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培中文


  我有旨酒,嘉宾式燕以敖。敖,游也。

  [疏]“我有”至“以敖”。○正义曰:言文王有酒殽,以召臣下。臣下既来。我有嘉宾,既共燕乐。至於旅酬之时,语先王道德之音甚明。以此嘉宾所语示民,民皆象之,不愉薄於礼义。又此宾之德音,不但可示民而已,是乃君子於是法则之,於是仿傚之。嘉宾之贤如是,故我有旨美之酒,与此嘉宾用之,燕饮以敖游也。○传“蒿,菣”。○正义曰:《释草》文。孙炎曰:“荆楚之间谓蒿为菣。”郭璞曰:“今人呼青蒿香中炙啖者为菣。”陆机云:“蒿,青蒿也。荆、豫之间,汝南、汝阴皆云菣也。本或云‘牡菣’者,‘牡’衍字。牡菣乃是蔚,非蒿也。与《蓼莪》传相涉而误耳。”○笺“视古”至“甚明”。○正义曰:古之字以目示物、以物示人同作“视”字,后世而作字异,目视物与示傍见,示人物作单示字,由是经、传之中视与示字多相杂乱。此云“视民不恌”,谓以先王之德音示下民,当作小示字,而作视字,是其与古今字异义殊,故郑辨之:“视,古示字也。”言古作“示”字,正作此“视”。辨古字之异於今也。《礼记》云:“幼子常视无诳。”注云:“视,今之示字也。”言古“视”字之义,正与今之“示”字同。言今之字异於古也。《士昏礼》曰:“视诸衿鞶。”注云:“示之以衿鞶者,皆讬戒使识之也。视乃正字,今文作示,俗误行之。”言“示之以衿鞶”,亦宜作“示”,而古文《仪礼》作“视”字,於今文“视”作“示”字。郑以见示字合於今世示人物之字,恐人以为“示”是“视”非,故辨之云:“视乃正字,而今文视作示者,俗所误行。”俗以见今世示人物为此示字,因改视为示,而非古之正文,故云误也。“饮酒之礼,於旅也语”者,《乡射记》曰:“古者於旅也语。”注云:“言礼成乐备,乃可以言语先王礼乐之道。疾今人慢於礼乐之盛,言语无节。”是饮酒之礼,至旅酬之礼而语先王之道也。言嘉宾於旅之节,语先王之德教甚明,可以示天下之民,使不愉薄礼义。愉音臾,《说文》酬为薄也。昭十年《左传》引此诗,服虔亦云“示民不愉薄”,是也。定本作“愉若然”。《乡饮酒礼》注皆云:“嘉宾既来,示我以善道,又乐嘉宾有孔昭之明德可则傚也。”以德音自宾之明德,非先王之德教。及示我善道,不与上笺同者,以注《礼》时未为《诗》笺,故同旧说,以周行为至道。至注《诗》后更为别解其“德音孔昭”。据此,论燕宜为旅时语古也,故为先王道德之音。其宾能语先王之德音,即是宾有孔昭之明德。何者?非孔昭之明德者,不能语先王德教,使之甚明也。

 

  呦呦鹿鸣,食野之芩。芩,草也。○芩,其今反,《说文》云:“蒿也。”又其炎反。我有嘉宾,鼓瑟鼓琴。鼓瑟鼓琴,和乐且湛。湛,乐之久。○和乐,音洛,注下皆同。湛,都南反,字又作“耽”。

  我有旨酒,以燕乐嘉宾之心。燕,安也。夫不能致其乐,则不能得其志,不能得其志,则嘉宾不能竭其力。○夫不,音符。

  [疏]传“芩,草”。○正义曰:陆机云:“茎如钗股,叶如竹蔓,生泽中下地咸处,为草贞实,牛马亦喜食之。”

 

  《鹿鸣》三章,章八句。

 

  《四牡》,劳使臣之来也。有功而见知则说矣。文王为西伯之时,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使臣以王事往来於其职,於其来也,陈其功苦以歌乐之。○四牡,茂后反。劳,力报反,篇末注同。使,所吏反,注皆同。说音悦。乐音洛。

  [疏]“《四牡》三章,章五句”至“说矣”。○正义曰:作《四牡》诗者,谓文王为西伯之时,令其臣以王事出使於其所职之国,事毕来归,而王劳来之也。言凡臣之出使,唯恐其君不知己功耳。今臣使反,有功,而为王所见知,则其臣忻悦矣。故文王所述其功苦以劳之,而悦其心焉。此经五章,皆劳辞也。其有功见知,则悦矣,总述劳意,於经无所当也。

 

  四牡騑騑,周道倭迟。騑騑,行不止之貌。周道,歧周之道也。倭迟,历远之貌。文王率诸侯抚叛国,而朝聘乎纣,故周公作乐,以歌文王之道,为后世法。○騑,芳非反。倭,本又作“委”,於危反。迟,《韩诗》作“倭夷”。朝,直遥反。

  岂不怀归?王事靡盬,我心伤悲!盬,不坚固也。思归者,私恩也。靡盬者,公义也。伤悲者,情思也。笺云:无私恩,非孝子也。无公义,非忠臣也。君子不以私害公,不以家事辞王事。○盬音古。思,息嗣反。

  [疏]“四牡”至“伤悲”。○正义曰:此使臣既还,文王劳之,言:汝使臣,本乘四牡之马,騑騑然行而不止,在於岐周之道,倭迟然历此长远之路,甚疲劳矣。使臣当尔之时,其言曰:我岂不思归乎?以王家之事无不坚固,我当从役以坚固之,故义不得废,我心念思父母而伤悲。言我知汝之如是也。○传“騑騑”至“世法”。○正义曰:以此劳使臣之辞,明愍其劳苦,故以騑騑为行不止之貌。《少仪》曰:“车马之容,騑騑翼翼,虽行不止,不废其容騑騑也。”又二章传曰:“啴啴,喘息之貌。”卒章传曰:“骎骎,骤貌。”皆称其疲苦以劳之,故传曰“马劳则喘息”,是也。知周道为歧周之道者,以时未称王,仍在於歧故也。又解文王所以使臣者,文王率诸侯抚叛国,而使之朝聘於纣,是故使臣於诸侯也。言使臣於诸侯者,正所以率抚之也。《左传》曰:“文王率殷之叛国以事纣。”是率诸侯使朝聘之事也。文王率诸侯使朝聘耳,非谓令此使臣自聘纣。或以经云“王事”,谓此使臣聘纣而反。知不然者,以此经、序无聘纣之事。传言率诸侯朝聘於纣,不言自遣人聘也。若其自遣人聘,安得连朝言之?岂劳使臣之聘,而言身自朝也?又序下笺云:“使臣以王事往来於其职。”是使臣行於所职之国,非適天子之都也。言王事者,以行役使出,是王者常事,即非適王畿也,故《鸨羽》、《杕杜》皆言“王事靡盬”,非聘天子之事,不得以王事之文便谓天子矣。言周公作乐,歌文王之道,为后世法者,谓今《乡饮酒》、《燕礼》皆歌《鹿鸣》、《四牡》、《皇皇者华》,此礼是周公所制法,后世常歌,是为歌文王之道为后世法。定本云“作乐以文王之道”,无“周公歌”三字。然《鹿鸣》、《皇皇者华》皆歌之,独於此言者,举中以明上下。○传“思归”至“王事”。○正义曰:传以靡盬为公义,故以思归为私恩,以我心伤悲出自其情,故曰情思。情思即私恩,主谓念忆父母。下章云“不遑启处”,将父、母,是也。笺以传言未备,故赞之云:“无私恩,非孝子。无公义,非忠臣。”故郑《乡饮酒》、《燕礼》注皆云“采其勤苦王事,念将父、母,怀归伤悲,忠孝之至”,是也。思归而不归者,以君子不以私害公,故又引《公羊传》不以家事辞王事以证之焉。《集注》及定本皆无“笺云”两字。又定本“私恩”作“思恩”。

 

  四牡騑騑,啴啴骆马。啴啴,喘息之貌。马劳则喘息。白马黑鬛曰骆。○啴,他丹反。骆音洛。喘,川兖反。鬛,本又作“”,力辄反,本又作“髦”,音毛。

  岂不怀归?王事靡盬,不遑启处!遑,暇。启,跪。处,居也。臣受命,舍币于祢乃行。○跪,求毁反,郭巨几反,沈堪彼反。舍音释。祢,乃礼反。

  [疏]传“臣受”至“乃行”。○正义曰:案《聘礼》云:“命使者,使者辞。君不许,乃退。厥明,宾朝服,释币于祢。”注云:“告为君使也。”又曰:“释币于行,遂受命,遂行。”注引《曲礼》曰:“凡为君使,已受命,君言不宿於家。”是臣出使,舍币乃行之事也。如《聘礼》既释币於祢,於行乃云“遂受命”,在释币之后。此云“臣受命,舍币於祢”,似受命在释币前者。此云“受命”,谓《聘礼》“命使者,使者辞。君不许”,受此被遣将使之命,其事在释币前也。《聘礼》又云“遂受命”者,谓受君言语聘彼之意,与此臣受命者别也。引此者,证“不遑启处”,言臣受命即行,是不遑启处也。

 

  翩翩者鵻,载飞载下,集于苞栩。鵻,夫不也。笺云:夫不,鸟之悫谨者。人皆爱之,可以不劳,犹则飞则下,止於栩木。喻人虽无事,其可获安乎?感厉之。○翩音篇。鵻音隹,本又作“隹”。栩,况甫反。夫,方于反,字又作“鳺”,同。不,方浮反,又如字,字又作“鸠”,同。《草木疏》云:“夫不,一名浮鸠。”悫,起角反。

  王事靡盬,不遑将父!将,养也。○养,以尚反,下注同,一音如字。

  [疏]“翩翩”至“将父”。○正义曰:文王以使臣劳苦,因劝厉之。言翩翩然者,鵻之鸟也。此鸟其性悫谨,人皆爱之,可以不劳,犹则飞而后则下,始得集於苞栩之木。言先飞而后获所集,以喻人亦当先劳而后得所安。汝使臣虽则劳苦,得奉使成功,名扬身达,亦先劳而后息,宁可辞乎!汝从劳役,其言曰:王家之事,无不坚固,我坚固王事,所以不暇在家,以养父母。○传“鵻,夫不”。○正义曰:《释鸟》云:“鵻其,夫不。”舍人曰:“鵻,一名夫不。”李巡曰:“夫不,一名鵻。今楚鸠也。”某氏引《春秋》云:“‘祝鸠氏,司徒。’祝鸠,鵻,夫不,孝,故为司徒。”郭璞曰:“今鹁鸠也。”○笺“夫不”至“栩木”。○正义曰:言悫谨者,即宜不劳是也,故人爱之。言可以不劳者,以恶鸟劳苦,固是其常。悫谨之鸟,宜不为劳,尚则飞而乃有所集,是无不劳而安者,故曰:“人虽无事,其可获安乎?”鸟飞,自然之性,言劳者,喻取一边耳。

 

  翩翩者鵻,载飞载止,集于苞杞。杞,枸檵也。○杞音起。枸音苟,本亦作“苟”,同。檵音计。王事靡盬,不遑将母!

  驾彼四骆,载骤骎骎。骎骎,骤貌。○骤,助救反,又仕救反。骎,楚金反,《字林》云“马行疾也”,七林反。

  岂不怀归?是用作歌,将母来谂!谂,念也。父兼尊亲之道。母至亲而尊不至。笺云:谂,告也。君劳使臣,述时其情。女曰:我岂不思归乎?诚思归也。故作此诗之歌,以养父母之志,来告於君也。人之思,恒思亲者,再言将母,亦其情也。○谂音审。

  [疏]“岂不”至“来谂”。○毛以为,汝使臣在涂之时,其情皆曰:我岂不思归乎?我由汝诚有思归,是用作此诗之歌以劳汝。知汝以养母之志而来念,犹言念来养母,故王述曰:是用作歌以劳汝,乃来念养母也。○郑以笺备。○传“谂念”至“不至”。○正义曰:“谂,念”,《释言》文。《孝经》曰:“资於事父以事君而敬同,资於事父以事母而爱同。兼之者父也。”敬为尊,爱为亲,是父兼尊亲之道。又曰:“母取其爱。”《表记》曰:“母亲而不尊。”是母至亲而尊不至也。称此者,解再言将母。意以父虽至亲,犹兼至尊,则恩不至,故《表记》曰:“父尊而不亲。”母以尊少则恩意偏多,故再言之。○笺“谂告”至“其情”。○正义曰:《左传》辛伯谂周桓公,是以言告周桓公,故知谂为告也。言“故作此诗之歌,以养母之志,来告於君”者,言使臣劳苦思亲,谓君不知,欲陈此言来告君,使知也。实欲陈言。云是用作此诗之歌者,以此实意所欲言。君劳而述之,后遂为歌。据今诗歌以本之,故谓其所欲言为作歌也。凡诗述序人言以为歌,诗本其言皆曰歌。下云“歌《采薇》以遣之”,此《序》笺云“陈其功苦以歌乐之”,皆当时直言,非歌也。后为诗人歌,故云歌耳。又申传尊亲之意,言“人之思,恒思亲”者,尊之慈恩实亲多於父。文王述使臣之意,再言“将母”,亦其臣情之所欲,故再言之也。易传者,首章云“岂不怀归,王事靡盬,我心伤悲”,文连我心,是述使臣之辞矣。类此而推,则“是用作歌,将母来谂”,亦序使臣之意。既序使臣之意,明“是用作歌”,为使臣作此诗之歌,其“来谂”不得不为告也。犹君子作歌,维以告哀,是作歌所以来告,不得为念也。然臣有劳苦,患上不知,今君劳使臣,言汝曰“岂不思归,作歌来告”,是明已知其功,探情以劳之,所以为悦。序曰“有功而见知则悦矣”,此之谓也。

 

  《四牡》五章,章五句。

 

  《皇皇者华》,君遣使臣也。送之以礼乐,言远而有光华也。言臣出使,能扬君之美,延其誉於四方,则为不辱命也。○使,所吏反,注下并同。不辱命,一本作“不辱君命”。

  [疏]“《皇皇者华》五章,章四句”至“光华”。○正义曰:作《皇皇者华》诗者,言君遣使臣也。君遣使臣之时,送之以礼乐,教以若将不及,驱驰而行於忠信之人,咨访於五善。言臣出使,当扬君之美,使远而有光华焉。送之以礼乐,即首章下二句尽卒章是也。此谦虚访善,直为礼耳,而并言乐者,以礼乐相将,既能有礼敏达,则能心和乐易,故兼言焉。言远而有光华,即首章上二句是也。经、序倒者,经以君遣使臣,主敕使有光华。所以得光华者,当驱驰访善,故为此次也。序以君本送之以礼乐,欲使之远有光华,为文之势,故与经不同也。知远而有光华,亦是君所戒辞者,以首曰“皇皇者华”,而云君遣使臣,则知此辞亦君所敕遣也。且一篇之诗,独二句非君遣之辞,於文不体也。文王之臣,非不能奉命有光华,但此圣君之诗,垂示典法,君能戒遣使臣,所以臣无辱命。主美君遣,明是君之所敕,非说臣之自能矣。

 

  皇皇者华,于彼原隰。皇皇,犹煌煌也。高平曰原。下湿曰隰。忠臣奉使,能光君命,无远无近,如华不以高下易其色。笺云:无远无近,维所之则然。○煌音皇,又音晃。

  駪々征夫,每怀靡及。駪々,众多之貌。征夫,行人也。每,虽。怀,和也。笺云:《春秋外传》曰:“怀和为每怀也。”“和”当为“私”。行夫既受君命当速行,每人怀其私相稽留,则於事将无所及。○駪,所巾反。

  [疏]“皇皇”至“靡及”。○正义曰:此述文王敕使臣之辞。言煌煌然而光明者是草木之华,於彼原之与隰皆煌煌而光明,不以高下而易其色也。以言臣之出使,当光显其君,常不辱命,於彼遐之与迩,皆使光扬,不以远近而易其志也。汝駪駪众多之行夫,受命当速行。每人怀其私,以相稽留,则於事无所及矣。既不稽留,恐无所及,故当速行,驱驰访善也。○传“皇皇,犹煌煌”。○正义曰:《东门之杨》曰“明星煌煌”,此犹彼也。以华色煌煌为宜,故犹之。○传“每,虽。怀,和”。○正义曰:本皆如此。此既以每为虽,怀为和,而章传云:“虽有中和,当自谓无所及。”王肃以为,下传所言,覆说此也,故述毛云:“使臣之行,必有上介,众介虽多,内怀中和之道,犹自以无所及,是以驱驰而咨诹之。”○笺“春秋”至“所及”。○正义曰:郑之此说,亦述毛也,但其意与王肃异耳。案《鲁语》穆叔云:“《皇皇者华》,君教使臣曰:‘每怀靡及。’臣闻之曰:‘怀和为每怀。’”是《外传》以为“怀和”,故郑引其文,因正其误,云:“和当为私。为和误也。”郑必当为“私”者,《晋语》姜氏劝重耳之辞曰:“‘駪駪征夫,每怀靡及’。夙夜征行,不遑启处,犹惧不及,况其纵欲怀安,将何及乎?西方之书有之云:‘怀与安,实病大事。’《郑诗》曰:‘仲可怀也。’《郑诗》之旨,吾从之矣。”观此《晋语》之文及《郑诗》之意,皆以“怀”为“私怀”之义,明《鲁语》所云,亦当为“怀私”,不得为“和”也。郑所以引《外传》而破之者,以毛传云“怀,和”,是用《外传》为义,故引而破之,言毛氏亦为“私”也。如郑此意,则传本无“每虽”二字。若“每”为“虽”,纵使变“和”为“私”,亦不得与毛同也。此既改传“和”当为“私”,下复解传“中和”为“忠信”,为之终始立说,明其不异毛也。盖郑所据者,本无“每虽”,后人以下传有“虽有中和”之言,下篇“每有良朋”之下有“每虽”之训,因而加之也。定本亦有“每虽”。又传以駪駪为众多,征夫为行人,故笺申之言:“众行夫既受命,当须速行。若每人各怀其私意,以相稽留,则於事将无所及。”言其将废失君命,后於事机也。此实使臣,谓之行夫者,犹《春秋》以使者为行人也。君遣使一人而已,而云众行夫者,使与上介、众介总戒敕之,非一,故言众也。案《聘礼》谓使者受命於君,唯上介立於其左接闻命,众介则不与。此得总敕之者,彼受命者,所聘之意,或国之密事,唯使与上介受之,故众介不与闻命。至君遣使臣,临涂戒敕,虽众介亦在也。如是,则《烝民》亦云“征夫捷捷,每怀靡及”,笺为仲山甫戒之,与此不同者,彼非君遣使臣之歌,述美仲山甫之德,观其文势,故与此异耳。

 

  我马维驹,六辔如濡。笺云:如濡,言鲜泽也。○驹音俱,本亦作“骄”。濡,如朱反。

  载驰载驱,周爰咨诹。忠信为周。访问於善为咨。咨事为诹。笺云:爰,於也。大夫出使,驰驱而行,见忠信之贤人,则於之访问,求善道也。○咨,本亦作“谘”。诹,子须反,《尔雅》云:“谋也。”《说文》云:“聚谋也。”

  [疏]“我马”至“咨诹”。○正义曰:此文王教使臣曰:“我使臣出使,所乘之马维是驹矣。所御六辔,如污物之被洗濯,濡湿甚鲜泽矣。汝当乘是车饰,自谓无及,则驱驰速行,求忠信之贤人,咨访其诹事焉。”○传“忠信”至“为诹”。○正义曰:三章传云:“咨事之难易为谋。”四章传曰:“咨礼义所宜为度。”卒章传曰:“亲戚之谋为询。”此皆出於《外传》也。《左传》曰:“访问於善为咨。”杜预曰:“问善道也。”“咨亲为询”,杜预曰:“问亲戚之义也。”“咨礼为度”,杜预曰:“问礼宜也。”“咨事为诹”,杜预曰:“问政事也。”“咨难为谋”,杜预曰:“问患难也。”唯“难”一事,杜为“患难”,毛为“难易”,不同。然患难之事,亦须访其难易,理亦不异。馀皆与传同。毛据彼传,因以义增而明之。其“忠信为周”一句,《鲁语》文也。《鲁语》无“访问於善”一句。又云“咨才为诹,咨事为谋”,与《左传》异。韦昭以为字误,改从《左传》,曰:“才当为事。”又曰:“事当为难。”是也。馀与《左传》同。此四者,诹、谋、度、询俱访於周,而必为此次者,以咨是访名,所访者事,故先咨诹。事有难易,故次咨谋。既有难易,当访礼法所宜,故次咨度。所宜之内,当有亲疏,故次咨询。因此附会其文为先后耳。

 

  我马维骐,六辔如丝。言调忍也。○骐音其。忍音刃。载驰载驱,周爰咨谋。咨事之难易为谋。○易,以豉反。

  我马维骆,六辔沃若。载驰载驱,周爰咨度。咨礼义所宜为度。○沃,乌毒反,沈又於缚反。度,待洛反,注同。

  我马维骃,六辔既均。阴白杂毛曰骃。均,调也。○骃音因。

  载驰载驱,周爰咨询。亲戚之谋为询。兼此五者,虽有中和,当自谓“无所及成於六德”也。笺云:中和,谓忠信也。五者:咨也,诹也,谋也,度也,询也。虽得此於忠信之贤人,犹当云“己将无所及於事,则成六德”。言慎其事。○询音荀。谘亲为询。

  [疏]传“兼此”至“六德”。○正义曰:《左传》云:“臣获五善。”是也。《鲁语》曰:“重之以六德。”是传之所据。○笺“中和”至“其事”。○正义曰:此笺以毛传不明,赞成其说。经云周,传言中和。中和,周之训也。诹、谋、度皆咨周而得之,则周之中和为己之有,故言虽有中和,当自谓“无所及”者,即上“每怀靡及”是也。以君敕使臣云“若每人怀私,则於事无所及”,故当自谓“无所及”也。以此篇终,故传於是结之。然而《外传》云“忠信为周”,不言中和,故郑申言之。传云中和,正谓忠信也。然则毛传不言忠信,而云中和者,《中庸》曰“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则中和者,秉心塞渊,出言允当之谓也。然於文,中心为忠,人言为信,是忠信、中和事理相类,故毛以忠信为中和。郑据成文,转之为忠信也。知五者,咨也,诹也,谋也,度也,询也者,以《左传》穆叔先解此五事,乃曰“臣获五善”,故知此为五者也。言虽得此於忠信之人者,皆於周咨焉,故云得之。咨出於己,非出於彼。同云得者,由遇彼贤,所以得访,故亦为得之於忠信也。虽得此五者,犹当云:“‘己无所及於事,则成六德。’言慎其事也。”韦昭云:“六德,谓诹也,谋也,度也,询也,咨也,周也。”案周者,彼贤之质,不当以周备数也。传云“自谓无所及成於六德”,笺申传说,言“犹当云‘己将无所及於事,则成六德’”。然则笺、传之意,以“自谓无所及於事”,是谦虚谨慎,以之为一,通彼五者为六德,不与韦昭同也。郑之此说,赞成毛义,故《郑志》张逸问:“此笺云:‘中和,谓忠信。’‘每怀靡及’,笺云:‘怀私为每怀,和当为私。’而此言忠信,愚意似乖也。”答曰:“非也。此周之忠信也。己有五德,复问忠信之贤人。”问意以传言“虽有中和,自谓无所及”,谓出於“每怀靡及”而来。笺以破“和”为“私”,则无复有中和之事。今又言中和,故怪而问之。郑答曰:“非也”,谓此“中和”非上“每怀”也。此自是“周忠信”也。言“中和”者,义出於“周”,不出於“每怀”也。由此言之,则张逸亦不知笺转“和”以申毛意,谓郑破“和”而非传,故有此问。郑答曰“非”,是郑不易毛也。但毛传质略,事之久远,未知郑之此说上当毛意以否,要以观其答意及笺意必当然也。王肃以毛传云“虽有中和”者,即上“每,虽。怀,和”是也。孙毓亦以为然,故其评曰:“按此篇毛传上下说自相申成。下章传云‘虽有中和,当自谓无所及’,即是上章谓‘每怀靡及’,‘每,虽。怀,和’之义也。笺既易之於前,为说於下云:‘中和,谓忠信。’自是周之训也,何得以释中和乎?上下错戾,不可得通。传义为长。遍检《书传》,不见训‘怀’为‘和’。假使训‘怀’为‘和’,中字犹无所出。《外传》言怀者,上下文势皆作私怀之义,则郑氏之言实有所据。而今诗本皆有‘每,虽’,则王肃之说又非无理。郑、王并是大儒,俱云述传,未知谁得其旨,故兼载申说之焉。”

 

  《皇皇者华》五章,章四句。

 

  《常棣》,燕兄弟也。闵管、蔡之失道,故作《常棣》焉。周公吊二叔之不咸,而使兄弟之恩疏。召公为作此诗,而歌之以亲之。○常棣,大计反,《字林》大内反。召,上照反。为作,于伪反。

  [疏]“《常棣》八章,章四句”至“棣焉”。○正义曰:作《常棣》诗者,言燕兄弟也。谓王者以兄弟至亲,宜加恩惠,以时燕而乐之。周公述其事,而作此诗焉。兄弟者,共父之亲。推而广之,同姓宗族皆是也。故经云:“兄弟既具,和乐且孺。”则远及九族宗亲,非独燕同怀兄弟也。序又说所以作此燕兄弟之诗者,周公闵伤管叔、蔡叔失兄弟相承顺之道,不能和睦,以乱王室,至於被诛,使己兄弟之恩疏,恐天下见在上既然皆疏兄弟,故作此《常棣》之诗,言兄弟不可不亲,以敦天下之俗焉。此序序其由管、蔡而作诗,意直言兄弟至亲,须加燕饫,以示王者之法,不论管、蔡之事。以管、蔡已缺,不须论之,且所以为隐也。此经八章,上四章言兄弟光显,意难相须;五章言安宁之日,始求朋友,以明兄弟之重。至此上论兄弟由亲,所以燕之。六章始说燕饫,即充此云燕兄弟也。燕、饫礼异,饫以非常事,燕主欢心,故言燕以兼饫。卒章言室家相宜,由於燕好,取其首尾相成也。○笺“周公”至“亲之”。○正义曰:此解所以作《常棣》之意。咸,和也。言周公闵伤此管、蔡二叔之不和睦,而流言作乱,用兵诛之,致令兄弟之恩疏,恐其天下见其如此,亦疏兄弟,故作此诗,以燕兄弟取其相亲也。此《常棣》是取兄弟相亲之诗。至厉王之时,弃其宗族,又使兄弟之恩疏。召穆公为是之故,又重述此诗,而歌以亲之。《外传》云:“周文公之诗曰:‘兄弟阋於墙,外御其侮。’”则此诗自是成王之时,周公所作,以亲兄弟也。但召穆公见厉王之时,兄弟恩疏,重歌此周公所作之诗以亲之耳,故郑答赵商云:“凡赋诗者,或造篇,或诵古。”所云诵古,指此召穆公所作诵古之篇,非造之也。此自周公之事,郑辄言召穆公事,因《左氏》所论而引之也。《左传》曰:“王怒,将以狄伐郑。富辰谏曰:‘不可。臣闻大上以德抚民,其次亲亲,以相及也。昔周公吊二叔之不咸,故封建亲戚以藩屏周。召穆公思周德之不类,故纠合宗族於成周而作诗,曰:‘常棣之华,鄂不韡韡。凡今之人,莫如兄弟。’”周之有懿德如是,犹曰莫如兄弟,故封建之。其怀柔天下也,犹惧有外侮。捍御侮莫如亲亲,故以亲屏周。召穆公亦云是周公吊二叔之不咸,召公作诗之事也。检《左传》止言周公吊二叔之不咸,而封建亲戚,不言为恩疏作《常棣》。下云“召穆公思周德之不类,纠合宗族於成周而作《常棣》”,则周公本作《常棣》,亦为纠合宗族可知。但传文欲详之於后,故於封建之下不言周公作《常棣》耳。末言召穆公,亦云明本《常棣》是周公之辞,故杜预云“周公作诗,召公歌之,故言亦云”,是也。此序言“闵管、蔡之失道”,《左传》言“吊二叔之不咸”,言虽异,其意同。吊,伤也。二叔即管、蔡也。不咸即失道也。实是一事,故郑引之。先儒说《左传》者,郑众、贾逵以二叔为管、蔡,马融以为夏、殷之叔世。故《郑志》张逸问:“此笺云周仲文以《左氏》论之,三辟之兴,皆在叔世,谓三代之末,即二叔宜为夏、殷末也。”答曰:“此注《左氏》者亦云管、蔡耳。又此序子夏所为,亲受圣人,足自明矣。”问者以昭六年《左传》曰夏有乱政而作《禹刑》,商有乱政而作《汤刑》,周有乱政而作《九刑》,三辟之兴,皆叔世也。彼叔世者,谓三代之末世也,则言二叔者,亦宜为夏、殷之末世,故言有周仲文,盖汉世儒者也,以为二叔宜为夏、殷之末,不得为管、蔡,故问之。郑答注《左氏》者亦云管、蔡,谓郑、贾之说也。又《左传》论周公吊二叔之不咸,而作《常棣》;此序言闵管、蔡之失道,故作《常棣》之意,则此云管、蔡,即传言云二叔可知,故云:“此序子夏所作,亲受圣人,自足明矣。”

 

  常棣之华,鄂不韡韡。兴也。常棣,棣也。鄂犹鄂鄂然,言外发也。韡韡,光明也。笺云:承华者曰鄂,不当作拊。拊,鄂足也。鄂足得华之光明,则韡韡然盛。兴者,喻弟以敬事兄,兄以荣覆弟,恩义之显亦韡韡然。古声不、拊同。○鄂,五各反。不,毛如字,郑改作“拊”,方于反。韡,韦鬼反。“常棣,棣也”,本或作“常棣,栘”,音以支反,又是兮反。按《尔雅》云:“唐棣,栘。常棣,棣。”作栘者非。不、拊,不音如字,又芳浮反,二声相近也。拊亦作“跗”,前注同。一云“不,亦方于反。”

  凡今之人,莫如兄弟。闻常棣之言为今也。笺云:闻常棣之言,始闻常棣华鄂之说也。如此,则人之恩亲,无如兄弟之最厚。

  [疏]“常棣”至“兄弟”。○毛以为,常棣之木,华鄂鄂然外发之时,岂不韡韡而光明乎?以众华俱发,实韡韡而光明,以兴兄弟众多而相和睦,岂不强盛而有光晖乎?言兄弟和睦,实强盛而有光晖也。兄弟和睦,则强盛如是,然则凡今时天下之人,欲致此韡韡之盛,莫如兄弟之相亲。言兄弟相亲,则致荣显也。○郑以为,华下有鄂,鄂下有拊。言常棣之华与鄂拊韡韡然甚光明也。由华以覆鄂,鄂以承华,华鄂相承覆,故得韡韡然而光明也。华鄂相覆而光明,犹兄弟相顺而荣显。然则凡今时之人,恩亲无如兄弟之最厚也。○传“常棣”至“光明”。○正义曰:“常棣,棣”,《释木》文也。舍人曰:“常棣,一名棣。”郭璞曰:“今关西有棣树,子如樱桃,可食。”是也。与此唐棣异木,故《尔雅》别释。鄂犹鄂鄂者,以华之状宜言鄂鄂,故重言之。言外发也,谓华聚而发於外也。韡韡,华之貌,华非一色,故云光明。《静女》云“彤管有炜”,文与彤连,故云“炜,赤貌”。王述之曰:“不韡韡,言韡韡也。以兴兄弟能内睦外御,则强盛而有光燿,若常棣之华发也。”○笺“承华”至“拊同”。○正义曰:以鄂文承华下,故为承华曰鄂也。又古声不、拊同,不在鄂下,宜为鄂足,故知当作拊,拊为鄂足也。以鄂足比於弟,华比於兄,鄂既承华,文与拊连,则鄂、拊同比弟也。言鄂足得华之光明,是弟得兄荣也。又曰“恩义之显亦韡韡然”,则兄亦得弟之助。兄弟之相佐,犹华、鄂之相承覆也。易传者,以华之外发,取众多为义,未若取相承覆为喻,㖞理切近,故不从毛也。○传“闻常棣之言为今”。○正义曰:传以凡今者多对古之称,故辨之。既闻常棣之说,则知兄弟宜相亲,故以闻常棣之言为今,谓从今以去,宜相亲也。王道之曰:“管、蔡之事以缺,而为《常棣》之歌为来今。”是也。

 

  死丧之威,兄弟孔怀。威,畏。怀,思也。笺云:死丧可畏怖之事,维兄弟之亲甚相思念。○怖,普布反。

  原隰裒矣,兄弟求矣。裒,聚也。求矣,言求兄弟也。笺云:原也隰也,以相与聚居之故,故能定高下之名,犹兄弟相求,故能立荣显之名。○裒,薄侯反。

  [疏]“死丧”至“求矣”。○正义曰:言兄弟人恩至厚,有死丧可畏怖之事,维兄弟之亲甚相思念,馀人则不能也。兄弟相念如是,则当求以相助,不得疏也。原与隰同聚矣,犹兄弟相求矣。原、隰以聚居之故,故能定高下之名,兄弟以相求之故,故能立荣显之誉,所以相半矣。

 

  脊令在原,兄弟急难。脊令,雝渠也,飞则鸣,行则摇,不能自舍耳。急难,言兄弟之相救於急难。笺云:雍渠,水鸟,而今在原,失其常处,则飞则鸣,求其类,天性也。犹兄弟之於急难。○脊,井益反,亦作“即”,又作“{即鸟}”,皆同。令音零,本亦作“鸰”,同。难如字,又乃旦反,注同。摇音遥,又馀照反。处,昌虑反。

  每有良朋,况也永叹。况,兹。永,长也。笺云:每,虽也。良,善也。当急难之时,虽有善同门来,兹对之长叹而已。○况或作“兄”,非也。叹,吐丹反,又吐旦反,以协上韵。

  [疏]“脊令”至“永叹”。○正义曰:脊令者,水鸟,当居於水,今乃在於高原之上,失其常处。以喻人当居平安之世,今在於急难之中,亦失其常处也。然脊令既失其常处,飞则鸣,行则摇,不能自舍,此则天之性。以喻兄弟既在急难而相救,亦不能自舍,亦天之性。於此急难之时,虽有善同门来,兹对之唯长叹而已,不能相救。言朋友之情甚,而不如兄弟,是宜相亲也。○传“脊令”至“急难”。○正义曰:“脊令,雍渠”,《释鸟》文也。郭璞曰:“雀属也。”陆机云:“大如鷃雀,长脚,长尾,尖喙,背上青灰色,腹下白,颈下黑,如连钱,故杜阳人谓之连钱是也。”《小宛》篇曰“题彼脊令,载飞载鸣”,是脊令飞则鸣也。脊令既失其常处,飞则鸣,行则摇动其身,不能自舍,以喻兄弟相救於急难,亦不能自舍。然而此经直云“在原”与“急难”,何知不正以在原喻在急难而已,而必知急难谓救於急难者,正以上章“孔怀”,下章“御侮”,是相助之事,以此类之,故知为相救於急难也。但脊令不能自舍之貌犹可言,故云飞则鸣,行则摇。兄弟相救之貌不可言,故直云相救耳。

 

  兄弟阋于墙,外御其务。阋,很也。笺云:御,禁。务,侮也。兄弟虽内阋而外御侮也。○阋,许历反。墙本或作“廧”,在良反。御,鱼吕反。务如字,《尔雅》云“侮也”,读者又音侮。此从《左传》及《外传》之文。很,日恳反。

  每有良朋,烝也无戎。烝,填。戎,相也。笺云:当急难之时,虽有善同门来,久也犹无相助己者,古声填、窴、尘同。○烝,之承反。填,依字音田,与“窴”同;又依古声音尘。尘,久也。故笺申之云:“古声填、窴、尘同。”相如字,又息亮反,下同。

  [疏]“兄弟”至“无戎”。○正义曰:兄弟之亲,不能相远。言兄弟或有自不相得,可阋很於墙内,若有他人来侵侮之,则同心合意,外御他人之侵侮。於此他人侵侮之时,虽有善同门来见之,虽久也,终无相助之事,唯兄弟相助耳。言兄弟之恩过於朋友也。云良朋者,以大名言之,其实同志之友,故下章曰“不如友也”。《论语》云“有朋自远方来”,亦其同志也。散文朋、友通也。定本经“御”作“{御示}”,训为“禁”。《集注》亦然。俗本以传为“御{御示}”。《尔雅》无训,疑俗本误也。○传“阋,很”。○正义曰:很者,忿争之名,故《曲礼》曰“很毋求胜”,是也。

 

  丧乱既平,既安且宁。虽有兄弟,不如友生。兄弟尚恩怡怡然,朋友以义切切然。笺云:平犹正也。安宁之时,以礼义相琢磨,则友生急。○“切切然”,定本作“切切偲偲然”。琢,陟角反。

  [疏]传“兄弟”至“切切然”。○正义曰:室家安宁,身无急难,则当与朋友交,切磋琢磨学问,修饰以立身成名。兄弟之多则尚恩,其聚集则熙熙然,不能相励以道。朋友之交则以义,其聚集切切节节然,相劝竞以道德,相勉励以立身,使其日有所得,故兄弟不如友生也。切切节节者,相切磋勉励之貌。《论语》云:“朋友切切偲偲,兄弟怡怡。”注云:“切切,劝竞貌。怡怡,谦顺貌。”此熙熙当彼怡怡,节节当彼偲偲也。定本“熙熙”作“怡怡”,“节节”作“偲偲”。依《论语》则俗本误。

 

  傧尔笾豆,饮酒之饫。傧,陈。饫,私也。不脱屦升堂谓之饫。笺云:私者,图非常之事。若议大疑於堂,则有饫礼焉。听朝为公。○傧,宾胤反。饫,於虑反。朝,直遥反。

  兄弟既具,和乐且孺。九族会曰和。孺,属也。王与亲戚燕则尚毛。笺云:九族,从己上至高祖、下及玄孙之亲也。属者,以昭穆相次序。○乐音洛,下皆同。孺,本亦作“”,如具反。

  [疏]“傧尔”至“且孺”。○正义曰:上章已来,说兄弟宜相亲,故此章言王者亲宗族也。王有大疑非常之事,与宗族私议而图之,其时则陈列尔王之笾豆,为饮酒之饫礼,以聚兄弟宗族为好焉。为此饫及燕礼之时,兄弟既已具集矣,九族会聚,和而甚忻乐,且复骨肉相亲属也。言由王亲宗族,故宗族亦自相亲也。○传“饫私”至“之饫”。○正义曰:“饫,私”,《释言》文。孙炎曰:“饫非公朝,私饫饮酒也。”《周语》有王公立饫,又曰“立成礼烝而已”。饫既为私,不在公朝,在露门内也。酒肉所陈,不宜在庭,则在堂矣。《燕礼》云:“皆脱屦乃升堂。”《少仪》云:“堂上无跣,燕则有之。”是燕由坐而脱屦,明饫立则不脱矣,故云“不脱屦升堂谓之饫”。○笺“私者”至“为公”。○正义曰:此解饫为私之意也。以私在露寝堂上,故谓之私。若听朝则为公事,对公故言私也。知饫礼为图非常、议大疑者,以《周语》云:“王公之有饫礼,将以讲事成礼,建大德,昭大物。”言讲事、昭物,是有所谋矣。明图非常、议大疑而为饫礼也。《周语》曰:“王公立饫则有房烝,亲戚燕飨则有殽烝。”又曰“饫以显物,燕以合好”,则饫、燕礼异。序曰“燕兄弟”,此陈饫者,图非常,议大疑,乃有饫礼,则饫大於燕。燕亦是王於族亲之礼,故陈之示亲亲也。饫礼议其大疑,则妇人不与。立以成礼,则不必和乐。下章云“妻子合好”,此传曰“王与族人燕则尚毛”,以此诗饫、燕杂陈,故下笺云:“王与族人燕,则宗妇内宗之属,亦从后於房中。”是此章之中兼燕礼矣。上二句为饫,下二句为燕。饫陈笾豆,燕言兄弟,互以相兼也。○传“孺属”至“尚毛”。○正义曰:“孺,属”,《释言》文。李巡曰:“孺,骨肉相亲属也。”《中庸》曰:“燕毛以所序齿。”《文王世子》曰:“公与族人燕则以齿,而孝悌之道达矣。”王与宗族之人燕,以毛发年齿为次第也。《司仪》曰:“王燕则诸侯毛。”亦谓同姓诸侯也,故彼注云:“谓以发鬓为坐。朝事尊尊尚爵,燕则亲亲尚齿。”云“亲亲”,是燕同姓,明矣。

 

  妻子好合,如鼓瑟琴。笺云:好合,志意合也。合者,如鼓瑟琴之声相应和也。王与族人燕,则宗妇内宗之属亦从后於房中。○好,呼报反,应对之应。和,胡卧反。

  兄弟既翕,和乐且湛。翕,合也。○翕,许急反。湛,答南反,又作“耽”,《韩诗》云:“乐之甚也。”

  [疏]“妻子”至“且湛”。○正义曰:上章并陈饫、燕之礼,此又论内外之欢也。王与族人燕於堂上,则后与宗妇燕於房中。王之族人见王燕其宗族,知王亲之,皆效王亲亲,与其妻子自相和好,志意合和,如鼓瑟琴相应和。於时兄弟既会聚矣,其族人非直内和妻子,又九族和好,忻乐而且湛,又以尽欢也。○笺“王与”至“房中”。○正义曰:此解天子自燕宗族兄弟,所以得致妻子好合之意。以其王与族人燕,则宗妇内宗之属亦从后於房中而燕,故有妻子也。宗妇者,谓同宗卿大夫之妻也。内宗者,同宗之内,女嫁於卿大夫者。《春秋》庄二十四年,“夫人姜氏入。大夫宗妇觌,用币”。谓之宗妇,明是宗族之妇也,故贾、杜皆云:“宗妇,同姓大夫之妇。”襄二年传曰:“葬齐姜。齐侯使诸姜、宗妇来会葬。”诸姜,谓齐同姓之女。宗妇,谓齐同姓之妇。是同姓大夫之妇名为宗妇也。《周礼·春官·序官》云:“内宗,凡内女之有爵者。”注云:“内女,王同姓之女。谓之内宗,有爵,其嫁於大夫及士者。”是王同姓之女,名为内宗也。天子燕宗族之礼亡,所以知王与族人燕,则宗妇内宗从后者,《湛露》曰:“厌厌夜饮,不醉无归。”传曰:“夜饮,私燕也。宗子将有事,族人皆入侍。不醉而出,是不亲也。醉而不出,是渫宗也。”笺云:“天子燕诸侯之礼亡,此假宗子与族人燕为说耳。”然则天子燕同姓诸侯之礼,犹宗子燕族人,则天子燕宗族兄弟为朝廷臣者,如宗子於族人可知。案《特牲馈食礼》祭末乃曰:“彻庶羞设於西序下。”注云:“为将馂去之。庶羞主为尸,非神馔也。”《尚书传》曰:“宗室有事,族人皆侍终日。大宗已侍於宾,奠然后燕私。燕私者何也?已而与族人饮也。此彻庶羞置西序下者,为将以燕饮与?然则自尸祝至於兄弟之庶羞,宗子与族人燕饮於堂。内宾宗妇之庶羞,主妇以燕饮於房也。”郑以彼《特牲》是宗子之祭礼,族人及族妇皆助,故经云:“宗妇执两笾,宗妇赞豆。”是宗妇及族人俱助宗子之祭。及至末,族人既为宗子所燕,明宗妇亦主妇燕之可知也。且上文庶羞尸祝兄弟之等,男子有庶羞,宗妇及内宾妇人亦有庶羞。今直云“彻庶羞”,明二者俱彻,二者俱燕也,故云:“祝至於兄弟之庶羞,宗子以与族人燕饮於堂。内宾宗妇之庶羞,主妇以与燕饮於房中也。”《曲礼》曰:“男女不杂坐。”谓男子在堂上,女子在房,故族人在堂,室妇在房也。宗妇得与於燕,明内宗亦与其中,可知宗子之礼既然,故知天子燕族人之礼亦然,故云“王与族人燕,则宗妇内宗之属亦从后於房中”。此证妻子止当言宗妇,并言内宗者,内宗,宗妇之类,因言之。此后燕及妻而连言子者,此说族人室家和好,其子长者从王在堂,孩稚或从母亦在,兼言焉。

 

  宜尔家室,乐尔妻帑。帑,子也。笺云:族人和,则得保乐其家中之大小。○帑依字,吐荡反,经典通为妻孥字,今读音奴,子也。

  是究是图,亶其然乎!究,深。图,谋。亶,信也。笺云:女深谋之,信其如是。○亶,都但反。

  [疏]“宜尔”至“然乎”。○正义曰:王亲宗族而与之燕,族人化王,莫不和睦,则宗族同心,人无侵侮,然后宜汝之室家,保乐汝之妻子矣。若族人不和,忿阋自起,外见侵侮,内不相救,则不能保其大小,家室危焉。汝於是深思之,於是善谋之,信其然者否乎?既宗族须和若是,不可不亲焉,王所以燕之也。○传“孥,子”。○正义曰:上云“妻子好合”,子即此帑也。《左传》曰“秦伯归其帑”,《书》曰“予则帑戮汝”,皆是子也。

 

  《常棣》八章,章四句。

 





 

卷九 九之三

 卷九 九之三  

  《伐木》,燕朋友故旧也。自天子至于庶人,未有不须友以成者。亲亲以睦,友贤不弃,不遗故旧,则民德归厚矣。

  [疏]“《伐木》六章,章六句”至“厚矣”。○正义曰:作《伐木》诗者,燕朋友故旧也。又言所燕之由,自天子至於庶人,未有不须友以成者。王者既能内亲其亲,以使和睦,又能外友其贤而不弃,不遗忘久故之恩旧而燕乐之,以此化民於上,民则效之於下,则民德皆归於惇厚,不浇薄矣。朋是同门之称,友为同志之名,故旧即昔之朋友也,然则朋友新故通名,故旧唯施久远。此云朋友可以兼故旧,而并言之者,此说文王新故皆燕,故异其文。友贤不弃,燕朋友也。不遗故旧,是燕故旧也。旧则不可更释,新交则非贤不友,故变朋友云友贤也。燕故旧,即二章、卒章上二句是也。燕朋友,即二章诸父、诸舅,卒章“兄弟无远”是也。经、序倒者,经以主美文王不遗故旧为重,故先言之,而后言父舅。父舅先兄弟,见父舅亦有故旧也。序以经虽主燕故旧,而故旧亦朋友,故先言朋友,以见总名,而又别言故旧,以明其为二事。天子至于庶人,未有不须友以成者,即序首章之事,因文王求友而广言贵贱也。经以由须朋友而燕之,故先论求友之由。序则以诗本主燕,所以倒也。二章、卒章所陈,皆为燕食,说王不得不召父舅,又於兄弟陈王之恩,皆是燕朋友故旧也。经兼陈食礼,而序不言,亦举其欢心,足以兼之。其亲亲以下,因说王者立法,目明次篇之义。“亲亲以睦”,指上《常棣》燕兄弟也。“友贤不弃,不遗故旧”,即此篇是也。《常棣》虽周公作,既内之於治内之篇,故为此次以示法,是比篇皆有义意。

 

  伐木丁丁,鸟鸣嘤嘤。兴也。丁丁,伐木声也。嘤,惊惧也。笺云:丁丁、嘤,相切直也。言昔日未居位,在农之时,与友生於山岩,伐木为勤苦之事,犹以道德相切正也。嘤,两鸟声也。其鸣之志,似於有友道然,故连言之。○丁丁,陟耕反。嘤,於耕反。出自幽谷,迁于乔木。幽,深。乔,高也。笺云:迁,徙也。谓乡时之鸟,出从深谷,今移处高木。○乔,其骄反。乡,本又作“曏”,同许亮反。嘤其鸣矣,求其友声。君子虽迁於高位,不可以忘其朋友。笺云:嘤其鸣矣,迁处高木者。求其友声,求其尚在深谷者。其相得,则复鸣嘤然。○复,扶又反。

  相彼鸟矣,犹求友声。矧伊人矣,不求友生?矧,况也。笺云:相,视也。鸟尚知居高木呼其友,况是人乎,可不求之?○相,息亮反。矧,尸忍反。

  神之听之,终和且平。笺云:以可否相增减,曰和平齐等也。此言心诚求之,神若听之,使得如志,则友终相与和而齐功也。

  [疏]“伐木”至“且平”。○毛以为,有人伐木於山阪之中,丁丁然为声。鸟闻之,嘤然而惊惧。以兴朋友二人相切磋,设言辞以规其友,切切节节然。其友闻之,亦自勉励,犹鸟闻伐木之声然也。鸟既惊惧,乃飞出,从深谷之中,迁於高木之上。以喻朋友既自勉励,乃得迁升於高位之上。鸟既迁高木之上,又嘤然其为鸣矣,作求其友之声。以喻君子虽迁高位,而亦求其故友。所以求之者,视彼鸟之无知,犹尚作求其友之声,况人之有知矣,焉得不求其友生乎?君子为此而求友也,既居高位而不忘故友,若神明之所听祐之,则朋友终久必志意和且功业平。郑以为,此章远本文王幼少之时结友之事,言文王昔日未居位之时,与友生伐木於山阪,丁丁然为声也。於时虽处勤劳,犹以道德相切直。时有两鸟在傍,嘤然而鸣。此鸟之鸣,似朋友之相切,故连言之。此鸟乃出从深谷之中,迁於高木之上,又复嘤然为其鸣矣,作求其友之声。然视彼鸟矣,犹作其求友之声,况是人,何得不求其友生乎?故文王所以求友生也,大意与毛同,唯不兴为异耳。○传“丁丁”至“惊惧”。○正义曰:此丁丁文连伐木,故知伐木声。下云“出自幽谷,迁于乔木”,则木是其鸟惊惧而飞迁矣,故知嘤然惊惧,言此鸟为惊惧而鸣耳。嘤非惊惧之声也,故下云“嘤其鸣矣”,不复惊惧,鸣亦嘤,是也。然《释训》云:“丁丁、嘤嘤,相切直也。”彼意以此伐木鸟鸣,喻相切直之事,今传解《诗经》之文耳。《尔雅》径训兴喻之义,《释训》云:“颙颙、卬卬,君之德也。蔼蔼、萋萋,臣尽力也。”皆径释其义,不释诗文。王肃亦云:“鸟闻伐本,惊而相命嘤嘤然,故曰‘丁丁、嘤,相切直’,以兴朋友切切节节,其言得传旨也。”言相切直者,谓切磋相正直也。○笺“丁丁”至“连言之”。○正义曰:笺全引《释训》之文,具解丁丁嘤之义与传同也。故下即云:“嘤,两鸟声。”丁丁亦是伐木声也。故郭璞曰:“丁丁,斫木声。嘤,两鸟鸣。”但正伐木、鸟鸣时,有此相切直之义,故总言丁丁嘤为相切直。言未居位,谓未居诸侯之位,在於农亩时。山岩者,以下云“伐木于阪”,故知山傍岩崖之处,故云山岩也。笺必以为文王身与友生伐木者,以《尔雅》云:“丁丁、嘤嘤,相切直”,自此以下,陈鸟鸣求友,无相切直之义,则伐木之时相切直也。而下二章“酾酒”文连“伐木”,是酒为伐木而设,即伐木之人是朋友矣。朋友既亲伐木,明文王与之俱行,故知亲在农。《礼记》注“士之子食禄不免农”,则大夫以上子免农矣。时文王为诸侯世子而在农者,案《史记·周本纪》,大王曰:“我世当有兴者,其在昌乎?”则文王在太王之时,年已长大,是诸侯世子之子耳。太王初迁於岐,民稀国小,地又隘险而多树木,或当亲自伐木,所以劝率下民,不可以礼论也。言嘤两鸟者,以相切直。若一鸟,不得有相切。故郭璞曰:“嘤,两鸟鸣,以喻朋友切磋相正。”是以义势便为两鸟,其实一鸟之鸣亦嘤也,故知“嘤其鸣矣”是一鸟也。又解鸟鸣与伐木文连之意,以文王相切直之时,此两鸟共鸣,亦似朋友之相切磋。及其迁处高木,嘤鸣相求,又似朋友之相求。故下观之以为喻,此鸣之志,似於有朋友之道,故连言之。《葛覃》因以黄鸟为兴,亦此类也。

 

  伐木许许,酾酒有藇。许许,杮貌。以筐曰酾。以薮曰湑。藇,美貌。笺云:此言前者伐木许许之人,今则有酒而酾之,本其故也。○许,沈呼古反。酾,徐所宜反,又所馀反,葛洪所寄反,谓以篚{渌皿}酒。{渌皿}音鹿。藇音叙,又羊汝反。杮,孚废反,又侧几反。薮,素口反。曰湑,思叙反。既有肥羜,以速诸父。羜,未成羊也。天子谓同姓诸侯,诸侯谓同姓大夫,皆曰父。异姓则称舅。国君友其贤臣,大夫士友其宗族之仁者。笺云:速,召也。有酒有羜,今以召族人饮酒。○羜,直吕反。宁適不来,微我弗顾。微,无也。笺云:宁召之,適自不来,无使言我不顾念也。於粲洒埽,陈馈八簋。粲,鲜明貌。圆曰簋。天子八簋。笺云:粲然已洒扌粪矣,陈其黍稷矣,谓为食礼。○於如字,旧音乌。粲,采旦反。洒,所懈反,徐所寄反。埽,素报反。馈,其位反。簋,居伟反。洒,所蟹反,又所懈反。扌粪,本又作“拚”,甫问反。食音嗣。

  既有肥牡,以速诸舅。宁適不来,微我有咎。咎,过也。

  [疏]“伐木”至“有咎”。○毛以为,伐木其杮许许然,故鸟惊而飞去,以喻朋友之相励,故德进而业脩也。此所与切磋之故旧,今以筐酾其酒,有藇然而美,与之燕饮焉。王非直燕其故旧,又既有肥羜之羊,以召朋友诸父而燕之。俱有羊酒,各举其一也。王意又殷勤诸父兄弟,必尽召之。王言曰:宁召之,適自不来,则已无得不召之,使言我不顾念之而怀怨也。於是粲然洒埽其室庭,陈饮食之馈,黍稷之等有八簋也。既有肥羜之牡,以尽召诸舅而食之。宁召之,適自不来则止,无使怀怨,令我有咎过焉。言王厚其朋友故旧,为设燕食兼有焉。○郑以向时与文王伐木许许之人,文王有酒而饮之,本其昔日之事也。馀同。○传“许许”至“曰湑”。○正义曰:以许许非声之状,故为杮貌。上言丁丁之声,下言於阪之处,互以相通,明在阪伐之,为声而有杮也。以筐曰酾,以薮曰湑者,筐,竹器也。薮,草也。漉酒者或用筐,或用草,於今犹然。毛氏盖相传为说,因酾言湑,逆解下文。用草者,用茅也。传僖四年《左传》曰:“尔贡苞茅不入,王祭不供,无以缩酒。”是也。○传“羜未”至“仁者”。○正义曰:《释畜》云:“未成羊曰羜。”郭璞曰:“今俗呼五月羔为羜”,是也。传以经称诸父舅,序云“燕朋友故旧”,则此父舅是文王之朋友也。《礼》,天子谓同姓诸侯,诸侯谓同姓大夫,皆曰父。异姓则称舅。故曰“诸父”、“诸舅”也。《礼记》注云:“称之以父与舅,亲亲之辞也。”《觐礼》说天子呼诸侯之义,曰:同姓大国则曰伯父,其异姓则曰伯舅,同姓小国则曰叔父,异姓则曰叔舅。是天子称诸侯也。《左传》隐公谓臧僖伯曰:“叔父有憾於寡人。”郑厉公谓原繁曰:“原与伯父图之。”《礼记》卫孔悝之《鼎铭》云:“公曰叔舅。”是诸侯称大夫父舅之文也。诸侯则国有大小之殊,大夫唯以长幼为异,故服虔《左传》注云:“诸侯称同姓大夫,长曰伯父,少曰叔父。”是也。然则诸侯谓异姓大夫长者亦当为伯舅,但经、传无其事耳。《公羊传》曰:“王者之后称公,大国称侯,皆千乘。小国称伯、子、男。”《左传》曰:“在礼,卿不会公、侯,会伯、子、男可也。”分五等为二节,皆以公、侯为上等,伯、子、男为下等,明大邦谓公、侯,小邦谓伯、子、男。其称牧伯则异。《曲礼》曰:“五官之长曰伯,是职方。天子同姓谓之伯父,异姓谓之伯舅。”东西二伯。又曰:“九州之长,入天子之国曰牧,天子同姓谓之叔父,异姓谓之叔舅。”注云:“牧尊於大国之君,而谓之叔父,避二伯也,亦以此为尊。礼或损之而益,谓此类也。”言由避二伯,故称叔。因以别异大邦之君,亦以损其称而更益其尊,故云“损之而益”也。齐太公为王官之伯,《左传》云:“王使刘定公赐齐侯,命曰:‘昔伯舅太公佐我先王。’”是称太公为伯舅也。及齐桓公兴霸功,王又以二伯之礼命之,僖九年传曰:“王使宰孔赐齐侯胙,曰:‘使孔赐伯舅胙。’”是也。周公亦是分陕之伯,而《鲁颂》云“王曰叔父”者,以其实成王叔父,以本亲言之也。其晋文公亦有霸功,而王策命辞云“王曰叔父”者,齐桓、晋文虽俱有霸功,天子赐命,皆本其祖。太公受二伯命,故还以二伯之礼赐桓公。唐叔本受州牧之命,故还以州牧之礼命文公,故唐叔、文公但称叔父。《左传》周景王谓籍谈曰:“叔父唐叔。”是唐叔亦受州牧之礼而称叔父也。僖二十四年传:“王出適郑,使来告难,曰:‘敢告叔父。’”谓鲁为叔父。成二年传王告巩朔曰:“今叔父克遂,有功于齐。”谓晋为叔父也。昭七年,王使追命卫襄公,曰:“叔父陟恪,在我先王之左右。”是谓卫为叔父也。是晋与鲁、卫,王皆呼之为叔父。昭九年,“王使詹桓伯辞於晋,曰:‘伯父惠公归自秦。’”又谓晋侯为伯父。由此观之,鲁、卫为大国而称叔父,晋国之中,伯、叔俱称。不同者,以鲁虽周公之后,周公位冢宰为东伯,而周公之国,故击系伯禽。《左传》曰:“燮父、禽父、王孙牟并事康王,三国俱以令德作王卿。”明兼州牧矣。燮父,唐叔之子。王孙牟,康叔之子。康叔称叔父,是为州牧。《尚书·酒诰》命康叔之辞曰:“明大命於妹邦。”郑云:“康叔为连属之监。”则康叔后或为州牧。燮父、王孙牟或各继其父为州牧也。伯禽作《费誓》专征徐戎,为方伯。可知三国并为大国,王室之亲,又皆二伯之后,尊而异之,所以皆称叔父焉。晋又称伯父者,以晋既大国,世作盟主故变称伯父耳。《尚书·文侯之命》“王曰:‘父羲和。’”平王得文侯夹辅,周之勋,尤亲之,而直称父也。天子称朝廷公卿则无文。盖有爵者自依诸侯之例,无爵者亦应以此长幼称伯父、叔父。大夫以下位卑,其称父舅以否,无文以明之。此传以及下经父舅兼有,解天子所呼父舅之文,以诸侯於大夫,犹天子於诸侯,同有父舅之名,故连释之焉。既此篇燕朋友而呼父舅,是父舅为天子朋友,事自明矣。因天子有交友之义已释,诸侯亦有父舅,故亦因解国君友其贤臣,并及大夫友其宗族之仁者。云仁贤者,明尊卑之交,非贤不友故也。定本无“宗”字。○笺“有酒”至“饮酒”。○正义曰:此有酒有羜,召族人饮之,盖是燕礼,非飨也。何者?《聘礼》注云:“飨谓亨大牢以饮宾也。”今此唯肥羜而已,是非飨礼明矣。今燕礼者,是诸侯燕其群臣及宾客之礼。《礼记》云“其牲狗”,不用羊豕。此云“有肥羜”者,天子之礼异於诸侯也。宣十六年《左传》曰:“王飨有体荐,燕有折俎。公当飨,卿当燕。王室之礼。”是天子燕、飨之礼异於诸侯,牲亦不同也。○笺“陈其”至“食礼”。○正义曰:《仪礼·特牲》、《少牢》、《聘礼》、《公食》之等,皆以簋盛黍稷,则八簋是黍稷之器也,故云“陈其黍稷谓为食礼”。案《周官·掌客职》五等诸侯簋皆十二。又《公食大夫礼》上大夫八簋。此天子云八簋者,据待族人设食之礼。其《掌客》所云,谓飧饔饩之大礼。《公食大夫》是诸侯食大夫之礼。若曰食,特牲者二簋,少牢者四簋,故《玉藻》云“少牢五俎四簋”。然则大牢者六簋,上肥羜、酾酒为燕礼,此是食礼,互陈之也。知是食礼者,燕礼主於饮酒,无饭食,则此簋盛黍稷,是食礼可知。《周礼·地官·舂人》云:“凡飨供食米。”则飨礼有黍稷矣。但飨主於饮,不主於食。此经不言酒肴,独陈八簋,假令与上酾酒并为一事,亦不得为飨礼,何者?飨亨太牢以饮宾,不得用未成羊羜也。但於肥羜之下,既言以速诸父,又别言於粲洒埽以速诸舅,明二者又为一礼。上句为燕,下句为食。燕言诸父,食言诸舅,互文以相通也。推此明以兼有飨矣,但文不见飨耳。

 

  伐木于阪,酾酒有衍。衍,美貌。笺云:此言伐木于阪,亦本之也。笾豆有践,兄弟无远。笺云:践,陈列貌。兄弟,父之党,母之党。民之失德,乾餱以愆。餱,食也。笺云:失德,谓见谤讪也。民尚以乾餱之食获愆过於人,况天子之馔,反可以恨兄弟乎?故不当远之。餱音侯,《尔雅》云:“餥、餱,食也。”愆,起虔反。讪,於谏反。馔,士恋反。远,于万反,亦如字。

  有酒湑我,无酒酤我。湑,茜之也。酤,一宿酒也。笺云:酤,买也。此族人陈王之恩也。王有酒则泲莤之,王无酒酤买之,要欲厚於族人。○湑,本又作“醑”,思叙反。酤,毛音户,《说文》同,郑音顾,又音沽。莤,所六反,与《左传》缩酒同,义谓以茅泲之而去其糟也,字从草。泲,子礼反。坎坎鼓我,蹲蹲舞我。蹲蹲,舞貌。笺云:为我击鼓坎坎然,为我兴舞蹲蹲然,谓以乐乐己。○坎如字,《说文》作,音同,云:“舞曲也。”蹲,七旬反,本或作“墫”,同,《尔雅》云:“喜也。”《说文》云:“士舞也。从士、尊。”为,于伪反,下同。乐乐,上音岳,下音洛。

  迨我暇矣,饮此湑矣。笺云:迨,及也。此又述王意也。王曰:及我今之閒暇,共饮此湑酒。欲其无不醉之意。○迨音待。閒音闲。

  [疏]“伐木”至“湑矣”。○毛以为,伐木於阪以惊鸟,喻朋友切磋以成道也。由朋友相成如此,故今以筐酾其酒,衍然而美以燕之。既有酒矣,又笾豆有践然行列而陈之矣,兄弟亲戚,无有疏远,皆使召之而与之燕也。王又自言已不可不召族人之意。下民之失德见谤讪者,以何故乎?正由乾餱之食不分於人,以获愆过。乾餱之食尚以获愆,况天子之馔,可不召亲戚,令之恨乎?故尽召而燕之。族人陈王之恩,言王有酒则湑泲之以饮我,王无酒则卒造一宿之酟酒以与我,於时坎坎然击鼓以娱我,蹲蹲然兴舞以乐我,是王恩甚厚矣。王又谓族人曰:汝族人今日正及我閒暇矣,共汝饮此湑酒矣。言已卒有閒暇而为此饮,其意欲令族人以不醉。是王之恩厚也。○郑以“伐木於阪,亦本之”,“酤,买”为异。馀同。○笺“兄弟父”至“母之党”。○正义曰:以上言诸父为父党,则诸舅为母党。此言兄弟,总上父舅二文,故知父党、母党也。礼有同姓、异姓、庶姓。同姓,王之同宗,是父之党也。异姓,王舅之亲。庶姓,与王无亲者。天子於诸侯非同姓,皆曰舅,不由有亲无亲,则舅文又以兼庶姓矣。其中容有舅甥之亲,故通言母之党也。父党、母党得同曰兄弟者,兄弟是相亲之辞,因推而广之,异姓亦得言之,故《释亲》云:“父之党为宗族,母与妻之党为兄弟。”是母党为兄弟之文也。此不言妻党者,以舅是母党之称,故特言母耳。其实妻党亦曰兄