相致”。○正义曰:上言大介为大来助周,则我龙受之。龙此大介,宠字以龙为声,故龙为宠也。来即宠受,人皆羡之,故蹻蹻之士争来造王,而王又用之,则其馀嗣续而至。《儒行》说交友之道,久相待,远相致,故以“有嗣”为“传相致”也。从大介至有嗣,节之为三等,言从周之士有先后而至也。

 

  实维尔公允师。公,事也。笺云:允,信也。王之事所以举兵克胜者,实维女之事信,得用师之道。

  [疏]笺“允信”至“之道”。○正义曰:“允,信”,《释诂》文。上说行文王之事,至此乃述武王,故言武王之事,所以举兵克胜,谓伐纣胜之也。

 

  《酌》一章,九句。

 

  《桓》,讲武类祃也。桓,武志也。类也,祃也,皆师祭也。○祃,马嫁反。“桓,武志也”,本或以此句为注。

  [疏]“《桓》九句”。○正义曰:《桓》诗者,讲武类祃之乐歌也。谓武王将欲伐殷,陈列六军,讲习武事,又为类祭於上帝,为祃祭於所征之地。治兵祭神,然后克纣。至周公、成王太平之时,诗人追述其事而为此歌焉。序又说名篇之意。桓者,威武之志。言讲武之时,军师皆武,故取桓字名篇也。此经虽有桓字,止言王身之武。名篇曰《桓》,则谓军众尽武。《谥法》“辟土服远曰桓”,是有威武之义。桓字虽出於经,而与经小异,故特解之。经之所陈,武王伐纣之后,民安年丰,克定王业,代殷为王,皆由讲武类祃得使之然。作者主美武王,意在本由类祃,故序达其意,言其作之所由。讲武是军众初出,在国治兵也。类则於内祭天,祃则在於所征之地。自内而出,为事之次也。○笺“类也”至“师祭”。○正义曰:《释天》云:“是类是祃,师祭也。”《王制》云:“天子将出征,类乎上帝,祃於所征之地。”注云:“上帝,谓五德之帝所祭於南郊者。”言祭於南郊,则是感生之帝,夏正於南郊祭者。周则苍帝灵威仰也。南郊所祭一帝而已,而云五德之帝者,以《记》文不指言周,不得斥言苍帝,故漫言五德之帝以总之。又嫌普祭五帝,故言“南郊”以别之。五德者,五行之德。此五方之帝各有本德,故称五德之帝。太昊炎帝之等,感五行之德生,亦得谓之五德之帝。但类於上帝,谓祭上天,非祭人帝也。且人帝无特在南郊祭者。以此知非人帝也。谓之类者,《尚书》欧阳说以事类祭之,天位在南方,就南郊祭之。《春官·肆师》云:“类造上帝。”注云:“造犹即也。为兆以类礼即祭上帝也。”类礼依郊祀而为之者,言依郊祀为之,是用欧阳事类之说为义也。言为兆以祭上帝,则是随兵所向,就而祭之,不必祭於南郊。但所祭者,是南郊所祭之天耳,正以言造,故知就其所往为其兆位而祭之,不要在南郊。此言小异於欧阳也。南郊之祭天,周以稷配。此师祭所配,亦宜用常配之人,周即当以后稷也。祃之所祭,其神不明。《肆师》云:“凡四时之大田猎祭表貉,则为位。”注云:“貉,师祭也。於立表处为师祭,祭造军法者,祷气势之增倍也。其神盖蚩尤,或曰黄帝。”又《甸祝》“掌四时之田表貉之祝号”。杜子春云:“貉,兵祭也。田以讲武治兵,故有兵祭,习兵之礼,故貉祭祷气势之十百而多获。”由此二注言之,则祃祭造兵为军法者,为表以祭之。祃,《周礼》作“貉”,“貉”又或为“貊”字,古今之异也。貉之言百,祭祀此神,求获百倍。

 

  绥万邦,娄丰年。笺云:绥,安也。娄,亟也。诛无道,安天下,则亟有丰熟之年,阴阳和也。○娄,力住反。亟,欺冀反,数也。下同。

  [疏]“绥万邦”。○毛以为,武王诛纣之后,安此万邦,使无兵寇之害,数有丰年,无饥馑之忧。所以得然者,上天所命,命为善不解倦者以为天子。桓桓然有威武之武王,则能安有其天下之事,是其为善不倦,故为天所命。於是用其武事於四方,除其四方之残贼,能安定其家。谓成就先王之业,遂为天下之主。乃叹而美之,於乎此武王之德,乃明见於天。殷纣以暴虐之故,武王得用此美道以代之。○郑唯下二句为异。言於明乎曰天,言天道之大明也。纣为天下之君,但由为恶之故,天以武王代之。馀同。○笺“绥安”至“阳和”。○正义曰:“绥,安”,《释诂》文。又云:“亟、屡,疾也。”同训为疾,是屡得为亟也。经言万国,笺言天下,天下即万国也。《尧典》云:“协和万邦。”哀七年《左传》曰:“禹会诸侯於涂山,执玉帛者万国。”则唐、虞、夏禹之时,乃有此万国耳。《王制》之注以殷之与周唯千七百七十三国,无万国矣。此言万国者,因下有万国,遂举其大数。此文广言天下之大,不斥诸侯之身,国数自可随时变易,其地犹是万国之境,故得举万言之。此安天下,有丰年,谓伐纣即然。僖十九年《左传》云:“昔周饥,克殷而年丰。”是伐纣之后,即有丰年也。

 

  天命匪解。桓桓武王,保有厥士。于以四方,克定厥家。士,事也。笺云:天命为善不解倦者,以为天子我桓桓有威武之武王,则能安有天下之事。此言其当天意也,於是用武事於四方,能定其家先王之业,遂有天下。○解音懈。注同。

  [疏]笺“天命”至“天下”。○正义曰:以“天命匪解”为下文总之。“克定厥家”,是天子之事,故知天命以为天子也。安有天下之事,谓天下众事,武王能安而有之,以天下为任,而行之不解,言其当於天意也。以当天意,故天命之,於是用其武事於四方,谓既能诛纣,又四方尽定,由是万国得安,阴阳得和。此言结上之意也。家者,承世之辞,故云能定其家先王之业,遂有天下。先王虽有其业,而家道未定,故於伐纣,其家始定也。

 

  於昭于天,皇以间之。间,代也。笺云:于,曰也。皇,君也。於明乎曰天也,纣为天下之君,但由为恶,天以武王代之。○於音乌。注同,间,间厕之间。注同。

  [疏]传“间,代”。○正义曰:《释诂》文。毛传未有以于为曰,皇多为美,此义必不与郑同也。王肃云:“於乎周道,乃昭见於天,故用美道代殷,定天下。”传意或然。○笺“于曰”至“代之”。○正义曰:“于,曰。皇,君”,《释诂》文。言於明乎曰天,言天去恶与善,其道至光明也。以武王代纣,即是明之事。言武王当天意以代,纣所以叹美之。

 

  《桓》一章,九句。

 

  《赉》,大封於庙也。赉,予也,言所以锡予善人也。大封,武王伐纣时,封诸臣有功者。○赉,来代反,与也,徐又音来。

  [疏]“《赉》六句”。○正义曰:《赉》诗者,大封於庙之乐歌也。谓武王既伐纣,於庙中大封有功之臣以为诸侯。周公、成王大平之时,诗人追述其事而为此歌焉。经无“赉”字,序又说其名篇之意。赉,予也。言所以锡予善德之人,故名篇曰《赉》。经之所陈,皆是武王陈文王之德,以戒敕受封之人,是其大封之事也。此言大封於庙,谓文王庙也。《乐记》说武王克殷之事云:“将帅之士,使为诸侯。”下文则云:“虎奔之士,脱剑祀乎明堂。”注云:“文王之庙为明堂制。”是大封诸侯在文王之庙也。○笺“大封”至“有功者”。○正义曰:以言大封,则所封者广。唯初定天下,可有此事,守文之世,不应得然。且宣十二年《左传》曰:“昔武王克商而作颂,其三曰:‘敷时绎思,我徂维求定。’”引此文以为武王之颂,故知武王伐纣时,封诸臣有功者,封为诸侯。《乐记》说“武王克殷,未及下车而封蓟、祝、陈,下车而封杞、宋”,又言“将率之士使为诸侯”,是大封也。昭二十八年《左传》曰“昔武王克商,光有天下,其兄弟之国者十有五人,姬姓之国者四十人”,《古文尚书·武成篇》说“武王克殷而反,祀於周庙,列爵惟五,分土惟三,大赉于四海,而万民悦服”,皆是武王大封之事。此言大封於庙,《乐记》未至庙而已封三恪二代者,言其急於先代之意耳。《祭统》曰:“古者明君必赐爵禄於太庙,示不敢专也。”然则武王未及下车,虽有命封之,必至庙受策,乃成封耳,亦在此大封之中也。皇甫谧云:“武王伐纣之年,夏四月乙卯,祀於周庙。将率之士皆封,诸侯国四百人,兄弟之国十五人,同姓之国四十人。”如谧之言,此大封是伐纣之年事也。

 

  文王既勤止,我应受之。敷时绎思,我徂维求定。勤,劳。应,当。绎,陈也。笺云:敷,犹徧也。文王既劳心於政事,以有天下之业,我当而受之。敷是文王之劳心,能陈绎而行之。今我往以此求定。谓安天下也。○敷音孚。绎音亦。徧音遍。下篇同。

  [疏]“文王既勤止”。○正义曰:武王既封诸臣有功者於文王之庙,因以文王之道戒敕之。言我父文王既以勤劳於政事止,以勤劳於事,故有此天下之业。我当受而有之,故我徧於是文王劳心之事,皆陈而思行之,我往以此维求安定。言用文王之道,往行天下,以求天下之定。此文王劳心之事,是我周之受天命而王之所由。於乎,今汝诸臣受封者,亦当陈而思行之。言己陈行文王之道,敕诸臣,亦使陈而行之,以此而至於太平,故追述而歌之也。○传“勤,劳。应,当。绎,陈”。○正义曰:皆《释诂》文。○笺“敷犹”至“天下”。○正义曰:敷训为布,是广及之义,故云“犹徧也”。文王既劳心於政事者,《尚书》所谓“日昃不遑暇食”,是其事也。由此劳心,以有天下之业。我当受之,谓受其位为天子也。今我往以此求定者,往者,自已及物之辞,谓行之於天下,以求安定天下也。

 

  时周之命,於绎思。笺云:劳心者,是周之所以受天命,而王之所由也。於女诸臣受封者,陈绎而思行之,以文王之功业敕劝之。○於,郑如字,王音乌。王,于况反,又如字。下篇同。

  [疏]笺“劳心”至“劝之”。○正义曰:言是者,上之劳心也。上天之命,命不解怠者,故知劳心是周之所以受天命,而王之所由。此诗为大封而作,故知“於绎思”是敕诸臣受封,使陈而思行之。文王之道,可永为大法,故以文王之功业敕劝之。於亦叹辞也。

 

  《赉》一章,六句。

 

  《般》,巡守而祀四岳河海也。般,乐也。○般,薄寒反。注同。守,手又反。“般乐也”,音洛。崔《集注》本用此注为序文。

  [疏]“《般》七句”。○正义曰:《般》诗者,巡守而祀四岳河海之乐歌也。谓武王既定天下,巡行诸侯所守之土,祭祀四岳河海之神,神皆飨其祭祀,降之福助。至周公、成王太平之时,诗人述其事而作此歌焉。经称“乔岳”、“翕河”,是祀河、岳之事也。经无“般”字,序又说其名篇之意。般,乐也,为天下所美乐。定本“般乐”二字为郑注,未知孰是。岳实有五,而称四者,天子巡守,远適四方,至於其方之岳,有此祭礼。於中岳无事,故序不言焉。四渎者,五岳之匹,故《周礼》岳渎连文。序既不言五岳,故亦不言四渎。以河是四渎之一,故举以为言。《汉书·沟洫志》曰:“中国川原以百数,莫著於四渎,而河为宗。”然则河为四渎之长。巡守四渎皆祭,言河可以兼之。经无海而序言海者,海是众川所归,经虽不说,祭之可知,故序特言之。

 

  於皇时周,陟其高山,嶞山乔岳,允犹翕河。高山,四岳也。堕山,山之嶞堕小者也。翕,合也。笺云:皇,君。乔,高。犹,图也。於乎美哉,君是周邦而巡守,其所至则登其高山而祭之,望秩於山川。小山及高岳,皆信案山川之图而次序祭之。河言合者,河自大陆之北敷为九,祭者合为一。○於音乌。注同。嶞,吐果反。注同。郭云:“山狭而长也。”又同果反,字又作“堕”。乔岳,上音桥,下音岳。翕,许及反。

  [疏]“於皇时周”。○毛以为,於乎美哉,是周家也。既定天下,巡省四方,所至之处,则登其高山之岳而祭之。其祭之也,於大山之傍,有嶞嶞然之小山,与高而为岳者,皆信案山川之图者,又合九河为一,以大小次序而祭之也。徧天之下山川,皆聚其神於是,配而祭之。能为百神之主,德合山川之灵,是周之所以受天命由此也。○郑唯以皇为君、褒为众为异。馀同。○传“高山”至“翕合”。○正义曰:岳必山之高者,故知“高山,四岳也”。嶞山对高山为小,故知山之小者堕堕然,言其狭长之意也。毛於皇字多训为美。主肃云:“美矣,是周道已成,天下无违,四面巡岳,升祭其高山。”传意或然。“翕,合”,《释诂》文。○笺“皇君”至“为一”。○正义曰:“皇,君。乔,高”,《释诂》文。“犹,图”,《释言》文。以於己是叹美之辞,故以皇为君。君是周邦,谓为天子也。巡守所至,则登其高山而祭之,谓每至其方,告祭其方之岳也。《尧典》及《王制》说巡守之礼,皆言望秩于山川。《尧典》注云:“徧以尊卑次秩祭之。”则知“嶞山乔岳,允犹翕河”,皆谓秩祭之事,故云“小山高岳,皆信案山川之图,而次序祭之”。此即望秩之事也。乔岳与上句高山犹是一事,但巡守之礼,其祭主於方岳,故先言“陟其高山”。又说望秩之意,言小山亦可与四岳同祭,故又言乔岳,令与小山为类,见其同祭之耳。“允犹”之文,承“山岳”之下,可案山图耳。而并云川者,山之与川,共为一图,言望秩山川,则亦案图耳。但河分为九,合而祭之一,故退“翕河”之文在“允犹”之下,使之不蒙“允犹”。自河以外,其馀众川,明皆案图祭之,故云“信案山川之图”。信者,谓审信而案之。又解山不言合,独河言合者,河自大陆之北敷为九河,祭者合之为一,故云翕也。《禹贡》“导河自积石,至于龙门。南至于华阴,东至于厎柱,又东至於孟津。东过洛汭,至于大岯。北过降水,至于大陆。又北播为九河,同为逆河,入于海”。是大陆之北敷为九河。敷者,分散之言,与播义同,故彼注云:“播,犹散也。同,合也。下尾合为逆河,言相迎受也。”然则因大陆分而为九,至下又合为一,以其首尾是一,故祭者合之。《汉书·地理志》“巨鹿郡有巨鹿县,大陆泽在其北”。《禹贡》注云:“在巨鹿。”《郑志》答张逸云:“巨鹿,今名广河泽。”然则河从广河之北分为九也。《禹贡》兖州,“九河既道”,孔安国注云“河水分为九道,在此州界平原以北”是也。郑注云:“河水自上至此,流盛而地平无岸,故能分为九,以衰其势。壅塞,故通利之也。九河之名:徒骇、大史、马颊、覆釜、胡苏、简、絜、钩盘、鬲津。周时齐桓公塞之,同为一。今河间弓高以东,至平原鬲盘,往往有其遗处焉。”郑言九河之名,《释水》文也。李巡曰:“徒骇者,禹疏九河以徒众起,故曰徒骇。大史者,禹大使徒众通水道,故曰大史。马颊者,河势上广下狭,状如马颊。覆釜者,水多渚,其渚往往而处状如覆釜。胡苏者,其水下流,故曰胡苏。胡,下也。苏,流也。简者,水深而简大也。絜者,言河水多山石之苦,故絜絜苦也。钩盘者,河水曲如钩,屈折如盘,故曰钩盘。鬲津者,河水狭小,可隔为津,故曰鬲津。”孙炎曰:“徒骇者,禹疏九河,功难,众惧不成,故曰徒骇。太史者,大使徒众,故依名云。胡苏者,水流多散胡苏然。简者,水通易也。钩盘者,水曲如钩,盘桓不前也。鬲津者,水多阨狭,可隔以为津而横渡也。”是解九河之名意也。《沟洫志》称,成帝时,博士许商以为“古记九河之名,有徒骇、胡苏、鬲津,今见在成平、东光、鬲界中。自鬲以北至徒骇间,相去二百馀里,今河虽数移,不离此域”。如商此言,上举三河之名,下以县充之,则徒骇在成平,胡苏在东光,鬲津在鬲县。其馀六者,商所不言,盖於时以不能详知其处故也。又商言“自鬲以北至徒骇间,相去二百馀里”,则徒骇是九河之最北者,鬲津是九河之最南者,然则《尔雅》之文从北而说也。太史、马颊、覆釜文在胡苏之上,则三者在成平之南、东光之北也。简、絜、钩盘文在胡苏之下,则三者在东光之南、鬲县之北也。郑亦不能具知所在,故云“往往有其遗处”,是其不审之辞也。郭璞云:“徒骇今在成平县,东光有胡苏亭,鬲、盘今皆为县,属平原渤海。东光、成平、河间、弓高以东,往往有其遗处焉。”璞言盘今为县,以为盘县,其馀亦不审也。虽古之河迹难得而详,要於《禹贡》之时,皆在兖州之界。於汉之世,则兖州之所部近南,其界不及於北,故《郑志》赵商谓“河在兖州之北已分为九河,分而复合,於大陆之北又分为九”。故问之曰:“《禹贡》导河至于大陆,又北播为九河,然则大陆以南固未播也,在於兖州安得有九?至於何时复得合为一,然后从大陆已北复播为九也?答曰:“兖州以济河为界,河流分兖州界,文自明矣。复合为一,乃在下头。子走南北,何所求乎?观子所云,似徒见今兖州之界不及九河,而青、冀州分之,故疑之耳。”既知今,亦当知古,是郑以古之九河皆在兖州之界,於汉乃冀州域耳。言复合为一,乃在下头,正以经云“同为逆河,入于海”,明并为一河,乃入于海,故云“在下头”耳。亦不知所并之处,故不斥言之。齐桓公塞为一者,不知所出何书。其并为一,未知并从何者。

 

  敷天之下,裒时之对,时周之命。裒,聚也。笺云:裒,众。对,配也。徧天之下众山川之神,皆如是配而祭之,是周之所以受天命而王也。○裒,蒲侯反。“於绎思”,《毛诗》无此句,《齐》、《鲁》、《韩诗》有之。今《毛诗》有者,衍文也。崔《集注》本有,是采三家之本,崔因有,故解之。

  [疏]传“裒,聚”。○正义曰:《释诂》文。○笺“裒聚”至“而王”。○正义曰:《释诂》云:“裒、众,多也。”俱训为多,是裒得为众。《释诂》云:“妃、合、会,对。”是对得为配。言徧天之下,则无有不祭,故以为众山川之神皆配祭之。正言配者,山川大小相从配之,祭无不徧之意也。是周之所以受天命而王者,言其得神之助,故能受天之命。武王受命伐纣,后乃巡守,方始祭祀山川,而云受命由此者,作者以神能助人,归功於神,见受命之前己能敬神,及今巡守犹能敬之,故所以得受天命而王天下,言此是神明之助故也。此篇末俗本有“於绎思”三字,误也。

 

  《般》一章,七句。

 





 

卷二十 二十之一

 卷二十 二十之一  

  ◎训传第二十九

 

  鲁颂谱鲁者,少昊挚之墟也。国中有大庭氏之库,则大庭氏亦居兹乎?○正义曰:昭十七年《左传》云:“郯子曰:‘少皞挚之立也。’”定四年《左传》祝佗曰:‘命伯禽封於少皞之墟。’”是其文所出也。《明堂位》曰:“封周公於曲阜少皞之墟。”即曲阜也。《汉书·地理志》云:“周兴,以少皞之墟曲阜封周公子伯禽为鲁侯,以为周公主。”应劭云:“曲阜在鲁城中,委曲长七八里。”然则其都在此曲阜,其地则名鲁也。昭十八年,“宋、卫、陈、郑灾”。《左传》称“梓慎登大庭氏之库以望之”。经、传之文虽不言大庭居鲁,而此库系大庭言之,故为疑辞云:“则大庭氏亦居此乎?”杜预曰:“大庭氏,古国名,在鲁城内。鲁於其处作库,高显,故登以望气。”然则大庭之居在於鲁城内,於其处作库,非大庭氏所作也。○在周公归政成王,封其元子伯禽於鲁。○正义曰:《洛诰》言七年冬,周公致政成王时事,其经云:“烝祭岁,文王骍牛一,武王骍牛一。王命作册。逸祝册,惟告周公其后。”注云:“谓将封伯禽也。”又《閟宫》云:“王曰:‘叔父,建尔元子,俾侯于鲁。’”是周公归政成王,封其元子伯禽之事也。《史记·鲁世家》云:“武王既克殷,封周公旦於少皞之墟曲阜,是为鲁公。周公不就封,於是卒相成王,而使其子伯禽代就封於鲁。”然则周公於武王之时已受鲁封,但身不之鲁,使伯禽就国。至归政之后,成王乃大启土宇,令地方七百里,鲁之封疆於是始定,故据后定言之。其封域在《禹贡》徐州大野蒙羽之野。○正义曰:《禹贡》“海岱及淮唯徐州”,云“蒙、羽其艺,大野既潴”。徐州是鲁之界,故知之。

  自后政衰,国事多废。十九世至僖公,当周惠王、襄王时,而遵伯禽之法,养四种之马,牧於坰野。○正义曰:鲁自伯禽之后,有武公,鲁人追立其庙,以为世室。又有孝公,为樊伸山甫所荐,虽复贤於诸公,不为时所歌颂,不能遵伯禽之法,故总云“政衰事废”。明僖公兴之,故致颂也。《世家》云:“伯禽卒,子考公酋立。卒,弟熙立,是为炀公。卒,子幽公宰立。十四年,弟晞弑幽公而立,是为魏公。卒,子厉公擢立。卒,鲁人立其弟具,是为献公。卒,子真公濞立。卒,弟敖立,是为武公。卒,子戏立,为懿公。九年,兄括之子伯御与鲁人攻杀懿公,而立伯御为君。十一年,周宣王伐鲁,杀伯御,乃立懿公弟称,是为孝公。卒,子弗湟立,是为惠公。卒,子息姑摄行君事,是为隐公。十一年冬,公子翚杀隐公,立其弟允为君,是为桓公。十八年卒,立太子同,是为庄公。三十二年卒,立子开,为闵公。二年卒,於是季友奉公子申立之,是为僖公。”从周公数之,故为十九世。僖公以惠王十八年即位,襄王二十五年薨,是当周惠王、襄王时也。○尊贤禄士,修泮宫,崇礼教。○正义曰:《有駜》俞僖公用臣必先致禄食。《振鹭》言絜白之士群集君朝,是尊贤禄士也。《泮水》颂僖公能修泮宫,是修泮宫崇崇教也。舒瑗云:鲁不合作颂,故每篇言“颂”,以名生於不足故也。能修泮宫,土功之事。《春秋》经不书者,泮宫止国学也,修谓旧有其宫,修行其教学之法,功费微少,非城郭都邑,例所不书也。

  僖十六年冬,会诸侯于淮上,谋东略,公遂伐淮夷。○正义曰:《春秋》僖十六年经书“冬十有二月,公会齐侯、宋公等於淮”。《左氏传》曰:“会于淮,谋鄫,且东略。如传之意,以言此会主为谋鄫,且东行略地。今郑言“谋东略”,则郑意言此会非直谋鄫,且谋东略。以为二俱谋之。僖九年《左传》“宰孔云:‘齐侯不务德而勤远略,故北伐山戎,南伐荆楚,西为此会。’东略之不知,西则否矣”。是谓征伐为略也。此言谋东略者,谓东征伐而略地也。淮会既有此谋,公所以遂伐淮夷。《泮宫》之篇所说伐淮夷事是也。但《春秋》经、传僖公无伐淮夷之事,故郑推校早晚,以为淮会之谋东略,即是谋伐淮夷。既谋即伐,故称遂也。案《左传》僖十六年,冬,公会诸侯于淮。未归,而使师取项,公为齐所止,十七年方始得还。传云:“书曰‘公至自会’,犹有诸侯之事焉,且讳之也。”然则伐淮夷者,是在十七年末,公还之后,乃兴师伐之。诗称“既作泮宫,淮夷攸服”,则是受成於学,然后出师,非因会而遂行也。淮会谋东略者,与诸侯共谋。诗称伐淮夷者,专美鲁侯。盖以淮夷居淮水之上,在徐州之界,最近於鲁,於时霸者使鲁独征之,故诗专美僖公也。用兵征伐,事之大者,《春秋》之例,君举必书,所以经、传无伐淮夷文者,当是史文脱漏,故经、传皆阙。僖二十年,新作南门,又修姜嫄之庙。至於复鲁旧制,未遍而薨。○正义曰:“二十年新作南门”,《春秋经》也。《閟宫》云:“閟宫有侐,实实枚枚。”又曰:“新庙奕奕,奚斯所作。”是又修姜嫄之庙也。序称“僖公能遵伯禽之法”,而牧马门庙,鲁之旧事,是至於复鲁旧制也。伯禽之后,国事多废,则所废者非徒马及门庙而已,故云“未遍而薨”,所以死后追颂。若然,“新作南门”,《左传》云:“书,不时也。”而以为僖公之美者,僖公新作南门,意在修复古制,但不从启塞之时,是於礼为小失。《春秋》贬纤介之恶,故取以为讥。论其复旧之情,实为美事。作南门、修庙,其事相类,故郑言修庙,因说作门,赞成僖公之大美,言其致颂之本意也。修姜嫄之庙,《春秋》不书者,鲁国旧有此庙,更修理之,用功少,例所不书也。

  国人美其功,季孙行父请命於周,而作其颂。○正义曰:既言“未遍而薨”,乃云“请周作颂”,则此颂之作,在僖公薨后。知者,以大夫无故不得出境,上请天子追颂君德,虽则群臣发意,其行当请於君。若在僖公之时,不应听臣请,王自颂己德,明是僖公薨后也。文六年行父始见於经,十八年史克名见於传,则克於文公之时为史官矣。然则此诗之作,当在文公之世,其年月不可得而知也。行父请周而不见於经者,凡群臣出使,嘉好、聘享、受命而行者,乃书之耳。此行父適周,自以群臣之心,请王作颂,虽复告君乃行,不称君命以使,非史策所得书也。《駉颂》序云:“史克作是颂。”广言作颂,不指《駉》篇,则四篇皆史克所作。《閟宫》云:“新庙奕奕,奚斯所作。”自言奚斯作新庙耳。而汉世文人班固、王延寿之等,自谓《鲁颂》是奚斯作之,谬矣。故王肃云:“当文公时,鲁贤臣季孙行父请于周,而令史克作颂四篇以祀。”是肃意以其作在文公之时,四篇皆史克所作也。四篇一人之作,而为此次者,以《駉》言务农重穀,为政之本,又善於任贤,故次《有駜》,言君臣之有道也。君臣同心,则能修教征伐,故次《泮水》,言能脩泮宫、服淮夷也。文武既备,明神降福,则能克剪放命,复其疆宇,故终以《閟宫》。四篇皆颂僖公之美德也。若然,《春秋》僖八年“秋七月,禘于太庙,用致夫人”,三十一年“夏四月,四卜郊,不从,犹三望”,三十三年“薨于小寝”,皆为《春秋》所讥,则是行不纯善。而得作颂者,《春秋》所讥,皆人事小失,非有损於国家。僖以鲁之先君国事多废,远遵伯禽之法,能复周公之宇,安宁鲁国,作为贤君。缘王者不陈其诗,故臣子请而作颂,亦犹他国作诗美其君耳,非是太平德洽和乐颂声。虽复行有小失,不妨其作文也。僖公能遵伯禽之法,尚为鲁人所颂,则伯禽之德,自然堪为颂矣。所以无伯禽颂者,伯禽以成王元年受封於鲁,於时天下太平,四海如一,歌颂之作,事归天子,列国未有变风,鲁人不当作颂。

  文公十三年,太室屋坏。○正义曰:此《春秋》经也。《閟宫》笺与此俱引此文者,以彼传云“书不恭也”,杜预云:“简慢宗庙,使至倾颓,故书以见臣子不恭。”然则宗庙毁坏者,讥其不恭,明脩造缮治者,於事为善,申说僖公之复旧制,作新庙,为可颂之事,故引大室坏而反以证之。《公羊》、《穀梁》皆以太室为世室,谓伯禽之庙。服、杜皆以为太庙之室。郑无所说,盖与《左氏》义同也。

  初,成王以周公有太平制典法之勋,命鲁郊祭天,三望,如天子之礼,故孔子录其诗之颂,同於王者之后。○正义曰:《明堂位》云:“武王崩,成王幼,周公践天子之位以治天下。六年,制礼作乐,颁度量,而天下大服。七年,致政於成王。以周公为有勋劳於天下,命鲁公世世祀周公以天子之礼。是以鲁君孟春乘大辂,载弧韣,旂十有二旒,日月之意,祀帝于郊,配以后稷,天子之礼也。是成王命鲁之郊天也。《春秋》每云不郊,犹三望,是鲁郊祭天,而因祭三望也。郑以三望为河、海、岱,是鲁之境内山川也。祭其境内山川,则自是诸侯常法,亦云天子之礼者,以《春秋》郊、望连文,故因说郊天而并云三望耳。《礼运》云:“夫杞之郊也,禹。宋之郊也,契。”是王者之后得郊天。由命鲁得郊天,用天子礼,同于王者之后,故孔子亦录其诗之颂,同於王者之后也。王者之后而有颂者,正谓宋有《商颂》,解《鲁颂》所以得与《商颂》同称颂之意也。

  问者曰:“列国作诗,未有请於周者。行父请之,何也?”曰:“周尊鲁,巡守述职,不陈其诗。至於臣颂君功,乐周室之闻,是以行父请焉。”○正义曰:变风之序皆不言请周,此独言请,故问而释之。《王制》说巡守之礼云:“命太师陈诗,以观民之风俗。”然则天子巡守,采诸国之诗,观其善恶,以为黜陟。今周尊鲁,若王者巡守述职,不陈其诗,虽鲁人有作,周室不采。《商谱》云:“巡守述职,不陈其诗,示无贬黜,客之义。”然则不陈鲁诗,亦示无贬黜鲁之义也。巡守陈诗,观民风俗,善则赏之,恶则贬之。既示无贬黜,不采其诗,虽有善诗,不得复采,故王道既衰,变风皆作,而鲁独无之。以无鲁风,故知巡守述职,不陈其诗。鲁之臣子,缘周室尊鲁,不陈其诗,是不欲使鲁有恶。既不欲其恶,当喜闻其善,至於臣颂君功,亦乐使周室闻之,是以行父请焉。鲁人请周,不作风而作颂者,以颂者美盛德之形容,是咏歌之善称。王者有成功盛德,然后颂声作焉。今鲁诗称“穆穆鲁侯,敬明其德”,是美盛德也。“既克淮夷,孔淑不逆”,是成功也。既有盛德,复有成功,虽不可上比圣王,足得臣子追慕,故借其嘉称,以美其人,言其所美有形容之状,故称颂也。以作颂非常,故特请天子。以鲁是周公之后,僖公又实贤君,故特许之。不然,亦不得转借其名而作颂也。○周之不陈其诗者,为忧耳。其有大罪,侯伯监之,行人书之,亦示觉焉。○正义曰:又解不陈其诗,所以为劝诫者。其大罪,州牧侯伯监察之,行人之官书记之,亦足示觉知之焉。虽则不陈其诗,亦足以为黜陟也。《商谱》云:“示无贬黜,客之法”,此言“亦示觉焉”,互相补足,皆是示法而已,其有善恶,不得不黜陟之也。此言主於戒恶,故言有大罪耳。其实小善小恶亦监之、书之也。侯伯者,州牧之别名。僖元年《左传》曰:“凡侯伯救患分灾讨罪,礼也。”是州内诸侯有善恶者,侯伯当监之也。《秋官·小行人》云:“及其万民之利害为一书,其礼俗政事教治刑禁之逆顺为一书,其悖逆暴乱作慝犹犯令者为一书,其札丧凶荒厄贫为一书,其康乐和亲安平为一书。凡此五物者,每国辨异之,以此反命于王,以周知天下之故。”是诸国有善恶,行人当书之。

  《駉》,颂僖公也。僖公能遵伯禽之法,俭以足用,宽以爱民,务农重穀,牧于坰野,鲁人尊之,於是季孙行父请命于周,而史克作是颂。季孙行父,季文子也。史克,鲁史也。○駉,古荧反,《说文》作“骁”,又作“駫”,同。牧,徐音目。坰,苦荧反,徐又苦营反,或苦琼反,远也,下同。父音甫。注同。

  [疏]“《駉》四章章八句”至“作是颂”。○正义曰:作《駉》诗者,颂僖公也。僖公能遵伯禽之法。伯禽者,鲁之始封贤君,其法可传於后。僖公以前,莫能遵用。至於僖公,乃遵奉行之,故能性自节俭,以足其用情,又宽恕以爱於民,务勤农业,贵重田穀,牧其马於坰远之野,使不害民田,其为美政如此,故既薨之后,鲁国之人慕而尊之。於是卿有季孙氏名行父者,请於周,言鲁为天子所优,不陈其诗,不得作风,今僖公身有盛德,请为作颂。既为天子所许,而史官名克者,作是《駉》诗之颂,以颂美僖公也。定本、《集本》皆重有僖公字。言能遵伯禽之法者,伯禽贤君,其法非一,僖公每事遵奉,序者总以为言也。不言遵周公之法者,以周公圣人,身不之鲁,鲁国之所施行,皆是伯禽之法,故系之於伯禽,以见贤能慕贤之意也。俭者,约於养身,为费寡少,故能畜聚货财,以足诸用。宽者,缓於驭物,政不苛猛,故能明慎刑罚,以爱下民。此虽僖公本性,亦遵伯禽为然也。务农,谓止舍劳役,尽力耕耘。重穀,谓爱惜禾黍,不妄损费。其事是一,但所从言之异耳。由其务农,故牧於坰远之野,使避民居与良田,即四章上二句是也。其下六句,是因言牧在於坰野,即说诸马肥健,僖公思使之善,终说牧马之事也。俭以足用,宽以爱民,说僖公之德,与务农重穀为首引耳,於经无所当也。僖公之爱民务农,遵伯禽之法,非独牧马而已。以马畜之贱,尚思使之善,则其於人事,无所不思明矣。“鲁人尊之”以下,以诸侯而作颂诗为非常,故说其作颂之意,虽复主序此篇,其义亦通於下三篇,亦是行父所请,史克所作也。此言鲁人尊之,谓既薨之后,尊重之也。○笺“季孙”至“鲁史”。○正义曰:行父是季友之孙,故以季孙为氏,死谥曰文子。《左传》、《世本》皆有其事。文十八年《左传》称“季文子使太史克对宣公”,知史克,鲁史也。此虽借名为颂,而体实国风,非告神之歌,故有章句也。礼,诸侯六闲,马四种,有良马,有戎马,有田马,有驽马。僖公使牧於坰野,马皆肥健,作者因马有四种,故每章各言其一。首章言良马,朝祀所乘,故云“彭彭”,见其有力有容也。二章言戎马齐力尚强,故云“伾伾”,见其有力也。三章言其田马,田猎齐足尚疾,故云“驿驿”,见其善走也。卒章言驽马,主给杂使,贵其肥壮,故云“袪袪”,见其强健也。马有异种,名色又多,故每章各举四色以充之。宗庙齐豪,则马当纯色,首章说良马而有异毛者,容朝车所乘故也。

 

  駉駉牡马,在坰之野。駉駉,良马腹幹肥张也。坰,远野也。邑外曰郊,郊外曰野,野外曰林,林外曰坰。笺云:必牧於坰野者,辟民居与良田也。《周礼》曰:“以官田、牛田、赏田、牧田任远郊之地。”薄言駉者,有驈有皇,有骊有黄,以车彭彭。牧之坰野则駉駉然。骊马白跨曰驈,黄白曰皇,纯黑曰骊,黄骍曰黄。诸侯六闲,马四种,有良马,有戎马,有田马,有驽马。彭彭,有力有容也。笺云:坰之牧地,水草既美,牧人又良,饮食得其时,则自肥健耳。○驈,户橘反,阮孝绪于密反,顾野王馀橘反,郭音述。骊,力知反,沈又郎西反,《说文》、《字林》云:“深黑色马也。”跨,苦花反,又苦故反,又胡瓦反,郭云:“髀间也。”《苍颉篇》云:“两股间也。”骍,息营反,赤黄曰骍。下文同。《字林》火营反。种,章勇反。驽音奴。饮食,上音荫,下音嗣,又并如字。

  思无疆,思马斯臧。笺云:臧,善也。僖公之思遵伯禽之法,反覆思之,无有竟己,乃至於思马斯善,多其所及广博。○疆,居良反,竟也。覆,芳服反。

  [疏]“駉駉”至“斯臧”。○正义曰:僖公养四种之马,又能远避良田,鲁人尊重僖公,作者追言其事。駉駉然腹幹肥张者,所牧养之良马也。所以得肥张者,由其牧之在於坰远之野,其水草既美,牧人又良,饮食得所,莫不肥健,故皆駉駉然。“薄言駉者”,有何马也?乃有白跨之驈马,有黄白之皇马,有纯黑之骊马,有黄骍之黄马。此等用之以驾朝祀之车,则彭彭然有壮力,有仪容矣。是由牧之以理,故得使然。此僖公思遵伯禽之法,反覆思之,无有竟已。其所思乃至於马亦令之使此善,是其所及广博,不可忘也。定本“牧马”字作“牡马”。○传“駉駉”至“曰坰”。○正义曰:腹,谓马肚。幹,谓马胁。宣十五年《左传》曰:“虽鞭之长,不及马腹。”谓鞭马肚也。庄元年《公羊传》曰:“拉公幹而杀之。”谓折公胁也。肥张者,充而张大,故其色駉駉然,是马肥之貌耳。但毛以四章分说四种之马,故言駉駉良马,腹幹肥张。明首章为良马,二章为戎马也。坰者,阔广之义,故为远。《释地》云:“邑外谓之郊,郊外谓之牧,牧外谓之野,野外谓之林,林外谓之坰。”此传出於彼文,而不言郊外曰牧。注云“郊外曰野”者,自郊以外,野为通称,因即据野为说,不言牧焉。且彼郊外之牧,与此经牧马字同而事异,若言郊外牧,嫌与牧马相涉,故略之也。郊、牧、野、林、坰,自邑而出,远近之异名。孙炎曰:“邑,国都也。设百里之国,五者之界,界各十里。”然则百里之国,国都在中,去境五十,每十里而异其名,则坰为边畔,去国最远,故引之以证坰为远也。彼据小国言之,郊为远。郊、牧、野、林、坰,自郊外为差,则郊也、牧也、野也、坰也,四者不同处。笺称牧於坰野,又言牧任远郊,便是郊、牧、坰、野共为一处。与《尔雅》异者,自国都以外,郊为大限,言牧在远郊,谓所牧之处在远郊之外,正谓在坰是也。野者,郊外通名,故《周礼》六遂在远郊之外。《遂人职》云:“凡治野田。”是其郊外之地总称野也。牧於坰野,自谓放牧在坰,非远近之名,虽字与《尔雅》相涉,其意皆不同也。孙炎言“百里之国,十里为郊”,则郊之远近,计境之广狭以为差也。《聘礼》云:“宾及郊。”注云:“郊,远郊。”周制,天子畿内千里,远郊百里。以此差之,远郊上公五十里,侯四十里,伯三十里,子二十里,男十里也。近郊各半之。是郑之所约也。以《聘礼》下云“宾至于近郊”,故知宾及郊者,为远郊也。《司马法》云:“王国百里为远郊。”且王畿千里,其都去境五百里。《尔雅》从邑之外止有五,明当每皆百里,故知远郊百里也。知近郊半之者,《书序》云:“周公既没,命君陈分正东郊成周。”於时周都王城,而谓成周为东郊,则成周在其郊也。於汉王城为河南,成周为洛阳,相去不容百里,则所言郊者,谓近郊,故注云:“天子近郊五十里,今河南洛阳相去则然。”是郑以河南洛阳约近郊之里数也。《周礼》杜子春注云:“五十里为近郊。”《白虎通》亦云:“近郊五十里,远郊百里。”是儒者相传为然。昭二年“叔弓如晋”,《左传》曰:“晋侯使郊劳。”服虔云:“近郊三十里。”或当别有依约,与郑异也。《书传》云:“百里之国,二十里之郊。七十里之国,九里之郊。三十里之国,三里之郊。”言其百里、七十里,是夏、殷诸侯之国,其郊与周异也。○笺“必牧”至“之地”。○正义曰:解牧马必在坰野之意。以国内居民多,近都之地贵,必牧於坰野者,避民居与良田故也。以序云“务农重穀,牧於坰野”,故知有避民田之义也。引《周礼》者,《地官·载师》文。彼注郑司农云:“官田者,以备公家之所耕也。牛田者,以养公家之牛也。赏田者,赏赐之田也。牧田者,牧六畜之田。”玄谓:“官田,庶人在官者,其家所受田也。牛田、牧田,畜牧者之家所受田也。”必易司农者,以《载师》掌在土之法,以物地事所陈者为制贡赋而言也。若官所耕田,及牛牧之田,则自公家所田,无赋税之事。下文何云“近郊十一,远郊二十而三”,为税法也。以此故易之。彼司农以牛田为牧家所受,则非复放牧之田。而引证此者,以牧人之牧六畜,常在远郊之外,因近其牧处而绐之田,故引此为证牧马之处,当远於国也。彼虽天子之法,明诸侯亦当然,则牧在远地,避民良田,乃是礼法当然。自僖公以前,不能如礼,故特美之。○传“牧之”至“力有容也”。○正义曰:上言“駉駉牡马,在坰之野”,是马之肥,及言其牧处。此云“薄言駉者,有驈有皇”,是就其所牧之中,言肥马之色。此駉駉之肥,由牧之使然,故传辨之云:“牧之坰野,则駉駉然。”《释畜》云:“骊马白跨,驈。”孙炎曰:“骊,黑色也。白跨,股脚白也。”郭璞云:“跨,髀间也。”然则跨者,所跨据之处,谓髀间白也。《释畜》又云:“黄白,皇。”舍人曰:“黄白色杂名皇也。”其骊与黄,则《尔雅》无文。《月令》孟冬云:“驾铁骊,象时之色。”《檀弓》云:“夏后氏尚黑,戎事乘骊。”故知“纯黑曰骊”。《尔雅》“黄白,皇”,谓黄而色白者,名之为皇,则黄而赤色者直名为黄明矣。故知“黄骍曰黄”。骍者,赤色,谓黄而杂色者也。诸侯六闲,马四种,《夏官·校人》有其事,故知邦国六闲,传唯变邦国以为诸侯耳。以四章所论马色既别,皆言以车,明其每章各有一种,故言此以充之。不於上经言之者,以上文二句,四章皆同,无可以为别异,故就此以车异文而引之也。闲,谓马之所在有限卫之处。《校人》之注以为二百一十六匹为一厩,每厩为一闲。诸侯有四种,其三种别为一闲,驽一种而分为三闲也。传既言马有四种,又辨四种之异,故云“有良马,有戎马,有田马,有驽马”。彼《校人》上文辩六马之属,种、戎、齐、道、田、驽,本无良马之名。郑於彼注以为诸侯四种,无种、戎,而有齐、道、田、驽。此传有良、戎,而无齐、道。与彼异者,彼上文说六马之属,下言天子六种,邦国四种,家二种,自上降杀以两,明当渐有其等差,其义必如郑说。今传言良马,非彼六马之名,则戎马非彼之义。戎马自以时事名之,盖谓齐马为良马,道马为戎马也。何则?国之大事,在祀与戎,诸侯之国必有朝祀征伐之事,谓朝祀所乘为良马,征伐所乘为戎马,非《周礼》之种、戎也。彼郑注以次差之,玉路驾种马,戎路驾戎马,金路驾齐马,象路驾道马,田路驾田马,驽马给宫中之役。彼以天子具有五路,故差之以当六马。而诸侯路车多少不等,有自金路以下者,有象路以下者,有革路以下者。车虽有异,马皆四种,则知其为差次不得同天子,故传准所用,别为立名,谓之良、戎,不言齐、道。案鲁以同姓勋亲,有金路以下,则当金路、象路共驾良马,戎路驾戎马,田路驾田马,驽马给宫中之役。其馀诸侯无金路者,事穷则同,盖亦准其时事分乘四种。大夫本无路车,亦有二种之马,明以时事乘之,不必要驾路车也。若然,案《夏官·戎右》注云:“此充戎路之右,田亦为之右。”然则戎、田相类,何知不象路驾戎马,戎路驾田马,而必知诸侯有金路者,金路、象路共驾良马,戎路驾戎马者,以兵戎国之大事,当驾善马,不得与田马同也。天子戎路,以其无饰,故卑於象路。戎马以其尚强,故戎马先於齐马。以此知诸侯戎路亦不得与田路同马。且戎路之衡高於田路,田马不得驾之。《冬官》“辀人为辀,国马之辀,深四尺有七寸;田马之辀,深四尺”。注云:“国马,谓种马、戎马、齐马、道马,高八尺;兵车、乘车,衡高八尺七寸;田马七尺。”则衡高七尺七寸是戎马之高,当与齐道同,不与田马等,故知戎路不得驾田马也。戎路必驾戎马,则知有金路者,金路、象路共驾良马明矣。《校人》又云:“凡颁良马而养乘之。”注云:“良,善也。善马,五路之马。”彼以五路之马皆称为良,此传独以齐马为良马者,以其用之朝祀,故谓之良,不与《周礼》同也。朝祀所乘,虽取其力,亦须仪容,故云“彭彭,有力有容”。言其能备五御之威仪也。○笺“臧善”至“广博”。○正义曰:“臧,善”,《释诂》文。疆者,竟也,故言反覆思之无竟已。言伯禽之法非一,僖公每事思之,所思众多,乃至於思马斯善。以马是贱物,举微以见其著,多大其思之所及者能广博也。

 

  駉駉牡马,在坰之野。薄言駉者,有骓有駓,有骍有骐,以车伾々。苍白杂毛曰骓。黄白杂毛曰駓。赤黄曰骍。苍祺曰骐。伾々,有力也。○骓音佳。駓,符悲反,字又作“駓”,郭云:“今桃花马也。”《字林》作“”,音丕。骐音其。伾,敷悲反,《说文》同。《字林》作“,走也”,父之反,音丕。祺音其,字又作“骐”。

  思无期,思马斯才。才,多材也。

  [疏]传“仓白”至“有力”。○正义曰:《释畜》云:“仓白杂毛骓。”郭璞曰:“即今骓马也。”又云:“黄白杂毛駓。”郭璞曰:“今之桃华马也。”此二者,皆云“杂毛”,是体有二种之色相间杂。上云“黄白曰皇,黄骍曰黄”,止一毛色之中自有浅深,与此二色者异,故不云杂毛也。其骍、骐,《尔雅》无文。周人尚赤,而牲用骍犅。礼称阳祀用骍牲,是骍为纯赤色。言赤黄者,谓赤而微黄,其色鲜明者也。上云“黄骍曰黄”,谓黄而微赤。此云“赤黄曰骍”,谓赤而微黄。此其所以异也。骐者,黑色之名。“仓骐曰骐”,谓青而微黑,今之骢马也。《顾命》曰:“四人骐弁。”注云:“青黑曰骐。”引《诗》云:“我马维骐。”是骐为青黑色。此章言戎马,戎马贵多力,故云“伾伾,有力”。

 

  駉駉牡马,在坰之野。薄言駉者,有驒有骆,有骝有雒,以车绎绎。青骊驎曰驒。白马黑鬛曰骆。赤身黑鬛曰骝。黑身白鬛曰雒。绎绎,善走也。○驒,徒河反,《说文》云:“马文如鼍鱼也。”《韩诗》及《字林》云:“白马黑髦也。”骆音洛。樊、孙《尔雅》并作“白马黑髦鬛尾也”。骝音留,《字林》云:“赤马黑髦尾也。”雒音洛,本或作“骆”,同。绎音亦,善足也,一本作“善走也”,崔本作“驿”。驎,本亦作“甐”,郭良忍反,毛色有深浅班駮隐甐,今之连钱也。吕、沈良振反,孙炎音邻,云:“似鱼鳞也。”鬛,力辄反。

  [疏]传“青骊”至“善走”。○正义曰:《释畜》云:“青骊驎,驒。”孙炎云:“色有浅深,似鱼鳞也。”郭璞曰:“色有深浅班駮隐邻,今之连钱也。”又云:“白马黑鬛,骆。”郭璞引《礼记》曰:“夏后氏骆马黑鬛。”然则髦即是鬛,皆谓马之騣也。定本、《集注》髦字皆作鬛。其“骝雒”《尔雅》无文。《尔雅》有“骝白,驳”,“骝马,黄脊騝音乾”,则骝是色名。说者以骝为赤色,若身鬛俱赤则骍马,故为赤身黑鬛曰骝,即今之骝马也。黑身白鬛曰雒,则未知所出。检定本、《集注》及徐音皆作“雒”字,而俗本多作“驳”字。《尔雅》有“骝白,驳”,谓赤白杂色,驳而不纯,非黑身白鬛也。《东山》传曰:“骝白曰驳。”谓赤白杂,取《尔雅》为说。若此亦为驳,不应传与彼异。且注《尔雅》者樊光、孙炎於“骝白,驳”下乃引《易》“乾为驳马”,引《东山》“皇驳其马”,皆不引此文,明此非驳也。其字定当为“雒”,但不知黑身白鬛何所出耳。此章言“田马,田猎尚疾”,故言“绎绎,善走”。

 

  思无斁,思马斯作。作,始也。笺云:斁,厌也。思遵伯禽之法,无厌倦也。作,谓牧之使可乘驾也。○斁音亦。

  [疏]传“作,始”。○正义曰:《释诂》云:“俶,作也,始也。”俶之所训为作、为始,是作亦得为始。思马斯始,谓令此马及其古始如伯禽之时也。○笺“斁厌”至“乘驾”。○正义曰:“斁,厌”,《释诂》文。彼作“射”,音义同。以上章“斯臧”、“斯才”皆马之身事,故易传以作为作用,谓牧之使可作用乘驾也。

 

  駉駉牡马,在坰之野。薄言駉者,有骃有騢,有驔有鱼,以车祛祛。阴白杂毛曰骃。彤白杂毛曰騢。豪骭曰驔。二目白曰鱼。祛祛,强健也。○骃,旧於巾反,读者并音因。騢音遐,《说文》云:“赤白杂色,文似鰕鱼。”驔音簟,徒点反,《字林》云:“又音谭。”有鱼如字,《字书》作“”,《字林》作“”,音并同。毛云:“一目白曰鱼。”《尔雅》云:“一目白瞷,二目白。”瞷音闲。祛,起居反。彤,徒冬反,赤也。骭,户晏反。

  [疏]传“阴白”至“强健”。○正义曰:《释畜》云:“阴白杂毛,骃。”舍人曰:“今之泥也。”樊光曰:“骃者,目下白也。”孙炎曰:“阴,浅黑也。”郭璞曰:“阴,浅黑,今之泥。或云目下白,或云白阴,皆非也。”璞以阴白之文与骊白、黄白、仓白、彤白相类,故知阴是色名,非目下白与白阴也。又云:“彤白杂毛,騢。”舍人曰:“赤白杂毛,今赭马名騢。”郭璞云:“彤,赤也,即今赭白马是也。”又云:“一目白瞷,二目白鱼。”舍人曰:“一目白曰瞷。两目白为鱼。”郭璞曰:“似鱼目也。”其驔,《尔雅》无文。《说文》云:“骭骹也。”郭璞曰:“骭,脚胫。”然则骭者,膝下之名。《释畜》云:“四骹皆白,驓”,无豪骭白之名。传言豪骭白者,盖谓豪毛在骭而白长,名为驔也。驓则四骹杂白而毛短,故与驔异也。此章言驽马主以给官中之役,贵其肥壮,故曰“祛祛,强健也”。

 

  思无邪,思马斯徂。笺云:徂,犹行也。思遵伯禽之法,专心无复邪意也。牧马使可走行。○邪,似嗟反。注同。复,扶又反。

  [疏]笺“徂犹”至“走行”。○正义曰:徂训为往,行乃得往,故徂犹行也。思牧马使可走行,亦上章使可乘驾之事也。王肃云:“徂,往也。所以养马得往古之道。”毛於上章以作为始,则此未必不如肃言。但无迹可寻,故同之郑说。

 

  《駉》四章,章八句。

 

  《有駜》,颂僖公君臣之有道也。有道者,以礼义相与之谓也。○駜,备笔反,又符必反,《字林》父必反。

  [疏]“《有駜》三章,章九句”至“有道”。○正义曰:君以恩惠及臣,臣则尽忠事君,君臣相与皆有礼矣,是君臣有道也。经三章皆陈君能禄食其臣,臣能忧念事君,夙夜在公,是有道之事也。此主颂僖公,而兼言臣者,明君之所为美,由与臣有道,道成於臣,故连臣而言之。○笺“有道”至“之谓”。○正义曰:蹈履有法谓之礼。行允事宜谓之义。君能致其禄食,与之燕饮,是君以礼义与臣也。臣能夙夜在公,尽其忠敬,是臣以礼义与君也。

 

  有駜有駜,駜彼乘黄。駜,马肥强貌。马肥强则能升高进远,臣强力则能安国。笺云:此喻僖公之用臣,必先致其禄食。禄食足,而臣莫不尽其忠。○乘,绳证反。下同。夙夜在公,在公明明。笺云:夙,早也。言时臣忧念君事,早起夜寐,在於公之所。在於公之所,但明义明德也。《礼记》曰:“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大学音泰。

  振振鹭,鹭于下。鼓咽咽,醉言舞,于胥乐兮。振,振群飞貌。鹭,白鸟也,以兴絜白之士咽咽鼓节也。笺云:于,於。胥,皆也。僖公之时,君臣无事则相与明义明德而已。洁白之士,群集於君之朝,君以礼乐与之饮酒,以鼓节之,咽咽然至於无算爵,则又舞燕乐以尽其欢。君臣於是则皆喜乐也。○“咽”本又作“鼝”,同鸟玄反,又於巾反。乐音洛。注“喜乐”、下“于胥乐兮”及注“安乐”同。朝,直遥反。

  [疏]“有駜”至“乐兮”。○正义曰:言有駜有駜然肥强之马,此駜然肥强者,彼之所乘黄马也。将欲乘之,先养以刍秣,故得肥强,乘之则可以升高致远,得为人用矣。以兴僖公有贤能之臣,将任之,先致其禄食,故皆尽忠任之,则可以安国治民,得为君用矣。群臣以尽忠之故,常侵早逮夜,在於公所。其在於公所,则君臣无事,相与明义明德而已。以君臣閒暇,共明德义,故在外贤士竞来事君。振振然而群飞者,絜白之鹭鸟也。此鹭鸟於是下而集止於其所,以喻絜白者众士也,此众士於是来而集止於君朝。既集君朝,与之燕乐,以鼓节之咽咽然,至於无算爵而醉,为君起舞,以尽其欢,於是君臣皆喜乐兮,是其相与之有道也。○传“駜马”至“安国”。○正义曰:以駜与乘黄连文,故知駜者,马肥强之貌。以序言君臣有道,下句皆说臣事,故知以肥马喻强臣也。四马曰乘,故言乘黄。○笺“此喻”至“其忠”。○正义曰:“传以马之肥强,喻臣之强力。马由人所养饲,乃得肥强,肥强乃能致远。人得禄食充足,乃能尽忠,尽忠乃肯用力。若其不然,虽有强力,不肯用之,故笺重申传意。案《夏官·司士》云:“以功诏禄。”儒行云:“先劳而后禄,不亦易禄乎。”然则臣当先施功劳,然后受禄。此僖公用臣,所以先致禄食者,彼二文皆谓君初用臣,臣初仕君,必试之有功,乃与之禄。若其位定之后,食禄是常,君当丰其禄食,要其功效,不得复待有功,方始禄之,故美僖公先致禄食,使臣尽忠。此则礼之常法,美僖公能顺礼也。○笺“夙早”至“明德”。○正义曰:“夙,早”,《释诂》文。以臣之於君,德义而已。以经有二明,故知谓明义明德也。定本、《集本》皆云“议明德也”,无上“明”字。施物得宜为义,在身得理为德,虽内外小殊,而大理不异。引《大学》“明德”者,彼谓显明明德之事,故引之以证此为明德也。○笺“于於”至“喜乐”。○正义曰:“于,於。胥,皆”,《释诂》文。絜白之士,不仕庸君。以僖公君臣无事,相与明义明德而已,德义明乃为贤人所慕,故絜白之士则群集於君之朝。既言君臣相与明义明德,别言絜白之士群集君朝,则絜白之士谓旧臣之外新来者也。上言“在公明明”,据臣为文,则明明德唯应臣明之耳,而云“相与”者,以言“在公”,则是共公明之,故知君臣并明德义也。以礼与之饮酒,谓为燕礼。燕礼以乐助劝,故以鼓节之咽咽然。醉始言舞,故知至於无算爵,则有舞尽欢。以君与臣燕,故知君臣於是皆喜乐也。

 

  有駜有駜,駜彼乘牡。夙夜在公,在公饮酒。言臣有馀敬,而君有馀惠。

  [疏]传“言臣”至“馀惠”。○正义曰:臣礼朝朝暮夕不当常在君所,今闲暇无事,而夙夜在公,是臣有馀敬也。君之於臣,飨燕有数,今以无事之故,即与之饮酒,是君有馀惠也。

 

  振振鹭,鹭于飞。鼓咽咽,醉言归。于胥乐兮。笺云:飞,喻群臣饮酒醉欲退也。

  [疏]笺“飞喻”至“欲退”。○正义曰:以上言“於下”,此言“於飞”,是既下而飞去,故知喻群臣饮酒醉欲退也。絜白之士,谓新来之人,但所来之人即在臣例,且与旧臣同燕,故以群臣言之。

 

  有駜有駜,駜彼乘駽。青骊曰駽。○駽,呼县反,徐又火玄反,又胡眄反,又音炫。

  夙夜在公,在公载燕。笺云:载之则也。

  [疏]传“青骊曰駽”。○正义曰:《释畜》云:“青骊,駽。”舍人曰:“青骊马今名駽马也。”孙炎曰:“色青黑之间。”郭璞曰:“今之铁也。”

 

  自今以始,岁其有。君子有穀,诒孙子。于胥乐兮。岁其有丰年也。笺云:穀,善。诒,遗也。君臣安乐,则阴阳和而有丰年,其善道则可以遗子孙也。○“岁其有”,本或作“岁其有矣”,又作“岁其年者矣”,皆衍字也。“诒孙子”,以之反,本或作“诒厥孙子”、“诒于孙子”,皆是妄加也。遗,唯季反。下同。

  [疏]“自今”至“乐兮”。○正义曰:君臣有道如此,可致阴阳和顺,从今以为初始,岁其当有丰年。言君德可以感之也。君子僖公有善道,可以遗其子孙。言其德泽堪及於后也。以此之故,於是君臣皆喜乐兮。○传“岁其有丰年”。○正义曰:《春秋》书“有年”者,谓五穀大熟,丰有之年,故知其有年,谓从今以去,当有丰年也。定本、《集注》皆云“岁其有年”。此诗僖公薨后乃作,而云自今以始者,上言“在公载燕”,因即据燕为今,与将来为始,非以作诗为始。○笺“穀,善。贻,遗”。○正义曰:“穀,善”,《释诂》文。“贻,遗”,《释言》文。

 

  《有駜》三章,章九句。

 

  《泮水》,颂僖公能修泮宫也。○泮,普半反。

  [疏]“《泮水》八章,章八句”至“泮宫”。○正义曰:作《泮水》诗者,颂僖公之能修泮宫也。泮宫,学名。能修其宫,又修其化。经八章,言民思往泮水,乐见僖公,至於克服淮夷,恶人感化,皆修泮宫所致,故序言能修泮宫以总之。定本云“颂僖公修泮宫”,无“能”字。

 

  思乐泮水,薄采其芹。泮水,泮宫之水也。天子辟雍,诸侯泮宫。言水则采取其芹,宫则采取其化。笺云:芹,水菜也。言己思乐僖公之修泮宫之水,复伯禽之法,而往观之,采其芹也。辟雍者,筑土雍水之外,圆如壁,四方来观者均也。泮之言半也。半水者,盖东西门以南通水,北无也。天子诸侯宫异制,因形然。○僖音希。頖音判,本多作“泮”。泮宫,诸侯之学也。泮,半也。半有水,半无水也。郑注《礼记》言“頖,班也,所以班政教”。芹,其巾反。辟音璧。下同。圜音圆。观,古乱反,又音官。

  鲁侯戾止,言观其旂。其旂茷々,鸾声哕哕。无小无大,从公于迈。戾,来。止,至也。言观其旂,言法则其文章也。茷々,言有法度也。哕哕,言有声也。笺云:于,往。迈,行也。我采水之芹,见僖公来至于泮宫。我则观其旂茷々然,鸾和之声哕哕然。臣无尊卑,皆从君行而来。称言此者,僖公贤君,人乐见之。○伐,蒲害反,又普贝反,本又作“茷”。哕,呼会反。

  [疏]“思乐”至“于迈”。○正义曰:僖公能修泮宫,为宫立水,水傍生菜,宫内行化。鲁人言己思乐往泮宫之水,我欲薄采其芹之菜也。既采其菜,又观其化。值鲁侯僖公来至此泮宫,我观其车之所建之旂,而有文章法度,则其旂乃茷々然有法度,其鸾则哕哕然有声。言其车服得宜,行趋中节也。又鲁之群臣,无小无大,皆从公往行而至泮宫。言僖公之贤,人乐见之也。○传“泮水”至“其化”。○正义曰:此美僖公之修泮宫,述鲁人之辞,而云“思乐泮水”,故知泮水即泮宫之外水也。“天子辟雍,诸侯泮宫”,《王制》文。其馀诸侯止有泮宫一学,鲁之所立,非独泮宫而已。《明堂位》曰:“米廪,有虞氏之庠也。序,夏后氏之序也。瞽宗,殷学也。頖宫,周学也。”是鲁礼得立四代之学。鲁有四代之学,此诗主颂其脩泮宫者,先代之学尊,鲁侯得立之,示存古法而已。其行礼之饮酒养老,兵事之受成告克,当於周世之学,在泮宫也。僖公之伐淮夷,将行,则在泮定谋;既克,则在泮献馘。作者主美其作泮宫,而能服淮夷,故特言其脩泮宫耳。僖公志复古制,未必不四代之学皆脩之也。又解泮宫、泮水正是一物,而此诗或言宫,或言水之意,以菜生於水,化出於宫,言水则采取其芹,言宫则采取其化,故诗言采芹藻之菜则言泮水,说行礼谋献之事则云泮宫。下章云“既作泮宫,淮夷攸服”,是言克淮夷者,由宫内行化而服之,故言宫也。泮宫之名既定,亦可单称为泮。此经四言“在泮”,及“集于泮林”,皆谓泮宫为泮也。采者,取菜之名,而化亦言采者,俱是己往取之,因采菜而同其文。○笺“芹水”至“形然”。○正义曰:《采菽》云:“觱沸槛泉。”言采其芹,芹生於泉水,是水菜也。言水菜者,解其就泮水之意。藻茆亦水菜,从此可知也。鲁人之乐泮水,意在观化,非主采菜。但水能生菜,因采取之,并以采菜为言,故笺解其意。言己思乐僖公之脩泮宫之水,复伯禽之法,而往观之,采其芹也。是其思乐者,乐僖公所修,观宫,因采其菜,其信不专为菜。又申传辟雍、泮宫之义。辟雍者,筑土为堤,以壅水之外,使圆如璧,令四方来观者均,故谓之辟雍也。《释器》云:“肉倍好谓之璧。”孙炎云:“肉,身也。好,孔也。身大而孔小。”然则璧体圆而内有孔,此水亦圆而内有地,是其形如璧也。圆既中规,而望水内则远近之路等,故四方来观者均,言均得所视也。此笺言筑土壅水,四方来观者均,说水之外畔。《灵台》传云:“水旋丘以节观者。”说水之中央,所据不同,互相发见也。言四方来观者均,则辟雍之宫,内有馆舍,外无墙院也。《后汉书》称光武“中元元年,初建三雍。明帝即位,亲行其礼。天子始冠通天,衣日月,备法物之驾,盛清道之仪,坐明堂而朝群臣,登灵台以望云物,袒割辟雍之上,尊养三老五更。飨射礼毕,帝正坐自讲,诸儒问难於前,冠带搢绅之人,圜桥门而观听者盖亿万计”。是由外无墙院,故得圜门观之也。天子之宫,形既如璧,则诸侯宫制当异矣。而泮为名,则泮是其制,故云“泮之言半。半水者,盖东西门以南通水,北无也”。既以盖为疑辞,必疑南有水者,以行礼当南面,而观者宜北面。畜水本以节观,宜其先节南方,故知南有水而北无也。北无水者,下天子耳,亦当为其限禁,故云“东西门以南通水”,明门北亦有沟堑,但水不通耳。诸侯乐用轩悬,去其南面。泮宫之水则去北面者,乐为人君而设,贵在近人。与其去之,宁去远者,泮水自以节观,故留南方。各从其宜,不得同也。天子诸侯之宫异制,因形然,言由形异制殊,所以其名亦别也。定本、《集注》皆作“形然”,俗本作“杀”字,误也。此解辟雍、泮宫之义,皆以其形名之。而《王制》注云:“辟,明也。雍,和也。所以明和天下。泮之言班也,所以班政教也。”以物有名生於形,因名立义。以此天子诸侯之宫实圆,水半水耳,不以圆半为名,而谓之辟、泮,故知辟、泮之称有义存焉,故於《礼》注解其义,与此相接成也。○传“戾来”至“有声”。○正义曰:《释诂》云:“戾、来,至也。”俱训为至,是戾得为来也。止者,至而止住,故云至。非训止为至也。复解泮宫在郊,旂鸾在车之饰,诸侯礼当有之。今云“言观者欲法则其文章”,故美而观之也。此是鲁人作诗,而自称其君为鲁侯者,以其鲁君之美,可为四方所则,因其请王而作,遂为外人之辞,以示僖公之德,非独鲁人所颂也。

 

  思乐泮水,薄采其藻。鲁侯戾止,其马蹻蹻。其马蹻蹻,其音昭昭。其马蹻蹻,言强盛也。笺云:其音昭昭,僖公之德音。○藻音早,水草也。蹻,居表反。昭,之绕反。载色载笑,匪怒伊教。色温润也。笺云:僖公之至泮宫,和颜色而笑语,非有所怒,於是有所教化也。

  思乐泮水,薄采其茆。茆,凫葵也。○茆音卯,徐音柳,韦昭萌藻反,干宝云:“今之鸭蹗草,堪为菹。江东有之。”何承天云:“此菜出东海,堪为菹酱也。”郑小同云:“江南人名之莼菜,生陂泽中。”《草木疏》同。又云:“或云:水戾,一云今之浮菜,即猪莼也。《本草》有凫葵,陶弘景以入有名无用品。”解者不同,未详其正。沈以小同及《草木疏》所说为得。凫音符。鲁侯戾止,在泮饮酒。既饮旨酒,永锡难老。笺云:在泮饮酒者,徵先生君子与之行饮酒之礼,而因以谋事也。已饮美酒,而长赐其难使老。难使老者,最寿考也。长赐之者,如《王制》所云“八十月告存,九十日有秩”者与?○者与音馀。

  顺彼长道,屈此群丑。屈,收。丑,众也。笺云:顺从长远,屈治丑恶也。是时淮夷叛逆,既谋之於泮宫,则从彼远道往伐之,治此群为恶之人。○屈,丘勿反,郑云:“治也。”徐云:“郑又其勿反。”《韩诗》云:“屈,收也。收敛得此众聚。”

  [疏]“思乐”至“群丑”。○毛以为,鲁人言己思乐往泮宫之水,我薄欲采其茆之菜也。既采其菜,又观其化。值鲁侯来至在泮水之宫,与群臣饮酒,谓召先生君子与之行饮酒之礼。既饮此美酒,而得其宜,则天长与之以难老之福,故能顺彼仁义之长道,以收敛此群众人民。○郑以为,既饮此美酒,又长赐其难老之人,谓所养老人常有周饩也。又言僖公行饮酒之礼,因以谋征伐之事,乃欲从彼长远之道路,以治此群为恶之人。谓时淮夷叛逆,鲁谋伐之。此章言其谋行,故下章言其伐克也。○传“茆,凫葵”。○正义曰:陆机《疏》云:茆与荇菜相似,叶大如手,赤圆。有肥者,著手中滑不得停。茎大如匕柄。叶可以生食,又可鬻,滑美。江南人谓之莼菜,或谓之水葵,诸陂泽水中皆有。○笺“在泮”至“者与”。○正义曰:泮宫者,行礼养老之宫。而云“在泮饮酒”,明是以礼饮酒,故知徵先生君子与之行饮酒之礼也。《乡饮酒》、《乡射》之礼,皆以明日息司正,而复行小饮酒之礼,云“征唯所欲,以告于先生君子,可也”。《乡射》注云:“先生,卿大夫致仕者。君子,有德不仕者。”《乡饮酒》注云:“先生不以筋力为礼,於是可以来。可者召,唯所欲。”是饮酒之礼,有召老之法。下句言“永锡难老”,明是召之与饮也。《王制》云:“天子将出征,受命於祖,受成於学。”注云:“定兵谋也。”天子之礼如是,则知诸侯亦然。下章言“淮夷攸服”,明当於是谋之,故知行饮酒之礼,因以谋伐淮夷之事也。难老者,言其身力康强,难使之老,故云谓最寿考者。长赐终老者之身,赐之不绝,故言如《王制》所云“八十月告存,九十日有秩”。彼注以为,告存者每月致膳,有秩者日有常膳。然则八十者每月一致膳,九十者日日常有膳。所膳之物则无文。盖如汉世老人有名德者,时诏郡国,常以八月致羊酒之类也。王制“告存”之文,承“七十不俟朝”之下,则谓朝臣有德致仕者也。庶人之老者则不能,然直行复除以养之耳。《王制》又云:“凡三王养老,皆引年八十者一子不从政,九十者其家不从政。”注云:“引户校年,当行复除。老人众多,非贤者不可皆养之也。”○传“屈,收。丑,众”。○正义曰:屈者,屈彼从己,是收敛之义,故为收也。“丑,众”,《释诂》文。毛云收此群众,则是不斥淮夷,当谓顺行长远之道,收敛鲁国之民人也。王肃云:“天长与之难老之福,乃能顺彼仁义之长道,以敛此群众。”传意或然。○笺“顺从”至“之人”。○正义曰:顺者,随从之义;长者,遥远之言,故顺为从,长为远也。“屈,治”,《释诂》文。彼屈作“淈”。某氏引此诗,是音义同也。下云:“既作泮宫,淮夷攸服”,则将伐淮夷,於泮宫谋之,明是饮酒因谋,此则谋之之事,故以丑为恶。此则诚治之耳,未是兵己行也。下云“淮夷攸服”,乃是伐而服之。

 

  穆穆鲁侯,敬明其德,敬慎威仪,维民之则。允文允武,昭假烈祖。假,至也。笺云:则,法也。僖公之行,民之所法效也。僖公信文矣,为修泮宫也;信武矣,为伐淮夷也。其聪明乃至於美祖之德,谓遵伯禽之法。○假,古百反。行,下孟反,又如字。

  靡有不孝,自求伊祜。笺云:祜,福也。国人无不法效之者,皆庶几力行,自求福禄。○祜音户。

  [疏]“穆穆”至“伊祜”。○正义曰:言穆穆然美者,是鲁侯僖公能敬明其德,又敬慎其举动威仪,内外皆善,维为下民之所法则也。信有文矣,信有武矣,文则能修泮宫,武则能伐淮夷。既有文德,又有武功,其明道乃至於功烈。美祖,谓遵伯禽之法,其道同於伯禽也。以此化民,民皆效之。鲁国之民,无有不为孝者,皆庶几力行孝,自求此维多福禄。言能勉力行善,则福禄自来归之。僖公行己有道,化之深也。

 

  明明鲁侯,克明其德。既作泮宫,淮夷攸服。笺云:克,能。攸,所也。言僖公能明其德,脩泮宫而德化行,於是伐淮夷,所以能服也。

  矫矫虎臣,在泮献馘。淑问如皋陶,在泮献囚。囚,拘也。笺云:矫矫,武貌。馘,所格者之左耳。淑,善也。囚,所虏获者,僖公既伐淮夷而反,在泮宫使武臣献馘。又使善听狱之吏如皋陶者献囚。言伐有功,所任得其人。○蟜,本又作“矫”,亦作“蹻”,居表反。馘,古获反,截耳也。皋陶音遥。皋陶,唐、虞之士官。

  [疏]“明明”至“献囚”。○正义曰:明明然有明德之鲁侯,甚能明其德也。又说其明德之事,既作泮水之宫,以行其德化,谋伐淮夷。而淮夷所以顺服,是其德之明也。僖公既伐淮夷,有功而反,矫矫然有威武如虎之臣,使之在泮宫之内,献其截耳之馘;善问狱如皋陶者,使之在泮宫之内,献其所执之囚。言折馘则有威武,执囚则善问狱,美其所伐有功,而所任得人也。○笺“克,能。攸,所”。○正义曰:皆《释言》文。○传“囚,拘”。○正义曰:《释言》文。○笺“馘所”至“其人”。○正义曰:《释诂》云:“馘,获也。”《皇矣》传曰:“杀而献其左耳曰馘。”故云“馘所格者之左耳”,谓临阵格杀之,而取其耳也。“淑,善”,《释诂》文。“囚,所虏获者”,谓生执而系虏之,则所谓执讯者也。《王制》云:“天子将出征,受成於学。出征执有罪,反,释奠於学,以讯馘告。”注云:“释菜奠币礼先师。”是将出则谋於学而后行,反则礼先师以告克。故僖公既伐淮夷而反,在泮宫也。彼云“以讯馘告”者,即此“献馘”,是其事也。所馘者,是不服之人,须武臣之力,当杀其人而取其耳,故使武臣如虎者献之。所囚者,服罪之人,察狱之吏当受其辞而断其罪,故使善听狱如皋陶者献之。执俘截耳而还,言伐有功也。有武力者折馘,善问狱者执囚,言任得其人也。此章言“淮夷攸服”,即说献囚,急见所任得人,以明其服之状,故下二章更说往伐之事。

 

  济济多士,克广德心。桓桓于征,狄彼东南。桓桓,威武貌。笺云:多士,谓虎臣及如皋陶之属。征,征伐也。狄当作“剔”。剔,治也。东南,斥淮夷。○狄,王他历反,远也。孙毓同。郑作“剔”,音同。沈云:“毛如字。”未详所出。《韩诗》云:“鬄,除也。”

  烝烝皇皇,不吴不扬。不告于讻,在泮献功。烝烝,厚也。皇皇,美也。扬,伤也。笺云:烝烝,犹进进也。皇皇,当作“暀暀”。暀暀,犹往往也。吴,哗也。讻,讼也。言多士之於伐淮夷,皆劝之,有进进往往之心,不讙哗,不大声。僖公还在泮宫,又无以争讼之事,告於治讼之官者,皆自献其功。○烝,之丞反。皇,毛如字,郑作“暀”,于况反。吴,郑如字,讙也。又王音误作“{口大}”,音话,同。疡,余章反。讻音凶。讙音欢。哗音花。争,争斗之争。

  [疏]“济济”至“献功”。○毛以为,上言任得其人,此本往还之事。言济济然多威仪之多士,皆能广其德心,谓心德宽弘,并无褊躁。又桓桓然有威武之容,其往征也,远服彼东南淮夷之国。此多士之德,烝烝然而厚,皇皇然而美,不为过误,不有损伤。於军旅之间,更无忿竞;其回还也,不有告於官司争讼之事者,唯在泮宫之内,献其战功而已。美其军旅齐整,又能克捷。郑唯以“狄彼东南”三句为异。言以威武往征剔治彼东南之国,其往之时,莫不相劝,有进进往往之心,不讙哗,不扬声,美其乐战之心,而在军又整。馀同。○传“桓桓,威武貌”。○正义曰:《释训》云:“桓桓,威也。”故为威武貌。毛无破字之理。《瞻仰》传以狄为远,则此狄亦为远也。王肃云:“率其威武往征,远服东南,谓淮夷来服也。”○笺“多士”至“淮夷”。○正义曰:上言反而献功,此又本其初往。此言“济济多士”,还是献捷之人,故知多士谓虎臣,及如皋陶之属。所谓伐而正其罪,故以征为伐。征伐所以治罪,故读狄为剔。剔,治毛发,故为治也。淮夷之国,在鲁之东南,故知东南斥淮夷也。○传“烝烝”至“扬伤”。○正义曰:《释训》云:“烝烝,作也。”众作是厚重之意,故为厚也。“皇皇,美”,《释诂》文。扬与误为类,故为伤,谓不过误,不损伤也。王肃云:“言其人德厚美,不过误有伤者。”○笺“烝烝”至“其功”。○正义曰:《释诂》云:“烝,进也。”故烝烝犹进进也。谓前进,则皇为往行,故知皇当作暀。《释诂》云:“暀々、皇皇,美也。”俱训为美,声又相近,故因而误也。郑读“不吴”为“不娱”,人自娱乐,必讙哗为声,故以娱为哗也。“讻,讼”,《释言》文。扬者,高举之义。不娱为不讙哗,不扬为不扬声,故云“多士之伐淮夷,皆劝之,有进进往往之心,不讙哗,不大声”,谓初反及在军之时,能如此也。僖公还泮宫,又无争讼之事。告治狱之官,由在军不竞,故无所告,皆自献其功而已。

 

  角弓其,束矢其搜。戎车孔博,徒御无斁。既克淮夷,孔淑不逆。,弛貌。五十矢为束。搜,众意也。笺云:“角弓然”,言持弦急也。“束矢搜然”,言劲疾也。“博”当作“傅”。甚傅致者,言安利也。徒行者,御车者,皆敬其事,又无厌倦也。僖公以此兵众伐淮夷而胜之,其士卒甚顺军法而善,无有为逆者,谓堙井刊木之类。○音虬。搜,依字作“”,色留反。博,徐云:“毛如字。”王同,大也。郑作“傅”,音附。绎,本又作“射”,又作“斁”、作“怿”,皆音亦,厌也。施,式氏反,本又作“弛”,同。致,直置反。卒,尊忽反。堙音因,塞也。刊,苦干反,服虔云:“削也。”

  式固尔犹,淮夷卒获。笺云:式,用。犹,谋也。用坚固女军谋之故,故淮夷尽可获服也。谋,谓度己之德,虑彼之罪,以出兵也。○度,待洛反。

  [疏]“角弓”至“卒获”。○毛以为,多士以威武而往伐,淮夷望而即服,故角弓其然弛而不张,束矢其搜然众而不用,其兵车甚博大,徒行御车之人皆敬其事,无厌倦者,故能克服淮夷。既克淮夷,而淮夷甚化於善,不复为逆乱也。此淮夷不逆,是僖公之功,故述而美之。言僖公用能固执大道之故,故淮夷卒皆服也。○郑以为,既言服而献功,更陈克捷之势。言僖公之伐淮夷也,以角为弓,其张则然而持弦甚急;所束之矢,其发则搜然而劲,又且疾其戎车,甚傅致而牢固,徒行之人又并无厌倦者。从军之初发,至於既克淮夷,其军旅士卒甚善矣,不有违逆军法号令者。此皆僖公之德,故称美之。言此由僖公用坚固尔军谋之故,故淮夷尽得服也。○传“弛”至“众意”。○正义曰:毛以美僖公之克淮夷,必美其以德不以力。此当设言为不战之辞,故以为弛貌。荀卿《议兵》云:“魏氏武卒,衣三属之甲,操十二石之弩,负矢五十个。”是一弩用五十矢矣。荀则毛氏之师,故从其言,以五十矢为束也。《大司寇》云:“入束矢於朝。”注云:“古者一弓百矢。”其百个与?则郑意以百矢为束。此笺不易传者,百矢为束,亦无正文。以《尚书》及《左传》所言赐诸侯以弓矢者,皆云彤弓一,彤矢百。以一弓百矢,故谓束矢当百个。而在军之礼,重弓以备折坏,或亦分百矢以为两束,故不易传也。毛以为,搜与束矢共文,当言其束之多,故搜为众意。传以弓言,矢言搜,其意言弓不张,矢不用,是僖公不至大战而克服淮夷也。又毛於犹字皆训为道,则下句犹亦为道。王肃云:“言弓弛而不张,矢众而不用,兵车甚博大,徒行御车无厌其事者,已克淮夷,淮夷甚化於善,不逆道也。鲁侯能固执其大道,卒以得淮夷。”传意或然。上有囚馘,则非全不战,传意盖以此章为深美之言。○笺“角弓”至“之类”。○正义曰:以上言献馘、献囚,是战而克之,此章不宜复言弛弓、束矢,故云“角弓然,则言持弦急”,谓弓张故弦急也。搜为矢行之声,故束矢搜然,言劲且疾也。车之广狭,度量有常,不得以甚博为言,故“博”当作“傅”,其车甚傅致,言安稳而调利也。用兵贵於顺礼,而云“孔淑不逆”,则谓士卒所为,不逆军之正法,故云“士卒甚顺军法而善,无有不善者”。於“既克淮夷”之下,乃云“孔淑不逆”,言其从始至终,皆不逆也。此美僖公用兵不逆,则当时行兵有逆者,谓堙井刊木之类。襄二十五年《左传》云:“陈侯会楚子伐郑,当陈隧者井堙木刊。”服虔云:“堙,塞。刊,削也。”○笺“式,用。犹,谋”。○正义曰:“式,用”,《释言》文。“犹,谋”,《释诂》文。

 

  翩彼飞鸮,集于泮林。食我桑黮,怀我好音。翩,飞貌。鸮,恶声之鸟也。黮,桑实也。笺云:怀,归也。言鸮恒恶鸣,今来止於泮水之木上,食其桑黮。为此之故,故改其鸣,归就我以善音。喻人感於恩则化也。○翩音篇。鸮,于娇反。黮,《说文》、《字林》皆作“葚”,时审反。为,于伪反。

  憬彼淮夷,来献其琛。元龟象齿,大赂南金。憬,远行貌。琛,宝也。元龟尺二寸。赂,遗也。南,谓荆杨也。笺云:大,犹广也。广赂者,赂君及卿大夫也。荆杨之州,贡金三品。○憬,九永反,沈又孔永反,《说文》作“{广心}”,音獷,云:“阔也。一曰广大也。”琛,敕金反。犍为舍人云:“美宝曰琛。”赂音路。遗,唯季反。

  [疏]“翩彼”至“南金”。○正义曰:翩然而飞者,彼飞鸮恶声之鸟,今来集止於我泮水之林,食我泮宫之桑黮,归我好善之美音。恶声之鸟,食桑黮而变音,喻不善之人,感恩惠而从化。憬然而远行者,是彼淮夷来就鲁国,献其琛宝。其所献之物,是大龟象齿,又广赂我以南方之金。言君臣并皆得之。是脩泮宫所致,故以此结篇也。○传“憬远”至“荆杨”。○正义曰:淮夷去鲁既遥,故以憬为远行貌。“琛,宝”,《释言》文。舍人曰:“美宝曰琛。”来献其琛,总言献宝。其龟、象、南金,还是宝中之别。以其物贵,特举而言,其献非唯此等也。《汉书·食货志》云:“龟不盈尺,不得为宝。”此言元龟,龟之大者,故云“元龟尺二寸”也。赂者,以财遗人之名,故赂为遗也。荆杨之州,於诸州最处南偏,又此二州出金,今云南金,故知南谓荆杨也。《禹贡》徐州“淮夷蠙珠洎鱼”,则淮夷居在徐州,货唯珠鱼而已。其土不出龟、象,其国不属荆杨,而得有龟、象、南金献於鲁者,《禹贡》所陈,谓常贡天子土地所出,此则僖公伐而克之,蹔以赂鲁,其国先得此宝,以其国宝为献,非是淮夷之地出此物也。○笺“大犹”至“三品”。○正义曰:大赂者,赂之多大,故云大犹广也。《春秋》襄二十五年,晋帅诸侯伐齐,齐人“赂晋侯,自六正、五吏、三十帅及处守者皆有赂”。是及群臣。故知广赂者,君及卿大夫也。又申传“南,荆杨”之义,故云“荆杨之州,贡金三品”。《禹贡》杨州“厥贡惟金三品”。荆州云“厥贡羽毛齿革,惟金三品”。彼注云:“三品者,铜三色也。”王肃以为,“三品:金、银、铜”。郑不然者,以梁州云“厥贡镠铁、银镂”。《尔雅·释器》云:“黄金之美者谓之镠。白金谓之银。”贡金银者,既以镠银为名,则知金三品者,其中不得有金银也。又检《禹贡》之文,厥贡镠铁银铅而独无铜,故知金即铜也。僖十八年《左传》曰:“郑伯始朝于楚。楚子赐之金,既而悔之,与之盟曰:‘无以铸兵。’故以铸三锺。”《考工记》云:“六分其金而锡居一,谓之锺鼎之齐。”是谓铜为金也。三色者,盖青白赤也。

 

  《泮水》八章,章八句。

 





 

卷二十 二十之二

 卷二十 二十之二  

  《閟宫》,颂僖公能复周公之宇也。宇,居也。○閟,笔位反,音秘,同。僖音希。

  [疏]“《閟宫》八章,首章十七句,二章十二句,三章三十八句,四章十七句,五章六章章八句,七章八章章十句”至“之宇”。○正义曰:作《閟宫》诗者,颂美僖公能复周公之宇,谓复周公之时土地居处也。《明堂位》曰:“成王以周公为有勋劳於天下,是以封周公於曲阜,地方七百里,革车千乘。”是周公之时,土境特大,异於其馀诸侯也。伯禽之后,君德渐衰,邻国侵削,境界狭小。至今僖公有德,更能复之,故作诗以颂之也。复周公之宇,虽辞出於经,而经之所言,止为常许。此则总序篇义,与经小殊。其言复周公之宇,主以境界为辞,但僖公所行善事皆是复,故非独土地而已。自三章“周公之孙”以下,皆述僖公之德。作者将美僖公,追述远祖,上陈姜嫄、后稷,至於文、武、大王,爰及成王封建之辞,鲁公受赐之命,言其所以有鲁之由,与僖公之事为首引耳。序者以其非颂所主之意,故从而略之。

 

  閟宫有侐,实实枚枚。閟,闭也。先妣姜嫄之庙,在周常闭而无事。孟仲子曰:是禖宫也。侐,清静也。实实,广大也。枚枚,砻密也。笺云:閟,神也。姜嫄神所依,故庙曰神宫。○侐,况域反,《说文》云:“静也”。一音火季反。枚,莫回反,《韩诗》云:“闲暇无人之貌也。”嫄音元。禖,莫回反。砻,路东反,厉也。赫赫姜嫄,其德不回。上帝是依,无灾无害。弥月不迟,上帝是依,依其子孙也。笺云:依,依其身也。弥,终也。赫赫乎显著,姜嫄也。其德贞正不回邪,天用是冯依而降精气,其任之又无灾害,不坼不副,终人道十月而生子,不迟晚。○{巛火},字又作“灾”,本亦作“菑”,音同。邪,似嗟反。冯依,本又作“凭”,同皮陵反,一本作“冯依其身”。坼,敕宅反,裂也。副,孚逼反。是生后稷,降之百福:黍稷重穋,稙菽麦。奄有下国,俾民稼穑。先种曰稙,后种曰。笺云:奄,犹覆也。姜嫄用是而生子后稷,天神多予之福,以五穀终覆盖天下,使民知稼穑之道。言其不空生也。后稷生而名弃,长大,尧登用之,使居稷官,民赖其功。后虽作司马,天下犹以后稷称焉。○重,直容反,本又作“種”,同。穋音六,本又作“稑”,音同。稙,征力反,徐时力反,《韩诗》曰:“长稼也。”音雉,《韩诗》云:“幼也。”菽音叔,大豆也。卑,必尔反,本又作“俾”。下皆同,长,张丈反。

  有稷有黍,有稻有秬。奄有下土,缵禹之绪。绪,业也。笺云:秬,黑黍也。绪,事也。尧时洪水为灾,民不粒食。天神多予后稷以五穀。禹平水土,乃教民播种之,於是天下大有,故云继禹之事也。美之,故申说以明之。○秬音巨。缵,子管反,继也。粒音立。

  [疏]“閟宫”至“之绪”。○毛以为,将美僖公,上述远祖。周人立姜嫄之庙,常闭而无事。欲说姜嫄,又先言其庙。言在周所闭之宫,有侐然清净。其宫之内,则实实然而甚广大。其宫之材,则枚枚然而砻之密之。此是姜嫄庙也。既言其庙,遂说其身。赫赫然显著者,其姜姓之女名嫄也。此姜嫄,其德贞正不回邪,故上帝之天,用是之故,依其所生子孙,使其在母之时,令其母无灾殃,无患害,终人道之月而生之,不迟也。是所生者,乃是后稷。天神又下与之以百种之福,使之有明哲之性,晓稼穑之事。又与之黍,与之稷,先种后熟之重,后种先熟之穋,先种之植,后种之及菽之与麦。下此众穀,令稷种之,同有天下诸国,使民知稼穑之道。民赖后稷之功多。又复申说其事。后稷之所种者,有稷有黍,有稻有秬,以此众穀,遍教下民,同有此穀於天下之土,以继大禹之业。言禹平水土,稷教播种,事业可以相继,故言“缵禹之绪”以美之。○郑以閟宫为神宫。於鲁国有其宫,故先言庙而逆说姜嫄。上帝是依,谓凭依其身,降之精气。又以奄为覆,绪为事为异。馀同。○传“閟闭”至“砻密”。○正义曰:庄三十二年《左传》称“公见孟任,从之。閟”,谓闭户拒公,故閟为闭也。下句言“赫赫姜嫄”,则此述姜嫄之庙。《礼》“生曰母,死曰妣”。姜嫄是周之先母,故谓之先妣。说姜嫄之庙而谓之閟宫,故知常闭而无事。《春官·大司乐》云:“舞《大护》以享先妣。”则先妣之庙有祭事矣。且立庙所以祭神,而云闭而无事者,案《祭法》“王立七庙,五庙皆月祭之,二祧享尝乃止”。彼文据周为说,其言不及先妣。先妣立庙非常,而祭之又疏,月朔四时,祭所不及,比於七庙,是闭而无事也。《周礼》定其用乐,明其有祭之时,但其祭时节,《礼》无明文,或因大祭而则祭之也。传亦以此《司乐》之文,知姜嫄之庙在周耳。言其在周,则谓鲁无其庙,以周立是非常,故鲁不得有也。“孟仲子曰:是谓禖宫”,盖以姜嫄祈郊禖而生后稷,故名姜嫄之庙为禖宫。嫄庙清净之处,故以侐为清净,实谓宫内所容,重言实实,故谓宫之广大。枚枚者,细密之意,故云砻密。《晋语》及《书传》说天子庙饰,皆云斫其材而砻之,加密石焉,是砻密之事也。又郑注《礼器》云“宫室之饰,士首本,大夫达棱,诸侯斫而砻之,天子加密石”是也。○笺“閟神”至“神宫”。○正义曰:笺以诗人之作,睹事兴辞,若鲁无姜嫄之庙,不当先述閟宫。又卒章云“新庙奕奕,奚斯所作”,发首言閟宫,於末言新庙,则所新之庙,新此閟宫,首尾相承,於理为顺。奚斯作之,自然在鲁,不宜独在周也。且立庙而祭,不宜以闭为名。《释诂》云:“毖、神、溢,慎也。”俱训为慎,是閟得为神。閟与毖,字异音同,故閟为神也。以其姜嫄,神之所依,故庙曰神宫。凡庙皆是神宫,以姜嫄之事,说之於下,故先言神宫以显之。○传“上帝”至“子孙”。○正义曰:毛氏不信履迹之事,不得言天依姜嫄,故为依其子孙,正谓依助后稷,使其母无灾害也。此直依其子耳。兼言孙者,以后稷后世克昌,皆是天所依祜,并孙言之,以协句也。○笺“依依”至“迟晚”。○正义曰:笺以《生民》之篇,说姜嫄履帝迹而有后稷,则是上帝凭依姜嫄,而使之有子,故以依为依其身,履其拇指之处,而心体歆歆然如有人道感己,是其依之也。以姜嫄其德贞正不回邪,上天用是之故,凭依其身而降之精气,使得怀任后稷也。《生民》言“不坼不副,无灾无害”,文在“先生如达”之下,则谓当生之时无灾害也。此篇“无灾害”,文在“弥月不迟”之上,则是未生之时无灾害也。言怀任以至於生,其母常无灾害,故文有先后,灾害可兼。未生其不坼不副,唯谓生时不尔。此笺云“其任之又无灾害,不坼不副”。灾害谓怀任时,坼副谓生时也。以其意与彼同,故引彼为说。《家语·执辔篇》、《大戴礼·本命篇》皆云“人十月而生”,此云“弥月不迟”,故知终人道十月而生子,美其不迟晚也。○传“先种”至“曰”。○正义曰:重穋、稙,生熟早晚之异称耳,非穀名先种曰稙,后种曰。当谓先种先熟,后种后熟,但传略而不言其熟耳。《七月》传曰:“后熟曰重,先熟曰穋。”《天官·内宰》郑司农注云:“先种后熟谓之穜,后种先熟谓之稑。”是传亦略而不言其种,与此互相明也。《执竞》传以奄为同,则此奄亦为同也。王肃云:“尧命以后稷使民知稼穑,下国同时有是大功也。”○笺“奄犹”至“称焉”。○正义曰:网奄覆鸟兽而取之,故以奄犹覆也。天神多与之福者,王肃云:“谓受明哲之性,长於稼穑,是言天授之智慧,为与之福也。”以五穀终覆盖天下,使民知稼穑之道,谓尧遭洪水之后,种百穀以教民也。言其不空生,谓生必济世,不徒然也。《孝经援神契》曰:“圣人不空生,生必有所制。”是大贤不徒生也。又解后稷其名曰弃,末为司马,不言弃为司马,而言后稷之意,以其居稷官之日,民赖其功,后虽作司马天,下犹以后稷称之。《周本纪》云:“初欲弃之,因名曰弃”,《尧典》云,“帝曰:弃”,是后稷生名曰弃也。《本纪》又云:“尧举弃为农师,天下得其利。”是尧登用之,使居稷官,民赖其功也。《尧典》之文末说舜命群官,使禹宅百揆,即天官也。契在五教,为司徒,即地官也。伯夷为秩宗,即春官也。咎繇为士,即秋官也。垂为共工,即冬官也。唯夏官不言命,而上句“禹让稷契”之下,帝曰:‘弃,黎民阻饥,汝后稷,播时百穀。’”褒述其为稷之功,不言命而为官,明是稷作司马,为夏官也。且《尚书刑德放》云“稷为司马,契为司徒”,故云“后虽作司马,犹以后稷称焉”。○传“绪,业”。○正义曰:《释诂》云:“业,绪也。”故绪为业也。○笺“秬黑”至“明之”。○正义曰:“秬,黑黍”,《释草》文。“绪,事”,《释诂》文。事、业大同耳,当时所为谓之事,后人所祖谓之业。禹、稷同时,其事相继。此述当时之事,非谓在后相祖,故易之为事。《尧典》云:“帝曰:‘汤汤洪水方割。’”是尧时洪水为灾也。《思文》之美后稷云:“粒我烝民。”是洪水之时,民不粒食也。《生民》云“诞降嘉种”者,从上而下之辞,是天神多与后稷以五穀也。言天神与者,以种之必长,归功於天,非天实与之也。若洪水未平,则无地可种,故知禹平水土,乃教民播种之,於是天下大有,谓大有五穀也。禹能平水土,稷能种穀,二者俱以利民,故谓之继禹之事。稷之播种,种禹所治之地,故言禹平水土,乃教民播种,为先后之辞耳。其实禹稷所为亦同时矣,非洪水大平之后始教之也。此经与上事同文重,故解其意,美之,申说以明之。

 

  后稷之孙,实维大王。居岐之阳,实始翦商。翦,齐也。笺云:翦,断也。大王自豳徙居岐阳,四方之民咸归往之,於时而有王迹,故云是始断商。○大音泰。后“大王”、“大平”皆同。翦,子践反,郑“断也”。断音短。下同。豳,彼贫反。王,于况反。至于文、武,缵大王之绪。致天之届,于牧之野。“无贰无虞,上帝临女!”虞,误也。笺云:届,极。虞,度也。文王、武王继大王之事,至受命致天所罚,极纣於商郊牧野,其时之民皆乐武王之如是,故戒之云:无有二心也,无复计度也。天视护女,至则克胜。○届音戒。贰音二。极,纪力反。下同。度,待洛反。下同。复,扶又反。

  敦商之旅,克咸厥功。笺云:敦,治。旅,众。咸,同也。武王克殷,而治商之臣民,使得其所,能同其功於先祖也。后稷、大王、文王亦周公之祖考也。伐纣,周公又与焉,故述之以美大鲁。○敦,郑都回反。注同。王、徐都门反,厚也。与音预。

  [疏]“后稷”至“厥功”。○毛以为,上言后稷之事,此又接说其后,言后稷后世之孙,实维是周之大王也。此大王自豳而来,居於岐山之阳,民归往之。初有王迹,实始有翦齐商家之萌兆也。至於文王、武王,则能继大王之业。於时商家暴虐,天欲诛之,武王乃致天之诛於牧野之地,民皆乐战,不自以为苦,反劝戒武王云:今天下归周,无有贰心,无有疑误,乃由上天之临视汝矣。言民从天助,往必克胜,欲使之勉力决战也。武王於是伐而克之,乃以礼法治商之众民,莫不得所。能同其功於先祖,谓先祖欲成王业,武王卒能成之,是合同其功。○郑唯以翦为断,绪为事;无贰无虞谓民劝武王,无有贰心,无复计度;上帝今临视汝为异。馀同。○传“翦,齐”。笺“翦断”至“断商”。○正义曰:“翦,齐”,《释言》文。齐即斩断之义,故笺以为断,其意同也。大王之居岐阳,民咸归之,是有将王之迹,故云“是始断商”,言有灭商之萌兆也。○传“虞,误”。○正义曰:《大明》云:“上帝临女,无贰尔心。”传云:“无敢怀贰心。”以为民无贰心。传以虞为误,则亦为民之情,谓民无疑误也。王肃云:“天下归周,无贰心,无疑误,上帝临命汝。”传意或然。○笺“届极”至“克胜”。○正义曰:“届,极。虞,度”,《释言》文。《释言》又云:“殛,诛也。”然则此极又转为诛。纣为无道,天欲诛之,武王奉行天意,故云“致天之届”。《牧誓》云:“时甲子昧爽,武王朝至于商郊牧野,乃誓。”是致天所罚。“杀纣於牧野”,定本、《集注》皆云“极纣於牧野”。“极”,是;“杀”,非也。笺以汝者,汝武王,故以“无贰无虞”为戒武王之辞。《太誓》说十一年观兵盟津之时,八百诸侯皆曰:“受可伐。”王曰:“尔未知天意,未可伐。”是其所计度,故今戒之云:“无有贰心,无复计度也。”致天之诛,唯武王耳。此经文、武共文,以其受命伐纣,事相接成故也。○笺“敦治”至“先祖”。○正义曰:“旅,众”,《释诂》文。武王克纣,治商之众,故以敦为治。《释诂》云:“咸,皆也。”皆亦同之义,故以咸为同也。同其功於先祖者,周自后稷以来,世修其业。大王、文王之意,皆欲成周之功,但时未可耳。今武王诛纣,竟先祖之意,故美其能同其功於先祖,言与先祖同成其功也。


上传人 欢乐鱼 分享于 2017-12-21 14:16: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